一个号称可以让玩家体验到的绝望和恐怖感觉的游戏,能否让他重拾恐惧?
这是超越维度的游戏。
亦是追寻真理的竞逐。
未知的封印,鬼神的赌局……
数据的抗争,人类的救赎……
在那个连接着现实的虚拟世界——意识决定我们,意识选择我们,意识决定了我们的意识。
现在,丢掉你的恐惧。
丢掉你的私心杂念、疑问和拒信……解放你的思想。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
“话说本朝,有一莽撞人,姓缪名戴,人称大卫·缪尔斯……”封不觉这第一句出来……听着就不像人话。
“什么玩意儿啊……”迹部念道,“外国人吗……那应该是姓缪尔斯名大卫吧,什么叫姓缪名戴啊?纯粹为了顺口就瞎说吗?”
觉哥的叙述还在继续:“……乃一年轻警探是也,家有贤妻一名,名唤特蕾茜。自调任以来,缪尔斯新识一拍档,名唤威廉·萨默塞特。此人年近六旬,生得面黑如炭,原是一非洲裔美国人……”
“这不废话吗……黑人当然面黑如炭了……”迹部念道。
“……那萨摩赛特,胸怀大才,睿智过人,然,七日内即将于警界退隐。一多雨之日,缪尔斯与其相遇于一案发现场,却见,一陋室之中,一肥硕之尸坐死于桌前,脸埋面酱之中。冰箱后的墙上,写有留言一句——饕餮。”
“喂!这是什么?情节似曾相识啊!”废柴叔的名字里虽有个“叔”,但他其实也就三十岁出头,严格来说,他依然是个宅男,作为一个时间大把的人,他看过的老电影也不少,所以,当封不觉讲到这一段时,废柴叔迅速便听出了端倪……
“第二日,一金牌讼棍被发现惨死于办公室中,血溅五步,地书‘贪婪’二字……”觉哥仍在继续着。
这句说罢,鸿鹄也忍不住了,吐槽道:“你这是准备用八扇屏的口风把《七宗罪》那部电影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吗……”
“那边的观众不要打岔。”封不觉停下来,用不耐烦的口气对鸿鹄道了一句。
“就是!别啰嗦!不想听就闪远点儿。”抱膝而坐的列森德也回头瞪了鸿鹄一眼,表示了抗议。
“呵……呵呵……”鸿鹄嘴角抽动着干笑两声,“好吧,既然你们是周瑜打黄盖……”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封不觉添油加醋、脑洞大开,绘声绘色地创作了“八扇屏版七宗罪”。
待他全部说完,系统提示也响了起来【支线任务已完成】,任务栏中那条提示也变成了【描述七种罪行以满足“饥饿”的列森德,当前进度7/7】并被勾去了。
此时,天马行空和列森德正用一模一样的坐姿(即小学生开运动会时坐在操场上的状态),饶有兴致地看着觉哥。随着故事戛然而止,他俩还摆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来……
而鸿鹄这会儿正倚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旁,用略有些惊讶的口吻念道:“我竟然听完了……”其实他刚才本来想在附近进行侦查的,但不知不觉就被觉哥的说话声吸引了过来,就这么一直听到了最后。
“呋——虽然不是现编的故事,但能讲到这种程度,确实值得钦佩啊。”废柴叔吐着烟评论道。
迹部接道:“反正既不用我们出力,也没判定我们消极游戏,只当是看段白戏好了……”
“啊……很久没有品尝过罪行的味道了,我都快忘了……那鲜活的滋味。”不消片刻,列森德站了起来,长吁一口气道,“这段儿应该足够我支撑个百八十年了。”
“看得出来……你的生活相当匮乏。”封不觉虚着眼道。
“那是啊……”列森德接道,“囚犯在监狱里,还能有什么消遣?”
封不觉敏锐地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他接道:“哦……你也是囚犯吗?”他顿了一下,“那我跟你打听一下,认不认识一个叫‘萨摩迪尔’的家伙?”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人类。”列森德看着觉哥道,“咀魔岛上,一切皆是交易。”他站起身来,说话的声音已变得十分冷漠,“我会遵守事先的承诺……”他说着,便伸手将自己的斧子递向了迹部,“你们最好也不要越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免得我改变主意。”
“嗯……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封不觉心中念道,下一秒,他转头看了鸿鹄一眼。
而鸿鹄也快速朝觉哥使了个眼色。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信仰威斯登”的那个附带奖励,便是他们从列森德这里获取情报的最后一次机会,这个NPC已不会再给出别的有用信息了。
“靠……原来这斧子是不能带出剧本的啊。”迹部这时已把那一米多长的斧头拿在了手上,并看到了物品说明。
【名称:说垃圾话的树精必须死】
【类型: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
【属性:无】
【特效:对“嘲讽之树”造成固定伤害,对其他任何目标都只能造成普通斧子的基本伤害】
【装备条件:选择伊迪恩特作为信仰,拾取后无法交易】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把斧子是传奇矮人工匠“奥尔·全得死”的作品。有一次,他路过一片森林,遇到了几棵“嘲讽之树”,虽然这些喜好恶作剧的树精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攻击手段,但它们极度毒舌,且坚硬无比,纵是神兵利器,也只能对它们造成轻微损伤。那天,全得死先生被羞辱一番后,恼羞成怒。于是,他花了两天时间,赶制了这把专门克制嘲讽之树的武器,后来……他还用嘲讽之树上的木材制造了臭名昭著的神器——“刻薄战甲”,当然,那是后话了。】
“好吧,那我们的奖励呢?”封不觉接着对列森德道。
“给,这是你的。”列森德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拇指,在觉哥肩上轻轻摁了一下。
晃眼之间,一个怪异的法术印记便浮现在了后者的肩上。
“还有你。”列森德转身,又走向了废柴叔,在其肩上摁了另一种法术印记。
“需要使用时,你们把手放在肩上就可以了。”列森德补充道。
“呃……你就不解释一下这玩意儿的原理和效果吗?”封不觉问道。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列森德回道。
“说了等于没说呢……”封不觉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向了迹部,“嘿,迹部,让我瞅一眼装备说明(版本更新后,添加了给队友查看手中装备信息的功能,只要两人站得近些,无需将物品递给对方便可完成该操作)。”
“那么……我现在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了对吧?”鸿鹄则走向了列森德,正色道。
“是的,正如我所承诺的。”列森德回道,“威斯登的信徒,我会告诉你一条‘你需要知道的信息’。”他停顿了两秒,“你是智慧之神的信徒,应该清楚自己该问什么吧?”
“嗯……”鸿鹄稍稍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队友们。
废柴叔保持沉默,墨镜下是什么神色只有天知道;天马行空那浓眉大眼的脸上永远是一种表情,鸿鹄也不指望他能提出什么好建议来;封不觉则专注地查盯着迹部的装备,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提出什么建议;而迹部,只是耸耸肩、回望了鸿鹄一眼,仿佛在说:“我无所谓……”
“那么……”鸿鹄见队友们都没有干涉他的意思,便顺势按照自己的主张发话了,“请告诉我……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的、抵达信仰神殿的最快方法。”
“哼……不愧是智将啊……”封不觉听得此言,心中即刻念道,“没有问坐标,而是问了‘最快的抵达方法’,还附带了‘能力范围之内’的前提。了不起啊……在没有【金刚铃】辅助的前提下,依然做了非常高明的选择。”
如果换成觉哥来问这个问题的话,那他一定也会这样问的。虽然他也想过……趁此机会直接问出“离开咀魔岛的方法究竟是什么”这种问题,但考虑到眼下的实际情况(主要是时间限制),显然还是先渡过主线任务的难关要紧。
列森德的回答还挺具体的,他举臂一指:“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穿过‘嘲讽树林’,趟过‘幽灵沼泽’,你们就能看到神殿了。”
说完这个提示,他便转身离去,并迅速从玩家们的视线中消失。
玩家们也没有耽搁,即刻动身,向着列森德所指的方向前行。迹部边走还边抱怨道:“闹了半天,拿斧子的人就是负责砍树开路的苦力吗……”
“很符合你选的信仰和阵营啊。”封不觉调侃道。
“食我大【哔——】!”面对觉哥的嘲讽,迹部觉得用这句回应是最妥当的。
“哈哈……”封不觉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混乱邪恶也是有些好处的。比方说你现在说的这四个字,我就说不了。”
“诶?还真是啊。”天马行空插嘴道。很显然,他立刻就试了一下,但他同样无法把意图转化成行动。
“嗯……有意思……”鸿鹄接道,“我也说不出那四个字……看来只有选了伊迪恩特作为信仰的人才能说出来。”
“那又怎么样?”迹部应道,“这又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废柴叔接道,“但凭借这点可以确定……‘选择信仰’这一剧情的影响还远未结束。”
“没错。”鸿鹄接道,“据此推测……在接下来的游戏进程中,我们很可能会遇到某种需要特定信仰才能解决的问题。”
“嗯。”封不觉点头同意,并提醒道,“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不同的信仰,除了能解决不同的问题之外,还可能带来不同的麻烦。”
众人说话间,已走出了林子。
接着,他们的眼前出现了高耸的山壁,山壁中间有一段峡谷般的深壑,红月洒在壑中,映照出一片怪诞的树影。
“啊……光是在远处望着,我就觉得毛骨悚然了。”迹部拿着斧子走在最前,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倒觉得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封不觉道,“应该可以丰富我的词汇量。”他在看过【说垃圾话的树精必须死】的装备说明后,立即对嘲讽之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觉得你已经很能说会道了。”废柴叔发自真心地接道。
“呵……学无止境嘛。”封不觉回道。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个地势略陡的峡口,一行人鱼贯而入,进入了那森冷的怪林。
这里泥土是黑灰色的,像是凝固的灰烬,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周围树木的树皮呈暗棕色,树茎盘根错节,树干形似巨蟒,枝杈扭曲延展;从造型上看,如果说一般的大树是“站立”着的,那这片林子的树就是在“狂舞”了。
“你们听到了吗?”走了一段后,迹部忽然转过头,脸色煞白地对队友们道。
“啊……好像有什么声音对吧。”封不觉那从容的态度和欠揍的表情让队友安心了许多,“估计是些吓人的戏码吧,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不用太在意了。”
“是……是这样啊……”跟在后面的天马行空这会儿也是冷汗直流,听到觉哥的话,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
原来,在他们走进这“嘲讽树林”后不久,一些细碎的声响就钻入了他们的耳中。那些声音仿佛窃窃私语,却又无法听出什么内容。
对于封不觉来说,这自然没什么。不过,一般人在这种比较阴暗诡异的环境下,不断听见若有似无的说话声,多少总会有些害怕的……
“啊哈哈哈哈哈!”突然,一阵堪称丧心病狂的大笑声响起。
这陡然增高的音量让众人(除了封不觉)的惊吓值顺势坐了回过山车。
“谁?”迹部神情紧张地问道,他的双手紧紧攥住斧柄,手心已满是汗水。
“嗒哒!”又是一惊一乍的吼声。
“哦哈哈哈……”
“嘿嘿嘿嘿……”
明显带有恶意的怪笑声和唬吓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声响似是漩涡般在林间高速回转,让人难以辨别源头。
“不要慌。”鸿鹄的额角虽有汗水淌下,但他的声音相对还算镇静,“声音八成是周围那些树发出来的。”他扶了扶眼镜,“大家也都知道这儿是‘嘲讽树林’,早该有心理准备了吧。”
“呵……呵呵……”天马行空那浓眉大眼的英雄脸像是抽筋了一样,他竭力保持着平时的样子,“那当然啦!英雄怎么会因为这种小场面而害怕呢!”
小马哥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儿又有一个声音乍喊道:“bomb!”
“啊!”天马行空吓得头皮都麻了,他惊叫一声,转身就摆出流星拳的架势,“谁啊!有种出来跟我决一胜负!”
“哈哈哈……惧极而怒了是吗?真是个废物。”伴随着这句侮辱性的语言,嘲讽之树出场了,而且还不止一棵……
这一刻,玩家们附近的所有树木全都发生了异变,每一棵树的树皮上都出现了一张凸起的人脸,树的纹理像液体般流动,聚集在了这些家伙的“脸”上,变成了类似头发和胡须的图案。
“快瞧瞧,来了一群人类。”
“我打赌能把他们像芹菜那样煮了。”
“是啊,三流的探险家,一流的配菜,哈哈哈……”
“嘿,那边那个娘炮,你考虑过变性手术吗?”
“那个穿睡袍的瞎子,赶紧找根棍儿去吧。”
“自称英雄的小哥,别担心,我不会对你进行人格攻击的……因为你没有人格!哈哈哈……”
“四眼!田鸡!四眼!田鸡!四眼……”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树,嘲讽之树们现形以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损人,它们还根据玩家们的各种特征搞即兴创作……台词都不带重样儿的。
“嘿!你!对,就是你。”其中一棵树对着封不觉嚷道,“你好像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啊~我从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子。让我告诉你,你实际上是怎么样的……你穿得像只疯鹦鹉,看来品位不咋地。我猜你就是个爱吃蒜泥香肠的乡巴佬,你说话时散发出的气味儿就像是一团试图逃出奶牛消化系统的豆子。”
封不觉听着对方的嘲讽,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口中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准备把这段话默记下来,以便日后使用……
“妖怪们!恶言相向对我是不起作用的!”天马行空看清了那些怪树的面貌,反倒不怎么害怕了,他朗声喝道,“看招!天马流星拳!”
话音未落,数百道银白的拳芒便似纷繁的流星般朝前窜出,打到了那些树木上。
但……毫无效果。
“哈哈哈哈……”被流星拳击中的嘲讽之树群大笑起来,它们非但毫发无伤,还对其攻击进行了嘲笑,“你出拳就像我的妹妹!哈哈哈……”
“可恶……”小马哥的怒火被渐渐点燃,挥拳便要再打。
“省省力气吧。”封不觉走到他身边,用冷静的口吻劝阻道,并伸手压住了他的肩膀,“它们根本不怕你的攻击,事实上,它们是在诱导你做出攻击。”
“所以……这些树是抖M?”一旁的迹部接道。
“如果你这句话是玩笑,那笑果一般。”鸿鹄说道,“如果是推理……那就太不靠谱了。”
封不觉接着道:“很明显,这些树在拖延我们的行程。”他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它们不断地说些垃圾话来激怒我们,引诱我们攻击。”他的视线回到了天马行空身上,“而你的攻击只会浪费自己的体力和时间,得不到任何回报。”
“哦……”小马哥点点头,“有道理。”他收起架势,“我明白了,我要无视这帮妖怪,要淡定。”
“这就对了。”封不觉又转头对迹部道,“继续开路吧。”
迹部闻言,便再度转身前行。
在玩家们对话的过程中,嘲讽之树的骂声仍然是不绝于耳。如今五人重新开始前行,那些树更是变本加厉地出言挑衅。不过众人都已决定采取无视的态度,尽量不去在意那些话的内容。他们加快了脚步、埋头向前,不多时便行入了嘲讽树林的核心。
这里的树木更加粗壮、密集,绞缠的树藤像是触手一般拦阻了玩家们的去路。到了这会儿,迹部手上那把【说垃圾话的树精必须死】便能发挥作用了。
“啊!啊!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混蛋!”当斧子砍剁在树藤上时,那些怪树还不断发出呻吟和叫骂。
“知道啊。”迹部却是毫无怜悯之意,一脸畅快地挥动着斧子,“不然我怎么会干得这么愉悦呢?”他露出了混乱邪恶阵营人士应有的表情,一边狞笑一边挥砍着拦路的藤条。
这时,跟在迹部身后的封不觉貌似又想到了什么,他回头问道:“对了,废柴叔,能借我个火儿吗?”
废柴叔二话没说,随手就从口袋里拿出个打火机,扔给了觉哥。
“谢了。”封不觉抬手接住打火机,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小树枝,然后试着去点燃那枝杈。
“这是在干什么?”天马行空见状便问道。
“测试燃料。”封不觉回道。
“哦……”鸿鹄瞬间就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好主意。”
“你们在说什么呢?”天马行空不解地追问道。
“他想试这些树的树枝能烧多久。”鸿鹄解释道,“能扛住天马流星拳的树木,肯定不一般。”
“原来如此……”废柴叔听到这儿也懂了,“假如这些嘲讽之树的枝杈确实可燃,且能燃烧很久,那我们大可以趁现在就收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嗯,没错。”鸿鹄道,“从这个剧本的基本设定来看,生火取暖或加热食物都是迟早要做的事情,未雨绸缪是很有必要的。”
他们这几句话的功夫,封不觉那边已然有了进展,“啊哈!我就知道是可以点燃的。”他花了些时间,终于让手中的树枝烧了起来。
觉哥顺势将打火机丢还给了废柴叔,并迅速从行囊里取出了弹射器,将那一小节燃烧着的树枝吸浮在了弹射器前,“现在……就看这玩意儿能烧多久了。”
“嘿!混蛋!”旁边的一棵嘲讽之树大声插嘴道,“你以为做这些就能改变你们必死的结局吗?你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你的大脑就像鼹鼠的结婚用具一样渺小!你就是一只在愚蠢和自大的夹缝中蠕动的蛆虫!你做的事毫无意义!就像把《如何学德语》这本书翻译成德语一样无用!”
“呵呵……”封不觉冲那棵树笑了笑,“怎么了?何必那么激动呢?难道我烧得正好是你的【哔——】吗?”
“你这猥琐的贱人,有种过来,我们单挑!”那棵嘲讽之树嚷道。
“我就不过来。”封不觉以一个奇贱无比的笑容回应了对方,“有本事过来打我啊~笨蛋。”
“喂喂……你一边劝说我们要无视这些树,一边津津有味地和它们对喷啊?”鸿鹄说道,“成功收集了大量垃圾话后准备学以致用了是咋地?”
“少啰唆……雨龙,你早晚会死在我的面前,而你的最后一句台词就是‘既生瑜,何生亮’。”
“突然又冲我来了啊?你神经病啊?”
“反正闲着无聊嘛。”封不觉耸肩回道。
又过了一会儿,觉哥凑近看了看在火焰包裹中的树枝,“嗯……不出所料,烧了这么久,这树枝的体积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也没有灰烬落下。”他说着,便松开了弹射器的按钮,让树枝掉到了地上,然后又踩了几脚,“嗯……很好,熄灭比点燃要容易得多。”
他收起弹射器,接着说道:“真是安全、耐燃的好材料,好得令人惊喜。要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有一盒这种木材做的火柴,这故事也就不会以悲剧收场了。”他说到这儿顿了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哦,当然了……如果她父亲是个变态,那么几年后,这个故事依然会……”
“喂!你适可而止啊!”鸿鹄嚷着打断道,“又要聊些让自己燥热的话题了吗?你这家伙的思维无时无刻都在蠢蠢欲动是吗?”
“啊……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天马行空一脸莫名地接道,“不过感觉你们俩关系很好啊。”
“扯淡!”鸿鹄回道,“这人根本不在我的好友名单里。”
“嘿!各位。”忽然,在前方披荆斩棘的迹部发话了,此刻他已停下脚步,并回头给队友们使了个眼色,“看来咱们有麻烦了……”
劈开一片荆棘后,五名玩家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两侧的山壁在此忽然收拢,只留下了一道几米宽的峡口。而在这唯一的路口处,正好立着一棵嘲讽之树。
这棵树的树干非常粗,恰好能将峡口给封住;树干两侧只留下了些许缝隙,勉强能伸进一条手臂的样子。此树的高度也是十分惊人,其树冠像是散乱的海葵般攀附在高处的山壁上,若玩家试图从上方绕过,则必然会进入毒雾的范围。
“嗯……要砍倒这棵树,看来得花去不少时间呢……”天马行空望着那大树念道。
“我说……假如我们没能拿到这把斧子的话……”迹部接道,“是不是就在这里卡关了?”
“那倒未必。”封不觉道,“至少还有两个方法可以通过。”
废柴叔接道:“是啊,我们可以强行从上方越过,然后再解毒。”他顿了一下,墨镜下的眼神微变,“或者……以一定的角度和力道去破坏两侧的大山,打出一条通路。”
封不觉接过话头继续道:“只不过,这两种方式都存在一定的风险,且必须付出一定的消耗。”
“而现在……只要我一个人去卖苦力就行了是吧?”迹部用无奈的口吻接道。
“呵呵……辛苦了。”废柴叔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唉……谁让我是伊迪恩特的崇拜者呢。”迹部说着,已扛着斧子往前走了。
不料,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呃……”一声低沉的呻吟,引出了一幕诡异的景象。只见那棵“嘲讽巨树”的树皮开始蠕动,一个十字形的轮廓渐渐从树干中凸出来。玩家们本以为浮现的会是一张嘲讽之树的“巨脸”,但随着那轮廓逐渐清晰,他们发现……这分明是一整个“人”的形状。
大约二十秒后,巨树的变化停止了,其树皮上多出了一块凸起的人形疙瘩,那“人”就像是被包在树皮里的活物一样,身体还在小幅活动着。
“人类吗……”说话声从那人形体的头部传出,“……居然成功来到了这里……”说到这儿时,他的头部稍稍转动了几分,由于这【树中人】的外观只有基本轮廓、没有细节,所以其表情和眼神都不明,玩家只能猜测……他这是在移动视线。
“你……”树中人对着迹部道,“是想用手上的东西来砍这棵树吗?”
“呃……”迹部犹豫了几秒,机智地回道,“看情况啦……”
“如果你能让我们通过的话……”封不觉上前几步,抢道,“我们自然可以舍弃暴力……”
“不,请务必……”树中人打断道,“把这棵树砍倒。”
“哦?”封不觉脑中闪过了什么,“你和这棵树……不是一体的吗?”
“很久以前,不是。”树中人道,“但现在……我只想死。”
“嗯……”封不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样啊……”迹部回头说道,“反正咱们本来也有这打算,要不然……成全他?”
“且慢。”封不觉摆了摆手,绕到迹部身前,抬头望着那树中人道,“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很重要吗?”树中人反问。
“只是好奇。”封不觉的神态显得非常悠哉,仿佛那三小时的任务时限根本不存在。他也不等对方回应,即刻接道,“是某位神祇做的吗?还是某个变态杀人狂?或者……是一群撒都该人(Sadducees)?”
“他在说什么啊?”天马行空闻言,悄声询问了身边的鸿鹄和废柴叔。
鸿鹄回道:“他这是故意提出几个不靠谱的假设,想引诱对方说出真相。”
“呃……我是想问……他说的撒什么人究竟是啥?”小马哥接道。
“哈?”鸿鹄一愣,“这个……我也不清楚。”
“撒都该人是古代犹太教的一个派别。”废柴叔这时解释道,“该教派否认死人会复活、灵魂的存在、以及‘来世’和‘天使’这些概念。另外,他们曾参与审判、处死耶稣的事件。”
“原来是个槽点吗……”鸿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向了废柴叔,“话说……柴兄你竟然连这种宗教梗都知道啊?”
“呋——”废柴叔吐了口烟,“上大学时,为了泡妞……曾加入过一个专门研究古代宗教的俱乐部。”他抬头看天,吐了个烟圈,“呵呵……搞笑的是,这个俱乐部里全是无神论者。在我们看来,撒都该人是《旧约》里最明智的一群人,与法利赛人相反,他们热衷于权势、金钱、名利,宗教感淡漠……呋——”他又抽了口,“……基本上就等于是古代的无神论者。”
话至此处,废柴叔停止了他那潇洒的四十五度望天姿态,并转头瞥了眼天马行空和鸿鹄。他本以为,这两位会向自己投来不明觉厉的崇拜目光。但现实却是……他们已经站到几米外的地方,将注意力转到封不觉那边去了。
“喂!根本没在听啊!”废柴叔郁闷地在心里吐了个槽,把烟头摔在了地上。
另一边,封不觉还在滔滔不绝地提问着:“汉尼拔?查尔斯·曼森?约翰·辛克利?查克·诺里斯?杰森?”
(以上列出的人名分别是指:一个小说中的食人狂魔、一个臭名昭著的嬉皮杀手、一个刺杀过里根的“精神病”、一个纯爷们儿、以及一个虚拟的人形怪物。)
“够了!”原本态度平和的树中人终于也忍不住了,他大喝一声,打断了觉哥的胡扯攻势,“是‘刑师’……是他把我弄成现在这样的……”树中人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就是答案,你满意了吗?”
“啊~其实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而已。”封不觉耸肩应道。
“谁信啊!”迹部本能地吼了一句。
“好吧……”觉哥无视迹部,继续对那树中人道,“那么……我们来谈谈条件吧。”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嚣张的嘴脸,“对于砍死你这件事,你准备提供什么样的报酬?”
“喂……闹哪样啊……”迹部这回可没敢说出声来,只是心中念道,“世上哪儿有这种交易啊!”
“放心吧……”树中人回道,“沿着我的腰砍,等树完全断开时,你们就会得到‘报酬’了……”
迹部都惊了:“还真有啊!”
托——托——托——
那是斧子砍在树上的声音,也就是砍在我“身体”上的声音。
虽然有点慢,但确实是在发挥作用。这……就足够了。
当我还是个人的时候,我绝不会想到,某一天,我会疯狂地渴望着死亡。
可现在,死亡是我唯一想得到的东西……
很久以前,我是个无比眷恋生命的人,因为我曾拥有一切。
我的家庭非常富有,也极有权力。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我不需要劳动、不需要付出,只要开口索取,我的要求便会得到满足。
我的少年时期,是在公立学校度过的,我想,应该是家人有意想让我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
我非常庆幸自己能有这段经历,这让我看清了许多事,甚至可以说……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段日子里,我经常会听到一些同学的父母对子女说这样一句话,“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多年后想来……那真是我听过最可悲的话之一。
如果生命真的是一次赛跑,那率先冲过终点的人,无非是死得比较快罢了。
事实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起跑线,因为这不是跑步。只有他们在跑步而已,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坐在飞马的背上……不需要跑,也不可能被他们追上。
后来我逐渐明白了,那些人口中的起跑线,其实和我无关;他们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领先于其他的奔跑者。
但是……即使这点,我也不敢苟同。撇开出身不谈,“天赋”也是一种无法强求的因素。智商、外貌、才华,同样是庸才们穷其一生都无法追上的先天优势。
他们唯一的资本,便是勤奋。可他们却认不清这点,他们挥霍着时间和精力,沉浸在自我满足的幻想和毫无意义的廉价享乐上,虚度着青春。
他们,令人同情,却又……不值得同情。
青年时期,我离开了这样的环境,去了我这种身份的人理应去的地方。
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虚伪的、残忍的、令人作呕的世界。那里的人有着和我相仿的出身,他们家境优渥、脾气暴躁、唯我独尊。
他们令我想念在公立学校的日子,至少在那里,我还能交到真正的朋友。
岁月流逝,我在家人能提供的最佳环境里成长着。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我终是学有所成,踏上仕途,并逐渐适应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也学会了不择手段、斩草除根……
终于,在四十三岁那年,我成为了王国的宰相。
我是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我权倾朝野,党羽成群,富可敌国,风流倜傥。男人们憧憬着我的生活,女人们憧憬着进入我的生活。
我,拥有了一切。
而我接下来会想到的,自然就是……如何尽可能长久地保住这一切。
我暗中控制了王国的科学院和魔法学院,就连皇家术者部队的指挥官也是我的心腹。整个王国的资源都在为我服务,试图为我找出……永生的方法。
但是……十年过去了,我的思维开始迟钝,体力开始下降。纵然我像供奉神庙一样对待自己的身体,“衰老”这个恶魔还是如期而至。而关于永生的研究,仍旧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我开始铤而走险。我拜访了黑魔法行会、魔族、甚至亲赴王国之外的荒蛮之地寻找异界之物。
这些都是绝对的禁忌,但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研究永生之术的行为本身也是明令禁止的。
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已让我孤注一掷。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找到了他们……
“荒弑兄弟”,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可怕的二人组。据说他们俩是刑族人,也有一说是只有其中一人是刑族……当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炼金术的天才。就连皇家术者部队的总督也告诉我,如果有谁能完成永生之术,那只能是他们兄弟。
我大喜过望,心中奏起希望的凯歌。
如今看来……那其实是绝望的序曲。
我找到了那两兄弟,阿瑟,和安德鲁。
他们从我的私人宝库中拿走了大量珍贵的宝物作为报酬,但我并不感到心疼。只要我获得永恒的生命,累积财富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五十四岁生日那天,我期待已久的炼成开始了。
那天的一切都很模糊、混沌。我已无法记起当时的细节,回忆中闪过的只有恐怖和痛苦的感觉。
当我恢复意识时,我来到了这里——咀魔岛。
这里并不是我的世界,那两个可恶的骗子把我送到了异界,送到了一个邪神的面前。
刑师,刑族的至高神。
我被当作祭品,传送到了他所在的维度,跪倒在他的脚下……
然后,我得知了一个可笑、可悲、又极度可怕的事实——刑师,也不过就是咀魔岛上的一个囚犯而已。
不过,对这个囚犯来说,制伏我这样的对手,还是易如反掌的。
我的魔法在他眼前就像杂耍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被他“缝”在了一棵巨大的嘲讽之树上。一针一线……用我自己身上的筋来缝的。
他向我施加了诅咒。
我……终于得到了永生。
连自杀都无法做到的、真正的永生。
时光荏苒,不知多少年过去……我和背后的大树融为了一体。
起初,我觉得这棵嘲讽之树的毒舌言论是一种折磨。可后来……我习惯了。
直到某天,它死去了。
嘲讽之树,也是有寿命的,它们也会死。当死期到来,它们便不再说话,化为纯粹的朽木。
那天,我哭了,可流不出眼泪。
从那天起,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就连一句唾骂,都成了奢侈品。
我想起了小时候,曾听一名落魄的游吟诗人在街上唱起这样的歌谣:“酒色财气,皆是镜花水月。功名利禄,终成过眼云烟。”
人的一生,已足够长。永远填不满的,只是人的欲望。
人们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却去追逐那些幻影,所以到死时,除了遗憾,什么都没留下。
我为我的贪婪付出了代价,好在……都结束了。
啊……快要断了,再砍几斧就行。
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清晰的回忆,就是走马灯吧……
诶?你这就是死神吗?太好了,我已等了你太久……太久……
“树倒啦~”迹部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同时跃起数丈,在高处的树干上猛蹬了一脚。这样做,便可保证大树朝着峡口的另一边倒去,不至于砸到这侧的玩家们。
树冠上的那些藤枝在几分钟前已急速枯萎并收缩起来,故而未对大树的倒下造成阻滞。数秒后,岩石和树干摩擦的声、巨木倒下时掀起的呼呼风声相继传来,最后以一记沉闷的坠地声收尾。
“啊~一直就想吼这么一嗓子来着。”迹部落地后抹了把汗、扛起斧子,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造型念道。
封不觉箭步上前,完全无视迹部,直奔那截断开的树根。
“啊哈!装备!”封不觉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那树中人所说的“报酬”。
不过,觉哥并没有急着上去捡取,因为现在游戏里有很多拾取后就绑定的物品,万一是个对自己没什么用、对别人却有很大提升的装备,那捡起来就闯祸了。
好在1.10版本的惊悚乐园添加了一个新功能,对于这种尚未确定归属的物品,玩家只需凑近观察便可看到物品说明,不一定要拿在手上。
【名称:悲观主义者之颅】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洞察幽灵沼泽的安全路径】
【装备条件:选择沃科尔作为信仰】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所有现实都始于梦想,但并非所有的梦想都会化为现实。】
这【悲观主义者之颅】的外形很像古罗马士兵的制式头盔,此时这件装备正横着嵌在被砍断的树根内。
先前树中人那句“沿着我的腰砍”,便是一个比较明显的提示。如果玩家砍树时的切入点太高或太低,就很可能会与这件物品失之交臂。
“这件是给沃科尔的信徒准备的。”封不觉看完说明,便将这头盔从树干里抽了出来,并转头对废柴叔道,“嗯……估计很快就会用到了。”
废柴叔上前几步,接过头盔,观察几秒后道:“果然,无论选择哪种信仰,都会在某时某地发挥一定的作用。”
“嗯,这表明我们在选择信仰时的策略很正确啊。”鸿鹄应道,“回头想想……如果我们中没人选威斯登,那就不会知道这‘捷径’的存在;而如果没人去选伊迪恩特,也就无法砍倒大树、找到这件装备。”
“其实……当时的选择,也不过就是降低了通关的难度而已。”封不觉这时却泼上了一盆冷水,“目前看来,撇开各个信仰带来的利益不谈,强行突破的方法仍然是存在的……”他顿了一下,再道,“不知道捷径,那就自己找,或者干脆绕远路;没人能用斧子砍树,那就冒险走上层路线,多消耗几瓶解毒药剂。”他指了指前方,“之后的幽灵沼泽,多半也是如此。要是没有这个【悲观主义者之颅】的话,我们八成会面临很大的困难,但……那绝不会是无法解决的困难。”
觉哥的这番话,算是填补了一下队友们的思考盲区。稍加琢磨就能明白……这些信仰发挥的作用确实很大,但却并非是通关的“必须”的条件。
选择信仰的那段剧情,说白了就是对之后的剧本难度做出微调。
好奇心较强、或是考虑问题比较周到的团队,很有可能会多选,并从中得利。而那些行事保守,或者策略单一、草率的队伍,就可能会集中选择一两个信仰,导致后面的游戏进程难度加大。
总之,一切都是建立在“选择”的基础上。
先前列森德的那段剧情,明显是有很多变数的,其中的关键分支就在于“智慧之神威斯登”这个选项。这里一共有三种剧情变化:第一种,没有玩家选择威斯登这个信仰。那样的话……列森德将会在离开之前,隐晦地向玩家们指出信仰神殿的大致方位,但他不会透露关于捷径的事。
第二种,即是觉哥他们正在经历的这种……有人选威斯登,而且提出的问题和主线任务有关。这样的选择下,列森德就会说出这条捷径,然后再离开。
而第三种,就是有人选了威斯登,但问出的问题和主线任务无关。这个嘛……基本上就是死亡选项了。假如玩家这样做了,列森德便会直接离开,对信仰神殿的事情只字不提。
当然了,以上这三种,也只是诸多变数中的一组而已。还有很多别的剧情变化存在,比如“没能完成支线任务”、“主动触发战斗”、“选择信仰时胡说八道”等等……多半都是一触即死的FLAG,就不一一展开细说了。
……
砍倒了大树后,五人迅速穿过峡口,继续前行。
峡口后方,依然属于嘲讽树林的范围。因此,在走了百余米后,他们又被一片骂声所包围。
不过玩家们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当那是风声……
迹部仍旧充当先锋,一路披荆斩棘,开拓前路。就这样又行了一段,他忽然开口道:“这林子可是越来越稀了啊……”
“说明我们离这树林的边缘越来越近了。”封不觉接道。
二人说话间,迹部正好劈开了一道挡路的藤墙。
霎时,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卧槽!”迹部大骂一声,抬起一条胳膊掩住口鼻,转身踉跄后退。
在最初的那一秒,后方的四人还以为迹部是看到了什么危险才跑的。但不到两秒的功夫,他们也都闻到了那股随风而来的恶臭气息……
“唔……什么情况?”天马行空双掌相并,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游戏是不能放屁的……气味来自队友的可能性可以先排除。”鸿鹄用衣袖捂住鼻子道。
“你这分析和没说一样啊……”废柴叔的反应和前者一样,也是以袖掩面。
“嗯……应该是屎的气味。”封不觉站在最前,用手套捂鼻,若有所思地念道。
“靠!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吸入了一大口呢……”迹部这会儿已退到了最后方,侧身坐倒在地,脸上阴云密布,“总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就是闻了点屎味而已。”封不觉语气轻松地回道,“至于摆出这副被玩坏了的样子吗?”
“我说……疯兄,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是屎?”废柴叔问这问题的口吻有些怪怪的,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推测。
“哦,是这样的……上中学时,我的自然科学研究项目就是——‘臭味’。”封不觉回道。
“你们老师疯了吧?”鸿鹄的吐槽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他立刻又想到了什么,顺势接道,“就是被你逼疯的吧?”
“老师布置的作业是‘自由研究’,也就是说,可以自己选择研究的项目。”封不觉道,“我在‘完全犯罪’和‘臭味’的课题之间犹豫了很久,考虑到前者可能会让人产生误会,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怕引起误会你就干点儿正常人会干的事儿啊!随便种盆花,然后写写观察日记,这就齐活儿了啊!”鸿鹄吼道,“话说回来……完全犯罪也算自然科学吗?”
“总之……按照人类对臭味的耐受程度,我将其进行了分类。”封不觉无视对方的吐槽,饶有兴致地开始了讲解,“最轻微的是‘可接受’,比如臭豆腐和大蒜这种;然后是‘一般厌恶’,比如屁、狐臭、臭袜子、霉变的食物等等;再严重一点的就是‘极其厌恶’,比如尸体、屎……”他停顿了两秒,换了口气,“最后就是‘臭不可闻’了,这个级别里的物质是人类嗅觉的克星,甚至可以在生理上直接对我们产生伤害,比如硒化氢、乙硫醇、臭鼬等。”
“而我们前方的气味……”封不觉用眼神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肯定是屎,那毫无疑问是吲哚和粪臭素的气味。这和尸臭是有区别的,虽然也是肠道细菌的衍生品,不过……”
“行啦!不要再说啦!越说越恶心有没有!”迹部用斧子作支撑,重新站了起来,并喊着打断了觉哥,“这根本不是重点吧!你说是就是了行吧!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啊!”
“呵呵……我说这些,自然是有意义的。”封不觉笑道,“我这是在心理上给你们建立一道‘恶心防线’,让你们能够更好地迎接接下来的生理压力。”
“什么意思?”天马行空瞪大了眼睛,“难道我们还要顶着这味儿继续前进不成?”
“那当然了。”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难道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说得没错……”鸿鹄接道,“这儿根本就没有岔路,我们也不可能折返回去……所以,就算前面的气味再难闻,咱们也得上。”
“放心吧。”封不觉耸肩道,“稍微过一会儿,嗅觉就会麻木的。实在忍不住的,最多也就是呕吐几次。”他朝迹部挥了挥手,“走吧,别耽搁时间,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我能强退不?说真的,我一开始就想退来着!”迹部声嘶力竭地抵抗着。
“啊……没关系的,迹部。”废柴叔这时有气无力地接道,“到了大便沼……呃……幽灵沼泽,就会换成我来带路了。”
“喂!你刚才是想说大便沼泽吧!都已经说出来了吧!”
幽灵沼泽,恶臭弥漫之地。
月光洒下,将这里的地形照得泾渭分明。
与其说这是沼泽,不如说是个巨大的粪坑……沼内充斥着暗棕色的、黏稠的秽物,这些流质不断蠕动着,并向上蒸腾、发酵出令人窒息的臭味。
沼泽的表面,分布着一条条窄小的泥石小径。小径似血管般错杂,交织延展、无律可循,但却是玩家们通过此地的必经之途。
五名玩家从嘲讽树林走出后,便来到了这片沼泽的边上。
此时,废柴叔已戴上了【悲观主义者之颅】。但见他跨步上前,来到队伍最前方,捂鼻而立。观测一番后,他又摘下头盔看了眼,随后重新戴上,瓮声说道:“戴着这个的时候,眼前会浮现一条绿色的半透明‘光道’。”
“嗯……那么……沿着这条只有沃科尔信徒才能看见的光道走,应该就能安全穿过这沼泽了吧。”鸿鹄接道。
“呜呃——”这时,一旁的迹部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吐了。但他的胃里没有东西,只呕出了一摊液体。
“喂喂……你没事吧?”鸿鹄歪头看向他道。
“哈啊……哈啊……”迹部喘了几下,又“噗噗”两声,啐掉了黏在唇边的几丝胃液,然后才回道,“即使吐了……也没有半点好转啊!依然觉得好恶心啊!”
“我劝你尽快学会适应……”封不觉阴冷的声音响起,“一会儿你还要在沼泽表面的泥石小径上行走,届时,周围空气中的气味将会更加浓郁。”他冷哼一声,“哼……连眼前这种程度都无法忍受,那你可就危险了啊……”
“什……什么危险?”站在觉哥身侧的天马行空紧张地追问道。
“这不明摆着吗……”封不觉转过头,指着前方那片沼泽,“如果被恶臭所牵绊,导致集中力下降、思维和身体都变得迟钝。那……万一在行走过程中,脚一滑……”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迹部神色大变,愤然吼道。
天马行空听到此处,已然是脸色铁青,口中喃喃道:“可恶……身为英雄,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的确……不堪设想啊……”连废柴叔都沉着脸念叨了一句。
鸿鹄也道:“而且在那种情况下,恐怕是不会有人施以援手的……因为很可能被一起拉下去。”
“呵呵……看来你们也已经认清这大便沼泽的凶险之处了。”封不觉冷笑起来,“没错……我们此刻将要面对的……正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死亡形式之一——溺屎。”
“这种把字典翻烂都找不到的词语就这么被你煞有介事地说出来了啊!”迹部喊道,“在此之前……这里明明是叫‘幽灵沼泽’吧!就算全是大便,也是叫幽灵沼泽的啊!”
“只要踏错一步……”封不觉无视对方的吐槽,继续说着,“……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说话时竟是神情肃然的样子,“如果不小心掉下去了,绝对不要指望会有人来救你,反正我是不会伸手的。”
“这台词简直无情啊……”废柴叔接道,“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即使靠自己的力量从沼泽里爬出来了,想必也会被队友们抛弃吧……”封不觉接道。
“这你放心吧,要是掉下去,我就强退……”小马哥神态决绝地回道。
鸿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我是不会掉下去的。”废柴叔的鬓角已有冷汗流下,“如果我不幸滑倒……我会在接触到屎面之前就强退。”
“切……我在两个小时前就想强退了……”迹部拉长了脸,虚着眼道。
“哦,对了……”封不觉听到迹部的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对着没人的地方,双拳并出,打出了一击。
“喂,你这是第三次做这个动作了吧?”鸿鹄敏锐地洞察到了什么,他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每隔一小时你就会做一次这个动作。”他顿了一下,眼神微变,“还说什么‘活动筋骨’……实际上是在刷某个技能的等级吧?”
“好吧……被你看穿了。”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道,“没错,我这招就是传说中的绝学,抓【哔——】龙爪手。哼……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教你的。”
“谁信啊!”鸿鹄吼道,“这游戏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下流的招式啊!就算真有……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学啊!”
“行了,不要纠结于这些琐事。”觉哥顺势扯开了话题,“距离完成任务的时限还有一个小时……既然我们走的是捷径,那在时间上自然是有富余的。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内就能穿过这片沼泽、抵达目的地。”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各位……怀着对溺屎的敬畏,打起精神上吧!”
“嗯……总之,咱们还是先确认一下通过沼泽时的顺序再说。”废柴叔应道,“那些泥石路径很窄,我们必然得排成一列在上面行走。”他拍了拍胸脯,“由我负责头前带路,那后面的顺序是……”
“我来断后吧。”鸿鹄接道,“我的侦查专精还行,视野也开阔。站在后方可纵览全局,还能防备来自四周的远距离袭击。”
“我跟在废柴叔后面好了。”天马行空道。
迹部闻言,看了看封不觉,“那就只剩下第三和第四位了,你想走在我前面还是后面?”
“我不和你们一起走。”封不觉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什么?”所有人都是同一种反应。
“你们先走,我要去全面探索一下这个沼泽。”封不觉回道,“根据我多年的游戏经验,在这种环境极度恶劣、让人不愿久留的迷宫地图中,往往藏有几件极好的物品,其位置多半是在一些偏僻的死胡同里……我要把它们找出来。”
“喂喂……你可别开玩笑啊。”废柴叔道,“这里的设定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吧?玩家按照【悲观主义者之颅】映射出的路线走,就能安全通过。而其他的路径……很可能通向陷阱啊。”
“是啊……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脚底一空,或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下去……”鸿鹄接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踩那些路径。”封不觉耸肩道,“我可以在沼泽上方一米左右的高度踏空而行。”说话间,他已转身准备出发,“必要时,我可以在半空站立一小会儿。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在屎面上行走。”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沼泽两端眺望,“简而言之,只要脚底板朝下,我就绝对不会掉下去的。”
“嗯……换成一般人的话,我多半会劝他几句……”鸿鹄想了几秒后回道,“不过……是你的话,反正也是自作自受,我就不留你了。”
“哼……”封不觉嘚瑟地一笑,“本大爷不带程英盲闯黑龙潭的时候,你还在玩手指画呢。”
“哈?”鸿鹄露出一脸莫名的表情。
其他几人也没能明白觉哥这话的意思,面面相觑,不明觉厉。看来他们这代人,对DOS游戏确实是比较陌生,要不然刚才他们就辨别出【野球拳】的动作来了。
“不说了。”封不觉一手掩住口鼻,弓步探身,“你们不用等我,到了信仰神殿就先进去好了,我会赶上来的。”
说罢,觉哥脚下发力一蹬,破空而去。
只见他月步连出,保持在沼泽上方一米多的高度,似蜻蜓般徐徐而行,渐渐远去……
跃出一段距离后,封不觉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离得不算太远,但队友们的身影已然模糊不清。很明显,空气中那一团团氤氲臭气不止是臭而已,还有降低可视范围的功效。
“嗯……能见度还真是低呢……”觉哥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句,随即又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还是先记一下位置比较好……”
毕竟已经玩了两个月的惊悚乐园,即使是纯菜鸟,多少也会悟出一些属于自己的游戏经验,更不用说封不觉了。
如今的觉哥,已然发明了一套独到的“地图记忆法”。
具体办法就是拆分记忆:以一块较为宽广的区域为界,找一个相对空阔的点站定,环视周围,锁定几处细节并记下。这样他就等于是把这整块区域作为一块拼图,装进了脑子里。如法炮制几次,便可在脑中构建出多块拼图,然后通过相互间的位置关系,以连锁思维慢慢回忆出完整的地图。
像眼前这种沼泽地形,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很难记忆的场景,但在他的眼里却非常好认。
当然了……封不觉记不下来的地图总共也就两种而已。第一种是不断重复的、相互间有阻隔(比如门)的、一模一样的空间;第二种就是随机的、无明显规律且无法正常折返的混乱空间(比如同一扇门被第二次打开就会通向另一个地方)。
长话短说,封不觉用他的方式且行且记忆,在这大粪遍地的凶险之地渐行渐远。
大约十分钟后,异常出现了……
“呃……”
“啊……”
此起彼伏的呻吟响起,听上去有男有女,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些古怪的、类似动物的悲鸣。
(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要注解一下,此处的“呻吟”完全不是让人蠢蠢欲动的那种,而是十分恐怖的那种。)
“嗯……果然出现了啊……”封不觉念道,他借助【踏虚】的特效在半空驻足停留,并垂目望去。
但见,一条条盖满污迹的手臂从下方的粪沼中探了出来。那些泥泞的手掌如钩似爪、指节扭曲、动作抽搐,它们不断地朝上伸着、抓着,似乎在寻找着救命稻草。
绝望的哀嚎声伴随着气泡从沼底往外冒,如同一阵阵催命的咒语,不断灌入玩家耳中,使人毛骨悚然。
不过……封不觉是不会毛骨悚然的,他依然很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有事件被触发,就代表前面有着什么东西。”他谨慎地让双脚保持在那些手臂的射程之外,视线缓缓移动着,“这里基本已没有岔路了,可以走下去的小径,只有一条……”他看着下方的泥石小径道,“而且这条路并不是通往主线任务的路线……”这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废柴叔他们所走的方向和这里明显是南辕北辙,“呵……说明我已经很接近了啊……会是什么呢……”
其实,前方可能会遇到的事物,大致上也就三种:一,奖励性质的物品;二,通向某个新区域的关口;三,死亡陷阱。
对此,封不觉心里自然也有数,他就是奔着第一种可能性来的。在无法验证结果的情况下,三分之一的风险,值得拼一拼。再说,他还有保险措施……
只见觉哥机智地从行囊中取出了【金刚铃】,并启动了该物品的第三项特效:获得时长五分钟的“死亡警告”功能。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是遇到非常强力的怪物,多半也能全身而退。但觉哥就是这么谨慎。任何计划,只要是条件允许,他都会留条退路、或是把能做的保险措施做到极致。
这种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力,正是高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分水岭。在常人看来无关痛痒的抉择,在经验老到、直觉灵敏的玩家眼中,却是决定性的。若是为了省下一两个技能或物品的CD,最终导致了game over,那才是得不偿失。
叮铃……铃铃……铃铃……铃声响了起来,但并不是很急促。
“嗯……好像没事儿。”封不觉沉吟道,“这种频率的响动……”他将视线投向了下方的那些手臂,“……应该是针对下面这帮家伙的。”他脚下虚踏、继续前行,不过速度明显放慢了,“啊~溺屎而亡的亡魂,怨念想必很深吧,要是被它们抓到的话,恐怕会是个即死剧情……”
他猜得没错,在这个地方,只要玩家被那些手臂抓到,就百分之百会被拉下去,实力多强都不管用。强者无非就是可以多挣扎一会儿罢了,而这种挣扎……只会让他们更多地体会到那种绝望的感觉……
又行出一段,下方的泥石小径便仅剩“一脉”仍在延展了;前方的空气也变得越发浑浊、炎热。
就连天上的月光,都渐渐变得朦胧。这种朦胧并非天色的变化,而是场景的特有效果。在设定上,这块区域的光照就是相对阴暗的。
“哦……就是那个吗。”封不觉说话的语气像是温吞水,脸上亦是古井不波之色。
这句话出口之时,他已然来到了这条泥石小径的尽头。那儿有一块半径五米左右的圆形泥地,那些探出泥沼的手臂明显够不到这块泥地的中间区域。
但封不觉依然没有站上去,他选择在半空驻留,定睛观察着那块泥地中间的唯一一样东西——一个电动剃须刀。
是的,就是个电动剃须刀。以封不觉在游戏中的视力,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其外观。
那东西被平放在圆形泥地的中间,周围也没有任何足迹。无论怎么看……这一幕都显得莫名其妙。这件不起眼的日常用品,和这个剧本的环境、设定,无疑是格格不入的。这种莫名的违和感……就好比是在沙漠中找到一只企鹅的尸体,或是在冰箱里看到平角裤。
但,这是惊悚乐园,什么事都有可能。别说是电动剃须刀,就算是个旧型号的手机,没准也是屠神灭魔的神器。
“这就是奖励物品吗……”封不觉念道,“嗯……触碰之前,还是先尝试着看看属性好了。”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地戒备着,不紧不慢地站到了那块泥地上。站定后,他没有弯腰,而是慢慢地蹲了下来,保持着一种时刻都能翻滚或跳起的姿态。
终于,在凑到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时,物品说明显现了出来。
【名称: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给你拉风的外表】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CN”系列物品中的一件,记录着查克·诺里斯100个广为人知的事实之一,拾取后绑定。
——查克·诺里斯的胡子后面其实没有下巴,那里只有另外一个拳头。】
“哈?”封不觉当时就愣了,“什么玩意儿啊?什么叫‘给你拉风的外表’啊?”他对那形同虚设的物品说明也只能报以吐槽了,“CN系列就是Chuck Norris系列的意思吧……难道这游戏里有整整一百个类似的逗逼物品?”
觉哥心中虽有疑惑,但品质那一栏的“传说”字样,还是让他难以抗拒的,何况这还是可以带出剧本的东西,没理由放着不拿。
于是,封不觉做了一个很快就让自己懊悔不已的决定……他把那玩意儿捡起来了。
他并不知道,一旦捡起这件物品,就会触发一个非常惊人的剧情——咀魔岛隐藏BOSS战。
没错,此刻封不觉所站立的位置,就是隐藏BOSS的刷点。觉哥也是事后才意识到……此地其实是个极其隐秘、且难以到达的地点。
在幽灵沼泽这种多待一秒都让人浑身难受的地方,很难想象……会有人故意去找这种偏僻的岔路走。即使真有人不小心走向了这边,也会被那些探出沼泽的胳膊阻挡。因为在正常情况下,玩家都是在泥石小径上走动的,想要一路避过那些手臂的拉拽、走地面路线抵达此地,需要非常极限的操作才行。
可是,封不觉却仗着自己的传说级靴子,很轻松地来到了这儿。装备上的优势让他始终处于相对安全的境地,所以金刚铃的警报声才会如此稀松。
总之,巧合也好,命运也罢……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呼隆隆——
一种十分厚重的声音传来,听着像是搅拌水泥时的那种动静。
“嗯?”封不觉刚把那剃须刀收入行囊,便听见了声响。
仅迟疑了半秒,他便翻身后跃,窜出数丈,并虚浮于半空三米的高度。他的视线如电走雷奔,疾风般扫向四周……
很快,觉哥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那圆形泥地的前方,那没有任何路径的、广阔的沼泽上,缓缓浮现了一个漩涡。
呼隆隆……呼呼隆隆……
声音越来越急、漩涡越转越快。
猛然间,一只巨手从漩涡中心探出,掀起漫天屎浪。
说时迟那时快,封不觉月步一踏,向后疾退而出,堪堪避过了那些雨点般洒下的秽物。
同一瞬,另一种声音乍然响起。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金刚铃这手摇式的铃铛,竟如电铃一般高频地急震起来……
“嗯……先闪为妙!”封不觉仅仅迟疑了两秒钟,便下定决心要撤离此地。
金刚铃响成这样的情形是前所未有的,无论即将登场的怪物是什么,觉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再者,惊悚乐园里的怪物并没有“爆装备”这一说,那些和主线任务无关的怪物,确实没理由特意去招惹。
因此,封不觉稍加斟酌(其实就是在等任务提示),便选择了逃跑。
但……系统岂会让他如愿……
嗡嗡——
一种沉闷的响声忽地从封不觉背后传来。伴随着这声怪异的轰鸣,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屏障骤然而成。这屏障就像个倒扣的大碗一般,将附近这块区域“盖”了起来。
此刻,觉哥恰好转身欲跑,正是一脚月步踏出之时。在【踏虚】的影响下,这全力踩出的月步可谓效果惊人,封不觉像是出膛的炮弹般乍然猛进。
于是……他的熊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屏障上,生存值掉了9%……
虽然封不觉有“零时差演算”这种堪称逆天的能力,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算到了结果,也已来不及刹车了。
“嗯……不让走了是吗……”觉哥一边揉脸,一边沉吟道。
因为生存值的损失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两小时前的毒雾损伤基本已经恢复了),所以他的态度仍比较淡定。
“最多就是一战嘛……”封不觉干脆转过身去,面向那渐渐浮出屎沼的BOSS,口中念道,“这个噩梦本几乎没有限制玩家的战斗能力,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呼隆隆隆……
就在这数秒之间,隐藏BOSS的上半身已经从那漩涡里出来了。其身形和人类完全一样,只是体积比正常人要大五倍以上。由于其全身都覆盖着深褐色的污物,根本看不清面貌如何,只能从轮廓判断……这BOSS的性别是女。
这一刻,“死亡预警”的时间正好也到了,金刚铃的响声戛然而止……
封不觉顺势又发动了特效二:【观察一只怪物(BOSS级除外)的详细资料】。
结果,什么也没反馈过来……
“不出所料……不是一般的怪物。”封不觉心道,“金刚铃的特效一已经用在列森德身上了,无法验证眼前这个是不是NPC,不过……看这登场的架势,九成九是个BOSS了……”
“噢——”突然,一声冗长的、凄凉无比的哀嚎响起,打断了封不觉的思绪。
BOSS的这一声吼,响彻了整个沼泽。可惜……周围那无形的屏障使其音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当这哀嚎声传到远处的几名玩家耳中时,听起来就和风声一样了。所以……是不会有人被声音吸引过来支援的。
“这是在宣告登场完毕吗……”封不觉在半空虚踏几步,再次提升了一些高度。数秒过去,他仔细打量了那个BOSS一番,评价道,“嗯……身材倒是不错。”
如果有其他玩家在场,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惊叹于觉哥的口味之重,好在这儿也就他一个人,怎么疯都行……
“我……好……恨……啊!”这时,那BOSS用她那破锣嗓子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且不谈那语气有多凄凉……就在她张口的刹那,有一股极其浓烈、如有实质的臭气从其口中涌出,宛如一条气态的毒龙,冲向了高处的觉哥。后者毫不犹豫地悬空一蹬,再度拔高。很显然,封不觉也已经豁出去了,与其死于这恶臭之下,不如死在上面的毒雾里……
“诶?竟然没事儿?”来到了近二十米的上空后,觉哥有了个意外的发现,“原来如此,这屏障把毒雾隔在外面了!”
这份小小的惊喜并未持续太久,大概也就三秒左右……
三秒后,只听得呼一声!一坨像水缸那么大的屎球飞了过来……
此时的封不觉身形刚定,心思则是未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追击,他的反应显得稍有些缓慢。倒不是他拿这攻击没办法,而是有些办法他不想用。
比如说,零时差演算告诉他:对抗这招最稳妥、消耗最低的应对策略是——蜷起身体硬抗。
他能照办吗?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说,觉哥必须是在不被“污染”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进行应对。这样的做法……难度会增大、风险会提高、消耗自然也会跟着增加。但他……别无选择。
但见,觉哥瞬开了一秒【灵识聚身术-改】,以超高速踏出了一阵细碎、密集的月步,并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最终,他成功地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贴着那粪球炮弹的外缘迂回了半圈,堪堪避过了攻击。
“美女你贵姓啊?怎么称呼啊?咱把屎放下好好说话行吗?”封不觉闪过BOSS的第一招后,赶紧开口与其交流;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和BOSS交涉后停止战斗的概率也是有的,他当然得试试。
“我……我是……”那BOSS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她似乎在回忆、在思考,“我是……芙灵……我是死灵王国……最美丽……最纯洁的灵魂……”
“开玩喜呢这是!”封不觉心中吐槽道,“你说你是变性之后不小心掉进粪坑的拉格纳罗斯(魔兽世界熔火之心副本的最终BOSS,一个下半身呈旋涡状的巨型炎魔,在战斗时始终站立在岩浆中)还可信点儿吧……”
“呵……呵呵……”芙灵像是精神分裂般,突然冷笑了几声,异样的恶臭从其脸部蒸腾出来、向上飘散,“异界旅客啊……你知道这世上最美的瞬间……是什么样的吗?”
“愿闻其详……”封不觉回话时,还在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努力避开那些恶臭的气体。
“世界上最美丽的瞬间,就是一件美好的东西诞生的瞬间。”芙灵回道,还没等封不觉接茬,她便再度发问,“那你又知不知道……世界上最丑恶的瞬间,是什么样的?”
这一瞬,封不觉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这也是句设问句;不用他回答,对方就会把答案公布出来。只是那答案……将会是非常悲惨的、令人绝望的,并且很可能伴随着某种即死攻击……
“让我告诉你吧……异界旅客……”芙灵果然立即接道,“这世上最丑恶的瞬间……就是那件最美丽的东西……被摧毁掉的刹那!”
她的语气怨毒无比,从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了愤恨和痛苦。
话音未落,芙灵便扬臂一指。下一秒,竟有一条“屎龙”从沼泽中窜出,直冲而上,扑向了封不觉。
觉哥见状,轻喝一声、拧身疾转。他以双足作锥、岚脚连出。
一时间,屎龙疾窜,斩击横飞。
岚脚掀出的光波层层叠叠,似滔滔大浪,将屎龙卷在其中,逐渐撕碎。斩浪过后,封不觉成功将芙灵的攻击化解得一干二净。
芙灵却是不作停歇,只见其双臂一合,又起一式。一袭猛烈的劲风从芙灵掌中呼啸而出,这暗褐色的气体炮弹即使轰不死人,恐怕也能熏死人……
面对这无实体的攻击,岚脚怕是难以应付了。封不觉只得旋身蹿下,逃离轰击范围。
“嗯……这BOSS好像是个桩啊……”觉哥在空中移动时,心中念道,“其下半身始终陷于泥沼之中,上半身的旋转也颇为缓慢,也就是说……只要快速绕到她的背后,对准腰部攻击,她是不可能躲开的。”
念及此处,封不觉便将【灵识聚身术-改】持续开启、并用双脚交替使出月步,在空中连踏了三次。他的身影似一道折射的光束,瞬间便欺近了芙灵的后腰。
“反正戴着手套……拼了!”封不觉也明白,想在完全不接触这BOSS的情况下就将其击杀是不太可能的。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触碰次数……他决定,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杀招!
嗖嗖嗖——
一阵凌厉的啸声倏然而起。
刚烈掌风藏柔劲,霸道飞龙扬亟杀。
一招【南斗飞龙拳】攻出,凶险气劲似狂风暴雨,正打在芙灵那腰椎之处……
……
同一时间,沼泽另一端。
“你们听见了吗?”走在队伍中间的天马行空忽然开口道。
“啊……听见了,这风声……”迹部应道,“听着好像有人在惨叫似的。”
“应该是某种吓唬人的音效吧。”废柴叔接道,“很多剧本里都有的……”
鸿鹄也道:“是啊……我曾经还排过一个单人噩梦本,设定是从头到尾都会被‘鬼语’骚扰……”他扶了扶眼镜,“即使此刻回忆起来……也让人毛骨悚然……”
“呃……我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吓人伎俩了。”天马行空说道。
“怎么说呢……”鸿鹄接道,“你口中的‘拐弯抹角’,也可以说是气氛渲染吧,算是比较高级的惊吓手段了。比起那些直接的视觉冲击来,还是这种方式更有杀伤力。”他顿了一下,“用若有似无的声音或画面,使人产生联想,让恐惧感逐渐积累……最终,在一个出乎意料的点上爆发,便会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嗯……不知道疯兄现在怎么样了。”废柴叔念道,“在这种氛围下……一个人独行更加容易胡思乱想吧?”
“不~可能!”迹部和鸿鹄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你放心吧,他一个人不知道多快乐呢。”迹部接道,“那货绝对不会胡思乱想的,因为他的脑子时刻都在思考着某种邪恶的计划……有一次,他在一个满是变异丧尸的城市里单独待了一会儿,顺势就建立了一个诱杀丧尸的据点。那地方视野开阔、弹药充足、诱饵齐备、还有他【哔——】的音乐伴奏……”
“没错,这家伙绝对不是正常人……”鸿鹄也接道,“我就没见他怕过什么……”他停顿了两秒,再道,“尸刀工作室的人用药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即使他们用了药物,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摒弃恐惧。而且那药还让他们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脸部表情也变得比较木讷。”他扶了扶眼镜,“可疯兄……却是真正的无所畏惧。在我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个团队本里,他多次要求一个人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作调查……且全程淡定如故,真不知道这家伙的神经是怎么长的……”
“好……好吧,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废柴叔神情尴尬地回了一句。他和觉哥在巅峰争霸战中并未有过直接的交集,他只是在赛后看过几场觉哥比赛录像,知道这人实力很强、性格很“狂”而已。
废柴叔确是没有想到……此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怪异得多,居然能让鸿鹄和迹部(目前为止,废柴叔依然认为迹部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纷纷现身说法,并给出“非人”的评价,真是不简单……
“啊!前面那是石板路吗?”这时,天马行空越过废柴叔的肩膀看到了什么,当即高声说道。
“嗯,还有几十米,我们就算顺利穿过沼泽了。”废柴叔说着,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了下来,“‘光道’到这前面也就消失了。”
“呼……”迹部呼了口气,“疯不觉说得还真没错……这会儿,我们的嗅觉恐怕都已经麻木了,我连气味变淡都没察觉到。”
的确,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四人皆已不再用手捂住口鼻,这说明他们都已适应了恶臭的环境……
“等等!那是什么?”走在最后的鸿鹄忽又发现了什么,出声提醒道,“在那儿,沼泽的边上。”
众人按他所说,朝前望去。但见……就在那沼泽的边缘、泥地和石板路的交界处,有一摊诡异的阴影在地面上蠕动着,仔细看……好似一个巨大的手掌,正在地面上抚动……
……
话分两头,还是回到隐藏BOSS所在的战场。
且说……封不觉那一招【南斗飞龙拳】利落地出手了。
芙灵体积庞大、深陷沼中,自是无法躲避。于是,她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并惨吼出声……恐怖的啸音夹杂着恶臭从芙灵口中喷薄而出,在战斗屏障内扩散开。
封不觉攻击得手后,一击即走,在透明的屏障上攀附、反弹,迅速与BOSS拉开了距离。
然……那恐怖的怪音仍是钻入了封不觉的耳中。在极短的时间内,这声音竟是破坏了他的平衡感和距离感,使其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险些坠落。
“切……受创之后就发动这种无法躲避的反馈攻击吗……”觉哥在稳定身形的同时,还在分析这BOSS的各种反应在游戏层面上的意义,“撇开这不谈……”他的视线闪电般移到了刚才的打击点,“我的攻击……真的起作用了吗……”
他的怀疑也是情理之中,因为这短短的几秒间,芙灵后腰处被打碎的那块区域已重新由暗褐色的物质覆盖,看上去和受击前完全一样,貌似毫发无伤。
“物理攻击无效?还是说……她的自愈能力超强?”封不觉心思电转,身形亦是不停。在芙灵的下一次攻击到来前,他得尽快回到比较高的区域,以争取更多的迂回空间。
“啊!你这可恶的、肮脏的蝼蚁!等我抓住你,一定要把你溺死在这沼泽的最深处!”惨叫过后,芙灵便接了一句吓骂。
“嗯……姑且再试一发纯灵术攻击好了。”封不觉无视对方的叫嚣,挺身一跃,来到了屏障最高处的弧顶。
他先将金刚铃取出,发动了特效四:【使你的下一个灵术专精技能(在条件合理的情况下)效果翻倍】。接着,他便将双手摆到眼前,朝下方瞄准起来。
“啊……手套上果然沾了不少屎呢……”觉哥一边做气功炮的准备工作,一边还在念叨,“这个BOSS的体积足够大……应该会将气功炮的伤害100%地吞下吧。”
言至此处,他眼神一凛。其周身灵气陡然暴增,惊天极招已如箭在弦上。
“乐观估计,至少也会受个重伤什么的……”封不觉说着,已将气功炮的弹道调到最佳角度,并且十分中二地喊出了招式名,“芙灵!吃我大气功炮!”
惊爆乍然响起,灵气狂啸而出。
想当初……衍生者Y2-闪耀只是处于这气功炮的范围当中,就已被打成了濒死状态。
而眼下,体积巨大的芙灵则是吞下了气功炮的全部伤害,丝毫没有浪费。如果把金刚铃的特效再算进去,那就是整整200%……
一般的剧本BOSS,怕是很难从这招底下存活了。但……封不觉目前正在经历的,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噩梦级团队生存剧本,而且芙灵还是隐藏BOSS。论强度,她要远远超出一般的角色,就算比起萨摩迪尔来也是不遑多让。
因此,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轰鸣过后,芙灵那巨大的、由秽物组成的身体碎裂消散,但她并未被击杀……只见那躯体内部,出现了一个体型与正常人无异的、半透明的人形幻影。
封不觉定睛看去,此刻的芙灵,基本就是个人类女性的样子。她身穿着连衣裙、身形苗条,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唯一的异常是……芙灵脸部的中段(鼻子和两侧脸颊的部分)没有皮肉,俨然是一种骷髅的状态。不过其眼窝以上和嘴唇以下,还是有血有肉的。
“啊……不出所料……”觉哥念道,“以死灵王国的审美观来看……‘最美丽’的东西必须露出骨头……”
“你竟然……”芙灵此时的语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竟然打破了诅咒封印?”她的这句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简直是一种快要喜极而泣的状态,“呵……呵呵……哈哈哈……”她放声大笑起来,几秒后,又转喜为悲,哭了几声,又过数秒,再笑……接着再哭……
封不觉只是站在高处默默看着,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继续攻击。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如果一个人被封在屎所构成的躯体里很久很久,那么当她被放出来时,八成就是这种反应了……说实话,就算这BOSS因狂喜而精神失常,觉哥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终于……自由了!”芙灵仰头望天、张开双臂,并大声地呐喊道。
虽然她现在正沐浴在一种恶臭的空气中,但其神态却仿佛是身处天堂般畅快……
“喂喂……这是在模仿《肖申克的救赎》的结尾吗……”封不觉干笑一声,缓缓从空中降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回走运了……刚才的气功炮虽没有杀死BOSS,但却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战斗。
果然,不消片刻,伴随着“嗡——”一声怪响,周围的屏障已然消失不见。
“你要是庆祝完了,不妨回答我几个问题吧。”封不觉回到泥石小径上站定,看着芙灵说道。
芙灵看向觉哥,回道:“啊……当然可以。”她的声音倒是没怎么改变,还是跟老巫婆似的,“毕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呵呵……你想知道什么?异界旅客。”
“怎样才能离开咀魔岛?”封不觉单刀直入地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
同一时刻,咀魔岛中心,水晶迷境。
此地的空间颠三倒四,光怪陆离。形状无序的巨型水晶柱交错而立,极具攻击性的奇诡幻兽潜伏其中。
在这迷境的中心区域,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囚笼。这“笼子”似是一个扁圆的藤球,由水晶编织,通体镂空。
笼中,一个黑影正席地而坐,垂首冥思……
“这一幕还真是讽刺呢……”忽然,一个低沉、沙哑的说话声,从囚笼外响起。
笼中的萨摩迪尔纹丝不动,头也不抬地回道;“哼……是你啊……”他顿了一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比利。”
原来,在笼外与其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木偶比利。
“曾几何时,你在笼外,我在笼中。”比利接着念道,“呵……可现在,你成了阶下囚,而我,却在笼子外面。”
“你来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萨摩迪尔道,“另外……以你的能力,究竟是如何进入咀魔岛的?”他说到这儿时,终于抬起头来。
月光穿过水晶囚笼的空隙,斑驳地洒在笼内,照亮了这位笼中的囚徒……
萨摩迪尔的外貌是颇为骇人的:他身高两米出头,身形魁梧,肢体狭长;其脸部轮廓狰狞,皮肤呈暗红色,一对土黄色的眸子似兽目一般,在黑暗中发出光亮;他的额头上长了一对山羊的犄角,背生一对蝠翼(已经退化,不具飞行能力,向两侧展开后总长约三米),其指尖的利爪和口中的尖牙皆是锐如刀锋。他的腿部非常粗壮、足部是一对巨蹄,其胯部和大腿处长满了坚硬如刚的鬃毛,股后还有一条狮尾。
“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萨摩迪尔。”比利蹬着他的小三轮,一边绕着水晶囚笼转悠,一边接道,“你被囚禁的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
“你是想说……如今的你,已具备了自由出入咀魔岛的力量吗?”萨摩迪尔冷哼一声,“哼……荒谬……”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呢?”比利用他那破锣嗓子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不止是我……就连拉比特和奥尔登也都拥有了不逊于你的力量,那你又作何感想?”
“就凭你们?”萨摩迪尔阴沉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难以接受是吗?”比利冷笑,“我理解,作为当世最强的萨特族末裔,你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他停在笼子的正前方,又道,“从前,我们三人联手也敌不过你。而现在……我们每个都比你强,你自然会感到很不愉快。”
“小木偶,别假装你了解我……”萨摩迪尔的眼中凶芒一现,“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呵……当局者迷啊……”比利接道,“在那些遵循秩序的神祇看来,你的行为确是反复无常。但我……完全能理解你。”他停顿了一秒,继续道,“无论你在同类中多么出类拔萃,你终究是一名萨特,你的体内流淌着混沌的血液,那是无法抗拒的本能。即使你成为了时官、成了效忠于秩序的仆人,却依然无法摆脱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
所以,你背叛了时间之主,逃离了那个监狱,并放走了我们这三名囚徒……”
“原来你还记得啊……”萨摩迪尔接道,“难道你不觉得,眼下就是个报答我的好机会吗?”
“报答?哈哈哈……”比利大笑三声,“我可不是三岁小孩,省省吧。”他语气一肃,“你放走我们,是为了扰乱时间之主的视线,为自己的‘永久逃离计划’争取时间。可惜,你的计划却因一个意外的、极小的疏漏而功亏一篑……
你低估了那些异界旅客……或者说,你低估了那个‘疯不觉’的能力。于是,你在最后一刻,被时间之主给抓到了。而你被捕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卖我们的行踪,以换取自己的性命。”
“你的确看穿了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萨摩迪尔冷冷道,“但这并不代表……你理解我。”
“或许吧……”比利稍稍等了几秒,再道,“好了,还是谈正事儿吧……我来这儿,是为了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萨摩迪尔神情一变,面露惊疑之色。
“怎么了?很奇怪吗?”比利接道,“在这咀魔岛上,交易才是唯一可信的原则不是吗?就像你跟雷恩斯·福德(见猎人岛)的交易一样,只要双方达成共识,便可各取所需。”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啊……”萨摩迪尔沉声道,“没错,我是和他做了交易。福德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我只是分给他十分微薄的力量,并指引他离岛的方法,他便愿意替我去向疯不觉复仇。”他顿了一下,土黄色的眸子盯住了比利的脸,“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至少我认为……除了痛苦,我已一无所有。”
嘭嘭嘭——
月步破空之声频繁响起,一道疾影在沼泽半空高速跃行。
由于和芙灵交流花去了过多时间,封不觉不得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他凭着记忆回到了嘲讽树林的边缘,并成功找到废柴叔他们四人留下的脚印。接着,他便循着那些足迹继续疾追,来到了沼泽边缘。
此刻,距离主线任务的完成时限,还有二十二分钟。
“喂喂……这什么呀……”封不觉行到沼泽边时,在前方的一段石板路上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四块黑色的人形污迹。
“不会吧……”虽然站在远处看不分明,但他心中已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怀着忐忑的心情,觉哥沿着泥石小径走上了石板路。他快步走到那些污迹的旁边,低头仔细观瞧。在这个距离上,他终于可以确定……这四块污迹,分别就是废柴叔、天马行空、鸿鹄和迹部四人的外形轮廓。
“这是什么PLAY啊……”封不觉虚着眼念道,“全身涂满墨水然后趴地留念吗……”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推断,“嗯……不对。这四个污迹就跟剪影一样,边缘非常平滑,而且四周连一滴多余的黑点都没有。他们又不是卡通片里的2D人物,就算是全身浸入液体中,也不可能在地上拓出这样的污迹来……”
念及此处,觉哥便蹲下身子,准备伸手去摸那污迹,想检查一下那到底是什么。
不料,就在这一瞬……一道劲风掠过,一条黑影从侧方突杀而来。
封不觉反应神速,他顺势足尖一点,朝着上坡(下坡就是沼泽的方向)跃去,与那未知的威胁拉开距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隙,【死亡扑克】已然出现在其手中,蓄势待发。
“呵呵……你的身手也不错啊。”一个尖锐的嗓音响起。
觉哥回过头,用眼神锁定了敌人。那是……一个黑色的、虚无的、巨大的手掌。
“哦?‘也’不错是吗……”封不觉用颇为淡定的语气念道,脸上完全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这么说来……你之前已经遇到过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伙了。”
觉哥的用词可谓滴水不漏,他既没有点明那几个“家伙”是谁,更没有说他们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纯粹就是通过对方口中那短短一句话的内容,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断,再反过来套对方的词。
“他们就在地上啊……”那黑手用食指点了点地面上的污迹,随后,笑声从其掌心传了出来,“呵呵……你很快也会和他们一样了。嘿嘿……我还可以让你选个好姿势。”
“切……全军覆没了吗……”封不觉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四个人影,沉吟道,“不过……从游戏菜单里看,他们都还活着,应该有办法可以复原的……”
“怎么了?吓得不敢说话了吗?”那黑手咄咄逼人地接道。
“你是‘拓印之手’吧?”封不觉问这个问题时,脸上的神情渐冷,这说明……他有点认真起来了。
“哈!异界旅客,你竟然认识我吗?”拓印之手笑道。
封不觉当然不认识这货……只不过,刚才觉哥从芙灵那里打听到了不少情报,所以他知道,咀魔岛上共有四名守卫,分别是“手、眼、心、魂”,其中的“手”,就叫拓印之手。
“哼……略知一二啦……”虚张声势是封不觉的拿手好戏,他一听自己猜对了,便冷笑着接道,“我还知道……你们这帮守卫的实力其实都很一般。但是……你们各有一项特殊能力。”他指了指地面,“这四位……就是中了你的小戏法儿,才会被拓在地上的吧?”
觉哥这话同样是试探,他装作很了解对方的样子,并表现出傲慢和藐视的态度,以此来激怒对方。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四名守卫的能力分别是什么。倒不是芙灵不肯告诉觉哥,而是连她也不知道。
“小戏法儿?”拓印之手那尖锐的嗓门儿提得老高,“哼……你这愚妄之徒,还真敢说啊?”它说到这儿时,竟然背过身(手掌)去,对觉哥竖起了中指,“我这就让你领教一下……我的小戏法儿。”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封不觉回道。
眼下,觉哥的体能值和灵力值都已捉襟见肘。在接连使出了南斗飞龙拳、气功炮,以及大量的月步之后,他的身体自然已显出了疲态。若是和对方正常交战,其赢面也未必能有五成。再者……废柴叔他们的正面交战能力绝对不差,而且人多势众,可他们怎么就被搞定了呢?
很明显,想战胜这守卫,常规方法是行不通的。
“你想玩儿邪的……”觉哥勾起一边嘴角,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扫荡着对方,“我奉陪到底。”
“哈!我马上就让你嚣张不起来!”拓印之手厉喝一声,翻掌一扬。
下一秒,他们周围的空间为之一凝,一抹如迷雾般的阴影将这一人一手圈了起来,框出一个圆柱形的区域。
“嘿嘿……欢迎来到……猜拳领域!”拓印之手的掌心发出了狞笑。
“哈?”封不觉拉长了脸,有气无力地道,“原来是这种能力吗?”他摆出一脸嫌弃加鄙视的表情,斜视着对方道,“我还以为你会使出一些更有技术性的花招来呢,比如钢柱舞什么的……”
“那是什么东西……”拓印之手的气势顷刻间便消散了,其语气中充满了蛋疼之感。
“一种舞蹈形式啊。”封不觉耸肩道。
“我倒是听说过钢管舞……”拓印之手道。
“不不,那个是给有身体的人准备的。”封不觉道,“你的话……需要找一根柱子,再弄几桶润滑剂……”
“那算个屁的舞啊!有毛技术含量啊!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拓印之手吼着打断道。
“身为一只右手,你的觉悟还真是幼稚得可笑啊……”封不觉一脸肃然地高举起自己的右手,手型似火焰一般,“哼……你就好比是个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却宣称自己见识过海洋的人,你才是真正的愚妄之徒吧……”他缓缓改变手势,对拓印之手竖起了中指,“在这神之手的面前,你连比划龌龊手势的资格都没有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是神啊……”拓印之手竟也忍不住吐槽了,“以一种热血、霸气、孤高的姿态……若无其事地实施着如此猥琐的言行……”
“呵……丧家犬的悲鸣就留到失败之后吧。”封不觉一甩胳膊,“来战吧!不就是猜拳嘛!”
见对方停止了扯淡,拓印之手也冷哼一声,将话题引回了正题:“哼……别着急……这显然不是一般的猜拳。为了公平起见,在开始之前,我会讲解一下规则。”
“哦……对手不知道规则的话,能力便无法完全生效是吗……”封不觉直接回道。
“啰嗦!”拓印之手被人瞬间揭穿,有些恼羞成怒,“你要是不想听我们就这么耗着!这个领域是绝对无法逃脱的!”
“行行……你说吧。”封不觉摊开双手,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首先,我来说一下有关胜负的规则。”拓印之手接道,“石头克剪刀,剪刀克布,布克石头。如果双方出相同的东西,那就算打和。”他一边说着,一边变换着手型,分别做出了石头、剪刀、布的样子,“某一方取得三胜后,便算胜出。每一局之间的间隔时间不限。你愿意的话,两局之间隔一个星期也可以,呵……只要你不怕在猜拳领域里活活饿死。”
“嗯嗯,还有呢。”封不觉点头应付着。
“如果我赢了……”拓印之手道,“我就会一巴掌把你拍进地里。”他顿了一下,“就像我对他们做的那样……”
“抱歉,打断一下。”封不觉插嘴道,“请问……他们四个是逐一和你比试的吗?”
“对。”拓印之手回道,“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四个全都圈进了猜拳领域里,以防他们抛下同伴逃跑。”
“也就是说……当你和第一个人比试时,其余三人就在旁边看着……”封不觉又道。
“是的。”对方回道。
“然后你打败了第一个人,把他拍进了地里,第二个人再来和你比,以此类推……”封不觉接道,“你连续打败了他们四个人……”
“嘿嘿……没错。”拓印之手得意地回道,“怎么样?感到害怕了吗?”
觉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请继续说规则吧。”
“哼……”拓印之手顿觉无趣,它握了握拳头,接着之前的话道,“如果你赢了……虽然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万一,那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么……我就让你通过这里。”
“仅仅是让我一个人通过吗?”封不觉道,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颇有底气地道,“那要是我再赢你一次呢?也就是,再次取得‘三胜’。”
“嘿嘿……”拓印之手狡黠地笑了笑,“那四个人……果然是你的同伴对吗?”
封不觉保持沉默。
拓印之手也不需要他承认,它指了指地上的人影,笑道:“从第二次开始,你每胜我三局,我就从地上放一个人出来,并给予其通过的权力。”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你要想清楚了……除去平手的局数,每五局中,若是你累积输到了三局……”
鸿鹄眼前的黑暗骤然褪去,听觉和触觉也几乎在同一瞬回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
下一秒,他猛然翻身、坐了起来。接着,映入其眼帘的……是一只黑色的巨手,和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不远处的封不觉歪过头,看着鸿鹄问道。
后者微蹙眉头,想了想,回道:“我被……”他将视线投向了拓印之手,“被它拍进了地面……”
鸿鹄说着,本能地回过头去、朝地上看了一眼。此时,他的拓影已经消失了,不过废柴叔、天马行空和迹部他们的影子都还印在石板路上。
“怎么回事?”鸿鹄又看向封不觉,问道,“你救了我?”
“废话,还能有谁?”封不觉耸耸肩,很轻松地回道。
“嗯……离任务时限还有多久?”鸿鹄快速接道。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谢觉哥,而是抓紧时间先问一些比较务实的问题,以此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封不觉对此毫无意见,事实上,他十分认同这种做法,换成他也会是一样的反应。
“别担心,还有十五分钟。”封不觉回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指了指,“据我所知,这儿离神殿已经很近了,翻过三百米外那个小坡就到。”他顿了一下,又用食指点了点对面的拓印之手,“十分钟内我就能解决这货,把小马哥他们全都救出来。所以……我们会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赶路,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哼……侥幸赢了我两次,就得意忘形了吗?”拓印之手听着觉哥的言语,那是越听越不爽,“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啊……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封不觉用嘲讽的语气回道,“哦~对了,几分钟前你说过一句几乎一样的话,唯一的区别就是‘一次’现在变成了‘两次’。”
“少啰唆!接着来啊!”拓印之手喝道。
“好啊,来就来……”封不觉应道,顺势举起一手,准备出拳。
此刻,鸿鹄心中却是惊疑交加,暗忖道:“什么情况……他竟然赢了这家伙……两次?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会感到疑惑,也属情有可原。
不久前,鸿鹄和另外三名团队成员遭遇拓印之手后,自然也做了相同的猜拳对决。但是……他们全都输了。而且他们四人是轮流上场、逐一被打败的。也就是说,排在最后的那个人,有整整三局(至少九轮)的观战经验,却依然没能打败拓印之手。
顺带一提,鸿鹄就是排在最后的那个……因为其余三人都认为,即使他们都败了也没关系,反正鸿鹄一定会从他们的胜负中洞悉一些规律、诀窍之类的东西,然后解决掉这个小BOSS的。
可惜……鸿鹄什么都没看出来,所以才有了眼下这种发展……
“来吧!石头……剪刀……布!”
正在鸿鹄思索之间,那边的觉哥和拓印之手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局。
“啊哈!”觉哥撇嘴一笑,“我又赢了。”他舔了舔嘴唇,“七轮连胜了呢。”
“可恶……你这家伙……”虽然拓印之手没有嘴,但它此刻的声音听起来绝对是“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单纯的运气吗?还是战术?”鸿鹄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念道,“可是猜拳这事情,一般来说也没什么战术吧……虽然我也听说过‘新手会先出石头’的说法,但在这种持续多盘的对决中是没什么用的啊。何况对手根本就不是人类,就算想从细微的手势、眼神或小动作进行判断,也无从下手。”
“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封不觉忽然转过头,对鸿鹄说道。
“啊?”鸿鹄闻言一愣。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思考……我是怎么取得连胜的。”封不觉接道,“哼……这当然不是运气了。如果靠运气的话,我现在早已和你们一样,被拓在地上了。”
“那……这是?”鸿鹄疑道。
“我只是做了和它一样的事。”封不觉瞥了拓印之手一眼,“提前预测对手会出什么,然后再做出可以取胜的手势。”
“什么?”鸿鹄惊道。
“哈……所以说你天真啊。”封不觉干笑一声,说道,“你还真以为……它会跟你们玩正常的猜拳吗?”
鸿鹄转头瞪着拓印之手道:“切……原来你有着某种瞬间预知能力吗?太卑鄙了!”
“少啰嗦!”拓印之手回道,“我又从来没说过我没有这种能力,而且我也没说不允许使用!”
“嘿嘿……说得好……”封不觉阴险地笑了,“来,继续。”
话音刚落,他和拓印之手又猜了一轮,觉哥又赢了……
“呃……该死……”拓印之手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再来!”封不觉又道。
转眼又是一轮,觉哥仍然取胜。于是,废柴叔便从拓影中恢复了过来。
纵然拓印之手恼怒异常,但它还是按照觉哥的要求,一轮一轮地猜着拳,并遵照约定,每输掉一局(三轮),就将一名玩家从拓影中释放出来。
不多时,四名被封在地上的玩家已全部恢复了原状。在鸿鹄的解释下,另外三人也知道了大致的状况。
“哼……算你狠。”拓印之手见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筹码,便恶狠狠地念道,“今天我认栽了……结束游戏,带着你的同伴们滚吧。”
“我拒绝。”封不觉干脆利落地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答案。
“你说什么?”拓印之手和其他四名玩家皆是这个反应。
“来,继续。”封不觉说着,又一次举起了手。
“等……等等……”拓印之手那尖锐的嗓音开始颤抖,“你的同伴们都已经复原了,你还要……”
“可以继续的吧。”封不觉打断道。
“呃……可……可以……”拓印之手明显胆怯了,它吞吞吐吐地回道。
“那么,这局我赢了,会怎么样呢?”封不觉咄咄逼手地问道。
“你不要太过分了!”拓印之手咆哮道。
“呵呵呵……其实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猜到了。”封不觉笑得异常邪恶,“你自己会被拓到地上是吗?”
“呃……”拓印之手无法否认,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吟。
“不出所料啊……”封不觉狞笑着,“来吧,来!猜!拳!”
颇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拓印之手虽是千万个不愿意,但它还是和觉哥进行了又一轮猜拳。仿佛觉哥才是这个“猜拳领域”的主人似的。
两秒后,双方出手,结果揭晓……封不觉又赢了。
“不……别这样……”拓印之手紧张地道,“快停下!”
“再来!”封不觉喝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轮胜负,他又一次胜出。
“不!求你!”拓印之手终于开始哀求,“我们来谈笔交易吧!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呵……”封不觉淡然地微笑,“此时此刻……我只想要一样东西……”他直视着拓印之手,“不过……那样东西不需要别人给我,我自己取就是了……”他说着,又举起了手,“再来!”
“啊!啊——”拓印之手惊恐地嚎叫起来,可它还是猜出了那一拳,最后的一拳……
当失败降临的刹那,拓印之手翻掌一倒,便朝着地面坠下。它猛地嵌在了地上,并渐渐变得扁平,像是一个3D模型被硬生生压成了2D的纸片一样。
“你……这个……疯子……”拓印之手在彻底印入地面前,留下了一句呻吟。
“随你怎么说,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封不觉垂目看着地上的巨型手影,戏谑地道,“……乐趣。”
两秒后,玩家们周遭的空间瞬时一扩。那感觉就好像有大量的凝固物质忽然散成了气体,只不过该物质是无形的。
“啊……很好,结界已经消失了。”封不觉道,“和我预想中差不多,我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赶到信仰神殿。”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过身去,“接下来就由我来带路吧,我知道大致的方位。”
“呃……那什么……”迹部这时忍不住插嘴道,“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吗?”
另外三人这会儿也都用看妖怪一般的眼神看着觉哥,不敢接近他。
他们起初只是对封不觉的实力感到惊叹而已,可后来……尤其是最后那两分钟里封不觉的言行,着实让队友们的惊吓值蹿升了一把。他们不禁有一种错觉……封不觉才是真正的反派BOSS,而那个拓印之手是个受害者。
“我当~然会解释啦。”觉哥拉长了语调回道,这倒是句实话,他的确挺喜欢炫耀的,“不过主线任务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五分钟了,我觉得还是等咱们到了信仰神殿再说如何?”
“嗯……没错。”鸿鹄迅速冷静下来,接道,“总之……大伙儿还是先赶路吧。”
鸿鹄的响应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众人闻言后,稍微迟疑了半秒,便纷纷跟上,随着封不觉快步前行而去。
五道迅影沿着石板路踏坡而上,不到一分钟,他们已跑出了近三百米的距离,来到了小坡的顶端。
站在此地朝前眺望,便可看到一片灰色的荒原。
荒原之上,矗立着一组锥形的塔尖。那些尖顶密集地聚在一处,排列十分整齐,像是一捆被扎在一起的竹笋。
“那堆东西就是信仰神殿的屋顶。”封不觉解释道,“这个建筑的90%都埋在地下,我们得尽快找个入口进去。”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前方,“实在找不到的话,就用武力打开缺口。”
“嗯,事不宜迟,上吧。”鸿鹄接道。
“等到了那边就分头找。”废柴叔也应道。
五人稍稍交流了几句,便再度前行。这次他们是顺坡而下,冲得速度更快,几百米距离转眼就到。可当他们来到那堆塔尖旁边后,却意外地发现……入口非常好找。在每一个塔尖上,都有一扇可活动的门(天窗),只要走近了就能看出其轮廓。
“随便进一个吗?”迹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队友们道。
“事到如今也没时间逐一挑选了吧……”封不觉说着,已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塔尖旁,掀开了上面的活动门,“我先下去,万一有什么陷阱,我也可以凭借滞空能力进行躲避。”
当然,觉哥是不会说下就下的……
他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已随手捡了块石头,扔进了入口。
啪嗒——
石子儿落地的声音迅速返回,看来这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很深。
“哦?好像不是一通到底的那种设计啊……”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
他熟练地打开探灯,朝门里照去。四名队友这时也都凑到他身旁朝里张望……
五人借着弹射器的灯光,直接看到了建筑内部的墙壁和地面。
“这算什么?阁楼?”天马行空问道。
“谁知道呢……”鸿鹄说道,“反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摔死的问题。”
正在他们说话之时,封不觉向前走了半步。只见他单手一撑,便跃进了入口中。
两秒后,觉哥倏然落地,稳稳站在了神殿内部的空间里,其耳边也响起了系统提示:【当前任务已完成】。
这一瞬,封不觉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查看任务栏,而是用灯光将周围扫上一圈,搜索陷阱和怪物。
在确认了四周暂无危险后,他立即抬头喊道:“快下!”
喊声一起,上面的四人便闻讯而动,他们先后跳进了入口,并纷纷落下。
最终,五人集体安全触地,且陆续听到了系统提示。
此刻,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剩四十秒……
“呼……若不是我们走了近道,恐怕在第一个主线任务上就团灭了吧?”迹部看着游戏菜单里被勾去的那条任务,长舒一口气道。
“那倒未必。”废柴叔道,“绕远路的话……也许我们就不会遇到那个拓印之手了。”
“哦!对了……”迹部神色微变,看向封不觉道,“封寮主,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先前你和拓印之手的那场对局了吧?”
“啊……其实……挺简单的。”封不觉在回话之余,还在用弹射器上的探灯四处扫着,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时间。
“别卖关子了。”鸿鹄道,“你脸上那种蠢蠢欲动的炫耀欲已经出卖了你。”
“呵呵……好吧好吧……”封不觉笑着回道,“不过我最好还是从头说起……”
接下来的几分钟,觉哥将他独闯沼泽、力战芙灵、英雄救“美”、怒获情报等光辉事迹逐一讲了一遍,其中添油加醋的成分自不必说……
总之,这段描述过后,终于讲到了他和拓印之手猜拳的部分……
“和那个傻【哔——】聊了三五句之后,我就把它给看穿了。”封不觉用嘚瑟的语气、强有力的措辞(脏话),开始了讲解,“首先,猜拳这个项目本身就很可疑……这又不是象棋围棋,纯粹靠技术取胜;也不是纸牌军棋,运气与技术并重……这可是他喵的猜拳啊!名字本身就有一个‘猜’字啊!运气成分绝对占了七成以上吧?”他转了个身,踱出几步,“对方在以一敌四的情况下,提出用五局三胜制的规则进行猜拳比试……这个行为本身,就仿佛在说‘我有特殊的猜拳技巧’。”
“唉……这点我也想到了。”鸿鹄叹道,“可惜……当时我始终认为它会在规则或战术上做文章,没想到……它靠的是某种隐藏的能力。”
“起初我也有这么想过,但为了保险起见,我问了拓印之手一个问题。”封不觉接道,“我问它……‘他们四个是逐一和你比试的吗?’”他笑了笑,“而它,得意地承认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确定,拓印之手一定是用某种‘能力’在作弊。”
“哈?”迹部听到这里,思维有点跟不上了,“喂喂……问题和结论之间的跨度太大了吧……”
“嗯……我倒是能理解他的意思。”废柴叔接道,“疯兄推理的步骤应该是这样的……既然我们四人是逐一应战,那出场顺序自然有先有后。不出意外的话,善于分析的鸿鹄定会被安排在最后出场。而以鸿鹄的智谋,在观看了整整三场对决后,没理由看不穿拓印之手的伎俩,除非……”
鸿鹄接过话头道:“除非对方根本不是依靠规则或者战术层面的手段去取胜的。”
迹部这时也明白了,接道:“所以……结论就是,拓印之手有着某种可以在猜拳时必胜的能力?”
“哈哈哈……”封不觉拍手叫好,“很好,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
“你这可有点儿臭不要脸了啊……”鸿鹄回道。
“对对,丞相的品德我确实比不了。”封不觉严肃地点点头。
“言下之意……智慧方面你可以比一比是吗?”迹部嘴角抽动着说道。
觉哥无视对方的吐槽,将话题带回正轨,继续道:“简而言之,既已确认了拓印之手是使用‘能力’去猜拳的,那事情就好办了。因为我也有一种可以瞬间预判对方行动的能力。”
此时封不觉所说的,当然就是他的“零时差演算”了。
“其实我真正在意的并非猜拳本身……而是‘猜拳领域’这个设定。”封不觉道,“你们也都注意到了吧?在那个领域里,我们的战斗能力被大大压制了,几乎成了与常人无异的状态。”
“是啊。”天马行空接道,“否则我早就用流星拳把那个大手干掉了,还猜什么拳啊。”
“对,那个领域,才是最可怕的。”封不觉道,“这咀魔岛上可谓强手如云,身为守卫,自然得有压制那些囚徒的手段才行。很显然……靠拓印之手本身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我没猜错,包括拓印之手在内的四名守卫,所使用的都不是它们自己的力量,而是某种被‘赋予’的特殊能力。”他顿了一下,眼神微变,“经过先前的测试……我完全确定了这一假设。”
“测试?什么测试?”迹部问道。
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就是我和拓印之手的最后那局对决啊。”
此言一出,站在旁边的鸿鹄倒抽一口冷气……
只有紧跟着觉哥思路的人,才能体会到这家伙是多么可怕……
十分钟前,当所有人都以为封不觉那“赶尽杀绝”的行为是间歇性中二发作时,他自己却很清楚……那不过就是一场疯狂的秀罢了。在这场秀的背后,依然是理性的判断、合理的行动。
“从结果来看,猜拳领域的‘绝对规则’,是拓印之手也无法抵抗的。”封不觉接着说道,“这就证明了,该领域并非是它自身的力量。”
“哦……怪不得拓印之手最后的行为如此奇怪。”迹部接道,“原来它是明知自己输定了,却无力终止游戏,所以才会那样。”
“嗯,没错……”封不觉接道,“据我观察,猜拳领域的绝对规则有四条。”他抬起右手,伸出四根手指道,“第一,分出胜负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该领域;第二,只有上一局的胜利方同意终止比试,领域才会解除;第三,由被挑战者……也就是我们……来决定每一局何时开始;第四,胜败双方的惩罚与奖励可以事先商议,而默认的惩罚……就是被拓到地上、变成剪影。”
觉哥说到这儿时放下了手:“以上四条,是相对公平的、连拓印之手也无法违抗的绝对规则。当然了,作为猜拳领域的发动者,确实也有一些对它比较有利的特殊规则,比如……进入领域后,被挑战者的战斗实力就会被限制住,迫使其不得不参与猜拳。”
“我还是没弄懂啊。”天马行空忽然插嘴道,“说了半天,你到底是怎么赢他的啊?”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他能预测你出什么,你也能预测他出什么,那条件不就一样了吗?”
“对啊……”迹部也道,“这才是核心问题吧?”
“哈?”封不觉有气无力地回道,“什么呀……这才是最简单的部分啊。”他歪着头道,“经过我的试探,拓印之手的能力也不过就是……在你出拳之前的一刹那,洞悉你脑中的想法。”他冷哼一声,“哼……理论上来说,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赢它,而在先前的对局中,我使用了其中的两种。”
“开玩笑的吧……”废柴叔把墨镜摘起,一脸惊讶地念道。
“先说成功率最低的一种。”封不觉不紧不慢地接道,“就是……在猜拳的瞬间什么都不想,脑子里保持一片空白,本能地甩出一个手势。”
“切~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也算啊?”迹部回道。
“事实上,这非常困难。”封不觉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一般人多半会甩出鸡爪子似的手型,然后会被算成是布。”
“嗯……使用这个方法,确实可以封住拓印之手的能力。”鸿鹄接道,“但是,本能地甩出手势,几乎是不可能会出‘剪刀’的,这是个明显的弱点。”
“没错,最多两局,对方就会看破这个漏洞,然后不断出‘布’来应对便是。”封不觉道,“再者,即使前两局……也是纯粹拼运气的。所以……我没有用这个方法。”
觉哥停顿了几秒,舔了舔嘴唇,再道:“那么……且说第二种方法,这种倒是没什么好多说的。也就是用我的能力,去对决对方的能力罢了。”他挠了挠头,“关于我的能力,我就不详细解释了,你们只要知道,我的手段比拓印之手要优越无数倍就行……”
他说的是事实,拓印之手的能力,只是能在猜拳前的一瞬看到对方脑中闪现的念头而已;而零时差演算,能算出一切……
“唉……不得不说,它的能力太慢了,反应也太慢了,动作更是慢若静止啊……”封不觉叹了口气,“于是……仅在最初的那几轮里,我便依靠着自己的能力赢了拓印之手,并在过程中分析出了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行了,别在那儿自鸣得意了。”鸿鹄道,“第三种方法呢?那和你的能力无关吧?”
“那当然,这又不是单人剧本,系统怎么会设计一个只有我一人能解决的守卫呢?”封不觉笑着接道,“确实还有一种方法,与任何能力都无关,人人都可以用它战胜拓印之手,那就是……”
正在聆听的四人,皆是露出好奇之色。
“认知扭曲。”封不觉说出了一个奇怪的词汇。
“什么玩意儿啊?”天马行空的脸上写满了“不明觉厉”。
“就像这样……”封不觉说着,握拳举手道,“石头!”他说这句时,甩手而出,可他的手势却是剪刀。
“呃……”迹部看了两秒,“这样真的能行?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自欺欺人的话,会失败的……因为你脑子里想的依然会是剪刀。”封不觉道,“而认知扭曲不同,我脑子里想的就是石头,但手上做出的却是剪刀。这个手法需要在短时间内推翻自己脑内根深蒂固的观念,与其说是‘欺骗’,不如说是‘相信’,解释起来的确有点复杂……不过,做到熟练的话,就可以这样……”他说着,又举起了手,“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他嘴上高速念着,手也在跟着变化,但做出的手势和口中念出的手型却是不同的。当他念石头时,手上做的是剪刀,念剪刀就做布,念布就做石头……
“这他【哔——】的也叫人人都能用啊?”迹部吐槽道,“明明只有你能用吧?”
“不,你也可以的,只是需要时间。”封不觉摊开双手,“其实系统已经把这个时间给我们了……别忘了,每一局猜拳间隔多久,是由玩家来决定的。”他顿了一下,再道,“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练不熟也没关系,因为拓印之手的基本行为模式不变,只要你在出拳的刹那做出思考,它就一定会出相应的手势来压制你。所以……你只要掌控好时间,尽量不犯错,就能赢下来。”
话至此处,封不觉也算是解释得差不多了。
系统提示似乎有意在等他们聊完似的,直到此刻才响起来:【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栏中,新的主线已出现了:【于三小时内抵达信仰神殿底部的祭坛前,超时未抵达的玩家将遭到抹杀】
“喝!”在任务提示响起的同时,封不觉放下了手中的弹射器,朝着无人的地方又来了一发【野球拳】。
“还来?”迹部顺嘴接道。
“啊……那是啊,技能CD一小时嘛。”封不觉回道,“其实我刚才就想放来着……不过就那几分钟的时间,也不用抠得太细了,所以我决定先跟你们解释完再放。”
“话说你这招到底有什么用啊?”迹部念道,“冷却时间要整整一个小时,但我看威力很一般啊。”
“哼……你怎么知道我这招是攻击技能?”封不觉故弄玄虚地说道。
“那你这招是……”迹部猜道,“永久提升属性的技能?”他半开玩笑地说着,“难道说……你每做一次那个动作,就能略微提升某项隐性的数据?”
“哦?这都被你看穿啦,不错啊你。”封不觉面不改色地扯着淡,“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每次施放这个技能,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就会变长那么一点点……”
“如果你说的那样‘东西’是节操的话就太好了……”迹部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觉哥回道。
“行了,要闲聊也等任务完成了再说……”鸿鹄打断了正在扯皮的二人,提醒道,“从上个任务的完成情况来看,这回的难度也绝对不低……不会有太多富余的时间留给我们。”
“那是当然啦,这可是噩梦难度的团队本。”封不觉转头应道,“我们的每一步,都如同在走钢丝一般……可谓命悬一线呐……”
“知道的话,就赶紧帮忙找路吧,时间不等人。”废柴叔这会儿已经拿出了一个手电筒,开始寻找通往下一层的路径了。
“不用了。”封不觉又捡起了地上的弹射器,将探灯对准了这个空间的一角,“刚才跟你们说话时,我已经找到了。”
众人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还真就看到了下一层的入口——又一个活动门。
在此简单地说明一下周围的环境……
玩家们目前所处的这个空间,其四壁和地面都由灰色的石砖砌成,面积约八十平米;虽然这石室的顶部呈锥形,但内部并不存在柱子或横梁之类的支撑物。
眼下封不觉用灯光照亮的区域,有一个平嵌在地面上的活动门(长和宽各一米,只要用力推动即可打开的金属小门,停止施力后数秒便会自动复原),其外观和上方入口处的那个别无二致,只是位置在地上。
“嚯……疯兄你还真有效率啊。”废柴叔接道。
“过奖。”封不觉轻描淡写地应道。
“对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反射弧超长的天马行空,这时在旁念道:“一般来说,‘当前任务已完成’和‘主线任务已更新’这两句提示应该是连着出来的。但这次……中间却隔了十分钟左右呢。”
“啊,当然注意到了。”封不觉回道,“估计是……系统需要在两个‘限时任务’之间留出一定的缓冲时间吧。”
“有这个必要吗?”废柴叔问道,“既然是噩梦难度,就算接二连三、毫不留情地给出限时任务也很正常吧。”
“有必要的。”鸿鹄抢先答道,“因为系统需要时间完成‘抹杀’啊。”他略一停顿,再道,“你也说了这是噩梦本了……怎么会让玩家死得那么痛快呢?我想任务描述中的‘抹杀’,绝不是把玩家变成白光瞬间送出剧本那么简单。”他眼神微变,“恐怕……系统会安排更绝望、更痛苦的死法。”
“对,比如说……突然有坨屎从天而降、糊在你的脸上,并且封印了你所有的能力。直到你窒息,才能离开剧本。”封不觉一脸阴沉地接道。
“呵呵……”鸿鹄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两声,不再理会觉哥的吐槽;他转身走向了活动门,蹲下说道,“剧本开始至今,就我还没探过路吧?那这次就由我先下去。”说着,他便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手电筒,并推开了地面上的活动门。
“嗯……貌似是个和这边差不多的房间。”鸿鹄用手电朝底下照了照,然后回头道,“我先下去了。”话音未落,他就侧身一跨,从活动门中落了下去。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很稳。
过了几秒,鸿鹄的喊声传来:“安全,都下吧。”
于是,其余四人也从活动门鱼贯而入,进入了下面那一层的石室中。
这间石室的面积和上面那间完全一致,不同的就是,这一层的顶部并非隆起的尖顶了,而是平整的石质天花板。
“看那儿。”待队友们全都站定,鸿鹄便举起手电照向了石室的一侧,说道,“那个……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众人转头看去,一眼就瞅见了鸿鹄所指的物体。
……
(此处已略去包括“特殊抑制措施”在内的部分内容,因为和正文关联不大)
项目编号:SCP-645。
项目安全等级:Safe。
描述:SCP-645是一个巨大的Pavonazzetto大理石制圆盘状物,内嵌着一张人脸(当然也是大理石做的),看起来就像是被雕刻在意大利罗马的科斯梅丁圣母院的那个所谓真理之口(详见影片《罗马假日》);其嘴部和眼部都是空空的洞。
无论何时,把手放进SCP-645的嘴中,都会感到温暖和潮湿。
SCP-645必须在每次激活之后进行清理。
任何人把手伸进真理之口中时,只要说谎,便会唤醒这个雕塑,并且会导致其手部被SCP-645咬下来、然后咽下去……那些被吞下去的残肢去向不明,而以探针探测其内部的结果显示其没有食道。
……
“这个很像是真理之口啊。”迹部瞅着那雕像说道。他曾经到欧洲旅游过,参观过真正的真理之口,所以认得出来。
“哦,我好像也在一部老电影里看到过。”天马行空接道。
“其实……”废柴叔道,“咱们也未必要去碰它吧。”他说着,指了指石室的另一边。通往下一层的活动门就在他所指的方向,“我们的目的是抵达底层,因此……只要不断地穿过这些向下的入口就行了。像那种古怪的东西,能不碰最好就别碰。”
“说得没错。”封不觉嘴上是这样应的,但他的人……却已然走到了雕像前。
“喂!那你走过去干嘛?”鸿鹄问道。
“找装备啊。”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这种可以不去管的死角,有很高的几率会藏有奖励的。”他说着,已经把手伸进了雕像的嘴里,“正所谓‘必经之路多陷阱,极品宝箱巷内藏’。这可是游戏规律啊,亏你们还是职业的呢,这点常识……啊!”
话未说完,觉哥突然神色陡变,并惨叫出声。
“怎么了?”天马行空第一个窜上前来,摆出他的“英雄脸”,拉开架势,“难道你被咬了?要不要来一发流星拳?”
“拳你二舅啊!什么情况你都用流星拳解决啊?”封不觉回话的嗓门儿还是挺响亮的,看来没什么大碍。
“啊……俗话说遇事不决升个龙嘛……”小马哥竟然一本正经地回道。
“那句话是吐槽好吧!而且那是指升龙拳啊!不是流星拳啊!”封不觉喊道。
“行了……不要再争论这种无聊的问题了……”废柴叔用双手揉着太阳穴,他的头都开始疼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封不觉回话的语速极快,“是个球形的物体,其表面光滑,体积和网球相仿……总之,在我接触到那物体的瞬间,我的手就被咬住了。”
“那你松开那东西试试。”迹部说道。
“松不开,我手肘前面那段被完全咬死了。”封不觉回道,“而且手也抽不出来……”他顿了一下,“感觉……强行用力的话,手就会碎掉。”
“唉……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手贱啊。”鸿鹄摇头叹息道,“还说什么‘必经之路多陷阱,极品宝箱巷内藏’……我看是‘马上摔死英雄汉,河里淹死会水的人’,谁让你嘚瑟来着?”
“回——答——我——一——个——问——题——”忽然,那雕像的口中,传出了沉闷的说话声,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音(后文将省略雕像话语中的破折号),“我就让你走。”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都不接茬儿。
“嗯……你问吧。”封不觉犹豫了两秒,还是应了下来。
“你一定要说实话,否则我就把你的手咬掉。”雕像又道。
“可以。”封不觉回道。
觉哥根本不怕手被咬断,因为他的行囊里还有几颗SCP-500在,其生存值几乎也是满的,不至于因伤阵亡。总之,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损失一粒药,并失去一件本就还没入手的未知道具。
“那你听好了……”雕像即刻问道……
“你和鲁特到底在密谋什么?”
这,就是雕像问出的问题。
话音未落,觉哥身后的四名队友皆是神情陡变。
而封不觉,只是稍稍迟疑了一秒……然后他便非常淡定地举起了未被咬住的那只手、摁在自己的肩上,回道:“什么也没有。”
此言一出,他肩上的法术符印便绽出一道微光,随即消散而去。
沉默,降临在了石室中,一时间,只能听到玩家们的呼吸声。
五秒后,雕像默默松开了嘴。觉哥顺势将手臂抽回,并拿出了雕像口中的物品。
“呼……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呢。”封不觉揉了揉胳膊,一脸释然地念道。
此时,他手中那件物品的说明菜单也被系统解锁了(刚才虽然握在手中,却无法查看物品说明):
【名称:从未被使用过的老旧精灵球】
【类型:其他】
【品质:精良】
【特效:可捕捉并保存一只水晶迷境的幻兽】
【使用条件:选择伊弗尔作为信仰】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我恨皮卡丘!发自真心!】
“啊哈!又是一件可以降低通关难度的道具。”封不觉看完说明后抬头说道,“我就说探索一下有利无害吧?”
可是……没人理他……
此刻,其余的四名玩家,包括小马哥在内,全都用一种赤裸裸的、怀疑的目光……斜视着觉哥。
“怎么啦?”封不觉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你,和鲁特……到底,在密谋……什么?”鸿鹄盯着觉哥,一词一顿地说道。
封不觉一脸无辜地回道,“我不是说了啥也没有吗?”
“是啊……你说这话的时候,还消耗掉了列森德给你的符印呢……”迹部接道。
“那恰恰证明了……”废柴叔接道,“你和鲁特确实在密谋着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大家全都站过来斜视你,所以我也过来凑个热闹,你们继续……”天马行空也接道。
“好吧……好吧……”封不觉道,“我和鲁特是商量了一些事情。”他摊开双手,好似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具体内容嘛……恕我无可奉告。”
“你这家伙不简单啊……”鸿鹄扶了扶眼镜,“我们还以为你当时是和鲁特同归于尽了呢。”他冷笑一声,“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你和她竟然都没死,而且还变成了合作关系?”
“那又如何?”封不觉反问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他耸耸肩,微笑着说道,“和BOSS做一些交易什么的,很奇怪吗?”
封不觉有意识地使用了“BOSS”这样的词汇,并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因为……在其他玩家看来,这毕竟还是个游戏;无论巅峰争霸战中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会认为……自己所遭遇的只是一群稀有的高智能NPC和一些比较独特的剧本设定罢了。
“呃……你这样说的话,我倒是可以理解了。”废柴叔想了几秒后回道。作为一个把BOSS级怪物抓回登陆空间变成小助手的男人,自然对各种情况都见怪不怪了。
“啊……反正我也只是在商城里看比赛的观众,和那个BOSS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也无所谓啦。”迹部摊开双手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淡淡的忧伤……
“喂喂……搞什么啊?”鸿鹄不快道,“我变成唯一一个大惊小怪的人了吗?这家伙可是和‘大事件’中的最终BOSS有交情啊,我惊叹一下也很正常吧。”
“嗯……看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儿,弄不清状况的我也顿时松了口气呢。”天马行空又接了句卖萌的废话,怒刷存在感。
“没事的话那就继续前进呗。”封不觉把精灵球收进了行囊,再度拾起自己的弹射器(被雕像咬住手时,他外侧的那只手就把弹射器放在了地上)道,“那个谁,快去推门,赶紧的。”
几人又鼓噪了几句,随即便朝着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门进发了。
此时,队友们所不知道的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对答如流的封不觉,其内心早已疑云密布。
实际上……当雕像问出那个问题时,封不觉才是五人中最为震惊的一个。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大脑从那时起,便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真理之口会问他和鲁特的事?
“这里的确是惊悚乐园的主宇宙没错,但一个藏于咀魔岛地下神殿中的、没准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雕像,怎么会问我这种事儿?”封不觉心中念道,“我和鲁特的事情,明显和这个剧本毫无关系,所以这问题绝不会是系统安排的。那么……莫非这个雕像的设定就是‘探查对方脑中不能说出的秘密,并进行提问’?”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论,“不对,这种设定明显会引起很多问题,假如是单人本还有可能,但在团队本里这样做,问出的问题本身就有可能直接泄露玩家的隐私。”
撇开了几种可能后,封不觉便联想到了比较靠谱的答案上:“哼……看来是有‘十分厉害’的家伙在搞鬼啊……会是谁呢?”他心道,“有能力在剧本外控制这个雕像原本的数据组成,并有动机问我那个问题的人……”一份嫌疑人名单呼之欲出,“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伍迪,他犯不着做这种事;‘零号’的话……可能性较大,也许他已得到了些许风声,故而有此一招;还有源组织的另外两名头目,同样有动机;另外……也不能排除是鲁特自己想要试探我;最后……虽然可能性极小,但我没准已经被‘九科’给盯上了,以他们的技术力量,应该也可以做到刚才的事。”
正在觉哥思索之际,鸿鹄已穿过了这层的活动门,并完成了对下面那层的初步勘察。
“下来吧,安全。”
随着鸿鹄的喊声响起,众人亦先后进入了这信仰神殿的第三层(从上往下数)……
这第三间石室的面积依然和上一层保持一致,不同的是,其内部空无一物。
“这倒是一目了然啊……”废柴叔举着手电筒环顾四周道,“不但没有任何东西,就连通往下层的活动门都没有……”
“难道这是条死路?”天马行空道。
迹部接道:“我看有可能……”他顿了一下,“我们在地面上的时候,不是看到好多个塔尖吗?也许这其中只有一个或几个可以通往神殿底部,而其他的全都是死胡同。”
“嗯,有道理。”废柴叔点头同意道,“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他想了想,念道,“我们进入神殿的时候太仓促了,根本没有时间做勘察,只是随意选了个塔尖就下了,所以……走错路也很正常。”
“同意。”鸿鹄也应道,“我推测……在神殿外面应该会有某种提示——用来指出哪个或哪些塔尖才是正确的通路。”他吁了口气,“呼……幸好我们只走了三层就发现了这个塔尖下面是死路,现在折返还来得及。咱们赶紧回地面去,仔细调查一下那些塔尖和附近的……”
“我说……”此时,封不觉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只见他瞪着死鱼眼,抬手指了指上方,有气无力地念道,“下来的入口消失了呢……”
“啊?”众人一惊,齐刷刷抬头一望。
这一瞬,他们的惊吓值皆是猛窜了一阵。
“抱歉,我也没有看到具体的消失过程。”封不觉用淡然的口吻继续说着,“下来以后我的注意力就转到别处去了,直到你们说到‘折返’时,我才本能地朝上面瞥了一眼,结果发现……天花板上啥都没有了。”
“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且不留痕迹地把门给移除了。”鸿鹄用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动作,抹掉了自己鬓角的冷汗,“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
“不,我觉得这和谨慎与否无关。这种噩梦剧本惯用的无赖设定,概括为四个字就是‘防不胜防’。”封不觉接道,“就拿此刻的情形来举例……我们眼前的这间石室,本身是没有任何光源的,全得靠我们自带的照明设备去点亮……”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弹射器上的探灯四处探照着,“而我们的视线,会自然而然地跟着这些光线去移动。”他顿了一下,“至于那些相对较暗的地方,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说到此处,他将探灯照向了天花板,“这里的天花板颇高,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特意抬头去盯着看的。因此,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五人的视线全都不在那扇活动门上。而在那段时间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笑了笑,“呵……其实,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可能发生N种变故,入口消失只是其中的一种而已……”
“打住!我猜你接下来又要开始吓唬人了。”迹部赶紧打断道,“虽然明知你很可能是在危言耸听,但我依然认为自己会吓尿的,所以请你趁早闭嘴吧。”
“想象力才是恐惧的根源、是你最大的敌人。”封不觉道,“还不如让我说出来,拿到明面上分析分析……”
“不如这样吧……我对着天花板或者地上来一发流星拳。”天马行空这时插嘴道,“然后就有路了,你们也就甭胡思乱想了。”
“啊……坦白说……”封不觉摇着头道,“我认为……在这里使用流星拳的话,有五成几率无法击破墙壁、三成几率导致建筑结构崩塌、一成几率触发反弹之类的致命后果,还有一成……会成功。”
“好!那我要试了。”天马行空低下头,抡起膀子就要打。
“喂!你到底听得懂中文吗?有九成几率是会失败的啊!”封不觉喊道。
“别担心,英雄就是可以把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男人!”小马哥用中二气质十足的口吻应了一声,当时就要动手。
“且慢。”废柴叔此时忽然喝道。
“别拦着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小马哥挥臂便道,“天……马……流……”
啪——
天马行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强有力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中止了他的行动。
“叫你住手,你听不懂吗?”但见废柴叔以一臂之力,便将天马行空提了起来。
这一幕,让迹部和鸿鹄惊得无以复加,而封不觉只是一挑眉毛,轻轻“哦?”了一声。
下一秒,但见废柴叔脚下一踏,似猛虎一般窜出。他死死钳住天马行空的脖子向前猛进,三步过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天马行空的背部撞到了石室一侧的墙上。
“你,是,谁?”废柴叔瞪着眼前的“天马行空”,一字一顿地问道。
“救……救命……”这个“天马行空”的神情变得扭曲起来,此时他只能踮着脚尖勉强站立,否则连呼吸都很困难,但他还是奋力地用快要断气的嗓子呼喊道,“他疯了……他被怪物控制了……快杀了他!”
另外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们三个围了上来,纷纷摆出很悠闲的站姿,围观着这个“天马行空”,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快说,你是谁?真正的小马哥在哪里?”
“我……就是……”那冒牌儿货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的破绽有三。”但封不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并举起三根手指道,“其一,你的伪装太做作了,真正的小马哥可不像你这么蠢萌蠢萌的,他只是个热血的傻瓜而已。”他放下一根手指,再道,“其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玩家)是无法攻击同伴的,但废柴叔却成功地攻击了你,这就说明……你根本不是小马哥、而且你已被废柴叔用某种方式给识破了。”他又放下了一根手指,“其三……”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旁边的鸿鹄接过话头,冷冷言道:“天马行空,永远不会摆出你那种表情、去求别人救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
那个被废柴叔钳制住的家伙终于收起了痛苦的神色,转而露出了冷笑。
“哼……尽是些可笑的理由。”它说道,“在我看来,毫无说服力……”话虽如此,但它还是放弃了伪装、显出了真容。
只见其服装和身体渐渐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生物。从身形轮廓来看,很难分清它究竟是男是女。它的发型好像是光头,头的两侧长着正常的人耳朵;其脸上还有黑白分明的眼睛、鼻梁、和嘴。
“嗯……难道你就是……”封不觉神色一凛道。
“哼……不错,我就是……”对方用颇为得意的语气接了半句。
而封不觉却接道:“……协助柯南将数百无辜群众送入监狱之中……小偷小摸、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犯人’!”
“犯你UNCLE啊!”迹部吼道,“现在是吐槽的时候吗!”
“迹部说得对。”鸿鹄道:“依我看,迅速地施展酷刑,打消对方的嚣张气焰,一举问出小马哥的下落,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封不觉表面上很轻松地回应着,但实际上……他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也是一次试探。他主要就是想看看另外三名队友的反应,以此确认这其中是否还混有别的假货。
“猜都猜得到它是哪位啦。”封不觉很自然地接着上一句话,看向那冒牌儿货道,“是吧?模仿之魂。”
“哼……果然名不虚传啊……”模仿之魂冷笑着回道,“……疯不觉。”
“呵呵……过奖……过奖……”觉哥微笑着应道。
“你跟他客气个什么劲儿啊?”迹部说道,“再说……眼下识破他的是废柴叔吧!你只是在放马后炮而已吧?”
“嗯……说起来,我也有点儿好奇,柴兄你究竟是怎么识破它的?”封不觉顺势转头对废柴叔道,“虽然我也从其身上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在你掐住它的脖子之前,我还真没往‘冒牌儿货’那方面想。”
“其实我和你差不多,起先我也只是觉得这个‘天马行空’有点儿古怪,但并未怀疑他是被假冒的。”废柴叔说话时,其钳住模仿之魂的手并未有半分松懈,“直到……这家伙摆出天马流星拳的架势来。”
“什么?”封不觉闻言一愣,一组回忆的片段在其脑海中连闪而过,两秒后,他便恍然大悟道,“哦……架势不对。”
“哈?居然是这个原因?”迹部接道。
“对,就是这个原因。”废柴叔道,“在巅峰争霸战中,我不止一次地看过天马行空的流星拳。他的动作,和模仿之魂做出来的动作有一定的差别……真正的天马行空,无论在何种姿态下出招,永远是左手在上,高过头顶……”
“嗯,还有两腿弯曲的角度,是右腿靠后,弯曲幅度较之左腿更明显。”封不觉补充道。
“而且……还不止是架势的问题。”废柴叔说着,其墨镜下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模仿之魂的脸上,“天马行空的流星拳,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找遍整个游戏,也无人能模仿其神髓。”
“喂喂……不就是个技能吗?谁用都一样吧?”迹部好像不太相信。
“当然不一样咯……亏你还是职业玩家呢,这都没注意到吗?”封不觉轻叹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迹部的肩膀,并解释道,“惊悚乐园中的大部分攻击技能都没有明确的伤害数值……这是个很明显的隐性设定。”他顿了一下,再道,“看似是一样的技能,但不同的人使出来,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哪怕你让两名等级、装备和专精完全一致的玩家去使出同一个技能,其威力也会有差别。”
“事实上,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形下打出同一招,伤害值也会有起伏。”废柴叔补充道,“一个细微的动作,一次呼吸频率上的调整,甚至是心理上的变化,都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更别说体能衰弱、负伤等因素会带来的影响了。”
“原……原来如此。”迹部这回可是受教了,就算他下一秒扑街而死,这剧本他也算没白来。
“别看天马行空用来用去只有一招,战术上貌似单调无比。”废柴叔继续说道,“其实……他是粗中有细。他的流星拳,可以说是整个游戏中数一数二的绝技。他对这个技能的运用,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从D级到A级的破坏力,他想打出多少,就能打出多少。”
“难怪……和这家伙战斗时,隐隐觉得他的拳越来越强……”鸿鹄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地念道,“把一个技能用了无数遍之后,便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也不用想太多……他的方法,我们是学不来的。”废柴叔眼神微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才能……论天分,天马行空未必有多高,他的头脑也没有你们几个好。以职业玩家的角度来看,他绝非什么天才选手。因为他靠的只是直觉、勤奋、以及一点点运气。”他笑了笑,“但他却拿到了巅峰争霸的冠军,把我们所有人都比了下去。呵……这是谁也无法复制的啊。”
“给我等一下!”模仿之魂这时开口嚷道(被掐住脖子以后它还是可以正常说话的,之前快断气的状态只是伪装),“从你们来到岛上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暗中跟随,并观察你们的言行。要说架势……我摆出来的架势和天马行空本人在嘲讽树林里做的是一样的!哪儿有什么区别?我分明也是左手在上,右腿微……”
“身体展开的幅度和四肢运行的轨迹都不一样啊。”封不觉打断道,“就好似两名体操运动员做同一组技术动作,只要观察得足够仔细,即使外行人也能看出些许不同来。”他耸耸肩,“当然了……我也没能看穿你。”他指了指废柴叔,“在第一时间将你看穿、并直接发动攻击的……是他。我不过是事后孔明罢了,你是栽在了废柴叔瞬息之间的判断力和魄力上。”
此言非虚,若不是废柴叔的果决,模仿之魂也不会那么快就露出破绽来。纵是觉哥和鸿鹄,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或是别的契机,才有可能识破它的伪装。
“好吧……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接受这结果了。”模仿之魂似乎是认栽了,“你们做得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揭穿。”它顿了一下,“现在,能把我放下再聊吗?”
“看情况了。”废柴叔沉声接道。说话间,他的手反而掐得更紧了。
“放心,我不会反抗的。平心而论,我觉得打不过你们。”模仿之魂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你要是逃跑呢?”觉哥问道。
“哼……我若是想逃,早就跑了,你们谁也拦不住我。”模仿之魂转过脸对觉哥道,“你曾经见过我的同族,应该知道我们的能力才对。”
觉哥略一思索,试探着问道:“奥尔登?”
“对,就是他。”模仿之魂回道,“虽然能力方面略有不同,但瞬间移动这种事,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封不觉没有再说什么,他上前半步,朝着废柴叔使了个眼色。
废柴叔点点头,随即松开了手。
模仿之魂落地后,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装模作样地喘了口气道:“那么……来谈笔交易吧,异界旅客们。”
封不觉单刀直入地说道,“说吧,你要什么?”
模仿之魂笑着回道:“嘿嘿,我只有两个要求……”它的视线扫过了玩家们的脸,“第一,我想要一件你们身上的宝物……”它说到这儿时,系统提示在玩家们耳边响起【“宝物”即一件精良级以上的物品,但不允许给出在该剧本中入手的物品】,“随便给我什么都行,只要是附有魔力的物品。”
它的第一个要求,倒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拓印之手恢复原状。模仿之魂需要一件来自“异界”的魔法物品,才能完成施法,解救它的同僚。
“第二嘛……”模仿之魂接着道,“我想听个鬼故事,随便你们谁来讲,但必须足够吓人才行。”
这个要求则是为满足它自己的需要了……
听到这儿时,废柴叔转头看向三名队友,淡定地说道:“弄死它算了。”
“喂!”模仿之魂吼出声来。
“别急。”封不觉道,“听它说完……”他顿了一秒,“……再弄死也不迟。”
身为一个NPC,模仿之魂此时可谓压力山大,不过它的对白总是要说完的:“嗯哼……只要你们满足了我的要求,我自然会提供相应的回报。我能为你们做的事共有三件,但你们只能三选其一……”它说到此处,停了片刻,再道,“这三件事分别是……一,说出天马行空的行踪,并为你们打开通往下一层的通道;二,直接把你们四人传送到神殿底部的祭坛那儿;三,立刻将天马行空带到你们面前。”说罢,它诡秘一笑,“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交易。那样的话,我立马就走,你们在这儿自求多福吧……”
“嗯……我们得商量一下再做决定。”鸿鹄回道。
“请便。”模仿之魂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封不觉并不担心对方会逃走,他当即招了招手,示意队友们过来。于是,众人随他来到了石室另一边的角落,低声讨论起来。
“总觉得有阴谋啊……”迹部张口就道,“既然它说自己可以瞬间移动,那还和我们谈条件干嘛?闪人不就行了。”
“不,我觉得合理。”封不觉否定道,“我确实见过一个它的同族生物,二者的外观虽然略有不同,但毫无疑问是同一种生命体。”他解释道,“我之前见过的那个,确实会使用瞬间移动,并且可以带着别人一起移动。最关键的是……那个家伙也喜欢听鬼故事。”
鸿鹄接道:“在我看来……并没有那么复杂。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剧情选项而已,在柴兄识破这个NPC的伪装之时,剧情就被触发了。”他略微停顿了一秒,说道,“其实这笔交易总体还算公平,只要交出去一件精良级物品、再讲个零成本的故事,我们就能获得那三种奖励中的一项。”
“我也同意接受交易。”废柴叔道,“不过眼下的问题是……该选哪个奖励?”
“第一条吧……”迹部即刻接道,“选第二条的话,不就等于把小马哥给抛弃了吗?而第三条选项……虽然是可以马上就和小马哥会合,但情况又会回到几分钟之前的原点了。”
“错。”
忽然,觉哥用胸有成竹的语气,说了一个错字。
“哈?”旁边的鸿鹄却是先愣了一下,“哪儿错了?迹部分析得挺有道理啊。”
“是吗?”封不觉道,“那我想问问……你们知道了小马哥的行踪以后,又能如何?”
“当然是去找他咯。”迹部回道。
“你认识这个神殿的路吗?还是你见过这里的地图?”
“呃……”
封不觉用两句话就把对方问傻了,而且他的话还没完:“哪怕你真有神殿的全地图,你又怎么能保证,小马哥会待在原地不动,等你去找?”
“等等……”迹部道,“你又怎么知道,小马哥一定在这神殿里啊?也许他在别的……”
“不可能。”封不觉打断道,“在别处的话,他早就已经被抹杀了不是吗?”
“呃……不对啊!”迹部又道,“我们五个是一起进入神殿的,通过活动门时,小马哥既不是头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也始终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模仿之魂根本没有调包的机会啊……”
“因为在外面就已经被换掉了呗。”封不觉淡定地接道。
“那你又说他肯定在神殿里?”迹部都听懵了。
“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调换的时机只有一个……”封不觉接道,“就是当你们四人全都被变成拓影,而我尚未归队的那段时间。”他朝石室另一侧的模仿之魂瞥了一眼,“它就是在那个时候,和拓印之手一同完成了调包。”他顿了一下,再道,“方法很简单,拓印之手先把小马哥从影子里放出来,然后模仿之魂立即抓住小马哥并进行瞬移、将其送至神殿中的某处。随后它再移回来,用变身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拓影,趴在地上……”
觉哥说到此处,冷哼一声;“哼……现在想来,这帮守卫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啊……它们事先就考虑过拓印之手会输给我的情况,纵然那种概率极低,但它们还是准备好了后路……”
这时,鸿鹄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选第三条?”
“不出意外的话,我感觉第三条是死亡选项……”封不觉虚着眼道,“不,确切地说,是团灭选项……选了以后,五人被困死在这间石室里的可能性很高。”
“那……你是说选第二条比较好?”废柴叔问道。
“那当然。”封不觉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还记得前一个任务完成时的情形吧?”他没等队友们回答,便接道,“在抵达目的地的刹那,玩家身上的抹杀时限便即刻解除,任务也将视为【已完成】。而下一个任务,要等到上个主线的最大时限全部走完、并留出一段缓冲期后,才会被触发。
也就是说……选了第二条,我们四个就会立刻完成当前的主线任务、且不再受到时限的威胁。即使时限走完的那一刻,我们四人皆不在祭坛旁,也不会遭到抹杀,因为我们的任务早就‘已经完成了’。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只需留下一人在祭坛处等待就行,其他人则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寻找小马哥的下落。
最坏的结果……两个多小时后我们还是没找到他,而他也没能靠自己抵达祭坛。真发生那种情况的话,我们也只是减员一人。剩下的人依然可以返回底层,继续通关。”
封不觉一口气说完,换了口气再道:“相形之下,选第一条,就显得毫无道理了。一样都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找一个很可能正在移动的目标,为什么不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从终点开始找起?
另外,别忘了从小马哥的角度出发考虑一下问题。他进入神殿的时间比我们早,但他接到第二个任务的时间点和我们是一致的。当他接到新任务时,看一眼团队栏就会明白——我们四个也已经抵达了神殿、没有被抹杀。
这时,无论他的位置在哪儿,都会立即开始向下进发的。因为他很清楚,与其在这种迷宫般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寻找队友,不如直接到终点和我们会合。说不定……他现在就已经相当接近祭坛的所在了。
我们要是选择第三条……即使没有导致团灭的结果,无疑也是坑了他一回。接下来就会像迹部所说的那样,回到了‘五人一同被困在封闭空间内’的尴尬处境中。”
封不觉这一番话说完,队友们可谓茅塞顿开。稍微又讨论了几句后,四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他们迅速走回了模仿之魂的身边,像是地痞流氓在街边调戏良家妇女一般,把对方重新围上……
“我们商量好了,选第二条。”封不觉开口便道。
“哦?”模仿之魂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它随即就换上了挖苦的口吻,“哼……要抛弃队友了吗,一帮无情的家伙啊。”
“给你宝物。”封不觉无视对方的话语,从行囊中取出了【马里奥的管钳】,递给了模仿之魂,“拿着。”
时至今日,当初被觉哥作为主力近战武器的这把管钳,终于也要离他而去了。随着等级和实力的提升,这把武器逐渐变得鸡肋起来。
要说近战格斗,封不觉现在仅凭拳脚就能打出极强的招式,何况他还拥有【必须破防之刃】这完美级的大杀器。
要说工具用途,一把【WJQ-308军铲】便几乎具备了所有工具的功能,这其中无疑也包括了管钳。
再者,版本更新后,【马里奥的管钳】已变成了绑定装备,放到拍卖行出售也是不可能的了。
觉哥早已有意让这件装备退出历史舞台,只因这管钳颇具纪念意义(他用额外奖励抽到的第一件精良级装备),所以他一直有所犹豫。
但此刻,似乎是个不错的时机。与其拿这装备去填“粉碎机”,不如在这儿用掉,为团队做点贡献吧。
“哼……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模仿之魂接过管钳,顺手就将其塞入了自己胸口,储藏在了体内。
“那么……请听我的鬼故事吧。”封不觉紧接着便道。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
六名高中生来到了学校的后山。
一行人皆是男生,名字分别是:李彬、贾明、胡声,赵冠、还有王小文、王小武。
这天,是高考后的第三天。虽然成绩公布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在接下来这半个月中的狂欢。
而今晚,他们准备的狂欢方式……就是用教科书作燃料,搞一次烧烤大会。
或许看上去有些荒唐,但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六人在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已经商定好了这个计划。他们选择了学校的后山作为聚会地点,时间则定在晚上九点。
是夜,夜幕降临之后,六人陆续来到了学校附近的车站。
王小文和王小武两兄弟来得最早,他们俩带来了烧烤用的食材;随后来的是赵冠,他带来了一个手提冰箱,里面装满了冰镇啤酒;李彬和贾明也先后赶到,他们负责带烧烤的器具和餐具;在临近九点之际,胡声也来了,他带的是汽油和火柴。
当然了,除了以上这些东西之外,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个书包,里面装满了教科书。
六人碰面后,便从一条小路绕上了山去。
学校的后山并不是那种陡峭的山峰,说白了就是个荒芜的山坡而已,一般来说走十五分钟就能到达山顶。山上的林子也并不茂密,由于常年无人打理,树木多半已经枯死、路边杂草丛生。
六名男生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虽是带着重物,但上山的速率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二十分钟不到,他们就来到了后山顶上。
在这里,可以眺望到下方那学校的全景。从校舍到操场、一目了然。
不多时,他们就搭好了烧烤所需的用具,准备好了燃料、并点起了火。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围坐在火堆旁,开始了烧烤。
他们把那些折磨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教科书当做纸巾,用来擦手擦嘴,时不时再撕下几张或整本丢进火里去。
他们遥望着远处的校舍,许多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那里确实有很多糟糕的回忆,但也有美好的事物……
无论如何,在那里的三年,是他们成长经历中不可抹去的一部分。也许今天觉得苦涩的东西,在很多年以后,就会沉淀出别的味道。
酒过三巡,食过酱迁。
几个小时后,带来的食材被他们吃光了,教科书基本上也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啤酒还够,大概还有三分之一。
此时夜色正浓,胡声突发奇想,说道:‘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过……有关这个后山的怪谈?’
贾明立即接道:‘听过啊,好像是叫……血染的校花?’
李斌道:‘诶?我怎么听说是叫弑生狂魔啊?’
王小文和王小武则表示:‘我们听过的版本叫……拾荒者。’
赵冠耸耸肩,接道:‘徘徊幽灵。’
‘哈?原来我们学校后山有那么多怪谈啊?’胡声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说个鬼故事吓吓这帮小子,没想到他们人人都听过类似的故事。
‘要不然……大家各自说说?’胡声建议道。
另外几人也都同意,于是,他们又聊了几句之后,便逐一开始了叙述。
其实怪谈这种东西呢……说得简单一些,三五句话、甚至一句话就能概括出来。不过这些家伙添油加醋,当鬼故事来说,倒真是扯了很久。
贾明说的那个‘血染的校花’,大致就是讲……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因为相貌而遭到其她女同学的排挤和欺凌。终于有一天,她不堪忍受了。她来到后山,用美工刀割烂了自己的脸、流血而死。在这之后的三个月里,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女生全都陆续死在了这座山上。她们死亡时,脸都被严重扭曲,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想把她们的脸捏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李彬那个‘弑生狂魔’的故事则是讲……有个变态杀人狂老师,专门以学校里的学生为目标行凶。他每次杀掉一个学生后,就将其碎尸并藏在这后山上。直到某个晚上……他又一次上山弃尸,却再也没有下来。后来,警方在山上找到了他的尸体,并在其周围找到了大量其他人的尸体碎片。那些碎片像是虫群一样覆在这个老师的尸首上,扯都扯不下来。
王氏兄弟的拾荒者怪谈最为简单,就是说……在山上,有时会出现一个身形伛偻、背着筐的青面老人。如果他跟你打招呼,你千万不要回答,装作没听见就行,否则你就会被他扔进筐里带走……
而赵冠的‘徘徊幽灵’是说……从前有个很懦弱的学生,因为害怕霸凌,所以不敢去上学。于是,他每天早上离家后,就躲进后山里,一直待到天黑再回家。这样过了一段日子,由于长期吃不到午饭,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再加上一整天都在发呆,精神也变得恍恍惚惚的。后来,学校和家长终究是发现了这件事,他们不由分说地把责任全都归到了这个学生的头上,家里人更是狠狠揍了他一顿。结果在第二天,这个学生又像往常一样离开了家,并且再也没有回来。据说从那天以后,时常有人会在山上看到一个人影在徘徊,但只要有人接近,他就会消失,永远没人能找到他……
这五人纷纷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最后,就轮到了胡声了。
作为发起者,他自信自己要讲的怪谈是最恐怖的,故而压轴出场。
此时,气氛已经变得颇为诡异。纵然这六名男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但在这种环境和氛围下连续听了四个鬼故事,他们也不由得手心出汗,虚汗连生。
眼瞅着时间已将近午夜,在这个灵异气氛最盛的时段,胡声的叙述开始了……
‘我要说的这个怪谈……没有固定的名字,因为它的名称太多了,已没有人知道最初的叫法。’胡声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所以他一开始就故弄玄虚,‘故事是这样的……很多年以前,这个学校中有一男一女两名学生。他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在高二时已确定了恋爱关系,甚至已有了肉体关系……
可好景不长,这事情终究还是被双方家长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而这对鸳鸯,也没有就此作罢。他们没有钱、也没有离开家庭独立生存的能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对这世界进行控诉……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们俩来到了山上……’
胡声说到这儿时,忽然不出声了。
他神情陡变、脸色忽地一片煞白,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李彬、贾明、赵冠和王氏兄弟也都感到了不对劲儿,他们紧张地转过头,顺着胡声看的方向望去……
但见,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正各自拿着一个手电筒,沿着上山的小路、缓缓走来。
他们虽然没有穿校服,但看两人的身形容貌,无疑都是高中生模样。
隐约间,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喂,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像突然变冷了……’女生说道。
‘有吗?’男生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是你的心理作用吧……’他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是试胆大会而已,你别那么紧张嘛。’
‘可这后山真的很诡异啊……’女生回道:‘难道你没有听过那个‘六鬼’的怪谈吗?’
两人边说边走,话至此处,他们正好直接‘穿’过了胡声他们六人的身体。
与此同时,地上的火堆、烧烤架、啤酒、灰烬、也全都消失不见。
‘哈?什么玩意儿啊?’男生接道。
女生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在很多年前,也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有六个男生,到这个后山上来……用教科书玩烧烤。
‘哈哈……神经病啊?’男生笑着道。
‘据说他们都是高三的学生,刚刚参加完高考。’女生回道。
‘哦……那我可以理解了。’男生应道。
女生继续道:‘可没想到……他们在烧烤时,发生了意外,继而引起了火灾,并最终演变成山林大火,把他们六人全都烧死在了山上……这山上的林子也被烧掉了大半,从此就变成了荒山。’
‘这算是乐极生悲了吧……’男生一边回话,一边不经意地抚了抚自己的胳膊,因为这时……他也隐隐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还没完呢……’女生道,‘后来,高考成绩公布了,结果这六人全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可惜……他们永远都看不到录取通知书了。’
‘呵……呵呵……是怪瘆人的呢……’男生的笑容越来越不自然,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视线的余光也在时不时撇着周围的环境,仿佛是想确认黑暗中有没有藏着些什么……
‘从此以后……’女生接着道,‘就有了一种传言……每到夏天的夜晚,山上偶尔会出现火光,那就是他们六……’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一只焦糊溃烂的手,搭在了旁边那位男生的肩膀上,而那个男生,却是浑然不知的样子……”
封不觉的故事,到这里便算是讲完了,他停顿了几秒,盯着模仿之魂道:“好了,结束了,还行吧?”
“啊……总比没有强吧……”模仿之魂做了个挖鼻孔的动作(虽然它没有鼻孔),用一种不怎么上心的口吻回道,“毕竟在岛上很难听到鬼故事呢,距离上次听……大概已经隔了好几个礼拜了啊。”
“这不是没隔多久吗!”迹部在旁吐槽道。
“看来拜访过这里的异界旅客还不少嘛……”封不觉神色平静地试探道。
“也不全是你们这样的人。”模仿之魂接道,“也有本宇宙的人类,以及……其他生物。”它顿了一下,“嗯……这并不是重点。”它好似也意识到了对方是在套词,因此赶紧打住,转而说道,“不管怎么说,交易是已然成立了。那么……各位请过来,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模仿之魂说着,便上前一步,展开了双臂。
玩家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后,纷纷上前,将手搭了上去。
“嗯……还以为会是黏黏的手感呢,结果还好啊……”迹部随即沉吟道。
其他三名玩家此时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在接触之前,他们都以为模仿之魂的身体是类似胶水的物质,但实际触碰到之后,他们才发现……对方的体表是非常平滑、干燥的,而且它的体温很低,其皮肤就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皮革般干爽。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调整身体的湿度、温度和强度,以适应周围的环境……这是很平常的自我调整机制。”模仿之魂用一种高傲的语气接道,“基本上所有的高阶生物、乃至部分低等动物,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你们人类,只不过你们在这方面很弱而已……”
话至此处,玩家们眼前的景物骤变。
四人的耳边,也适时响起了系统提示:【当前任务已完成】
眨眼之间,他们便从一个昏暗、封闭的石室,来到了一个似广场般宽阔、穹顶足有二十米高的大殿之内。
殿首,矗立着一个形似冠冕的“皿”字形祭坛。殿中,一条深褐色的石道将大殿一分为二,大殿两侧各有许多高五米左右的图腾柱,以不规则的方式排列着。殿尾,则是一扇高十米的圆形拱门,门的下沿就连着石道。
在这“祭祀殿”四周的石壁上,刻着不计其数的、由几何图形组成的壁画图案。那些图案就好似夜空中的星座……各据一隅、又隐隐相连;在每一组图案的中心,都镶嵌着一块正在发光的峦石。就是这成百上千的发光石,照亮了这个雄伟的殿堂,呈现出了一片瑰丽的奇景。
“啊~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从生理结构上来看,你们简直就是进化史上的一场灾难。”模仿之魂的话显然还没说完,它接着瞬间移动之前的内容道,“你们的外表明明已经具备了智慧生命的一切特征,但内部却是一团糟。在我的种族看来,你们身上有80%的器官都是多余的残次品,其性能就像廉价彩电一样不可靠。所以你们的寿命才会那么短暂,并会反复受到各种疾病的折磨和摧残。”它说到这儿时,放下了胳膊,玩家也顺势将手从其身上拿开了。
“在这个宇宙中,还有很多与你们智慧相仿的种族,而他们体内的器官数量都远远少于你们。通常来说,他们只需两到三个器官就能完成所有的新陈代谢。像消化、呼吸、内分泌、免疫系统等等……全都由这几个器官包办。而且这些器官的质量、强度、精密性,都是你们无法比拟的。”模仿之魂继续说着,“要比喻的话,你们的身体就像是早已过时的台式组装电脑,里面塞满了各种落后的、不合格的配件。而他们的身体则是一体化的超级光学计算机。几十载过去,当你们的配件陆续出现故障时,人家还没出质保期呢。即使你们小心翼翼地使用、精心保养每个角落,也不过是在延缓报废的年限罢了。而别人的零件……怎么用都不会出现你们那些先天缺陷。
简而言之,你们对环境的适应力,以及对疾病和危险事故的抵抗力,全都太差了。”
模仿之魂说得很起劲,不过……此刻认真在听、而且听得懂、并在做着思考的……只有封不觉一个。其他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已转移到了别处,要么在看任务栏,要么在检视周围的环境。
虽说觉哥也看了任务栏,也观察了周围的环境……但他算是特殊情况。他是个早已习惯于一心多用的人,让大脑保持繁忙,反而更容易帮助其集中精力。
“嗯……原来如此……”封不觉听对方说完,立即接道,“其实我也对人类目前正处于进化瓶颈的现状抱有很大不满,我一直都赞同人造器官、半机械身体、或是将人类意识储存到虚拟世界的设想。虽然这些并非是自然选择,而是生物自己用科技所推动的演变……但毫无疑问会是一种进步。只要改变了生命循环的方式,就能改变物种对现有资源的需求竞争,大大地延长寿命,并消灭绝大多数先天性的歧视。”
“哦?你的想法倒挺有意思的。”模仿之魂饶有兴致地接道,“可在你的同胞们看来……你这种人未免有些激进了吧?”
“激进……总好过愚蠢。在我的世界,有很多聪明人都被扣上过‘激进’的帽子,他们是如此卓越、超脱于时代,却遭到鄙夷,被称为异教徒、疯子、白痴,乃至被杀害。”封不觉平静地说着,“事实证明,愚蠢的人,经常会赢的。他们是一个很庞大群体,其中包括真正的蠢货、甘于与蠢货为伍的懦夫、以及少部分别有用心的煽动者和领导者。他们烧死过民族英雄、处死过伟大的科学家、逮捕过在学校教授进化论的老师。还曾有一群人试图摧毁自己民族的文化……以至于数千年礼仪人伦、诗书典则……扫荡殆尽。
但很多年以后,这群人却坐享着当年那些‘激进者’们所留下的知识和成就,将其视为理所当然、视为常识,并去鄙视那些更无知的、连常识都不懂的人。同时他们又怀揣着嫉妒和恐惧,去声讨那些意识更超前的家伙,称其为……呵呵……激进分子。”
“你的狂妄和偏执让我匪夷所思啊……”模仿之魂笑道,“哈……不过也很有趣就是了。”
此时,另一边……
废柴叔、鸿鹄和迹部三人,已然走到了十几米外。他们看上去是在东张西望地探地图,其实就是不想去搀和觉哥和模仿之魂的对话……所以就走得远一些,假装没听到。
“喂喂……那边的谈话你们听得懂吗?不明觉厉啊……”迹部念道。
“反人类哲学小课堂,话题似是而非,观点未必都对……听不懂更好。”鸿鹄扶了扶眼镜并接道。
“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到剧本上来吧。”废柴叔抹了把冷汗,转移话题道,“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形势还是不错的,和疯兄之前分析的一样,我们的任务都成功完成了。现在抹杀时限已经解除,任务栏里也没有跳出下一条主线任务。因此……我们可以放心地离开这里,回头去寻找天马行空了。”
“不如……就我们三个去找吧。”迹部又回头看了眼祭坛那边,见觉哥和模仿之魂还在扯着淡,便接道,“让他们俩在这儿聊着,没准疯不觉还能从对方身上多套出点儿情报。”
“嗯,不错的建议。”鸿鹄应道,“反正总得留个人在这里,以防天马行空和我们走岔了。”
“我也同意。”废柴叔接道。
接着,他们仨便转头对觉哥吼了几嗓子,说了一下行动安排。
封不觉和模仿之魂正聊得热火朝天,一听三名队友主动要求跑腿,自然是欣然接受了。
于是,四人便在此处再度分开,双线行事……
三人从祭祀殿的拱门走出,行入了一条漆黑的隧道中。
越往前走,隧道越是狭窄,很快就变成了一般走廊的尺寸。虽然前路时不时会出现转角,但始终没有发现岔路。
“嗯……对了。”行在半路,废柴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迹部说道,“迹部,有个事儿我挺好奇的,想请教你一下。”
迹部闻言一愣,心道:像废柴叔这种级别的玩家,竟然还有问题要向我请教?
“啊?什么事啊?”迹部回道。
“就是……”废柴叔问道,“你们冰帝,属于哪种类型的游戏工作室?”
“哪种类型?”迹部表面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其实他心里却在念叨着:游戏工作室还分类型的吗?
很显然……是分的。
粗略地划分一下,游戏工作室大致就有四类。
第一种是“综合型”,这类工作室很多都是规模庞大、财力雄厚、明星云集的大型企业,其经营的范围早已超出了游戏领域,他们光靠品牌效应就能保证盈利。
第二种是“人才型”,这类工作室的规模从小到大都有,基本理念就是以人为本,以培养杰出的明星玩家为核心理念,通过向外输出人才来获取可观的收入。
第三种是“商业型”,这是个比较边缘的类型,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做的,但做得好的人,确实赚得不少。这类工作室对员工的游戏实力并没有很高的要求,他们需要的是有耐心的、善于观察分析的、社交能力优秀的玩家。他们是把游戏当成商场去攻略的,靠着炒作虚拟物品、控制物价、买卖情报等方式发财,也算另辟蹊径。
而第四种,就是“实干型”了,中小规模的工作室通常都属于这种。他们的主营业务是行业中最基础的一环——代(或带)练、打金。基本都是些不怎么风光和愉快的粗活儿,做久了就是机械化操作,令人感到辛劳、乏味。而且……做这行还要忍受各种谩骂和指责,因为他们的游戏方式纯粹是为了追求效率,所以经常会破坏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即使被人叫作“蝗虫”,确也无法反驳。
以上这些信息,算是比较基础的知识了。在2055年,如果你想从事游戏行业,无论是做玩家、还是自己开工作室,这点内容是必须掌握的。若是连基本定位都弄不清楚,那入行无疑是自己坑自己。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没错,迹部少爷,或者说……金富贵,就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便跳入了这游戏行业的大潮中。
好在……他的家境颇为殷实,也允许他犯一些错误。
金富贵的老爸经商多年,是个明白人,他想得挺开:儿子想做游戏工作室,那就让他去做,好歹是个合法行业,所需的投入也不高。就算做不出什么名堂,也亏不了多少钱。反正……总比大学毕业了家里蹲要强。
于是,迹部便怀着满腔的热情、憧憬和无知,开始了他的游戏生涯……
“就是……那种……”迹部支支吾吾地回道,“人员比较少,但实力还算不错的……那种……”
“哦,是走精英路线吗?那就是‘人才型’了。”鸿鹄在旁接道,“诶?说起来……你们工作室的官网怎么还没上线呢?”
“呃……那个……”迹部神色有些尴尬地应道,“因为公司成立的时间还不长……加上游戏中的业务比较繁忙……”
事实上……如果没人提醒,恐怕再过半年,他都想不起来要建个工作室的主页……
“原来如此。”鸿鹄倒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说道,“嗯……可以理解,小工作室的人手少,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其实能维持正常运作就很了不起了。”废柴叔接道:“我还挺佩服迹部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工作室老总了。想必背了不少银行贷款吧?哈哈……”
“呃……还……还好……”迹部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氛围下说出自己是个富二代的事实。
“呵呵……别担心,当年湿婆、刀剑笑他们这些家伙,也都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就创业的,如今不都成了风云人物吗?”鸿鹄笑道,“你的工作室刚起步,就有‘取名难’他们那种实力玩家坐镇,前景一片大好啊。”他顿了一下,“不过……既然是人才型工作室,人脉相当重要,就算撑门面也好,你得多招收一些员工才是。等新人成长起来以后,你和核心团队的人就可以抽身去运作那些线下的琐事了。”
“嗯嗯,明白……”迹部点头应道。
“这样吧,剧本结束后咱们互相加个好友。我在圈内还是认识一些朋友的,有些实力不错的个人职业玩家,我可以介绍他们到你那儿去。”鸿鹄接道。
“哦!那真是雪中送炭啊!”迹部两眼放光道,“多谢多谢。”
“呵呵……也不用客气……”鸿鹄笑道,“我的那些朋友虽然天分不错,但资历太浅,在知名工作室投简历不成功,对那些中小型的‘实干型’工作室又不感冒,而去一些奇怪的小型工作室……就怕被人给骗了。你肯收留他们,那是双赢的事情嘛。”
“那个……我们也不算很熟……你就不怕我也是个盘剥员工的黑心老板吗?”迹部笑着问道。
“不像。”废柴叔这时接过话头道,“我这人看人还是挺准的,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无论是你,还是取名难他们仨……都不像是那种工作室里走出来的人。”
“嗯,我也这样觉得。”鸿鹄接道。
“好吧……我就当这是夸奖了。”迹部回道。
这个团队噩梦本,迹部真是没白来,且不说他最后能否拿到通关奖励,至少他已有了其他更为实际的收获。
“哦,我也有个事儿想问你来着。”此时,迹部觉得是时候转移话题了,便对废柴叔道,“关于先前你揭穿模仿之魂……当时,你的依据真的只有架势而已吗?”
“没错,只是那样而已。”废柴叔回道。
迹部道,“你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啊……”
废柴叔略微犹豫了一下,笑道:“呵呵……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巅峰争霸战的录像我研究过很多遍了,对每一名选手的战斗方式,我都做了非常细致的观察。尤其是那些细微的习惯性动作、以及面对危情时的瞬间反应……我可都是一帧一帧去看的。”
鸿鹄即刻应道:“啊……柴兄你的功课做得也很足嘛。”
“呵呵……彼此彼此。”废柴叔笑道,“想必你研究得不比我少吧。”
话至此处,两道锐利的目光短暂一触、并迅速分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唯有迹部在旁的默默垂目,他不禁想到……眼前这两位以个人名义征战游戏的职业玩家,都做到了这种程度。反观自己,好歹是一家游戏工作室的一把手,可到现在为止,基本还是抱着“靠玩儿赚钱”这种理念在游戏的。
真哥、老取和小名他们倒是可以抱着这种心态,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打游戏,而且他们做得很不错,可以说已经完全具备了职业玩家的素质。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用自己的游戏实力去撑起这个工作室。
但迹部不同,他是工作室的投资者、决策者和运营者,他要做的事情,远远不是在游戏内就可以完成的。
此时此刻,迹部恍然大悟……为什么他那三位损友总是不和他一起排剧本,还总是无情地说着“你弱爆了,赶紧下线吧”之类的话。
其实……他们并不是不想和自己的好兄弟一起玩游戏,他们也绝不是嫌迹部的水平低。他们只是想让迹部去做真正该做的事而已。因为他们已不再是那四个蜗在寝室里的学生了,他们是已经踏上社会的成人,需要靠着游戏去生存。
取名难三人早已懂了,只有迹部不懂,他好似还没有长大……
说到底……他只是在“玩儿”而已。用自己的青春和家里的钱在玩儿。所谓的“工作室”,也不过只个笼罩着“梦想、创业”这类光环的幌子,能让他和好兄弟们继续待在一起,成天玩着游戏……
如今他回头想来……自己根本不配当这个“老板”。他很少去做那些枯燥的调查和研究工作,从不拟定任何周详、长远的游戏方案,工作室的日程计划几乎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我真是个长不大的白痴啊……”迹部心中念道,“既不是个合格的领导……也称不上是合格的职业玩家……”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两位高玩,“真正的职业,就是要有他们俩这样的素养才行……要不然还有什么脸自称职业呢……”
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句经典的电影台词——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容易的。
“嘿!快看那边!”忽然,鸿鹄停下了脚步,并抬起手电筒说道。
他的话将迹部的思绪拉回了眼前的剧本中。
废柴叔也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向着鸿鹄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但见……一撮碧油油的绿光,浮现在了走廊的远端,并徐徐靠近而来……
待对方靠近了一些,三人终于看清了……来得竟是小马哥。
此时的天马行空满身尘土,看上去狼狈不堪,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银质的火把,火把顶端燃烧着绿色的异火。
“诶?”小马哥很快也看清了队友们,“果然是你们啊,我看到手电筒的亮光就猜是你们几个。”
“你没什么事儿吧?”废柴叔问道。
“还行吧,路上遇到了一些怪物和陷阱,但生存值的损失不算大。”天马行空回道。
四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便转身往祭祀殿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废柴叔他们把遇到封不觉之后的事情大致讲解了一下,天马行空则说了自己的经历。和觉哥推测的一样,天马行空确实是在他们四人受困的那段时间里被传送走的。当然了,他并不知道有关调包的事,对于自己突然进入神殿的状况也是一头雾水。
边走边说,众人很快又回到了祭祀殿。踏进拱门后,便可望见祭坛旁的封不觉和模仿之魂了。
几十分钟过去了,他们俩竟然还在聊着,而且俨然是一副兴致正浓的样子……
“哦,回来得挺快嘛。”觉哥瞥见四名队友时,便停止了与模仿之魂的谈话,转而对同伴们道,“我就说选第二条没错吧,现在任务轻松完成了。”
“嗯……既然你们都到齐了……”模仿之魂扫了玩家们一眼,接道,“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不再聊聊了吗?”封不觉问道。
“哼……别把我当成傻瓜,疯不觉。”模仿之魂道,“我知道你打得是什么算盘,我只是配合你一下,让你放心。”
“呵呵……好吧……”封不觉笑了笑,“那就……恕不远送了。”
“我也不需要你送……”模仿之魂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它随即接道,“我看你是个挺明事理的家伙,不妨再给你个免费的忠告吧……”它顿了一下,语气微变,“如果你们遇到了‘恐惧之心’,最好在第一时间就逃跑,你们‘人类’是无法与它抗衡的。”
话音未落,模仿之魂已经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什么情况?”迹部疑惑道,“它是在故弄玄虚吗?恐惧之心应该是它的同伴吧,为什么要给我们这样的提示?”
“谁知道呢……”废柴叔接道,“也许四名守卫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没错,模仿之魂和拓印之手的交情好,并不代表四名守卫间都是如此。”封不觉转过身对队友们道,“再者……守卫的职责又不是杀人,给我们提示也很正常嘛。”
“不对吧……之前在猜拳领域里的时候,假如拓印之手成功地把我们全都拓在了地上,那等到任务时限走完,我们可就集体完蛋了。”迹部回道。
“这它们可管不着。”封不觉回道,“系统抹杀之类的破事儿,是一种只作用于我们玩家的东西,和咀魔岛的规则无关。”他摊开双手,“你仔细想想……倘若守卫的目的是杀死我们,那我们早就已经死绝了……”
“嗯……这倒是。”鸿鹄扶了扶眼镜,接过话头道,“就拿那个模仿之魂来说,它若是想杀我们,刚才直接带着我们瞬移到幽灵沼泽的底部就是了,反正它自己是不会溺死在里面的。”
“你不说还算了……”迹部闻言,当即打了个冷颤,“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后怕……”
“对了,刚才模仿之魂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鸿鹄又转头对觉哥道,“什么叫‘我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哦……那个啊……”封不觉笑道,“呵……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它聊那么久?”
“因为你俩在反人类的领域志同道合?”鸿鹄适时地吐了个槽。
“是为了防止它故技重施吧。”一旁的废柴叔插嘴道。
“啪——”封不觉打了个响指,顺手一指废柴叔,“有见地。”
虽是被夸奖了,但废柴叔可不会像觉哥那般嘚瑟,他只是用一贯的语气继续解释道:“如果我们来到祭坛后立刻让模仿之魂离开,那就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它瞬间移动到别处,重新伪装成天马行空的样子,然后再次混入我们中间。”
“原来如此……”鸿鹄听到这儿就懂了,他的目光再度瞥向觉哥,“你用谈话去拖住对方,以此来防止它故技重施。”
“对,就是这样。”封不觉歪着头,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不过……话又要说回来了,这个模仿之魂的智能真得非常高啊……它会说出‘我只是配合你一下,让你放心’这样的话,就表明它早已看穿了我的意图。”觉哥挠了挠头,“嗯……像这种智慧和性格完成度都很高的NPC,十有八九是唯一性数据,应该和我以前遇到过的几个麻烦家伙属于同一级别……”
“那种事怎样都好。”天马行空这时开口打断道,“眼下有个非常严重问题,我们必须优先解决!”
“什么问题?”队友们全都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饿了。”小马哥的回答干脆利落,短短三个字霸气十足。
其余四人皆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来个平地摔。
“经你这么一提醒……”封不觉念道,“从进剧本时算起,的确已经过了将近四个小时。即使我们当时的状态被系统默认为‘刚吃饱’,现在也该有饥饿感了……”
有些事,就是经不起念叨。不说倒也罢了,一说就显得特明显。
“啊……忽然觉得两腿发酸,肚子也超饿啊……”迹部说着,干脆就盘腿坐下了。
“之前的体能消耗确实不小……”废柴叔的手也本能地挪到了自己的腹部,“从蚂蝗森林,到嘲讽树林,再穿过幽灵沼泽,最后进入神殿……光是走过的路就不知有多远了。要是在现实生活中,这点路我们一天都未必走得完。”
“嗯……有件事,之前我就想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鸿鹄又接道,“我注意到……我的体能值消耗似乎比正常剧本里要快得多。”他顿了一下,“想来……也是这个剧本的特殊设定导致的吧……”
“疲劳、饥渴……”封不觉舔着嘴唇,“真正的威胁,似乎开始浮出水面了呢……”说话间,他也盘腿坐了下来,并抬头看向天马行空道,“小马哥,你走进这个大殿时,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对啊。”天马行空回道。
“嗯……好的……”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念道,“我推测……下一个主线任务出现的时间,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所有玩家完成前一个任务’后的十分钟;要么是‘前一个任务的固定时限’即‘三小时’全部走完后的十分钟。”他呼了口气,“希望是后者吧,至少我们可以利用这多余的两个多小时休整一下。”
“很难说啊……”废柴叔接道,“既然是团队噩梦模式,凡事还是做最坏的打算比较好。”
“呵呵……这我当然明白。”封不觉道,“所以我才说‘希望’如此嘛……”
“关键还是食物和水……”天马行空说道,“不吃不喝干坐着,等于没有休整不是吗?”
“说得好。”封不觉笑着反问道,“你身上有吃的吗?”
“哈!没有!”天马行空朗声回道。英雄就是英雄,为人就是这么坦荡,就是这么豁达。
“好吧……”封不觉无奈地耸肩,他扫视了队友们一圈,又问道,“有谁带了食物或水吗?”
废柴叔掏出烟来,点上一支,吐着烟道:“呋——我只有烟。”
迹部摇了摇头:“没有。”
鸿鹄则回道:“我从来不买那些无谓的消耗品。”
“嗯……很好……”封不觉摊开双手道,“我也没有。”
“这很正常。”鸿鹄接道,“食物和水又不是必需品,大多数玩家都不会带的。”他又想了几秒,说道,“不过,既然系统已给出了相关设定,那就表明一定有解决的方法。”
“有道理。”废柴叔点头接道,“我们身上没有食物和水的事情,一开始就是明面上的数据,系统在生成剧本时一定也计算进去了。而在这种前提下,系统依然给出了饥饿和口渴的设定,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即将进入荒野求生的节奏了吗……”迹部接过话头道。
“这方面……我早就在留意了……”封不觉说着,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节树枝,“你以为我之前捡这些嘲讽之树的树枝是想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熟的食物吗……”他摇了摇头,又把树枝收起,“可惜……一路上过来,连只鸟都没看见。”他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应该收集一些蚂蝗备着,现在就不会这么尴尬了。虽然不知道吃下去会不会死人,但至少可以试试……”
“你敢不提那么恶心的东西吗?”迹部回道,“就算吃下去不会死人,我也不考虑尝试蚂蝗那种东西。”
“切……挑三拣四的。”封不觉道,“一看就是从小没挨过饿。”
“对!我就是没挨过饿,不行吗?”迹部不爽道,“本少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一天三顿饱,睡前泡个澡!”
“哼……不要脸……”封不觉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
“神马?你自己不正常,竟然还说我不要脸?”迹部都惊了。
封不觉露出阴沉之色:“从小就生活在温室中的你实在是太无知了。”他的视线上下扫荡着对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蛋白质是牛肉的四倍……”
“昆虫身上的蛋白质才是牛肉的四倍吧!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儿啊!”迹部喊了两句,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喂!等等……你想干嘛?”他警觉地瞪着觉哥道,“你还想吃人啊?”
“嗯……这的确是方案的一种……”封不觉回道。
此言一出,四名队友纷纷朝后退了几分,满脸紧张地看着觉哥。
若是别人说出这话来,那毫无疑问是在开玩笑。但封不觉说出这种话来,事情可就难说了……谁也不知道这货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有一种药物。”封不觉接着刚才的话道,“效果和仙豆类似,非但可以解除所有异常状态,还能生残补缺,只要没有伤到致命部位,处理及时,就能……”
“慢着!”迹部这回的反应倒是神速,他打断道,“难道……你想让我从大腿、胳膊之类的地方拉几块肉下来,充当食物……然后再吃片儿药补回来?”
“你介意吗?”封不觉平静地问道。
“废话!怎么可能不介意啊!”迹部吼道。
“那个……疯兄……”废柴叔这时对觉哥说道,“其实……我们还没有饿到这种地步。”
天马行空也赶紧搭腔道:“对对,我也能再忍忍的。”
“你们不用客气。”封不觉无视他们的劝说,继续说道,“我和你们的状况是一样的,眼下的饥饿感到了什么程度,我心里有数……”他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把菜刀,“忍耐对胃可不好。”
“你别太过分啊……”迹部已经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可是队友,不能相互攻击的!”
“我知道……”封不觉道,“我也没说……一定要吃你啊……”
众人闻言一愣,下一秒,他们皆是换上了一种肃然起敬的表情……
“那……你这是准备割自己的肉咯?”鸿鹄试探着问道。
“没错。”封不觉回道。他说这话时的镇定态度,又让队友们的惊吓值上升了几分。
“这也不太好吧……”迹部又道,“毕竟是人肉啊……”
“难道……你们就从没有过类似的幻想吗?”封不觉用一个极富煽动力的眼神扫过众人,其嘴角还隐隐挂起一丝邪恶的笑容,“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真的不想尝尝吗?”
“你那种满怀期待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鸿鹄吐槽道,“不要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
“我也不感兴趣。”天马行空接道。
废柴叔也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啊……有这么便利的方案居然不用吗……”封不觉颇为失望地念道,“只需要一瓶生存值补充剂和一粒药片就能吃顿饱饭,这么完美策略……”
话虽如此,但除了觉哥,显然没有人对此感到惋惜……
恰在此时,系统提示竟忽然响了起来:【主线任务已更新】
“切……果然来了呢。”鸿鹄即刻言道,“结果还是只给了十分钟左右的休整时间。”
“意料之中。”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句,同时,他打开游戏菜单,将目光投向了任务栏。此刻,新的主线已然显现:【在十五分钟内,使用祭祀殿中的祭坛,召唤并击败游荡之神沃科尔。】
“呵呵……看来要饿着肚子应付BOSS战咯。”封不觉看完任务,便收起菜刀、起身向祭坛的方向走去。
其余四人也是快步跟上,并重新振作起了精神。他们都明白,闲聊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嗯……虽然任务里写了‘使用祭坛’,但完全没提用法……”废柴叔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说道,“看来这也是解谜的一部分吗?”
“具体方法会不会和四周墙壁上那些图案有关系?”迹部抬头朝四周张望着说道。
“那可就糟了啊。”天马行空接道,“图案有上千个,而我一个都看不懂。”
“放心……我们也看不懂。”鸿鹄接道。
“那是其他多元宇宙的缩影。”封不觉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你也能懂?”迹部惊道。
“不太懂。”封不觉回话时,正像只蛤蟆似的趴在祭坛上,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每一寸纹理,“只是……先前和模仿之魂聊天时,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句,它就简单地跟我说了说。”他又反手指了指身后的大殿,“至于那些图腾柱,上面雕刻的都是些本宇宙中的低位神,包括、但不限于我们信仰的那五位。”
“哦?”废柴叔闻言后想了几秒,说道,“那么……沃科尔的那根图腾上,会不会刻有召唤他的线索?”
“据模仿之魂所说,那些图腾只有象征意义。”封不觉说这句时,几乎已把脸贴在了祭坛上,他还十分夸张地用鼻子嗅了嗅那石板,“不过你们也可以过去检查一下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他摆了摆手,“祭坛这里就由我一个人负责好了,放心,我是不会有纰漏的。”
“嗯……这我信。”鸿鹄道,“看你那样儿,就差用舌头去……呃……当我没说。”
“检查一个场景中的物体,竟然搞出了如此这么猥琐的感觉……”迹部感叹道,“真是猜不透他啊……”
面对觉哥这种五感并用的全方位搜查法,四名队友自然全都看不下去了,他们很识相地离开了祭坛边。
稍稍商量了几句后,四人便分头去了祭祀殿的各处,展开了比较“正常”的搜索。
五分钟的时间匆匆而逝,就在此时,突然……
“啊哈!”封不觉高声一喝,“我明白了!”
众人闻声,一齐将视线投了过去,发现此时的觉哥正蹲在祭坛的另一侧,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
“事不宜迟,都过来吧。”封不觉又高声说道。
废柴叔他们在这五分钟里也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听觉哥这么说,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聚了过去。
不多时,四人便站到了他的身后。
“我找到了两个比较明显的提示……”封不觉指着自己前方一块凸出的石板说道,“仔细看,这儿有两幅图案。”
他说话间,已伸出了右手,将手掌放在石板上轻轻抚过。
这一瞬,原本灰暗的石块发出了些许光亮,使一些橙色的光纹浮现了出来,构成了两幅微缩版的壁画。
“左边这个图案挺明显的。”封不觉一边指着光纹一边讲解道,“你们看,上面画了一帮人在祭坛上撒尿并且竖中指。”
“还真是啊……”迹部冷汗都下来了,“这是闹哪样啊……”
“这个八成是让我们去亵渎祭坛的意思。”封不觉回道,“具体形式应该不限于图上的内容,反正只要用一些比较恶劣的手段激怒那个神祇,让他现身便是。”
“听上去是你的专长啊……”鸿鹄念道。
“没错,我是很擅长这个……但也别急着做决定,因为还有第二种方案。”封不觉说着,又将手移到了靠右侧的那个图案上,“这个画得有点抽象,我花了一些时间才看懂……”他解释道,“看……祭坛上坐着的这个,乍一看像是个海葵,但其实是指女人,确切地说——少女。”
“那……这是让我们找个少女当祭品献上?”天马行空接道。
“正解。”封不觉点头应道,同时,他将手收回,站了起来。
“实在太龌龊了!这下流的神祇,就由我用正义的铁拳来击碎吧!”天马行空信誓旦旦地道了一句。
“干掉他是必须的,毕竟任务要求我们这样做,不过……”封不觉顿了一下、用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扫过众人,“如何召唤他,却是可以选择的……”
“召唤的方式,可能会影响到BOSS战的难度吧……”鸿鹄推测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废柴叔道,“可是……我们这队伍里又没有女玩家,恐怕只能选第一种……”
他的话到这儿就停止了,因为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
“疯兄……你想干什么……”废柴叔莫名地紧张起来。
觉哥紧盯着废柴叔,其眼神像个色狼,语气也是:“柴兄,你还记得……列森德给你的法术符印吧?”
经他一提醒,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对啊,还有这招!”鸿鹄接道。
迹部则念道:“是伪装能力吗……”
而天马行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满脸堆笑地看着废柴叔。
“你们适可而止啊……”废柴叔面无表情地回道。
“你也说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只能’选择第一种召唤方式。”封不觉又摆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这就表明,用亵渎祭坛的方式去召唤BOSS,实属下策……”他顿了一下,再道,“但眼下……我们并非没有办法,不是吗?”
“我宁可让BOSS战的难度上升……”废柴叔回道,“有什么损失我负责。”
“身为职业玩家……你要以团队为重啊……”封不觉上前拍了拍废柴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念道。
“你那充满期待的龌龊眼神又一次出卖了你……”废柴叔顺势把觉哥的手推开了。
“那好吧……”封不觉耸耸肩,“既然你对伪装成少女这种令人兴奋的事情抱着如此排斥的态度……”他说话间,已上前一步、跨上了祭坛,“咱们也只好用第一种方式了。”
“你干什么……准备跳脱衣舞吗?”迹部虚着眼道,“如果是的话,请务必打声招呼,我好提前自挖双目。”
“唉……算了,少女就少女吧。”废柴叔叹了口气,走上了祭坛,“下去下去……”他推了觉哥一把,后者借力一跃,又回到了地面上。
“哦哦!娘化版的废柴叔吗……突然间有点期待了呢。”迹部立即来了精神,瞪大了眼睛说道。
“哼……一帮猥琐的家伙……”鸿鹄扶了扶眼镜,冷哼道。
“雨龙,你那兴奋得发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你。”天马行空站在鸿鹄背后冷不丁地吐了个槽。
“星矢,你那瞪得像铜铃般的双眼也出卖了你……”封不觉则转头吐槽了小马哥。
“其实他平时也是这种状态吧……”迹部用双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一直就是这么浓眉大眼的……”
嗡——
就在这帮家伙瞎扯皮的时候,废柴叔已将手摁在了自己肩上,发动了符印。
恍然间,白光一现,出现在玩家们眼前的是……
(经过斟酌,我决定略去这段描写)
“唔呃……”四名玩家几乎在同一秒猛然转身,朝着背后的地面吐了起来。
“果然是坑爹了吗……”废柴叔说这话时的嗓音竟然完全没变,“还好没有镜子,我可不想落到你们这种下场。”
“竟……竟然有这种事……”封不觉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这突破天际……不,突破次元的长相……实在是……唔……”
天马行空一脸惊惶地喘息着:“可恶……身为英雄,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是唔呃……”
“就是因为你们这帮猥琐的家伙拉高了期待值才会让我也……啊……”鸿鹄的呕吐物几乎是从食道里径直喷到地上的。
“这和期待值没关系吧!”迹部趁着呕吐的间隙吼道,“连疯不觉都吐了啊!”
“喂!这叫什么话……”封不觉回道,“我代表了人类的下限吗?”
“哈……自作自受。”废柴叔笑道,“好了,任务时间有限,别再闹了,准备打BOSS吧。”他说着,慢慢坐下,随即躺在了祭坛上,“接下来我只要躺平就可以了吧?”
“唔呃……”四人听到“躺”这个字时,脑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些画面。虽然他们都没有往废柴叔那里看,但还是忍不住再次吐了一地。
“哦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那嗓音富有磁性、且浑厚、悠远。
伴随着笑声,整个大殿里所有的光石都迸发出了强光。那些光芒刺得玩家们睁不开眼,唯有戴着墨镜的废柴叔看清了沃科尔的登场……只见一个时空裂口在祭坛上方赫然打开,从中缓缓降下一条人影。
那沃科尔是个长着尖耳的精灵男子,他身着一袭淡绿色轻袍、脚踏快靴、肩披兜帽,背上还背着一把班卓琴,俨然是一副游吟诗人的装扮。而他的容貌,简直可以用“美丽”来形容,其眉宇如画,威仪如山。举手投足之间,带有女性的柔美和优雅,也不失男子的刚强和冷峻。
不得不说,他和此刻躺在祭坛上的废柴叔,形成了堪称“极限”的反差……
数秒过后,周遭的光芒暗淡下去,其余四名玩家也纷纷睁眼回望。这时,时空裂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沃科尔的身影悬立于空中。
这个BOSS登场后的第一段台词,是这样的……
“呵呵……信徒们,很好,你们又为我送来了一位可爱的姑娘,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她弹上一曲了~呵呵……来,让我看看你的脸,亲爱的少……啊!!!”
那富有磁性的、浑厚的、悠远的嗓音,喊出了一声杀鸡时才能听到的惨叫。
“啊——啊!”沃科尔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的视线本能地移开后,他又不由自主地再去看了一眼,于是,他又接连惨叫了两声。
“这什么反应啊……”迹部用同情的眼神看着BOSS念道。
封不觉接道:“这就是……每看上一眼,都好似自己的蛋被踹了一脚的感觉……”
“你你你……”沃科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成功地组织出一整句话之前,他已经忍不住了……
下一秒,沃科尔便从半空降下,奔跑到了墙角,扶着墙开始呕吐……
“趁现在!”封不觉掏出菜刀,一声令下。
“哦!”迹部、鸿鹄和天马行空齐声应喝,一拥而上。
这四人趁着那位神祇的肉体和精神都处于半崩溃的状态时……痛下杀手,一轮猛攻就把BOSS给击毙了。
……
五分钟后……
“啊……好像变回来了。”废柴叔说道。
背对他的四人闻言,陆续转过头来。
“上帝……”迹部抹了把汗,“还好这个‘伪装’的时限不算长。”
此时,他们自然已经完成了前一个主线任务【在十五分钟内,使用祭祀殿中的祭坛,召唤并击败游荡之神沃科尔】,系统提示早就响起了,不过下一个任务尚未刷出。
“呼……”封不觉也长吁了一口气,“这他【哔——】的真是我杀过最简单的BOSS了……”
“话说……刚才你下手也太狠了一点吧……”天马行空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碎尸,说道,“你当剁馅儿呢?要不是有系统保护,连我们几个都被你砍伤了。”
“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是把他当馅儿那么剁的。”封不觉的回答总是那么出人意料,“这下……口粮就算是到位了。”
“你是不吃人肉不舒服斯基啊……”迹部接道。
“啊?”封不觉一脸痞相地转过头,并抬起一条胳膊指着沃科尔的尸体道,“这是人吗?这明明是神好不好?退一万步讲,这也是个精灵。”
“吃精灵的感觉也怪怪的……”迹部回道。
“切……吃猪吃鸡,你的感觉就不怪了?”封不觉道,“见了个类人型的生物,你就产生了恻隐之心?你对得起那些年被你变成大粪的生灵吗?有本事你下半辈子改吃蘑菇啊。”
“为什么是蘑菇啊……就算要吃素也有很多种选择的吧……”迹部念道。
“是啊,加上黄瓜茄子胡萝卜什么的,那就更完美了。”封不觉一挑眉毛接道。
“你别太过分啊……”迹部好似听出了这句话的暗喻,一脸不爽地接道,“你这种带有双重陷阱的猥琐言行完全够得上被举报的标准了啊!”
“总之,这回我是非吃不可,你们宁可挨饿,是你们的自由。”封不觉也懒得再去和他们商量了,他一转身就朝沃科尔的尸体走了过去,“下一个任务没准就快来了,我要抓紧时间烤几块熟的肉出来,这样可以吃一部分,再存一部分。”
“丧心病狂啊……”望着觉哥的背影,废柴叔念道。
“人面兽心啊……”天马行空接道。
“穷凶极恶啊……”鸿鹄也道。
他们三个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封不觉去了……
“喂!结果还是跟过去了吗!”迹部被这帮人甩了一脸节操,但他吐槽完之后,很快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最终……在愈发明显的饥饿感促使下,他也加入了……
……
片刻后,扑鼻的香气在大殿中弥漫开。
满溢而出的肉汁从肉块上滴落而下,浇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嗯……这些嘲讽之树的树枝果然耐烧,只是两三根树枝交叠在一起,便可长时间地维持这样一个火堆。”封不觉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队友们聊着。
此时,觉哥正横着举菜刀,将刀面当做铁板,炙烤着一块从肋部剐下的肉条。
“我知道你想缓解一下气氛,但我觉得……此刻大家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鸿鹄接道,他这会儿也用一支箭(鸿鹄的行囊里备有几支实体箭,是类似于特种子弹的消耗品)穿着一块颈肉在烤。
“呵呵……事到如今,还在纠结吗?”封不觉的语气听着像个老鸨,“从你们围坐在这里挑肉的那一刻起,就该有觉悟了吧……”他耸了耸肩,“啊……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们……凡事都是如此,从一变成二很简单,但从零变成一,就难如登天。”
“你这毒枭般的口吻,加上逼良为娼的眼神……实在是太有帮助了。”鸿鹄又说了句反话来讽刺觉哥。
其实他的心态还算好的了……
废柴叔、天马行空和迹部,可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就在这无比猎奇的气氛愈演愈烈之际,系统提示来了【主线任务已更新】
【一小时内,通过祭坛后的甬道,抵达水晶迷境。】
“不管是否情愿,生活总在催促我们迈步向前。人们整装、启程、跋涉、落脚……停在哪里,哪里就会燃起灶火。”封不觉用一种温和的声音、朗诵般的口吻念道,“从个体生命的迁徙,到食材的交流运输,从烹调方法的演变,到人生命运的流转……人和食物的匆匆脚步,从来不曾停歇。”
“你这又是闹哪样……舌尖上的游荡之神吗?”鸿鹄接道,“就算你突然来一段很文艺的独白,也不会改变目前的状况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自己眼前那块已然十成熟的颈肉,脑中做着思想斗争。
“新任务都已经出来了,由不得你们再犹豫,赶紧吃完上路,别都跟娘儿们似的……”封不觉这会儿已经满嘴跑油,说话时都喷出肉香,很显然,他已把自己烤的那块肋条肉给吃了下去。
不过,吃了个半饱的觉哥,依然没有离开火堆旁。他还要多烤一些肉条,然后包好、保存起来,那样过会儿就可以随时取出来吃了。
“不管了!再这样饿下去我的胃就要开始消化我自己了!”此时,天马行空高声一喝,闭着眼睛,把手上的肉塞进了嘴里,接着就是一阵猛嚼。
“诶?”几秒后,他睁开了眼,“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啊……吃着像牛肉,而且还挺酥的……”
“是啊,就是有点淡。”封不觉接道,“可惜啊,要是咱们有面粉的话,就可以把各个部位的肉全都包起来,然后用蒸的方法……做出口感层次分明的……”
“宇宙大烧卖是吧!当我没看过那动画片啊!”迹部吼着打断道。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嘛,没有盐和料酒调味的话,是没办法对那么多肉进行调味的,再说……真有那么大的烧麦,恐怕用蒸汽是不可能蒸透的,可以考虑用炭火……”
“谁跟你探讨技术上的问题了啊!你吃饱了撑着啊!”迹部又道。
“对啊,我是吃饱了啊。”封不觉摆出一脸欠打的样子,“打我呀~笨蛋。”
“算你狠……”迹部的心理防线终于告破,他恶狠狠地瞪了觉哥一眼,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废柴叔这时也自言自语般念道:“嗯……为了通关,我连少女都变过了,就算真是吃人肉,也不算什么了吧……”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齐声吼道:“不提那事儿我们还是好朋友!”
……
数分钟过去,玩家们(除了封不觉)在矛盾的心情下填饱了肚子,随即来到了殿首的石壁前。
这是距离祭坛最近的一堵墙,目前为止他们尚未勘测过。
“嗯……任务描述里写得是‘祭坛后的甬道’,所以入口要么是在这堵墙的后方,要么就是在祭坛背侧的地板下。”废柴叔站在那儿推测道,“考虑到我们目前已经是身处地下了,那么通往水晶迷境的道路八成是朝上延展的……”他的视线移到了墙壁上,“疯兄……要不然……你再去舔舔试试?”
“祭坛的秘密又不是我舔出来的……”封不觉说着,走到了那面石壁前,“那些记录在石板上的光纹,只要受到活物的触碰就会出现,而且触碰的部位不限,隔着衣服也可以……”
“行了,你不用说得那么详细……”废柴叔劝阻道。
“好吧……”觉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随即伸手摸墙。
下一秒,只听得“嘶——”一声,一层厚实的灰尘从墙上的纹理中泻了出来,绽出一大团尘雾。
见状,迹部当即从行囊里取出了他的武器(大扇子),来回挥舞了两次,轻松将其驱散。
灰尘散去后,墙上那微微发亮的光纹便明晰起来。
封不觉一手捂住口鼻(这里要说明一下,早在与芙灵的战斗结束后,他就把手套取下,将其在行囊中过了一遍、恢复了干净的状态;简单地说……上面没屎,请放心),另一手继续摁在墙上,看着那些光纹说道,“不出所料,提示依旧是壁画。”
队友们也纷纷探头张望,看向了那些纹理所构成的图案。
眼前的这幅壁画,比起祭坛后方的那两幅要大一些,不过内容倒并不复杂,反而挺好理解的。画上的内容就是……一个人形的生物,站在祭坛后方、对着墙壁弹琴。其下方还有一堆奇怪的符号,系统完全没有翻译,也不知是哪国语言。
“哈……令人愉快的解谜时间。”封不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符号道。
而鸿鹄看到壁画后,则是立即转身、走向了沃科尔尸体旁的那把班卓琴,并说道:“我觉得……是乐谱吧。”
“啊,挺明显的。”封不觉应道,“但有个问题……音乐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即使我们能推测出各符号分别指代哪些乐谱中的元素,也不可能推测出这些符号确切指代的音级。”他顿了一下,摸着下巴道,“应该还有更进一步的提示才对……”
站在一旁的迹部用一种不明觉厉的眼神看着那有条不紊的二人,感叹道:“每每到了这种时刻,我才会庆幸队伍里有你们这样的家伙存在……”
天马行空耸肩道:“其实……照我说就直接打破墙壁过去得了。”
“关于这点……”封不觉转头对小马哥道,“我已向模仿之魂确认过了,它告诉我说……‘五神’以咒语的力量保护着这个神殿,如果有人用蛮力去攻击墙壁,就会触发反击法术。之前模仿之魂冒充你的时候,就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借刀杀人,好在被废柴叔及时制止了。”
“切……”天马行空一脸失望地接道,“这些卑鄙的家伙……啊呣……”他拿起手上的肉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继续道,“尽会耍些咒语什么的小手段……啧啧……太讨厌了。”
“我说……你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别人的膝盖、一边说这种话……真的没关系吗?”迹部掩面摇头道。
“找到了!”鸿鹄这时已捡起了那把班卓琴并端详了几秒,“琴颈上刻着类似的符号,每根弦下面都有。”说话间,他便拿着琴走了过来。
“那就好办了。”封不觉回头道,“照着弹就是了。”
“嗯……看来解这个谜题并不难,只是……”鸿鹄边走边应道,“……我们五人中,有谁会弹这玩意儿吗?”
“我会啊。”忽然,有人用十分平常的语气接了这么一句。
话音未落,其他人全都转头朝他看去。
“怎么了?很奇怪吗?”废柴叔满脸疑惑地问道。
“嗯……多少是有点啦……”鸿鹄说归说,不过还是伸手把班卓琴递给了废柴叔,“其一,这算是个比较冷门的乐器。”
封不觉接道:“其二,真看不出来……柴兄你竟是个文艺青年。”
“哼……别看我今年也就二十七八岁,但人生经历可是很丰富的。”废柴叔把手上的烟叼在嘴里,用双手接过了班卓琴,“我以前还是男子偶像组合的成员呢。”
“啊?”迹部用一个语气助词,完美地表达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呵呵……没想到吧?我可是十七岁时就出道了,和我组团的四个都是我的同龄人。”说到这儿时,废柴叔已侧头绕过肩带,将班卓琴斜挎在了身上,“唱片公司为我们制作了几张连我们自己都听不下去的渣唱片,之后还办了演唱会。”他腾出手来,又吸了口烟,“可惜,十九岁时……我们过气了。”
“好快!”天马行空惊道。
“当然了,我也可以理解。”废柴叔笑道,“毕竟都十九了,对偶像团体来说,全员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话就属于老年组合了。”
“喂!这是哪个星球标准啊!你们是朝鲜组合吗?”迹部忍不住吐槽道。
“说起来……当年我的组合里,倒是有个韩国人,我和他的关系挺不错的……”废柴叔接着道,“解散后的第二年,他就回国服兵役了。”他又吐了口烟,“呋——两年后,我收到了一封明信片,得知了他结婚的消息,他的老公好像是他的战友……”
“这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这短短两分钟不到的闲聊,已让素以冷静著称的鸿鹄满头大汗。
“那……那个……”迹部嘴角抽搐着打断道,“时间有限,咱们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到任务中来吧……”说罢,他立即转头看向觉哥喊道,“喂!疯不觉!赶紧过来解谜啊!打什么酱油呢!”
噗——噗——
觉哥正在一旁用头撞墙……
“我只是想把一些奇怪的东西从脑中抹掉……”封不觉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天我看到了很多不该看、也不想看的东西……现在又听到了很多不想听的……作为一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人,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把那些会严重污染精神的物质从我的思维殿堂里清除出去……”
经过一番观察,石壁上的符号很快便和琴弦上的记号一一对照起来。
废柴叔的乐理知识倒还挺扎实的,他稍稍熟悉了一下手上的班卓琴,便直接对着符号弹奏起来。
那谱子也不算长,十几秒就能弹完,旋律听上去有点怪,但也不算噪音。
可是,废柴叔一遍弹罢,等了五六秒,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诶?”他愣了一下,念道,“怎么没反应?难道是我弹错了?”
“再试一遍呗。”封不觉接道。
“嗯,我再试试。”废柴叔说罢,马上又弹了一遍。
但结果是一样的……
“奇怪,这次肯定没错啊……”废柴叔疑道。
“看来不是弹错音的问题。”鸿鹄扶了扶眼镜道,“你前后两次弹出来的旋律是一模一样的,一个音都不差,这说明前一次也没错。”
“那……”废柴叔想了想,“难道是演奏方法的问题?”
“呃……这个……我可不懂。”封不觉颇为无奈地回道。
觉哥的记忆、理解和推理能力确实很强,但知识才是一切的基础。由于对班卓琴的弹奏方法一无所知,此刻他也无能为力。
废柴叔思考了数秒后,又道:“嗯……你们稍等一下。”说着,他换了一下压弦那只手的手势,然后又弹了一次。
这一回,班卓琴的余音未尽,那面石壁上的光纹便骤然一亮。
接着,石壁正中的一块区域开始缓缓下沉……
“原来要拨空弦吗……”废柴叔耸耸肩,将琴从身上取下,顺手收入了行囊,“亏我还对着那‘乐谱’研究了半天,结果只要照着符号的次序拨一遍空弦就行,左手根本不用压弦。”他顿了一下,后知后觉道,“等等……这样的话,外行人其实也能弹啊,不一定要我动手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天马行空接道,“不过,就算是照着符号顺序拨空弦,我觉得我也不可能像你那样一次成功。”他倒是挺坦诚的,还傻笑着念道,“呵呵……对了,说起这个我想起件事儿……当初我刚进工作室的时候,音乐类游戏的测试是零分来着,我连一个音都没有按对。”
“你还真是人才啊……哪怕用腋下玩吉他英雄、用屁股玩跳舞机,也不至于零分吧……”封不觉接道,“而且你居然还好意思把这种事情给说出来,并露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容……”
“我比较好奇的是……以‘造星工厂’著称的星辰,怎么就把你给招进去了呢……”鸿鹄接道。
“这还不简单,我玩其他游戏的测试分高啊。”天马行空道,“尤其是格斗类和赌博类,险些破了工作室内部的纪录呢。”
“原来如此……能打,而且人品好。”鸿鹄总结道。
叱——
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石壁正中的“石门”已倏然降下,在其彻底嵌入地面的刹那还发出了“叱”的一声,并从地缝里挤压出了不少尘土。
迹部又是抬手两下,将那些灰尘扇去,然后便收起了他的武器。
“的确是朝上延伸的呢……”封不觉说话间,已取出了弹射器,用上面的探灯朝甬道里照去,“高和宽都在两米左右,要是中途遇到陷阱的话……躲避起来恐怕会有难度。”他略一思索,回头说道,“这里……就由我来探路吧,你们排个一字长蛇阵跟着我就行了。”
“能解释一下这个策略的依据吗?”鸿鹄问道。他倒不是反对封不觉的方案,只是对方这种自说自话的态度和命令般的口吻让他颇为不爽。
“哈?”封不觉此刻的表情仿佛在说……“你TM在逗我?”
“依据啊?”觉哥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然后回道,“说得具体点呢……就是我这个人临危不惧、反应神速、身手敏捷、机智过人,完全可以胜任、并且非常适合此处的开路工作。”他稍一停顿,便接道,“说得简单通俗一些呢……就是我胆大心细长得帅嘛。”
“嗯……”鸿鹄虚着眼,盯着封不觉看了几秒,“不得不说……除了‘长得帅’那部分之外,我还真没找到什么可以反驳你的论点。既然你这么想带路,那就带吧……”
其他三人对谁来带路这件事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有人肯为团队出力、身先士卒,那是好事,就算这人是个自恋狂也无妨,毕竟他也是个很有实力的玩家。
于是,一行人很快就排成一列、穿过了石壁。他们从前到后的顺序依次是:封不觉、天马行空、废柴叔、迹部和鸿鹄。众人在觉哥的带领下不紧不慢地前行着,渐渐深入了甬道之中。
这甬道的上下左右,也皆是平整的、灰暗的石壁,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不知不觉……众人便陷入了沉默。
这一路上,他们能看到的景物,就只有近在咫尺的、毫无特征的石壁;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是同伴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
无论何时,无论朝前或朝后看,都无法判断出自己走了多远……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不禁会产生一些奇怪的臆想:我真的在前进吗?
“吃完了肉再进来……真是太正确了……”此时的封不觉心中暗道,“这段路远比看上去要凶险得多……从头到尾一直在上坡,而且坡度逐渐在增大;光秃秃的四壁上没有任何参照物;温度也在微妙地变化,越来越冷……”他回头瞥了一眼队友们,看到的是一张张苍白的脸,“体能消耗悄然增多、距离感变得模糊、加上心理上的压力……种种条件累积起来,便会使身体负荷成倍地增加……若是刚才没吃过东西就进来,饥饿感会带来的附加影响是不可想象的。”
他又转头目视前方,继续想道:“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在最前方的人,无疑是最疲劳的。因为要时刻戒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所以精神上势必会背上额外的负担……”
念及此处,觉哥竟是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得意的微笑:“好在……带路的是我啊~”
【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的照明功能,无疑要优于一般的手电筒。不仅是光照的距离会比较远,而且其能源还是无限的。因此,由封不觉走在最前,至少可以保证看得比别人更远。
再者,觉哥没有恐惧感。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一惊一乍的变故时,他不会因刹那间的惊惧而有所迟疑。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封不觉拥有魂意——零时差演算。以这个能力作为辅助,无论遇到怎样的状况,他都能做出相对合理的应对。
总之,正如觉哥所想,在这种环境下,他确是最合适的带路人选。
至于额外的精神负担……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因为他的大脑本就闲不下来,时刻都在思考着许多互不相干的事情……
不知不觉,众人就这么走了将近半小时,忽然,行在最后方的鸿鹄开口说了一句:“墙壁好像变了。”
“嗯,我也注意到了。”废柴叔接道,“虽然从颜色上看和之前的墙壁没什么区别,但是……这一段路上的石壁似乎是可以吸收光线的。”
“诶?有吗?”天马行空说道,同时,他用自己的手电筒照了照身旁的墙壁,“反正我看不出来……”
“因为我的侦查专精比较高。”鸿鹄说着,扶了扶眼镜,“所以我的眼睛对光线更加敏感一些。”
废柴叔则是指了指脸上的墨镜:“我的墨镜是特殊道具,也可以看到这种差异。”
“那……这种变化又预示着什么呢?”迹部插嘴问道。
“呵呵……那还用问吗?”走在前方的封不觉头也不会地应道,“要出事儿呗。”
“没错,这应该是系统在用隐晦的方式提醒我们前方会有危险。”鸿鹄也道。
“不用担心,我比系统可靠。”封不觉语气轻松地回道,“危险到来时,你们听我指挥就行。”
“你就吹吧你……”迹部虚着眼呛道。
“不……疯兄并不是吹嘘,他确实很厉害……”废柴叔沉声接道,“在这条甬道中,带路者所承担的压力要比我们这些跟在后面的人大得多。”说话间,他那墨镜下的双眼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觉哥的背影,“如果换成我,恐怕早已没有余力……如此轻松地回头跟队友们说话了。”
“啊哈!瞧,还是有人识货的。”封不觉笑道,“柴兄高见。”
“切……我也很轻松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啦啦啦~”迹部还是不服,他强打精神地嘲讽了觉哥两句。
“哟~你好像挺有精神啊?”封不觉勾起一边嘴角,冷笑一声,“好啊~为了鼓舞低迷的士气,咱们来唱首歌儿吧……”
“你不会又要唱‘小马哥腿儿朝西’了吧?”鸿鹄扶额念道。
“觉哥~觉哥~你真太难得!美女玩家战不翻你,蹦出个引恨者~”封不觉操起自己最浑厚低沉的嗓音唱道,“哪里有难都想你,哪里有险都有哥,身经百战打头阵,惩善扬恶心如魔~”
“你敢要点儿脸吗!”迹部捂着耳朵吼道。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嫌弃,怨声载道,纷纷叫骂起来。一时间,甬道中的【哔哔】声不绝于耳。
觉哥就是这样的人,当队友们对他的信赖和好感逐渐累积到一定的高度后,他会轻而易举地刷新下限,推翻你们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这人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实在是说不清楚……
“哈……这甬道里还有回声嘿,真不赖。”封不觉唱完一曲,笑着说道,“跟在澡堂子里似的。”
“你要是在澡堂子里这么干……”废柴叔道,“被人揍趴下属于轻的……”
“是啊,遇到我的话,肯定把你摁在池子里淹死……”天马行空接道。
封不觉呵呵一笑:“过奖……过奖……我真的不是专业歌手。”
“谁他【哔——】的在夸你啊!”迹部喊道,“听不出好赖话是吧?”
就在这帮家伙扯皮吐槽之际,忽然……
呋喀……呋喀呋喀呋喀……一阵古怪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打快板儿,但又不那么清脆。
那声音由远及近,自甬道上方传来。封不觉闻声,当即神色一正,举起探灯向前远眺。
数秒后,几抹黑色的怪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蝴蝶?”这是觉哥的第一反应。
又过数秒,越来越多的蝶影出现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它们的外观也逐渐清晰起来。细看之下……远处那每一只“蝴蝶”的翅膀,皆是形似“刀叶”一般,片片都透出冷兵器的寒芒;而其蝶身则是粗若人类的指节、通体墨绿;蝶首之上,还有一对钳子似的尖触。
如果仅有一两只这样的东西飞过来,玩家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几巴掌拍死便是。但眼下,从甬道上方袭来的……是如同浪涛一般的蝶潮……
“转身!跑!”封不觉只考虑了一秒钟,便简明扼要地吼出了这三个字。
后方的队友们也毫不含糊,一听喝令,扭头就走……
“跑多快啊?”此时跑在最前面的人变成了鸿鹄,他自然要问清楚自己应保持哪种速度比较好。
“不用很快,但也不能太慢。”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从行囊里取出了【Moxxi小姐的坏脾气】,对着身后的蝶群拔枪点射。
“这不废话嘛……”鸿鹄说归说,脚步可是没停,“你干脆说‘跟着感觉走’好了!”
“少啰嗦!没看我正忙着hit and run(最早出现于星际争霸中的概念,指:把握好某组远程单位的攻击节奏,使其在移动中亦可做到饱和攻击的技巧。后来逐渐演变成‘风筝’这样的叫法)吗?”封不觉高声喊道。就这一来一回两句话的功夫,觉哥已经打完了第一梭子弹。
“嘿!小马哥。”封不觉在换子弹的间隙开口对身前的天马行空道,“问你个事儿。”
“什么?”天马行空边跑边回头应道。
“你能不能……在保证不蹭到墙壁的前提下,对着甬道里释放流星拳?”封不觉问道。
“哈!小菜一碟。”天马行空胸有成竹地回道。
其实觉哥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可以的,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确认一下。
“那好,咱俩换个位置,你来断后。”封不觉说着,渐渐跑到了小马哥的身侧,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让他从另一侧转身。
“正合我意!”天马行空拧身一旋,面朝蝶潮,豪迈地言道,“英雄岂能狼狈而逃!”
短短一瞬之间,他已摆好了架势,对准涌来的蝶群……一招轰出!
“天马流星拳!”作为一个不喊招式名不舒服的人,他这嗓子总归是要吼出来的。
霎时间,一片银白色的拳芒纷飞而出,聚拢在甬道正中,迎上了密集的蝶群。
砰砰砰……碰撞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随即就是“哗啦啦”一阵金属落地的声音。
“很好,就这样顶住!”封不觉见天马行空的攻击非常奏效,便高声道,“鸿鹄,你们也别跑了,小马哥顶住了。”
前面那三人一听,即刻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迹部问道,“我都没看清啊。”
“是种类似蝴蝶的怪物,数量至少上千。”封不觉用非常快的语速,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说了出来,“飞行速度略高于一般的蝴蝶,攻击方式暂时不明……”他顿了一下,再道,“它们的翅膀有着接近钢铁的硬度,面对子弹的射击居然可以扛好几下。我点光了一梭子弹,打死的蝴蝶只有个位数……所以,我决定换个人来断后。”
“流星拳貌似真的很奏效啊……”废柴叔越过封不觉的肩头,看着天马行空那边道,“而且这家伙真的一拳都没有蹭到墙壁……”
“是啊……若是我的岚脚,就做不到他那样。”封不觉顺着废柴叔的目光看去,并接道,“虽然不知道这条甬道还算不算是神殿的一部分,但直击墙壁这种事最好还是尽量避免。如果在这种形势下再触发什么反击法术,那可就危险了……”
“小心啊!有一部分漏过来了!”天马行空忽然回头嚷了一声,让刚刚松了口气的队友们再次一惊。
“早就料到了。”鸿鹄冷静地道了一句,随即迈步上前,拉开长弓,指尖光矢一聚,“看好了……什么叫高精度连续打击。”
他的打算是……用超高速的光矢连射,击破每一只漏过来的怪蝶。
这种战术是极其冒险的,若是有一箭错过、或者擦过了目标,光矢马上就会击到石壁。但从鸿鹄的表情来看,他自信满满,眼神中没有半分犹豫。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万万没想到,迹部少爷……这时拦到了众人身前。
在如此危机面前,他竟是一脸淡定的神色,再度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名称:孔雀屏】
【类型:武器】
【品质:完美】
【攻击力:较强】
【属性:无】
【特效:自带技能“屏岚”,冷却时间十分钟】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发动“屏岚”后,孔雀屏可在十秒内获得双倍攻击加成,期间,挥动扇体可向前扇出强烈的飓风,造成范围性伤害。】
“早知道是一堆蝴蝶而已,我来搞定就是了嘛。”迹部说着,已行到了天马行空身后两步之距,并对后者道,“小马哥,让开,让我来!”
在这个队伍里,只有封不觉对迹部的真实实力有所了解,而其他人全都以为这家伙是顶尖好手。他们都觉得……迹部毕竟也是冰帝的头把交椅,想必单人作战实力绝不在取名难三人组中任何一人之下。
所以……天马行空没有任何质疑便让开了。
这一刻最紧张的人是封不觉,他真怕迹部玩儿砸了。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出奇得顺利。
只见迹部将手中巨扇纵执在身前,双手抓住扇柄,然后像耍棍一样顺时针旋转起来。那巨扇前方立即卷出层层烈风,像是个无形的钻头般节节突进,摧枯拉朽地粉碎了前方的怪蝶。
短短五六秒,迹部便将蝶潮清了个一干二净。完事儿后,他还潇洒地甩扇收招,将兵器放入行囊,回头得意道:“瞧,没那么复杂。”
“行啊你……”封不觉收起冲锋枪,抹了把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那是啊~”迹部接道,“你以为还是在苍灵镇那会儿呢?如今我身上的装备,早就鸟枪换炮了。”
“好吧,要是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就直接交给你来解决。”封不觉说着,又回到了队伍最前方,“继续前进吧。”
五人收拾一番,恢复了最初的队列,重新上路。
又行了大约七八分钟,封不觉终于看到……极远处闪现了一点紫色的亮光。
“呼……前面估计就是出口了。”觉哥大口喘息着说道,这会儿甬道的坡度已接近四十五度,走起来相当吃力,“从时间上来算……也应该到了。”
他说这话自然是有根据的,之前那半个小时中,封不觉又用了一次野球拳。因此,他可以从技能冷却的情况,大致判断出任务时限还有多久。
“嗯……大概还有五分钟吧。”鸿鹄接道,看来他也在默默算着时间,“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两个任务的提示里,并没有出现‘超过时间会被抹杀’这句话。”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是被省略掉了吗?”
“呵……当然不是省略……”封不觉笑了笑,“是的确不存在抹杀。”
“什么?”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你们自己想啊……【在十五分钟内,使用祭祀殿中的祭坛,召唤并击败游荡之神沃科尔】这条任务……”封不觉接道,“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完不成,第一种是‘十五分钟内没有成功召唤出沃科尔’;第二种是‘没能击败沃科尔’。”他舔了舔嘴唇,“后者就不用多解释了吧,既然沃科尔就把我们给收拾了,那系统还抹杀什么呀?而前一种情况……很可能就预示着必死剧情了。”
“你是说……如果十五分钟过后,沃科尔的召唤还没有完成,那祭祀殿里有可能会起某种变化?”废柴叔顺着觉哥的思路念道。
“没错,比如……殿内的某个超级防御法术突然发动,秒杀全场之类的。”封不觉道,“简而言之……没完成那个任务的话,等待我们的八成就是灭顶之灾,所以也不需要系统进行抹杀了。”
听到这儿,鸿鹄若有所思地接道:“那么……【一小时内,通过祭坛后的甬道,抵达水晶迷境】这条,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啊。”封不觉道,“说不定时限一到,这条甬道就会崩毁,或是内爆……根本不用系统插手。”
“好像有点道理。”鸿鹄点头道,“这倒是个值得参考的规律……今后,我们只要看任务内容中是否有关于‘抹杀’的句子,便可推测出‘未完成’情况下的死亡形式。”
“其实,现在再留意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封不觉耸肩道,“我估计……接下来的所有任务,都不会再出现‘抹杀’这字眼了。”
“这又是为什么?”废柴叔道。
“因为随着剧本的进展,我们身处的环境越来越不安全了啊。”封不觉用颇为阴沉的语气接道,“在我看来……接下来的任务,非但会取消抹杀,说不定连时限都会取消……”
“嗯……终于要进入……”天马行空接道,“……时刻都处于死亡威胁的那种节奏了吗?”
就在谈话之间,他们已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尚未跨出甬道,封不觉便看到了外面的水晶奇景。离出口还有十米距离时,他就收起了手上的弹射器,因为外面的光线相当充足。
蹬完了最后几步,五人终于走完了这条仿佛无穷无尽的道路,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地图上。
放眼望去……无数如山石般的水晶柱嶙峋而立,铸造了一个巨大的水晶迷宫。一种亮紫色的光芒从晶体上透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诡异的光线和无序的路径皆让人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而在这番奇景中最为奇特的,莫过于天空……这里的天空没有被紫雾覆盖,但也看不到月亮。当玩家们抬起头,看到的竟是一片陆地。
那块陆地看上去远在天边,又恍似近在眼前,如果仔细观察那里地形……还会觉得似曾相识。
【当前任务已完成】系统提示如期而至,听到这句话,玩家们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哈啊……哈啊……你们的体能值还剩多少。”迹部是一行人中喘得最厉害的一个,一踏上平地他就坐下了。
“不多了……”封不觉回道,“但应该比你好点儿……”
“新任务刷出来之前,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就连鸿鹄也坐下了,他舔着嘴唇道,“之前我们虽然吃了点东西,但水分方面几乎没有做任何补充,口渴显然也会加剧体能值流失的……”
“呵呵……竟然有客人呢……”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不用说,她肯定不是玩家,“上一次成功进入‘逆岛’的人类,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探险家。却不知你们几位……是何许人也?”
那个女性的声音中透出一种妩媚的气质,引人浮想联翩。不过……现实和幻想的差距,往往是巨大的。
众人听声辩位,迅速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结果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一只巨大的怪蝶。其外貌和刚才在甬道中遇见的小型怪蝶完全一致,只不过眼前这只的蝶身足有一个人那么大,两侧的蝶翼张开可达数米。
“放大了看还真是种挺恶心的生物呢……”封不觉念叨着。
“无所谓了……”鸿鹄应道,“在经历过‘废柴叔事件’之后,这种程度对我来说已如浮云一般。”
“喂……‘废柴叔事件’是什么?”废柴叔嘴角抽动着接道,“你不要擅自给那件事冠上奇怪的代号好不好?”
“胆子不小啊……”那刀蝶女王可听不懂玩家们在说什么,作为一个比较典型的拦路小BOSS,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剧情可以触发、其职责就是战斗。所以,她的思维和台词都是朝着那方面靠的,“竟敢当着我的面,对我美丽的外表指手画脚、大放厥词……”她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阴狠起来,直至最后,陡变为一声怒吼,“想死吗!”
咆哮未尽,她便张开血盆大口,顺势朝着五名玩家的所在喷出了一坨墨绿色的粘稠涎水。
五人的反应也是极快,不到一秒便已四散跳开,逃出了这攻击的范围。
那一坨粘液高速飞来,最终击在了水晶地壳上,发出“呲啦——”一声响,随即还有一股散发着异味的白烟飘起……
“小心别被她的口水喷到了,这腐蚀性攻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废柴叔高声提醒道。
“呵呵……刚才那只是跟你们打声招呼。”怪蝶冷笑一声,又道,“要杀你们……方法多得是!”说罢,她再次张开了虫口。
只听得呋喀呋喀……一阵怪响从其喉中响起,下一秒,大量的黑色怪影便从其嘴里涌了出来。
“原来先前也是你在捣鬼吗?”天马行空说话间,其一手已握拳收于腰际,另一手则呈虎爪状高高抬起,“恶徒!在开阔地带,我也不用束手束脚地跟你客气了!”架势已经摆好,气势十足的台词也已说了出去,接下来他要喊的那句,显而易见……
“天马流星拳!”
一声喝罢,拳芒乍起。疾如雷奔电走,势若山崩海啸。
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眼前的流星拳都要远远强于天马行空在甬道里打出的那次。
刀蝶女王实力不差,一眼便看出这波攻击非同小可,她当即振翼疾退,向上空腾挪而去。
霎时间,硕大的蝶翼扫出一阵强风,女王借着这反冲之力向斜后方腾空而起。而她适才放出的那些刀蝶,俨然成了阻挡流星拳的一片炮灰。
“原来是异界旅客吗……”刀蝶女王看到技能才明白对方的身份,“真没意思……”她说着,第三次张口出招,而这一回,出来的既不是液体也是固体,而是无形的声波。
“嘤——”一声高分贝的尖啸从女王的口中冲出,如一缕在空气中游弋的透明涟漪,迅疾地逼近了天马行空。
小马哥此刻已进入战斗节奏,注意力十分集中,纵然声波来得极快,他也可以从容不迫地避过。只见他肩膀微动,屈膝发力,瞬间就朝侧面移出了一丈有余。
不料……那攻击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的。当透明的声波击中天马行空身后的水晶柱后,居然发生了折射……
“嘤——嘤——嘤——”与此同时,居于空中的刀蝶女王又是三发连射,在第一道声波尚未消失之际,又补上了三道。
这下玩家们可有些措手不及了,由于水晶柱的形状各不相同、声波击中水晶柱后的折射轨迹是无律可循的,而且他们也无从判断声波总共能折射几次。
在这种情况下,站在那迷宫般错杂的地形中,试着去躲避四道反复折射的高速弹道,其难度不言而喻。
于是,废柴叔、迹部、鸿鹄、天马行空,都做了同一种本能反应——跳上半空。
这看上去的确是比较正确的选择,反正这个水晶迷境里又没有毒雾,利用广阔的上层空间进行战斗,也是情理之中。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举动,正好中了刀蝶女王的圈套……
嘶啦——
“怎么回事?”废柴叔跃起的高度刚刚超过BOSS的头顶,他便感觉自己撞上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透明的、柔韧无比的物质。好似一张幔帐,铺在半空,只是肉眼无法看见。
就在接触到这层物质的刹那,废柴叔的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了;他就好似是捕蝇纸上的苍蝇,身体的一侧完全被黏死,无法抽离。
“糟了!上当了!”鸿鹄这会儿的状况也一样,他整个人呈个大字型,脸朝下悬在了空中,“这儿有张隐形的网!”
“你说得太慢啦……”迹部在旁边无精打采地接道,很显然,他也中招了。
“这是什么啊……可恶,越挣越紧啊……”天马行空自然也没能幸免,他正在奋力挣扎着。
“呵呵呵……外来者就是外来者……”刀蝶女王笑道,“这里的所有生物都知道,水晶迷境的上方,是‘她’的领地。”她得意地扇了扇翅膀,“我所在的这个高度,便是岛上生物可抵达的极限高度,若是再高一分,就会落入‘网’中。”她又转头看了向天马行空,说道,“呵……你就尽量挣扎吧,你动得越激烈,‘她’来得越快。”她顿了一下,“虽然我很想亲手结果掉你们,但很遗憾……当你们被黏到网上的那一刻,已经是‘她’的猎物了,我可不想惹她不高兴,毕竟……她喜欢活物……”
说到这儿时,刀蝶女王将视线投向了下方:“你们应该羡慕那个没有跳上来的家伙,至少他死得比较痛快,不用感受那种恐怖的折……”女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低头时……没看见尸体,而且连血迹都没有。
“怎么回事?”刀蝶女王略显惊慌地念道,“即使只是擦身而过,我的声波也可以让人粉身碎骨……他不可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躲开全部四道……”
“对,我的确没能躲开。”封不觉的说话声突然出现在了女王的后方,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什么!”刀蝶女王心中骇然,但她的战斗本能是不会因惊讶而停滞的。
这一瞬,仅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女王便旋翼反割而去。
但见那刀锋般锋利的巨型蝶翼横扫而出,上下翻动,翩然蝶影舞出重重杀机。
“凭你的速度,想用物理攻击打中我,怕是很难啊……”封不觉语气轻松地说着。他连【灵识聚身术-改】都没有开,仅用正常速度下的月步就绕过了蝶翼的斩杀。
“怎么可能?”刀蝶女王惊道。
她的心中惊疑交加,一连串问题闪过脑海:为什么这小子能在空中灵活自如地变向移动?为什么他能躲开刚才的声波?最匪夷所思的是……他还能先知先觉地看破我的攻击,做出各种堪称极限的闪避动作来。
“我很想先解答完你的疑惑……然后再动手。”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出现在了女王的正下方。这里……是她的防御死角,“但你的攻击方式太棘手了,还是算了吧……”
话音未落,觉哥便是一记岚脚向上扫出。那弧形的斩击透出充盈的蓝白色光芒……由下而上,从刀蝶女王那柔软的蝶腹切入,将其一劈为二……
弹指之间,这小BOSS便一命呜呼。
两瓣硕大的蝶尸从封不觉的身体两侧倏然落下,轰然坠地。刀蝶的钢翼砸在水晶地壳上,还发出了金铁交加之声。
“嗯……”封不觉若无其事地停留在半空,摸着下巴,抬头看向了四位被黏在上方的队友,“那么……接下来就该解决你们几位的问题了。”
“我们应该是被黏在了一张非常大、而且非常密实的蜘蛛网上。”鸿鹄即刻开始描述眼下的状况,“我整个身体的背面……包括后脑勺、颈部、背脊、臀部、四肢……全部紧紧与网面粘合。既无法挣脱,也没法儿伸手去行囊里取东西。”他小幅度地转了转头,用余光看了看废柴叔他们,“我想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所以……疯兄,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哦……这样的话……”封不觉念道,“那我先试试岚脚……”
他说干就干,翻身连踢四脚。四道斩击呼啸而上,形成一个四边形,将鸿鹄圈在了里面。
然而……在几声“呋呋”轻响过后,这些斩击竟一路飞上了天去……
“怎么回事?”封不觉的疑惑只持续了半秒不到,这前半句出口时,他已有了个结论。于是,他立即自问自答般说出了后半句,“非实体攻击会穿过去是吗……”
“你们等等,我再试试用装备去割。”觉哥打了声招呼,从行囊里取出了【WJQ-308军铲】,然后小心翼翼地蹬了一脚月步,来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踏空站定。
他之所以选择了军铲、而非【必须破防之刃】,是因为后者的造型问题。那毕竟是把菜刀,刀柄和刀刃的距离太短;万一在切割的过程中,手和网的距离过近,继而导致整条胳膊、乃至整个人都被缠进去……那可就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都别乱动啊。”封不觉高声对所有队友说道,“万一我也被缠进网里,后果大家都懂。”
“了解。”鸿鹄回道。
“放心吧,我就是想动也动不起来啊……”迹部念道。
“啊……我刚刚动得太多,被缠得太紧了,而且现在也没力气了……”天马行空用一种木讷的语气应道。
这时,废柴叔倒是给出了一句颇为鼓舞人心的回应:“别紧张,慢慢来……实在不行,我也有自行挣脱的方法,不过那种办法等于是开大招,能不用……最好还是不用。”
他的队友们不清楚,但想必各位读者此刻是知道的……没错,废柴叔的最终逃生手段,就是把墨镜(本体)甩到地上……
“很好,那我最后再救你。”封不觉听到废柴叔的鼓励后,竟然回了这么一句话。
废柴叔闻言后不禁有些郁闷,但他稍稍想了几秒,很快就明白了觉哥想法……如果说,刚才那小BOSS所提到的“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那么……封不觉很有可能来不及救完每一个人。在这种前提下,把有能力自救的人放到最后,的确是合理的做法。
“很好,军铲是可以把这网割开的,就是切起来有点慢。”此时,封不觉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他的动作可是紧锣密鼓、一刻不停,“按照这速度……五分钟左右我就能把你救下来。”
觉哥救的第一个人是迹部,因为迹部有非常好的切割武器,只要把他弄下来,接下来便会轻松不少。觉哥连方法都想好了……自己拎着迹部,跳到一个精确的高度站定,然后让这货用扇子大开大合地去切割。
“对了,刚才你究竟干了什么?”趁着觉哥割网的功夫,迹部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躲过那些声波弹的?”
“我不是说了吗?”封不觉手上不停,语气平缓地回道,“我没躲过去。”他顿了一下,接道,“我本来是想躲的,但失败了……好在我的装备把伤害吸收了。”
“哈?”迹部都愣了,“你的防具这么厉害?”
“对啊,不行吗?”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他的防具还远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BOSS级怪物攻击的程度。他能顶住那些声波的原因有二……其一,【阿尔忒弥斯的拥抱】可以【极大程度地减免一切远程攻击的伤害】,其二……就是【回音盔甲】有着抵御各种声波攻击的隐性属性。
虽说回音盔甲的物品说明里没有写出这个特效,但在备注中有所暗示:【在收集到了黑蝠王(black bolt)的一些低语后,毁灭博士(Dr.Doom)便用这份巨大的能量制成了此装置,使用者打开腰带即可获得一身无形的“声音”护甲。】
这件无形的“声音”护甲,其性质和声波自然是相似的。而“黑蝠王”的声音,无疑是音中之王。这位老大……稍微说两句话就能轰平几十英亩的土地,高声吆喝就能毁灭恒星,扯开了嗓子嚎的话……甚至可以撕裂时空。
在这两件防具的共同作用下,封不觉才堪堪将那几道声波给扛了下来……
当然,他本人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若不是他用零时差演算尽可能地进行躲避、成功错开了声波击中自己的时间,那结果就不好说了……就算是装备方面正好克制,同时受到两三道这样的攻击,也很有可能会破防的。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跳?”迹部也是个识相的人,他不可能去追问对方的装备具体是什么,所以他接着问了下去。
“那倒不是。”封不觉回道,“我不跳,是因为我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异常……”他舔了舔嘴唇,解释道,“小马哥的天马流星拳是斜着朝上打的,角度方面不算很大。要躲开这样的攻击,最有效的躲避方法是朝着攻击线路的直角飞。
以这个BOSS的速度和能力而言,径直朝上飞无疑是最佳方案。可是……她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斜着后退,给人的感觉是……她不敢猛地朝上方冲。”
觉哥停顿了两秒,继续道:“后来的事情就证实了,早在躲避流星拳的时候,这个BOSS就已做好了计划、设下了陷阱……”他说到这儿时,为了适应切割的角度,稍稍调整了一下握军铲的手势,“首先,她退到了距离这张网非常近的极限高度……作为这个岛上的本土生物,她自然是很清楚这个极限在哪儿的。然后,她就发动了自己的杀招……”
“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些声波是她的杀招?”旁边的鸿鹄插嘴问道。
“很简单,从她已然展现出的几种本领来看,声波是最强的……”封不觉道,“要是她还有别的什么大招,在我被近身时肯定就开了。”
“嗯……”鸿鹄点点头,“有道理。”
“总之……她使出了这个压箱底的超强招式,想以此把我们逼到空中去。”封不觉接道,“通常情况下……如果要和对手打空中战,人就会本能地跳到比对方更高的地方去……就连我也有这样的习惯,这是没办法的,因为我的能力也只是滞空罢了,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行。除非我们和超人一样,可以上下左右任意飞,否则,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对,因为要把落下的距离也算进去。”废柴叔接道,“跳得越高,滞空时间越长,这是基本概念。”
“而这BOSS就是利用了我们的这种习惯性心理……布下了这个极其隐蔽的陷阱。”封不觉接着说道,“这招几乎是万无一失……留在地上的人会被声波击中,而跳起来的人则会撞入网中,唯一的生还可能是跳到和她一样的高度并停下……但我们这些对大网毫不知情的‘外来者’,无法知道这一点。”他歪头扫了一眼队友们,“当然了,刚才的我……远远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我看你们全都跳了上去,就想冒一下险,验证一下我心中的怀疑。”
“呵……这种事也只有你这样的自恋狂会干出来。”鸿鹄念道,“凭着一点点并不确切的怀疑,就做出极度冒险的行动……”
“非也非也……其实,只要把账给算清楚,你就能理解我的行动了。”封不觉回道,“当时的情况是……我并不知道半空有陷阱,我只是怀疑有……那么,摆在我面前的路就有两条。第一条是留在地上,设法应对已知的威胁;而第二条则是跳上天去,面对某种未必存在的、未知的威胁。”
觉哥说到这儿时,已将迹部的大半边身子解救了出来,使后者变成了侧挂在网上的状态。趁此机会,封不觉顺势落回地面、再重新跃起(踏虚的滞空时间也是有限的),来到了迹部的另一侧。
调整好高度,再度站定后,觉哥接着刚才的话道:“这里便涉及到了一个关于风险分摊的问题……假如这是个单人剧本,那我肯定会跳起来的,就算明知有诈我也得跳。”他顿了一下,“但这是个团队剧本,那情况就不同了……队友的存在,使剧本对于个人的容错率上升了。说得再直白些……即使我的决定是错的,也不一定会导致通关失败”
“也就是说……你有了‘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资本。”废柴叔接道。
“没错。”封不觉道,“在这一前提下,我们再来看我当时的选择……留在地上的话,我有七成把握可以不死,四成把握可以不受重伤,一成把握可以毫发无伤。而上天的话……有50%的可能会掉入敌人的圈套,还有50%的几率会没事。”他舔了舔嘴唇,“这样就衍生出了六种可能的情况……一,我留在地上,挂了,而你们也全都中了陷阱;二,我留在地上,挂了,而你们没有中陷阱;三,我留在地上,没挂,但你们全都中了陷阱;四,我留在地上,没挂,你们也没有中陷阱;五,我和你们一起上天,一起中了陷阱;六,我和你们一起上天,全都没有中陷阱。”
觉哥一口气说完,换了口气再道:“这其中,一和五是最糟糕的情况,现在看来,就是团灭结局;四和六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区别是四有可能让我多付出一些代价;而剩下的二和三,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说得有条不紊,手上的动作也是效率十足,迹部此刻几乎已是倒悬在网上了,看来很快就能解脱。
“在此基础上继续推演……”封不觉接着说道,“我跟着你们一起跃上天空的结果是……‘团灭’和‘理想情况’的可能各一半,即团灭概率50%;但我留在地面上的话,引发直接团灭的概率只有25%……而且其余那75%的展开,基本都是由我个人在承受损失或责任。”
“你这是要逆天啊……”天马行空用一种堪称敬畏的眼神望着觉哥,“那BOSS发出声波的几秒之间……你就计算了那么多事吗?”
“是啊……时间有限,我也只能算到这一步了。”封不觉回道,“这只是最基本、最模糊的假设,还有很多变数我没算进去。比如说……虽然你们全都跳了起来,但却没有全部中招、或是BOSS的陷阱根本不值一提;又比如,在你们中招的情况下,我虽然没死掉,但也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啊——”一声惊叫打断了觉哥的叙述。
此时,随着最后一寸丝网被割断,迹部就这么头朝下直接坠了下去。
当然了,封不觉也没有要去接他的意思。要是这货就这么摔死了,那就死了算了……
“你倒是打声招呼啊!”迹部很快就从突如其来的坠落感中缓过神来,高声嚷了一句。同一秒,他已拧身发力,在空中蜷腿一翻,变换了一个姿势。最后,他轻喝一声,以双脚落地,并稳稳站住。
那些残留在迹部身上的丝网,这时忽然显现出了颜色(粉白色),并纷纷从其背上脱落。
“你没事吧?”天马行空冲下方喊道。
“那当然。”迹部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麻胀感,双手叉腰,扬天笑道,“不过就是十米左右的高度,根本不在话下啊。”
“很好。”封不觉也迅速落下,并顺手收起了军铲,“既然没事,那快把扇子拿出来吧,接下来就需要你帮忙了。”
说话间,觉哥已蹲下身子,捡起了一片落在地上的丝网。他将其拿在手中……看了看、摸了摸、闻了闻,不过这回没有舔……
“原来如此……这些丝网只要脱离了主体,便会失去各种特殊的性质。”封不觉随手将网朝地上一丢,“这几团东西现在已经变成非常普通的蜘蛛网了,之前的隐形能力、粘附力、强韧性皆已不复存在。”
迹部在这几秒间已将武器从行囊中取出,并接道:“so……what?”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我用庐山亢龙霸的姿势带着你上去,你用扇子去割网。”他顿了一下,指着上空补充道,“不用割得很细致,只要在受困者的周围割上一个大圈,让他们下来就行了。一旦脱离了大网,黏在他们背上的那部分蛛丝就会失效。”
“明白。”迹部当即点头应了一句。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在这种时刻,纵然他心里很想吐槽“庐山亢龙霸”,但也得忍住……天大的事,还是等救出队友们再说。
“OK,走着。”封不觉说罢,两步一跨,已行到了迹部身后。
他将双手穿过对方腋下,朝上弯曲,紧接着脚下一踏,便带着迹部跃起了十米距离,堪堪停在了紧挨着蛛网的安全距离上。
迹部也是二话不说,举扇便割。他的【孔雀屏】可比军铲有效率多了,一扫而过,就能切开一道极长的缺口。
短短几十秒,鸿鹄便被救了下来。他从大网上脱离时,其身后粘着的丝网是很大的一块,大体是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形。不过,正如封不觉所说,从主体上被割离的丝网就失去特性了,再大的一块,也只是普通的蜘蛛网而已。
鸿鹄身法高绝,落地时颇为轻巧。他一站稳,就把身后的丝网给扯掉,拍了拍衣服、扶了扶眼镜,然后抬头道:“要不要我帮忙?”
“没事,我还撑得住。”封不觉一边回话,一边已横踏月步,将迹部带到了天马行空的身前。
“我说……你这样反复使用踏空移动的能力真的没关系吗?”鸿鹄朝上方望着,颇为疑惑地问道,“走出甬道的时候,你不是说自己体能值已经不多了吗……”
“不用担心。”封不觉回道,他停顿了半秒,“总之……我还能坚持。”
觉哥没有解释得很清楚,因为这个答案涉及到他身上好几个技能和物品的具体数据。
首先,浮空站立靠得是【踏虚】的特效,几乎零消耗。其次,踏一次【月步】,只消耗15点体能值,这点体能对于拥有4300点体能上限的觉哥来说根本无所谓。第三,刚才那记【岚脚】的消耗,也不过就是150点体能而已……能秒BOSS的主要原因还是传说级鞋子的伤害加成。
当然,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引恨者】这个称号的能力。
【效果:你遭受的每次攻击,都将使你恢复一定的体能值,并可减少你所有技能的冷却时间(收益效果与受伤程度成正比;攻击的发动者必须对你怀有敌意,自然灾害、意外伤害或自残等情况无法触发技能)】
封不觉在扛下那四发声波时,虽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损伤,但生存值多少还是降了一点点的。因此,他的体能值也就回了那么一点点……而这部分体能,要应付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也已经足够了。
“好吧,那我就围观了。”鸿鹄随口应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下去。他知道,觉哥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透露更具体的信息了。
身为职业玩家,鸿鹄在这方面自然是有分寸的。即使是天马行空这种极度中二的家伙,也很清楚这条“界线”的存在。在游戏圈里,这是一种基本的礼貌,也是一种共识。没人会在一个角色数据差异很大的游戏里追问别人的详细信息,除非这人缺心眼儿,或者他认为别人缺心眼儿……
又过了一分钟,小马哥也被救了下来。他落地时的动静可就大了,这家伙几乎是以一个四平大马的姿势……砰一声踏在了水晶地壳之上。
“哈!我复活啦!”天马行空刚恢复自由,就豪迈地吼了一嗓子。
“吼什么吼!”封不觉在空中用更为响亮的声音吼道,“要是引来附近的怪物怎么办?”
“你吼得比我响你说我?”天马行空仰着脖子回道。
“我说……我还没下来呢……”废柴叔有气无力地念道,“你们要闹,也等把最后一个人给救下来再……”
悉悉——索索——
这时,忽有一阵诡异的鸣叫传来……
这一串细碎的响声无比怪诞,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头皮一麻。
但见,那一层层半透明的水晶柱林后,逐渐移来一个庞大的黑影。
“她”的本尊尚未完全出现,就已用其奇特鸣叫声给了玩家们一个下马威。
这鸣叫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声音”了,而是一种类似于精神攻击的手段。就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一样,会让人从生理上感到不适。
“别慌,不管来的是什么,由我们来拖住它。”鸿鹄对上方的三人说了一句,随即又转头看向天马行空道,“星矢,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知道啊!雨龙。”小马哥瞪大了双眼,很紧张地回道,“话说这声音好难听啊!”
“唉……”鸿鹄长出一口气,叹道,“我也是傻了……跟你废这话干嘛……”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刚才疯兄不是试验过了吗?非实体攻击是可以直接穿网而过的。”他抬手指向了高处,“一会儿怪物沿着网爬过来时,你直接用流星拳打过去就行了。”
“哦。”天马行空点点头,过了两秒,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雨龙,其实你这还是废话啊,我本来就只会流星拳啊……”
“你再说!”鸿鹄这时已经把他的长弓掏出来了,“再说我射你一脸!”
与此同时,十米之上……
“下面那两个家伙的台词好像很糟糕啊……”迹部一边举扇割网,一边念道。
“你们俩的姿势也很糟糕知道么?”废柴叔一脸蛋疼地望着跟前的两人吐槽道。
“你再说!”迹部吼道,“我打爆你的墨镜!”
嘶——嘶——
忽然,又有两声异响突兀地响起。
这一瞬,封不觉的反应堪称神速,只见他双脚一划,倒踢一步,拖着迹部向下一沉。
“什么情况?”迹部惊道。这句话刚出口,他已知道了答案,因为当他抬头看时,只见得……废柴叔整个人都在上下起伏着。
“呃……网好像在动……”废柴叔还是回答了迹部的问题。
“呼……还好我闪得快。”封不觉吁了口气,“要不然我们也被缠进去了。”
悉悉——索索——
鸣叫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这一次的声音,距离已然很近。
五名玩家一齐转头,看到了从水晶柱后爬出的巨影……
在这个BOSS登场前,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一只巨型的蜘蛛。在半空结网的习性、捕食网中活物的嗜好、以及之前那个蝴蝶形BOSS对“她”的隐隐畏惧等等……种种线索都在暗示着“她”应该是一只蜘蛛。
但……她不是。
“原来是蚕吗……”迹部从小就怕这个,他的脸都白了,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好大的毛毛虫啊……”站在地面上的天马行空抬头望着那蠕动而来的巨虫,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别发呆了,快动手!”鸿鹄在提醒小马哥之际,自己已然拉弓聚光。
不消多时,数道光矢已倾泻而出。
噗噗——
很快,光矢就打在了这巨蚕的身上,然后似雪球般粉碎、消逝……
鸿鹄见状,神情一肃。下一秒,他便转过头,声嘶力竭地朝上方喊了起来:“疯兄!赶紧救人啊!”
“不用你说我也在想办法了……”封不觉这会儿也是一脑袋冷汗,“但这样晃来晃去的不好办啊……稍有不慎,我们三个全都会被卷进去。”
“实在不行你们就走吧,我要开大了……”废柴叔的脸色也挺不好看的,相比之下,他情愿死在蜘蛛手里,也不愿被一只毛毛虫弄死。
“不,没有那个必要。”封不觉立刻出言阻止了废柴叔,然后顿了一下,再对迹部道,“迹部,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
“哦,那你自己小心……”迹部回道。他也没什么选择余地,因为在他回话时,封不觉已经松手了。
“你还有什么办法吗?疯兄。”废柴叔问道。
“有啊,就是……”此刻,封不觉瞅准了巨网下沉而来的时机,朝上一伸手,抓住了废柴叔的肩膀,“……这招!”
呼——
风声掠过,废柴叔只觉眼前景物一变,自己竟已到了离地两米的高度。而封不觉正站立在地面上,用和刚才一样的姿势、抬手抓着他的肩膀。
“嚯!”废柴叔一下子失去了丝网的吸附,开始下坠,好在他身手矫健,加上封不觉推了他一把,这才没摔个狗啃泥。
立稳身形后,废柴叔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般说道:“哦!这招你在战鲁特的时候用过!”
“飞沙风中转~”封不觉说着,还举起了右手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圈。
“喂!有那么方便的技能你干嘛不早用啊?”刚刚落地的迹部便发现那二人已瞬移到了自己身边,不由得高声问道。
“主要还是为了节约体能值。”封不觉回答得很淡定,“另外嘛……考虑到这技能的冷却时间,还不如我托着你上去救人快呢。”
“既然都下来了……”不远处的鸿鹄此时已经停止了光矢攻击(因为他觉得根本没用),回头对觉哥他们三人道,“我建议……咱们跑吧!”
另一边,天马行空倒还在十分执着地释放着他的流星拳。
“天马流星拳!流星拳!拳!”
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不但姿势到位、威力够劲,而且回回都要喊出招式名。
不得不说……巅峰争霸的冠军就是有过人之处。从剧本开始到现在,小马哥从头到尾只喊过一次肚子饿了。其他时候,只要条件允许,他始终是一副元气十足的样子。
此情此景,纵是封不觉也不禁感叹:“这货才是体能值深不见底的怪物啊……”
不料,他话音未落,小马哥的攻击就突然停了。
“呼……”天马行空吁了口气,转过身来,用他那浓眉大眼的热血漫画主角脸说道,“我体能只剩100点了,咱们跑吧。”
这一刻,他的四名队友全都露出了“你TM在逗我”的表情……
而封不觉……更是一巴掌摁在了自己脸上,扶额摇头道,“你们当我没说吧……”
悉悉——索索——
诡异的鸣叫再度响起,这一声给玩家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有只虫子直接钻进了耳朵里,正在啃食他们的鼓膜一样。
“异界旅客……”忽地,那巨蚕的腹中,响起了说话声。最为猎奇的是……“她”发出的竟还是一种小女孩的萌音,“你们真的以为……可以逃得掉吗?”
“我勒个去……”迹部打了个哆嗦,念道,“这莫名的恶心感是怎么回事……”
“嗯……其实这是挺合理的。”封不觉回道,“因为蚕是一种幼虫嘛。”
“行了,现在不是普及自然科学知识的时候。”鸿鹄打断了他们,并抬手指向了与BOSS相对的反方向,“先跑再说吧!”话至此处,他已朝前跑了出去。
“我的体能值还凑合,由我来拖住她。”废柴叔这时面朝BOSS,站在了众人的最后方,“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追上来。”
听他的语气,并非是在和队友们商量,而是已然下定了决心。
“哦!不愧是正义的伙伴,好像很可靠的样子……”天马行空开始讲些中二的对白,不过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觉哥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迹部也趁势跟上,临走前回头道了一句:“不管你准备干什么,多加小心啊!”
“哼……我好像被小看了呢……”待队友们都跑入了水晶柱林之中,废柴叔才冷哼一声,伸手从睡袍内侧掏出了一包烟来。
“呋——”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然后神情慵懒地望向巨蚕,念道,“从这种场面下脱身,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看来你们是听不懂啊……”巨蚕的萌音再度响起,望着已然遁走的四名玩家,她只是嗤之以鼻地一笑,“呵……也罢……”
话音未落,巨蚕的身体猛然一震。下一秒,半空中的隐形大网便被显现了出来。霎时间……整个水晶迷境的上空,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粉白色的丝绸。
接着,她便将自己那巨大的蚕首缓缓垂下、穿过丝网,最后凑到了废柴叔眼前,“你……为什么不跑?”
“呋——我在为同伴争取时间啊。”废柴叔面对那巨大生物的逼视,依旧是傲然而立。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但没有后退半步,还十分淡定地抬起头来,朝着BOSS脸上吐了口烟。
“你是想吃掉我们不是吗?”废柴叔接着念道,“我岂能让你如愿……”
“也就是说……你想反抗吗?”巨蚕说道,“嗯……意料之中,嘻……”她又笑了笑,“我以前也遇到过和你们类似的猎物……你们在逃出了丝网后,就以为可以跑掉了是吗?哈哈哈……”
废柴叔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禁心中一紧:“你什么意思?”
“呵……你仔细看看自己的头顶吧……”巨蚕沉声回道,“……无知的异界旅客。”
废柴叔闻言,神情微变、其视线迅速上移,然后看到了……
……
咀魔岛,“逆岛”东方。
在水晶迷境的边界之外,越过一片白色的盐滩,便可看到一间小木屋。
吱吱——嘎嘎——
伴随着金属轮轴转动的声音,一辆迷你三轮车来到了小木屋前。
骑在车上的,是个只有小孩般大小的玩偶。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鲜艳的红领结。他那白色的“面具脸”上,有着两个螺旋状的红色腮红、一对红里透黑的眸子、和一张红唇艳抹的嘴。
“我真的很想假装自己不在屋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小屋中传出,“但很不幸,即使隔着一扇门,你我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呵呵……好久不见了,弟弟。”比利笑着说道。
“我们还没‘见’着呢。”屋里的“弟弟”回道,“我们只是隔着门在交谈而已。”他高声道,“假如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可以当作你没来过,这样对大家都好。”
“行了,比尔,我知道你有情绪,但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比利从他的三轮上跨了下来,迈着小碎步,艰难地攀上了小木屋前的阶梯(一共只有三级阶梯,但对身材矮小的比利来说,跨上去比较费力),“你得理解我,我很难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过来救你。”
“是啊是啊……那你干脆别来好了。”比尔又道,“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暴力分子,就算出去也只会变成你的累赘……”
“闭嘴,比尔。”比利用严肃的语气打断了对方。
“好吧。”比尔的牢骚好像也发得差不多了,语气一下子就怂了。
“嗯……让我瞧瞧。”比利踮起脚尖,扒在了小木屋的门上,然后就盯着门板上的木头纹理猛瞧。
这样瞅了足足十分钟后,比利退后两步,站在门廊上,高声念道:“balabing~balaboom~balabingbangboom~”
接着,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那扇木门的门板,即刻发出了和比利所念咒语(如果这也算咒语的话)一模一样的动静,乒乒乓乓地响了一阵……
随后,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嘭!嘭!
漆黑一片的屋中,很快传来了沉重、有力的脚步。
随着那脚步越来越近,一个高大健壮的轮廓出现在了门口。
“现在……”比尔那低沉的嗓音已近在咫尺,“我们才算是见面了。”
话音未落,又听得“咔嚓”一声。
但见,一个身高二米五、体重一吨的巨型装甲人偶,就这么撞碎了门框,破笼而出。
这就是比尔,全身由深蓝色的不明金属制造,长了个麻将牌似的方块脑袋,躯干呈V字型,双臂粗若大腿,双腿也粗若大腿……
“你好像变得比我印象中更小了,哥哥。”比尔低头俯视着比利道。
“那是因为你又长个儿了。”比利耸耸肩,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跳下台阶,“至少在你被关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你是可以正常出入那扇门的。”
“哦……是这样……”比尔挠了挠头道,“随便了。”他的脸倒是很有特色,与比利相比,比尔的表情要丰富得多,因为比尔的脸是一块显示屏,虽然他的“脸部”是固定不变的平面,但屏幕上可以显示出各种各样的颜文字表情。
“你被关的这段日子,有很多事情已经不同了。”比利走到三轮车边上,回头说道,“路上我会一件一件跟你讲。”
“好的。”比尔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水晶迷境。”比利回道。
“啊?”比尔愣了一下,“难道我们不是直接离开咀魔岛吗?”
“不是,我需要你去帮我搬件东西。”比利骑上了三轮,小腿蹬了起来。
比尔则是大踏步地跟在后面,他走路的速度和比利骑车差不多:“嘿!嘿!搞什么?救我出来就是让我当搬运工的吗?”
“难道我还是顺道过来和你聊天的吗?”比利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哼……”比尔不爽地冷哼道,“离开这个破岛以后,我就跟你分道扬镳。”
“那你很快就会被抓回来的。”比利接道,“然后他们会给你设计个更大的笼子、和更痛苦的折磨方式。”
“哦?是吗?”比尔回道,“那你会给我什么?一个每周都要工作六十小时的重体力岗位?报酬是……嗯……我想想……一罐机油?”
“事实上,我的确帮你物色了一份工作。”比利回道,“在篆颉尊那里当图书馆管理员。”
“什么!”比尔都惊了,“你疯了吗?那个老家伙是疯子!他会把我像果酱一样涂在三明治上吃掉的!”
“不,他不会的,我已和他达成了一些共识。”比利道,“目前我们有着十分稳固的合作关系,而且我相信他是个守信的人,比你靠谱得多。”
“哦……所以说……你早在来这儿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比尔的脸刷新成了一个撇嘴的表情,“而我只能全盘接受是吗?”
“是的。”比利回道,他顿了一下,尽可能地用他那恐怖的破锣嗓子表达出一种温和的语气,“很抱歉,比尔,我不能让你跟在我的身边……至少现在不能。等我跟你解释过之后你就会明白了,我们的宇宙正面临着全面瓦解的危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非常重要的事……”
“无所谓,你解释了我也未必听得懂。”比尔倒是爽快,既然老哥有难处,他索性就不问了,“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你要我去搬什么?”
比利叹了口气,回道:“【蚕母】的尸体。”
“什么!”比尔吓了一跳,“蚕母死了?谁干的?”
“现在还没死。”比利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小手表(登楼记之前的比利并没有这件配饰),“不过……快了。”
……
与此同时,水晶迷境中……
“喂,我们跑得已经足够远了吧?”迹部跟在鸿鹄他们身后冲刺了五分多钟,便再度气喘吁吁了。
“哈啊……我看……也差不多了。”连天马行空也有点儿喘,他给自己留的体能值确实太少了点。
“呼……那就暂且休息一下吧。”鸿鹄见队友们的体能差不多都到极限了,便停下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呼……反正目前看来,对方没有追上来的迹象。”
“啊——”见到前方的鸿鹄停下,迹部当即嘶喊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道,“哈啊……我说啊……天上的网……哈啊……怎么忽然显形了?”
“八成是BOSS开什么技能了呗。”封不觉回道,他这会儿的呼吸倒还算平缓。
“废柴叔不会出事儿吧?”天马行空接道。
“从团队栏来看……”封不觉回话的同时,打开游戏菜单瞥了一眼,“嗯……他还活着。”
“没事的,柴兄还是很可靠的。”鸿鹄接道,“以他的能耐,想要全身而退应该没……”
鸿鹄的话才说到一半,便突兀地中断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定格了一般,喉咙里还发出“咔——咕——”这样的声音,表情也变得极其惊恐。
“你怎么了?”封不觉即刻警觉地盯着对方,并用余光去扫视周围。
这一刻,觉哥的第一反应是——鸿鹄中了某种定身攻击,导致无法动弹了。
不料,几乎在同一秒……
“咔——啊——”坐在地上的迹部和双手撑膝的天马行空,也全都出现了相似的反应。
“这又是什么情况……”封不觉沉吟道。虽然他也很想做点儿什么,但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确是不宜轻举妄动。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鸿鹄、迹部和天马行空三人,全都站直了身子,手脚像是机械一般僵硬地动了起来。
他们就像三个搞笑的玩具士兵,皆是四肢绷直、同手同脚地摆动着,开始向前行走……
“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吗……”看着队友们的举动,封不觉很快就推断出了现状,“那么……问题就是控制的原理了……”
在他思考时,那三人已经转向后方,朝着自己好不容易逃离的地方,大踏步地行去了。
“是精神系的操控还是物理上的干涉呢……”封不觉只能一边想对策,一边跟在他们的身后往回走,“嗯……从他们那不自然的动作来看,貌似是物理干涉的可能性比较大。”他摸着下巴沉吟道,“可要是物理干涉的话,为什么我没事?”他又将上下左右前后等各方向扫视了一遍,“刚才我和他们待在一处,且完全没发现敌人的攻击迹象……没理由只有我幸免啊。”
“咔——咯——”这时,鸿鹄又挣扎着从喉咙里发了两声古怪的呻吟,似乎是想提醒觉哥些什么。
“你省省吧,我听不懂。”封不觉很不领情地回道。
“咯咯——咕——”迹部和小马哥这会儿也用含混不清的话说了两句。
“你俩也一样。”封不觉接道,“都省点儿力气吧,你们这种类似僵尸语的表述方式只会让我分神。”
可那三人还是不收声,拼尽全力地想要说出些什么来。
“诶?对啊!”忽然,觉哥脑中灵光一闪,“你们不是想告诉我某种具体的内容,因为你们知道自己说不出话来,你们是想提醒我……”
想通了这一点后,觉哥的思路瞬间就清晰了,他看着鸿鹄的背影道:“所以问题就出在……‘只有我幸免’这句话上咯?”
鸿鹄立刻咔咔咯咯地应了几声。
“好……我想想。”封不觉回了一句,随即心道:只有我幸免……只有我……
仅三秒后,他便有了结论。
“原来如此……”觉哥即刻停止了对周围的戒备,走上前去,口中还念念有词,“刚才并没有人对我们发起攻击……”他顿了一下,“早在你们被黏在网上时,攻击已经完成了。”
说到这儿时,封不觉已绕到了迹部的身旁:“在哪儿呢……”他眯缝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迹部,仔细地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大约半分钟后,觉哥两眼一亮。
但见……在迹部的后脑处,竟挂着一缕极细、极难察觉的粉白色的蚕丝。那蚕丝的一头藏在迹部的头发内、一直深入到其脑干之中;而另一头……一路延伸到天上。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能大意啊……”封不觉说话间,已取出了【必须破防之刃】,“这根细丝肯定和大网上的其他丝线不同,所以始终没有脱落,一直很好地隐藏在这儿。”
叮——
当觉哥的菜刀砍在那一缕细丝上时,发出了一种仿佛是橡皮筋崩断的声音。
下一秒,迹部朝前一摔,便跪倒在了地上。他好像脱力了似的猛烈喘息起来,满脸都是白毛汗。
“哈啊……哈啊……吓死我了……”迹部边喘边道,“太恐怖了!”
封不觉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前行、如法炮制,很快就找到并割断了另外两人脑后的蚕丝。这一回……他才算是彻底从丝网中解救了队友们。
“你要是再晚十秒钟出手,我的体能值可能就归零了……”天马行空获救后坐倒在地,心有余悸地念道。
鸿鹄则是叹息道:“唉……这回即使通关,惊吓值评价肯定也是最差的那档了。”
“怎么?”封不觉接道,“在被控制住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很恐怖的影像吗?”
“一言难尽。”鸿鹄回道。
他的这个回答……很恰当。
在刚才那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鸿鹄他们体验了一段非常恐怖的经历。当时……他们三人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但五感却依然存在,而且变得比平时敏锐无数倍……他们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部最细微的响声,比如心脏的跳动、肠胃的蠕动、血液的流动、肺部的收缩。他们看到了远处景物中的所有细节,比如水晶上的裂纹、物体表面的真菌、丝网上的纤维。他们还闻到了一些一生都难忘的气味,比如他们鼻腔本身的味道……
“那好吧,总之……你们三个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先走一步。”封不觉应了一句,便转身欲行。
“哈?你去哪儿啊?”天马行空疑道。
“还用问吗……”封不觉神情严肃地回道,“别忘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后,“废柴叔和你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当封不觉返回甬道出口处时,蚕母已然不见踪影,而废柴叔也不知所踪。
抬头望去,刚才他们割破的丝网都已恢复原状,仔细观察便可看出……那些破碎的部分都被新鲜的、颜色较浅的新丝给填补了。
“这是什么情况……”封不觉沉吟道,“被抓走了吗?”他又扫了一眼游戏菜单,团队栏中,废柴叔的状态仍旧是【生存中】,“还是自己逃掉了呢……”
觉哥一边思索,一边开始勘察周围环境中的细节,他的视线先是停在了刀蝶女王的尸体上,口中喃喃说道:“丝毫没有移动过啊……”接着,他又抬眼去扫视附近的水晶柱,“水晶柱上的损伤也和我们离开时一致……”
“嗯……不像是发生过激烈战斗的样子。”封不觉摸着下巴念道,“果然是被控制了吗……”
忽然,觉哥又看到了什么,他即刻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来:“这个烟头……”他将地上的一个烟头捡起来,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这无疑是废柴叔留下的,假设……我们刚走他就把烟点给了起来,然后用语言和BOSS进行周旋,那么……根据燃烧的程度来看,在大约两分钟之后,烟掉在了地上。”
“但是……”封不觉放下了烟头,站了起来,“鸿鹄他们‘被控制’的时间点,却是在跑了大约五分钟之后。莫非……”他又一次抬头看向了天上的丝网,“……莫非这BOSS用蚕丝‘遥控’别人的能力,会因距离变远,而产生一定的延迟?”
“嘿!没事吧?”这时,天马行空的喊声传来。
封不觉转头望去,发现小马哥、迹部和鸿鹄三人也跑了过来。
“你们不多休息一会儿了吗?”觉哥平静地问道。
“英雄岂能让有困难的人等待呢?”天马行空朗声回道。
不得不说,这家伙真的很厉害,几分钟前才面临过体能值归零的危机,这会儿又显得精神奕奕了。
“哈啊……哈啊……”迹部则是老样子,一停下来就喘个不停,“比起来回长距离冲刺跑,我宁可战斗啊!”
“废柴叔被抓走了吗?”鸿鹄虽是满脸虚汗,但他还能勉强保持常态。其思考能力也未受到影响,所以一开口就问了个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你已经观察过现场了吧,有什么结论吗?”
“八成是被BOSS掳走了呗。”封不觉耸肩道,“反正从团队栏里看,‘死亡’是可以直接排除的一种情况。”
“那还有两成可能就是……”鸿鹄扶了扶眼镜,试探着问道,“……废柴叔凭借自己的力量从BOSS的控制中逃脱了,但此刻不知去向?”
“是的。”封不觉回道,“若是换成别人,这两成概率是不存在的,但废柴叔……就有可能办到。”
“嗯~嗯,那个墨镜佬儿深不可测啊。”天马行空煞有介事地点头应道。
“呼……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迹部终于把气喘匀实了,开口道,“去找他吗?”
“当然了。”天马行空立即回道,“正义的英雄怎么可以舍弃伙伴呢?”
“首先,我不是英雄。”封不觉虚着眼接道,“其次,至少在游戏中,我妥妥儿地属于邪恶阵营……”他舔了舔嘴唇,“不过……考虑到新的主线任务始终没有出现,我们除了寻找废柴叔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事好做了。”
“诶~”这时,迹部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插嘴道,“你们说废柴叔会不会是逃回了甬道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本能地转头看向了甬道的出口。
“你别说……情急之下,还真有这个可能。”鸿鹄念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逃得很远。”封不觉说着,便迈步走向了甬道那儿,“因为那巨蚕是不可能追进去的,废柴叔只要待在离出口较近的地方,等BOSS离开再出来就是了。”
【警告,前方充盈着防御法阵的能量。】
觉哥刚走到甬道的出口前,还没往里迈步呢,系统提示就响起了。
“好吧……看来可以排除这种假设了。”封不觉即刻回头,将情况和队友们说了一下。
众人也都过来试了试,各自听到了系统提示。
“这就佐证了我们先前的推测。”封不觉道,“上一条主线任务没有提到‘抹杀’,就是这个原因。假如我们在任务时限走完的时候,还没有从甬道里出来,防御法阵就会启动,接着就是团灭结局……”
“也罢……”鸿鹄接道,“至少我们确定了废柴叔还在这个水晶迷境里,也确定了……我们都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主线任务已更新】
【支线任务已触发】
正当四人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时,任务提示突然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条。
他们纷纷打开游戏菜单,看向了任务栏,新的主线和支线任务分别是:【抵达绝望囚笼】和【于废柴叔死亡(或因其他原因离开剧本)之前,抵达蚕母之巢,将其救出】
“喂喂……这回的主线任务居然什么限制都没有了啊……”迹部说道,“不但不提‘抹杀’了,连‘时限’都不给了啊?”
“呵……看上去轻松了不少是吗。”封不觉苦笑着说道,“但细想一下……这就是坑爹啊!”
“没错,时间限制不仅是一种限制,同时也是一种提示。”鸿鹄接道,“我们可以从系统给出的时限……推断出任务目标与自己的大致距离,以及处理这个任务所需的平均时间。”他停顿了一秒,吞了口唾沫,“而眼下的这条主线任务,等于是什么提示也没有,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这可比先前的那几条难得多了。”
“还是先别研究什么主线了。”天马行空插嘴道,“营救正义的伙伴才是当务之急啊!”
“啊……说得对,还是先考虑一下支线吧。”封不觉有气无力地念道,“现在系统已经把废柴叔的情况告诉我们了,从任务内容来看,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在水晶迷境的东南部,有一个叫“恐叶”的地方。
所谓的“恐叶”,既是一个地名,也是一样东西。
而这个地方、或者说这片叶子的主人,就是迷境的空中霸主——“蚕母”。
就在封不觉他们接到任务的同时……
伴随着“呋嘶呋嘶”的怪声,一个巨大的白影朝着此地蠕动而来。她的速度很快,其庞大的身形远比看上去要灵活得多。
不多时,她便爬上了这片和足球场差不多大的巨型桑叶,栖在了叶脉上。
“呃——呕——”
蚕母用她那如同萝莉般的“萌音”,发出了一阵无比渗人的呕吐声。
下一秒,哗啦啦一片粘液从其口中涌出。接着,一个粉白色的人形大蛹落了出来,掉在了叶面上。
“呵呵呵……居然还没发狂吗……”蚕母冷笑着念道,“能支撑那么久的人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说话间,那个“人蛹”便被丝线拉扯着、缓缓立了起来,并朝着更高的上空(恐叶的高度和半空的丝网平行,蚕母始终在丝网上面的世界移动)升去。
“一般人在被我控制住以后,立刻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即使放着不管,他们也会在十分钟内发疯。”蚕母继续说着,“而你……被我吞入腹中,一路带到这里,竟仍然没有精神崩溃的迹象……”
在恐叶的四周,矗立着四五根向上逐渐收拢的、极其高大的水晶柱。在蚕母说话的间隙,装着废柴叔那个蛹已升到了其中一根水晶柱的顶端边缘,并被悬在了那里。
“不过你放心……我可以等。”蚕母狞笑出声,“你现在应该能听得到吧?嘻……没错,你身旁的那些蛹里,也有几个和你一样的顽固家伙,它们都还活着。”
她所指的,是另外几根水晶柱上悬着的蛹。不过那些蛹的体积都比废柴叔所待的这个要大,看外观……蛹里的显然不是人形生物。
“它们在那儿待的时间,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嘻嘻嘻……”蚕母接道,“你也别指望自己会饿死……你不会的,我的蛹能保证你活着,直到你变成一顿精神失常的美餐。”她又得意地笑了两声,然后语气骤然一冷,“哼……我知道,你还存有希望。”她冷哼道,“没错,你那几名同伴的确成功切断了我所植入的‘脑丝’,但你不用妄想他们会把你救出去。”
言之此处,她又是身形一震。
这一瞬,整个水晶迷境上空的丝网又重新恢复了隐形的状态。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蚕母阴沉地说道,萌萌的嗓音和她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他们自投罗网……”
……
水晶迷境,另一处。
“诶?网又消失了。”迹部看着头顶的变化,道了一声。
“不是消失,只是恢复隐形状态罢了。”封不觉接道。
“依我看……”鸿鹄若有所思地念道,“可能是蚕母归巢的征兆吧……”
“我说……”天马行空这时转头对封不觉道,“你确定我们走的方向正确吗?”
“是啊,我也想问,你怎么又自信满满地开始带路了?”迹部也问道。
“谈不上自信满满,这回我只有六七成把握……”封不觉解释道,“你们也看到先前那片被修补过的丝网了吧?我是根据蚕丝颜色的深浅,大致推测了那个‘蚕母’织网的顺序和方向,从而判断她是朝着哪边撤退的。”他用手朝上比划了一下,“再者……目前我们走的这个方向,也和她先前逼近时的路径基本一致。”
“嗷呜——”
觉哥话音未落,众人前方忽地传来一声无比标准的狼嚎。
四名玩家当即停下脚步,警觉地戒备起来。
如今的他们已成惊弓之鸟,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也得谨慎对待……
到了这会儿,噩梦难度的可怕之处便也逐渐显现了……纵然这次进本的五人皆是强力玩家,也没让剧本进程轻松多少。因为他们自身的实力优势几乎都没有展现的机会。从剧本开始至今,正经的大战没打几场,众人的体能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在饥饿、口渴和疲劳的三重debuff下,根本不需要什么强力怪物出手,仅是一些恶心的场景设定就能让玩家们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呃……”低沉的兽吟渐渐逼近,侧前方一根半透明的水晶柱后,隐隐出现了一条兽影。
正当众玩家都以为出来的会是某种类狼型生物时,系统又一次玩弄了他们……
“嗷~”随着又一声狼嚎响起,那头幻兽终于从水晶柱后跳出,现出了真身。
那是只羊……
而且还是只野山羊,看上去是高地品种。其皮毛呈棕灰色,上体部分比较深。头顶长有一对微弯的大角,上面有许多横亘隆起,像连绵的山脉一样。
“嗷呜——”那山羊瞪着鼓鼓的眼球,低下头,威吓似的晃了晃犄角,再次发出一声狼吼。
玩家们此时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一帮人只是用一种无比蛋疼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生物。
“这个……是羊吧……”迹部嘴角抽动着念道。
“啊,怎么看都是羊啊。”鸿鹄接道。
“嗯……或许是生存需要,从而进化出了模仿天敌叫声的能力……”封不觉托着下巴念道。
就在他们仨对着眼前这只山羊评头论蹄之际,天马行空脚下一踏,便跃上前去。
“邪恶的生物!”天马行空挥臂一指,气势十足地喝道,“你想阻挡英雄的脚步吗!”
“嗷呜——”那山羊又嚎了一嗓子,好像真的能听懂小马哥的话似的。
“我劝你还是迷途知返!”天马行空又侧过身,换了个角度,用一个完全对称的姿势指着对方,“我从你的眼中还是看到了一丝善良的……就算你母亲和狼之间的事情让你的童年饱受歧视,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你要……”
“善你妹啊!”封不觉从后方箭步杀上,一巴掌摁在小马哥脸上,把他朝旁边推开,“什么母亲和狼啊?童什么飞机的年啊?歧哪国的视啊?你对着个山羊放哪门子嘴炮啊?你当自己是鸣人啊?”
吐槽未尽,只听得“锃”一声,觉哥的菜刀已然出囊。
“你们都退后,这种时刻就由拥有‘五虎星’实力的本大爷来处理就行了。”封不觉操起菜刀,当时就准备动手。
在他眼中,狼也好、羊也好,没什么区别……精灵他都吃了,动物落到他手里还有活路?
“呃……他在说什么?”鸿鹄一脸莫名地问道。
“设定上来说……五虎星是黑暗料理界(又译裏料理界)最强的五位厨师。”迹部接道,话说出去一秒,他就叹了口气,掩面摇头,“唉……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
他们说话之间,觉哥已经朝着那山羊扑了上去……
紧接着,在那一人一兽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咆哮声中,上演了一幕极度难看的摔跤对决。
为了保护“食材”的完整性,封不觉才选择了手持菜刀、近身肉搏的方式,结果他被累个半死……
最终,他无奈地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改】,才完成了击杀。
当那山羊被摁倒在地,划开脖子之时,封不觉还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相当恶心的事……他直接凑上去喝了几大口生羊血。
饮完羊血后,他还豪爽地用袖子抹了把嘴,站起身来,打了个嗝儿;“啊……真不赖。”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你的行为……”鸿鹄不经意地舔了舔嘴唇,“只能说你是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吧。”
“要喝就快点儿过来喝,喝完我就要切了。”封不觉说话间,还十分调皮地用血在自己的两侧嘴角勾出了一个笑脸。
“这个……真的能喝吗?”天马行空一边询问,一边吞了口唾沫。很显然,他和队友们一样渴,只是心理上还有点障碍。
“我以前好像在火锅店的菜单上见过生羊血……”迹部接道,“就是没敢点,怕有寄生虫。”
“原来如此……”鸿鹄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放心了不少,当即便走向了那山羊的尸体,“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不定味道还不错呢。”他的想法也很务实,只是寄生虫的话,是无所谓的……反正在游戏里不用担心患病,哪怕真的诱发了某种异常状态,也可以用药剂去解除。
只见鸿鹄屈膝蹲下,低头就着羊脖子喝了几口。隔了三秒,他就站起身来,神情怪异地念道:“我去……怎么这么难喝?”
“我也没说过好喝啊。”封不觉耸肩道。
“那你干嘛用一脸满足的神情说什么‘真不赖’啊?”鸿鹄吼道。
“因为这个能解渴,而且我喝完以后没有被附上异常状态。”封不觉回道,“符合这两点就是合格的饮品了,你还想怎样?”
“嗯……我的话……”迹部接道,“想盛到碗里,加上点香菜和碎花生……”
“我想煮开了杀杀菌,再放点盐。”天马行空也回道。
“少废话!”面对这两个把反问句当疑问句回答的家伙,封不觉也颇为无奈,“要喝赶紧的,喝完我还要处理尸体呢。你们还想不想救废柴叔了?打算分行李回高老庄是咋地?”
待队友们饮完生羊血,封不觉便抄起菜刀,用娴熟的刀工将那头山羊给肢解了。
他将内脏和骨头剔除出去,留下大块的肉排和羊腿,然后将这些部位的肉分成了十余份,分别分给了在场的三人,他自己也拿了其中的三份儿,放进了行囊。
“OK,上路吧。”封不觉搞定了这些之后,便收起菜刀,催促着队友们重新出发。
“我说……你一直这么马不停蹄的……真的不累吗?”这下就连天马行空都感到惊奇了。
在觉哥切肉的这几分钟里,小马哥他们都在原地休息,或多或少也恢复了一些体能值。但这么一点儿时间,所得到的恢复是十分有限的。
反观觉哥,从进入甬道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他几乎就没有停止过活动……在甬道里带路、与刀蝶女王战斗、从丝网上救人、逃跑、再折返回来、然后再带路……眼下,他又和那么大一头山羊玩儿了次摔跤、并当了回屠夫。
在做了那么多事之后,他竟然完全没有要歇一会儿的意思……是个人都会对此感到匪夷所思了。
“没关系,我还能坚持。”封不觉轻描淡写地回道。
他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理由和之前一样,他不想详细曝光【引恨者】的称号能力。
队友们都不知道……在和山羊进行“搏斗”时,觉哥凭借着【憎恨熔炉】,又一次恢复了一些体能。当然了,【灵识聚身术-改】所造成的损伤并未被换算进去,那不算是有效的“敌对伤害”。不过山羊带来的那部分生存值损失,已按照比例被换成了体能值。
因此,封不觉这会儿的体能又回到了接近两成的水准。只要他咬咬牙……南斗飞龙拳都能放出来。
“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家伙……”走在最后方的鸿鹄这时开口道,“别忘了,战斗力排行榜仍然存在的时候,这家伙的排名可是与那个【湿婆】不相伯仲的,就连【醉卧怅然】、【废柴叔】和【笑问苍天】那些顶尖好手,也全都排在他的后面。”他顿了一下,“像这个级别玩家,就不能以常理去揣度了,即使他说自己身上有个被动技能可以让体能值上限翻倍,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嗯……我都差点儿忘了。”迹部念道,“这家伙的实力可是货真价实的呢……”
“啊~说到这个……”天马行空有气无力地接道,“版本更新以后,我在那个新的‘玩家综合实力榜’上消失了啊。”他停了半秒,又补充道,“而且新榜单可是能显示整整三十个名额的啊!”
“那很正常吧……”鸿鹄虚着眼道,“改版前你能排到第二十位,我都觉得是奇迹了。”
“哼!雨龙,你这是嫉妒。”小马哥转过那浓眉大眼的脸对鸿鹄说道。
“我嫉妒你七舅老爷啊?”鸿鹄十分不爽地回道,“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你这种类型的玩家,若是比单挑的话,别人很容易就能想出针对你的方法来。随便找个水平中等的射击专精者,拟定好战术,就能把你给搞定了。”
“这点我倒是同意。”封不觉也应道,“我一撅屁股就能拉出四十七个在单挑中干掉天马行空的策略。”
“你就不觉得自己这句话不但恶心,还有自黑的嫌疑吗?”迹部接道。
觉哥无视他,继续道:“对了,小马哥,有件令我颇为困惑的事,我想问问你。不过假如你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他转过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天马行空,问道,“拿到了巅峰争霸第一名的‘神秘礼品’后,你的实力理应有大幅提升才对吧?”
这句话,让众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越界”的问题。
虽然巅峰争霸已然尘埃落定,但人们对于“神秘礼品”的猜测却从未停止。包括鸿鹄和迹部在内,几乎所有的玩家都对那件奖品的内容感到无比好奇……
可问题是……答案无从知晓。
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梦公司的高层、星辰工作室的高层、以及当事人,也就是奖品的受益者——天马行空本人。
无论哪一方,都是不会泄密的。梦公司那边自不必说……谁要是泄密,被灭口都有可能;星辰的高层口风也严得很,对他们来说,“神秘礼品”的内容就是一种无形的筹码,不揭晓才有价值。
于是……能打听到这个事儿的渠道,似乎就只剩下一种了,那就是找小马哥本人去问。
但谁又会去问呢?这种事在游戏圈相当于商业机密,只要工作室不点头,天马行空肯定也是无权泄露的。开口问他……岂不是强人所难吗?
“呃……我想想……”天马行空听了觉哥的问题后,思索了足足一分钟,才回道,“你这个问题好像是句废话啊?既然我已经被挤出综合实力榜的前三十位了,那我的实力肯定是没什么提升啊,这还用问吗?”
“切……被看穿了吗……”封不觉接道,“还以为你会顺势把奖品是什么给说出来呢。”
“哦~原来你就是想知道那个啊……”小马哥笑道,“没事,可以告诉你。”
“什么!”鸿鹄和迹部都惊了,“那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吗?”
“啊……怎么说呢……”小马哥双手枕着头,边走边道,“我觉得……就算告诉你们,问题也不大。当然了,工作室那边的确是让我保密来着。”
“那你还是别说比较好吧……”封不觉道,“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我可不想让你因为这事儿丢了饭碗或惹上官司……”
“呵呵……你想多了……”天马行空笑了笑,“我当年属于新人当中不太被看好的那一批,所以签的是‘蓝领玩家’那个级别的合同。在我的合同里,基本没有关于‘游戏比赛奖品’这一块的内容。只是附加条款里加了一条——玩家本人对奖品有完全自主的分配权。”他摊开双手,“实际上……就算是给明星玩家准备的合同里,也很少会提到要对‘比赛奖品’进行保密的。”
“那倒是……正常来说,游戏公司办比赛,都是把奖品作为炒作重点的,像梦公司这样藏着掖着的还真不多见。”迹部接道。
“也就是说……”鸿鹄也接道,“这部分内容,并不在‘保密协议’的保护范围内。”
“是啊。”天马行空笑道,“算是合同中的一项漏洞吧。”
“但……那也并不足以成为你愿意说出奖品内容的理由。”封不觉若有所思地接道,“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斜视着小马哥,“那个‘神秘礼品’的真面目,恐怕就是那种……‘即使我们到处去宣扬,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东西。”
“哈哈!你真厉害。”天马行空大笑道,“告诉你们吧,奖品是一比一的‘天马座圣衣’哦!”
“哈?”鸿鹄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迹部也是一脸呆滞:“你还别说……连我都不信。”
“哈哈哈……”封不觉却是笑了起来,并若有似无地念叨了一句,“因人而异、量身定做吗……哼……真像是那家伙的风格……”
“你说什么?”天马行空还以为觉哥是在和他说话,即刻问道。
“哦,我说……”觉哥提高了一点嗓门儿忽悠道,“真是符合你这家伙的风格。”
“可不是嘛!”天马行空横打鼻梁,呵呵一笑,“我一听说是这个,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啊!收快递的时候我老激动了,外面的纸箱和塑料泡沫我都是用手撕的。”
“嗯……你们不觉得这个奖品的价值有点低吗?那只是一件手办性质的礼品而已吧?”迹部念道,“撇开技巧值奖励不说,排在二、三名的【醉卧怅然】和【阎摩】,可都是拿到了一件传说级装备啊,虽然绑定的东西他们也不可能拿去卖,但按照行情价……传说级装备目前的市价至少值几万RMB吧。”
“你怎么知道不值?”封不觉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如果我是天马行空,我也更希望拿到圣衣,而不是什么传说级的装备。”他吁了口气,望天怅然道,“你要明白……对一个人来说一文不值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可能是无价之宝。”
“是啊……游戏中的宝物,毕竟是虚拟的。总有一天,惊悚乐园也会像其他游戏那样关服,这里的一切,也会落幕……”鸿鹄接道,“而现实中的纪念品,却可以留存下去。”
“喂……你们干嘛搞得像我被坑了一样啊?”天马行空插嘴道,“梦公司随奖品一同寄给我的信里可说了,这套圣衣价值十大箱‘四德拉克马’(一种流通于古希腊的银币)呢!”
“呵呵……那算是什么货币啊……”鸿鹄笑道,“居然还是以‘箱’作单位的,和越南盾差不多吧?”
迹部也道:“发奖品的一方,肯定是把价值往大了吹咯。”
“不不,我觉得挺靠谱的。”天马行空辩解道,“我试穿过一下……那圣衣的做工真的很精致,虽然沉甸甸的,但穿上之后活动自如,一点也不膈应人;圣衣外部的雕刻也非常精致,表面一丝划痕都没有、隐隐有些反光。”他顿了一下,“嗯……还有……穿上的时候,感觉体内不断有力量涌出来……”
封不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他脑中已有了一个很不妙的假设,“我问一下……你试穿着那个的时候,有没有试着去攻击墙壁、或是释放天马流星拳什么的……”
“啊?没有啊。”小马哥回道,“又不是在游戏里,谁会在现实中做那种事啊,你是小学生吗?”
“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了吧……”封不觉撇嘴道。
四人一路说着话,脚步却是丝毫不慢,事实上,在觉哥有意识的引导下,他们的行走速度还加快了。
因为刚才补充了水份,所以他们身上“口渴”的体感已基本消失,体能值的消耗亦趋于正常。在这样的状态下,纵然在行走中,他们的体能值也会缓慢恢复。
封不觉自然是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在这个剧本里,只要“不饿、不渴”,体能值的流失就是正常速率。至于“疲劳”,只是在体能值低下时才会显现的一种体感,稍加休息就可以缓解。
当然了,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就是“温度”。
这一点上,目前还没必要担心。水晶迷境的气温偏寒,大约在十度左右,这种温度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反正肯定比零度以下或者三十度以上要舒服。
……
又行了一段,众人的体能皆已回到了两成以上。而此刻,他们距离“恐叶”也已不远了。
“鸿鹄。”封不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警觉地看着前方,并说道,“你那个红外线灯,还能用吧?”
鸿鹄闻言,也不啰嗦,直接就从行囊中将那鹅蛋型的金属灯取了出来,并迈步上前道:“电力倒是还有一半左右。”说着,他已打开了那个红外线灯。
霎时间,周围一大片环形的范围又被红色的射线照亮。处于这个范围内的丝网,也尽数显形……
众人抬眼望去,就在前方五六米开外,便是一堵“丝墙”。
“哈……猜对了。”封不觉道,“和先前的那些蚂蝗一样,这些丝线也是可以被红外线照出来的。”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前面有丝网的?”鸿鹄看着觉哥,疑惑道,“这一路上你都走得挺快,可是一到这儿你就让我开红外线?”
“仔细观察,可以找到一些规律……”封不觉抬手指了指上方,“迷境中,有90%的水晶柱高十二米以上,但鲜有超过十五米的。而蚕母铺设丝网的平均高度是在十米之上。”他随意指向了旁边的一根,“就以十米为界……你把红外线关上,再看看丝和水晶黏合的部分。”
鸿鹄闻言,关上了红外线灯,定睛观瞧了一会儿,随后接道:“水晶表面有点模糊?”
“没错。”封不觉接道,“原理就像是你在灯泡表面用透明的胶水涂上一条线。”
“嗯……若是这些水晶柱本身不发光,估计就怎么也看不出来了。”一旁的迹部也接道。
“好了,把灯打开吧。”封不觉对鸿鹄说道,他随即又转头看向迹部,“迹部,扇子开路。”
不到十秒,那两位便分别做好了准备,一个举着灯,另一个抄起大扇子,开始扫清前方的障碍。
“我讨厌被人指使……”鸿鹄一脸不爽地念道。
“唉……不知不觉又变成那家伙在发号施令了……”迹部接道。
“嚼什么舌头呢!”封不觉在他们身后喊道,“同伴之间相互埋怨是不行的哦!难道你们忘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沃科尔临终前说的话了吗?”
“他什么都没说就被你剁碎了吧!”迹部吼道。
“如果一定要加上台词的话,也无非就是……”鸿鹄念道,“我真的不好吃啊……雅蠛蝶……”
说话间,迹部已扫开了几片丝网。那些网掉落在地后就失去了威胁,路径便可通行了。
四人就这样继续前行,走入了一片被厚实的粉白色物质所覆盖的区域。这里的水晶柱比别处更高、也更密集,地面上的路径变得很狭窄,岔路也极其多,感觉上就像走入了昆虫的巢穴一样。
“差不多快到了吧……”鸿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并说道,“我觉得……我们最好先拟定一个作战方案。目前我们的身体状况虽比刚出甬道时要好一些,但要赢过那个BOSS,感觉还是够呛。”
“嗯,那毛毛虫确实很厉害。”天马行空接道,“中了我的流星拳,却几乎毫发无伤。”
“我说,自然科学帝。”迹部一边挥扇开路,一边侧过脸对觉哥道,“你应该知道蚕怕什么吧?”
“冷气直吹,烈日暴晒,水火香料……”封不觉立刻简单地总结了十二个字,接着就给队友们泼上了一盆冷水,“其实蚕是一种挺脆弱的动物,可惜的是……即使蚕母确有诸如此类的弱点,我们也无法从中找到突破口。因为她的体积实在太大了,按照比例来算……除非我们中的某人能使出大红莲冰轮丸那种绝技,否则她根本连感觉都没有。”
不料……他话音未落,迹部当即言道:“你早说呢,我会啊。”。
“啊?”封不觉又愣了,这是继甬道中那次之后,迹部第二回语出惊人。
鸿鹄和天马行空倒是显得挺淡定,他们的态度依然是:“迹部你果然厉害,不愧是冰帝的老大。”
“那个……你真有那种级别的大招?”封不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又确认了一遍。
“安啦,妥妥儿的大招。”迹部是不介意把技能名讲出来的,因为这是个一次性消耗技,“传说中的【冰轮斜碾镜天长】,听名字就感觉很强力了吧!”
“是啊,超强力啊……我记得狂河冰烈(霹雳布袋戏人物)把这招使出来以后就领便当了呢……”封不觉虚着眼回道。
“少啰唆!”迹部不爽道,“这可是格斗B加灵术C才能使用的一次性消耗技,正常来说,起码也是A级技能水准。”
“行行……那遇到蚕母之后,就决定以你这招为攻击的核心了。”封不觉道。
“嗯,牵制就交给我们吧。”鸿鹄点头接道,“我们会尽可能给你创造出攻击的时机和空间。”
“其实你们也不用特意去做什么,蚕母的体积摆在那儿,命中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而消耗技也不存在发动失败的可能……”迹部接道,“只要确认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丝网的阻隔,我就可以……”
话至此处,他刚好扫开了身前的一张丝网。没想到,那张网的后方却陡然窜出了一道迅影。
“小心!”天马行空出言提醒的刹那,已是抬手打出了一击。这一击不是流星拳,而是普通的挥拳攻击,但小马哥仍是凭借着霸道的力量,轰出了一股无形的气劲。
突然扑出的那道影子被拳风一挡,动作略有停滞。趁此间隙,迹部也是退后半步扬扇一甩,顺利逼退了对方。
这一刻,众人才看清了袭来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只蘑菇……
准确地说,是个“蘑菇人”。
如果此刻你脑中出现的是马里奥游戏中的那个蘑菇小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玩家们眼前的这个家伙,长得更像是俳句之神(《搞笑漫画日和》中,吃下毒蘑菇的松尾芭蕉曾看到过的一种迷之生物)……
它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左右,基本是人形。其头顶长着个巨大的土黄色菇帽,身体呈淡黄色、长有四肢。但它身上没有任何细节,像什么肌肉轮廓、手指脚趾、皮肤毛发等等……一概没有。事实上,它连脖子都没有,他的头、躯干和胯部是连在一起的一块。
总之……这只“幻兽”的外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画风无比简单的涂鸦人物,其脸部的线条也非常随意……寥寥几笔,便组成了一张猥琐、呆滞的脸。
“俳……俳句之神!”封不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蘑菇人便是一句吐槽。
“擦!”蘑菇人张口后……发出了这样的叫声,同时,它用自己那水桶般的身形,做出一个准备格斗的动作,还不断叫嚣着,“擦——擦——”
“和这个家伙比起来……之前那头会狼嚎的山羊显得好普通啊……”鸿鹄说话间,已端着红外线灯、退到了队友们的后方。很显然,他并不准备参与眼前的这场战斗。
像这种小怪,队伍里随便哪个人都能单挑。鸿鹄自然是以维持红外线为优先,免得有人不小心撞到丝网。
“哈哈哈……”封不觉很快就不请自来地行到了队伍最前方,笑道,“来得好!我正想来点儿素的!”
“喂喂……你见什么就想吃什么啊?”迹部看着那猥琐的蘑菇大汉就觉得倒胃口,故而出言劝阻道,“我们已经有储备粮了,还讲究个毛的荤素搭配啊!”他说到这儿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瞬时一变,转头瞅着觉哥道,“嗯……你这家伙吃东西的动机好像有问题啊……其实你纯粹是因为想吃而去吃的吧?和生存、通关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吧!”
“擦——擦——”蘑菇人可不管他们在说些什么,它又喊了两声,便箭步而上,一记侧踢朝着觉哥的面门而来。
“哼……这种招式对我是没用哒!”封不觉则是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正面迎上了对方的攻击。
只听得“噗”的一声,两者臂脚相触,各自后退了丈许之地。
“擦!”这一回,换封不觉嚷了这么一句。
他倒不是惊讶于对方这一击的威力有多强,而是惊讶于……自己居然中毒了。
“搞什么……隔着衣袖被踢了一脚,竟然也会附上中毒效果?”封不觉心中念道。
觉哥本来还想故意让对方打自己几下,利用【憎恨熔炉】的效果再骗取一些体能值。不料……却是弄巧成拙了。
“真是一点儿都不能大意。”封不觉啐了一声,当即准备使出岚脚,解决这个猎奇的家伙。
但就在出腿前的瞬间,他忽然心生一计,改变了主意……
下一秒,但见他虚晃一枪,利用速度优势,闪身来了的怪物的侧后方;紧接着,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物,顺势扔了出去。
想必各位也都猜到了……没错,他扔出去的正是【从未被使用过的老旧精灵球】。
蘑菇人对觉哥的举动始料未及,加上此地空间狭窄,它也无法远离精灵球的作用范围,于是……它中招了。
精灵球在接近目标时便自动打开、骤然喷出一道白光。那蘑菇人被击中后,整个身体先是被光化、再急速收缩,最后灌入了球体中。
啪嗒——
两秒后,精灵球掉落在了水晶地壳之上,然后……开始左右摇摆。
不知为何……这数秒之间,在场的四人全都神情紧张,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一次、两次……三次……
众人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本能驱使下,屏息凝神地盯着精灵球猛瞧,当其摇摆三次并停止晃动后,他们才齐齐地松了口气。
【叮叮叮登登登登~】此刻,系统竟也颇为无厘头地给出了一个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的音效。
封不觉上前一步,拿起精灵球,咧嘴一笑:“哈!我收服俳句之神啦!”
“这种莫名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天马行空念道。
“感觉像是突然穿越到了别的什么游戏里……”鸿鹄道。
迹部的吐槽也颇为犀利:“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个任务,让你去咀魔岛各处的道馆收集徽章之类的……”
“都别扯淡了,你们谁有解毒剂,快给我来一瓶。”封不觉赶紧提了一下正事儿。虽然他所中之毒的效果比较微弱,但放任不管还是不行的;就在这几十秒的功夫,伤害转化出来的体能值也已不少了。
……
五分钟后,恐叶之上。
“嗯?居然真的过来了?”栖在叶脉上打盹儿的蚕母忽地弓起了身子,言道,“呵……好像找到了探查丝网的方法呢……”
蚕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视觉”,她的感官是不同于人类五感的另一种能力。所以,她并不知道红外线灯之类的事情,但她可以通过附近丝网上的细微颤动,感知到玩家们的靠近。
“有趣……不枉我布置了那么许久。”蚕母笑道。
就在她自言自语之际,远处的一圈红芒从水晶路径中徐徐而来,已然到了恐叶边缘。
突然,只听得呼呼两声,刃风乍起。
一把大扇劈开了一块平铺在半空的丝网,四道人影从口子中先后跃起。
弹指之间,四名玩家已踏到了恐叶之上,并拉开阵型,严阵以待。
“来救同伴是吗?”蚕母腹中的萌音用戏谑的语调说道,“真让我感动啊。”
封不觉无视对方的话语,自顾自地观察着恐叶上的环境。在确认了地形和BOSS的位置后,他便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开口道:“好了……按照计划,行动吧。”
鸿鹄、迹部和天马行空整齐地应了一声,与觉哥四散冲出。
“哈……你们在干什么?难道想和我打吗?”蚕母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我还以为你们会更聪明一点呢……”
话音未落,蚕母的身体两侧便受到了光矢和拳芒的连番夹击,迹部的巨扇也连连舞出罡风,攻其尾部。
可蚕母还是不以为意地说着:“比如说……你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人负责拖住我,另一路上去救下自己的伙伴,然后分头逃跑……”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这么打算的呢?”此时,封不觉的说话声忽从空中传来。
就在这短短数秒间,觉哥已然踏着月步,逼近了那几根巨型水晶柱的顶端。
“哼……不错嘛。”蚕母冷哼一声,随即便是蚕躯一震。
恍然间,所有的丝线再度显形,鲜绿的恐叶上,成了一片粉白色的海洋。
与此同时,吊在高空的那几个大蛹,皆是猛然一动……除了囚禁废柴叔的那个人形蛹之外,其余的六个奇形怪蛹,都在这一刻从内部爆开。
六只身形巨大、面目奇诡的生物从高空扑下,阻住了封不觉的去路。
“看来早有准备啊……”觉哥看着那些逼杀而来的巨大怪物念道,“不过……我也一样……”
淡定的眼神,闪过一丝狂热杀意。
爆发的烈光,带出一道紫金战影。
封不觉仰面朝上,发动了【召唤术——马孙】,其身后赫然绽出了高大的武将战魂。
“马孙!”觉哥喝了一声。
“有!”马孙应道。
封不觉从行囊中取出军铲,如大刀般横执胸前,对着上空虚舞出招:“中华斩舞!”
马孙心领神会,其手中灵光一聚,一把真正的关刀便已凝成。
一时间,金光乍泄,刀影重重。
六道从天而降的怪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皆被砍得东倒西歪,乃至四分五裂……
“哦?竟有这等战力……”蚕母沉吟道,但她后半句话却变成了疯狂的嘶吼,“很好……你已迫不及待想品尝你那‘精神错乱后的恐慌’了!”
吼声未尽,蚕母顺势又是厉啸一声。
“咤——”
这是她第一次对玩家们放出直接的、真正的攻击。上次见面时的那些“鸣叫”只不过是打声招呼而已,此刻这个才是来真的。
“卧槽!”迹部中招时心中一惊,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声。他算是离蚕母的身体比较远的了,但仍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而另一边的天马行空,就没那么幸运了……小马哥站得离BOSS最近,受到的冲击很强。历啸声刚起,他便本能地退后了数步、坐倒在地。一股冰凉的感觉很快覆满了他的鼻唇之间,伸手摸去,其鼻血像是决堤般流了出来。
“切……影响到大脑了吗……”不远处的鸿鹄很快也蹲了下来。虽然他仍能勉强站立,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蹲下了。他主要是担心……万一自己踉跄移步,然后从恐叶上摔落、掉入丝网中,反而会更加麻烦。
“B计划!”忽然,半空的觉哥大喝一声,翻身向下坠来。
“哦?还有两套计划?”蚕母冷笑道,“让我猜猜……B计划是放弃兵分两路救人、转而全力来攻击我?”
“让人火大的高智能虫子……”封不觉顺手又从怀里掏出两枚手雷,咬开拉锁猛掷下去,“呸……等我把你搞定……干锅、油炸、炒豆瓣酱……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秒后,随着“嘭嘭”两声巨响,两枚手雷迅速在蚕母的背上爆炸,而觉哥则是利用【踏虚】停在了半空,没有进入爆炸范围。
“那是什么?火药和金属做成的玩具吗?”逐渐散开的烟尘中,蚕母完好无损的巨大躯体展现了出来,“呵呵……说起玩具……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刹那间,封不觉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叱叱叱——
凶芒连闪,血雾飙散。
觉哥的背后连续受击,就连由灵子构成的马孙都被这攻击击散。
他回头望去,却见……那些被中华斩舞切得不成兽形的怪物,无一例外地仍在活动着。它们的身体虽已分崩离析,但在用机械般的动作发动攻击。
“没想到吧?只要还有一部分神经没有彻底坏死,哪怕只剩一条胳膊、一根手指,我也能牵着线让它动。”蚕母得意地对着封不觉说道,“呵呵……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你们四人当中最强的吧?他们的攻击就像是挠痒痒,你的话……似乎还可以期待一下。”她说着,操控那些半空的尸体碎片将觉哥围了起来,“来,快使个绝招什么的,让我高兴一下,否则……”
“你这臭虫少看不起人了!”远处的迹部一声暴喝,打断了蚕母的话,并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叫我什么?”蚕母好像对“臭虫”这个词非常的不满,她竟然放弃了对觉哥的补刀,并用匪夷所思的高速度扭过身躯,面向了迹部,“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人类。”
“说几遍都可以……”迹部剧烈喘息着,他在巨大的压迫感和恐惧中……奋力立稳了身形,瞪着眼前的BOSS道,“你这臭虫真是恶心死了……我看着你都想吐啊!”
他越往下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迹部不是什么顶尖玩家,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也不是封不觉;他更不是尸刀那种嗑药人士。迹部只是个普通人……在面对BOSS时,他往往会感到害怕。
这也是人之常情……在看到那些外形恐怖诡异的妖、魔、鬼、怪时,只要是个人就会发憷。在电脑屏幕前都会如此,更何况虚拟实境。
此刻,面对着一条比火车还肥的杀人巨蚕,迹部没吓得发抖就已经不错了,因为他的大脑还在不断提醒他——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然而,在吼出了那两句话之后,他的感觉竟忽然好些了……
恐惧、压迫感、担心同伴被杀的压力,仿佛全都被这声暴喝冲得烟消云散。
或许……当他直面了令自己畏惧的东西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恶的渣滓……”蚕母此时恼羞成怒,昂起巨首,轰然垂下,欲将迹部砸成肉酱。
“切……速度也不算快嘛。”迹部踏步后撤,竟是堪堪躲过了这一击,还顺带嘲讽了眼前的BOSS一句。
“啊——”蚕母被彻底激怒了,她蠕动身躯,猛烈地向前突进;其圆形的大口张开,露出了一圈圈利齿,似是准备直接吞掉迹部。
呼呼呼——
三道强有力的光刃斩击忽又从侧后方袭来,轰在了蚕母背上。
“当我死了吗?”觉哥的说话声再度响起,他自然是还没死,只不过受伤相当重,但他借助月步摆脱了包围后,还是第一时间向BOSS发动了攻击。
可惜,蚕母对这三记岚脚根本是无视的态度,速度丝毫未减。
好在……
“唉……就是因为你们这帮家伙全都任意妄为,计划才会赶不上变化啊……”鸿鹄单臂前举,手握一个银十字配饰,骤然出招,“【定灵阵】!”
【名称:定灵阵】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以强有力的灵能压制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消耗:灵力值上限的50%】
【学习条件:灵术专精C,等级35以上】
【备注:冷却时间二十分钟,持续时间二十秒;对机械类、或无灵魂的生物无效,对BOSS级怪物的效果将相应减弱(根据BOSS强度而定);无法中途取消;必须事先在下图中的各阵眼处布下灵物(灵物可以是同一性质的非实体)】
鸿鹄话音未落,恐叶表面便浮现出一个六边形的光阵,正好将蚕母的巨躯圈在其中。
这一瞬,蚕母气势汹汹的冲锋竟骤然停止,她被死死定在了光阵的一侧,寸缕难行。
单从效果上来看,鸿鹄的这个技能还是很强力的,但实际使用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其主要的难点还是在于“必须事先在下图中的各阵眼处布下灵物”这一条(“下图”指的是一个颇为复杂的灵子图阵。把【定灵阵】装入技能栏后,玩家便可在技能说明的窗口中看到这个图案)。
在正面交战中,鸿鹄想发动这个技能,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先用光矢(即同一性质的非实体灵物)精确地标出各个阵眼的所在,然后再动手发招。但问题是……在这段时间里,敌人八成已经离开阵法的范围(阵法的尺寸需控制在一定的区间内,不可过大或过小)了。
也就是说……他精打细算地忙活半天,很有可能还是白忙……
当然了,也有别的布置方法,比如事先在某个区域里摆好法阵,等着目标上钩(鸿鹄曾经用这样的陷阱干掉过一个剧本BOSS,当时使用的灵物是一串佛珠)。可类似这样的机会是不会太多的,眼前的咀魔岛剧本就不具备这种条件。
好在……蚕母有个很大的弱点,就是轻敌。
正是她的轻敌,让她抱着一种“玩耍”的心态去战斗;正是她的轻敌,让她放弃了对封不觉做出最后一击;也正是她的轻敌,让她忽略了鸿鹄的异动……
其实,刚才鸿鹄、天马行空和迹部的协同攻击……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在玩家们最初商定好的计划中,【定灵阵】就是一个关键。无论是兵分两路救人的A计划,还是全力击杀BOSS的B计划……都需要这个技能的掩护。
若是A计划进行得顺利,玩家们便可在这招的保护下逃走;若是不得不转成B计划,那定灵阵也可以作为战斗中的强控大招,给玩家们提供输出的空间。
考虑到此招的实用性较低,鸿鹄便想出了一套掩蚕耳目的方法……即由他和小马哥、迹部一起攻上,各自打出威力相近的远程攻击,以此来造成一种“三个人都在攻击”的假象……
而实际上……鸿鹄每射出几箭,就会在特定的坐标上扎下一根可持续时间较长的光矢。在队友们的协作下,蚕母即使发现了这点,也会以为那些光矢只是打偏了而已。
“快动手!”技能成功命中后,鸿鹄便大喝出声,“这臭虫实力很强!定灵阵是无法维持住二十秒的,十秒内就解决她!”
他说得没错……光阵才发动没多久,其光芒便开始闪烁,这可不是好兆头……看来灵子的消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这样下去,别说二十秒了,恐怕十秒都够呛……
“呼……”迹部深呼吸了一口,摆脱了恐惧的他,眼中也燃起了炽热的战意,“好!我先来!”
说罢,他竟是收起了【孔雀屏】,徒手起式。
其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便有一团白气猛然一聚。
冰锋凝三尺,寒芒绽一丈。
一把通体由冰霜所化的长剑,迅速出现在了迹部的手中。
“灵能武器?”封不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过眼下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这四个字他自然是没有说出来。
“喝!”迹部轻喝一声,右手举剑在头顶旋舞半圈,然后将剑锋直立于额前,接着,其左手二指并出,抚刃而下……剑身顺势被白色的光芒包裹了起来。
“冰轮斜碾镜天长!”迹部周身散出了一股白色的灵气、并冲天而上,他手中的冰剑也斜着挥出。
铮——
一剑袭去,坚冰裂甲之声破空而起。
晶莹的能量全然轰在蚕母的身上,一秒之间,就将其封在冰中。
“竟然有这种事!”
招尽,蚕母大骇,惊呼出声。
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低估这些对手了。
蚕母的性格暴戾残忍,而实力方面……也的确有狂妄的资本。可她不该在面对这些“异界旅客”时如此大意的……因为他们是人类。
无论多元宇宙中的生灵们有多么藐视人类,但他们依然不能否定这种生物的强大……这种强大并非源自肉体进化上的强势,也不来源于精神境界上的超然,更不是科技实力上的领先……
“人类的可怕就在于他们的不可确定性。”这是刑师曾经对蚕母说过的一句话,而她也终于体会到了——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种族,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还没解决呢!”封不觉的反应神速,他看到半空中那些尸体碎片仍在缓慢移动,便知道蚕母还没死,“斩草除根!”
在提醒队友的同时,觉哥自己也出手了。他毫不吝啬地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改】,箭步而上,跟了一招【南斗飞龙拳】。
“我也来帮忙!”天马行空也从叶面上站了起来,抹了把鼻血,再次使出了天马流星拳。
这一刻,定灵阵的光芒已然消失,腾出手来的鸿鹄也拉弓搭箭,将剩余的灵力全都押上,使出了【轰灵烈】!
切割、连击、贯穿……三个方向,三种极招。
被【冰轮斜碾镜天长】给封住的蚕母无法躲闪,只能孤注一掷,以同归于尽的决心,吼出一声咆哮攻击。
“咤——”如有实质的音量从蚕母体内绽出,似浪潮般向着四周扩散。
玩家们也毫不示弱,顶着音浪的冲击,将技能强行使出……
霎时间,光华连闪,爆鸣不断。
肆虐的能量在恐叶上方交织、碰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数秒后,尘埃落定,胜负即分。
但见……蚕母的身体支离破碎,碎成了数百块充血的冰疙瘩。
而玩家们皆是半跪在地上,纷纷吞着生存之补充剂……
“哈啊……哈啊……”迹部剧烈地喘息着,抹去了一把鼻血后,他忽然大笑,“哈……哈哈哈!赢啦!”
“唉……”封不觉却是叹了口气,“不……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还是输了……”
封不觉所指的“输”,自然不是战斗的失利,而是支线任务的失败……
在蚕母发出垂死咆哮的那一刻,还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但当时玩家们的耳朵都承受着极度痛苦的冲击,很难再去顾忌其他细微的响声……
只有觉哥……隐约地捕捉到了什么。
作为一个习惯于一心多用的人,他是不会放过任何类似的细节的。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游戏菜单……发现了废柴叔已死亡的现实。
没错,被咆哮掩盖掉的声音,就是一句系统提示:【团队成员:废柴叔,已死亡。】
“什么?”鸿鹄听到觉哥的话,迅速就反应过来,并察觉到了团队栏里的变化,“切……还是失算了啊……”
而天马行空和迹部在喝完生存值补充剂后,都习惯性地打开了游戏菜单、去确认血量的恢复状况,所以他们也很快发现了废柴叔的死亡。
“其实也没什么失算的。”封不觉耸肩道,“我们已尽了全力,可还是没能救下废柴叔,只能怪这个剧本里的怪物智能太高了……”他用无奈地口吻接道,“我想……在最后的一瞬间,蚕母怕是已经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她决定拉上一个人当垫背。”
“不,是我太大意了……”鸿鹄摇头道,“先前我应该告诉你的……”他看向觉哥接道,“你没有中招,所以不知道……在被蚕母的脑丝控制时,受控者的五感会被极限地放大了。那段时间里……我的视、听、触、嗅、味……都朝我回馈着大量足以引起恐慌的信息……”
“嗯,对对,那个超恐怖啊。”远处的迹部插嘴道,“尤其是我自己身体内部的声音……太瘆人了。”
鸿鹄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制定战略时,我忘记把这一点给考虑进去了……既然废柴叔被蚕母抓住,那他肯定也是处于‘超五感’状态下的。在那种情况下受到咆哮的冲击,脑部的损伤难以想象……”他有些懊悔地念道,“唉……若不是我的失算,也许我们能想出更妥当的战略。”
“噗……”憋了一秒后,封不觉居然笑了,“哈哈哈哈……”
“怎么了?”鸿鹄虚着眼看着对方。
“嘲笑你啊。”觉哥用一脸欠打的表情回道,“还‘智将’哪,根本就是个笨蛋啊!哈哈哈哈……”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几岁的……”鸿鹄拉长了脸道,“没被打死真是奇迹啊……”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封不觉仅用了零点五秒,便收敛笑意,换上了一张严肃无比的脸:“好了,你已经被我鄙视和侮辱过了,你的自责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嗯……”鸿鹄木讷地回了一句,“你劝慰别人的方式,还真是很标新立异啊……”他思索了几秒,“虽然我的自责和懊悔并未怎么减弱,但注意力确是被你给转移了……不得不说,你拉得一手好仇恨……”
“过奖。”封不觉接道。
“行了,别再纠结了……”迹部四仰八叉地往恐叶上一躺,“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不妨多休息一会儿吧,反正主线任务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我建议大家原地休息,回复到满状态后再行动。”
“这主意不错。”封不觉也喝了瓶药(觉哥的行囊常年备有五瓶中瓶装的生存之补充剂,现喝下了一瓶),站起身来道,“但休息的地点不能是这里,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而且要快。”
“啊?这又是为什么?”天马行空疑惑道。
“当然是为了安全。”鸿鹄这时也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如今山中已无老虎,猴子们很快就会快出来称大王了。”
“呃……”天马行空稍稍琢磨了几秒,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比喻,“你是说……这里是‘山’,蚕母是‘老虎’?”
“没错。”鸿鹄回道,“在这个水晶迷境里,蚕母是毫无疑问的王者。现在她死了,许多仅次于她的生物就失去了天敌。一旦它们意识到这点,就会来到这里,试图占领这个区域……”
“【哔——】!那我们赶紧跑吧!”迹部一个鲤鱼打挺窜了起来,“我可是打不动了。”
天马行空也撑着膝盖站起来:“嗯,英雄也是需要休整的,比如说……胸口的灯要是闪久了,就得飞走迂回一下。”
“你说前半句我就懂了。”封不觉叹气吐槽道,“不用拿M78星云的外星人来举例子……”
……
五分钟后,恐叶东南方的某条路径中。
乒乒乒……
比尔在水晶地壳上行走的声音颇为响亮,他的体重和金属脚底板让他几乎不可能低调地行走。
“快要到了。”在前方骑着小三轮的比利头也不回地开口道,“时间方面……”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稍稍晚了几分钟呢……”
“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战斗啊。”比尔昂首望着远方念道。虽然水晶路径的上方被粉白色的丝网所遮蔽,但比尔好像还是能知道不远处在发生着什么。
“啊……”比利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只是两头无知而贪婪的野兽在打架而已……”
“要清理一下吗?”比尔左手作掌,右手握拳,在胸前一碰。
“呵……你想动手就去吧。”比利看到弟弟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你也被关了挺长的一段时间,正好趁此机会热热身吧。”
“好嘞!”比尔用兴奋的语气应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右腿猛力在地上一踏……
砰一声……坚硬无比的水晶地壳竟被他踏碎了一大块,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为之一颠。
乘在三轮车上的比利连偶带车一块儿离地弹起了几厘米,落地后,他还无奈地摊了摊手,整了整自己的小领结,然后再继续蹬车前进。
而另一边……比尔那庞大的身形已似出膛炮弹一般飞了出去,疾速冲向了恐叶上方。
“这蚕丝真烦人……”半空中的比尔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扯掉了罩在自己脸上的几层丝网。
在蚕母死亡之后,水晶迷境中的所有丝网都已失去了特殊的性质,变成了普通的丝织物。就算不小心粘到身上,也可以很容易地扯破或撕下。
“吼——”一声奇怪的吼声忽从前方响起。
比尔定睛观瞧,一头巨兽进入了他的视线。
此物猪头狗身,身躯巨大,黑毛、硬刺、赤目,能暗中视物。喜食腐物,喜居阴暗潮湿处。《山海经》有载,乃赤眼猪妖是也……
而在恐叶的另一端,还有另一只全身由藤蔓组成的纤长人形妖物站立着,看那架势,似乎是在和赤眼猪妖对峙。
在那两只生物的中间,散落着一大堆尸体碎块,此时正是血水横流之状……从数量和体积来看,这堆无疑就是蚕母的尸体了。
“呵……来争夺这堆腐肉的吗……”比尔笑道,“哈哈……和我的目的一样啊!嘿!”
他喝了一声,乘着坠落而下的势头,一拳轰向了离自己较近的赤眼猪妖。
赤眼猪妖亦是这水晶迷境中罕有的猛兽,实力强横。面对比尔这不速之客,它自是不甘示弱,扬起鼻子两侧的尖牙便顶了过去。
不料……
咕噜——
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宣告了这一击的结果。比尔的铁拳轻松打断了赤眼猪妖那形若钢刀的尖牙,而且他用的还是单手……
刚才,在那接近敌人的瞬间,比尔略微变式,以闪电般的速度摆动拳头,横向地打出了一记摆拳。
这一拳的恐怖,只有中招者才能体会。
看似轻描淡写、朴实无华的一次攻击,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速度。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拉风的招式名,事实上……这拳连招式都不算,只能说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而已。但……就是强。
这就是不经修饰,毫无瑕疵的绝对力量。
钢铁之躯、万钧之力、疾风之速。这就是“原始战争傀儡”——比尔。从数据层面上来看,他的设计堪称“简陋”,如果有一名衍生者看到比尔和比利同时出现,绝对看不出这两组数据有“兄弟”关系。
但简陋,并不代表弱小……在比尔那简陋的设计中,可以称道的东西,就是其各项数据的“值”。只有在这一点上,他就算是比起四柱神来,也不遑多让……
要比喻的话,比利就好比是一款次时代的智能手机,做工精细、功能齐全。而比尔……就一部钛合金打造的老式手机,他只能用来打电话和发短信,但卖得不比你便宜。
“啊——”赤眼猪妖哀嚎一声,断裂的猪牙从其口中翻出,撕裂了它嘴里的血肉。但它连“疼痛”都顾不上,强烈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它猛力一跃,跳下了恐叶,埋头就跑……
“嘻嘻……”看着猪妖逃走,那“藤怪”阴笑了两声,随即抬眼看向了比尔,“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看上去实力还不错的样子……嘻嘻嘻……”它扭动着藤躯,缓缓上前,用一片荆棘围住了比尔,“不如这样……你当我的手下,我们一起统治这片迷……咳……咔……啊……”
比尔单手握住了藤怪的“脖子”,狞笑道:“你比猪还蠢,你这豆芽……”
跃下恐叶后,玩家们便一路向北(对他们来说往哪儿都一样,只有本宇宙的生物才能分辨出岛上的方向)而去。
离蚕母的巢穴越远,前方的水晶路径就变得越宽阔,岔路也相应地减少。
四人快步行走了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一块较宽阔的地方。
这时,他们才停下脚步,正式开始休息……
“啊……”迹部又躺下了,“这回打死我也不走了,至少让我躺两个小时再说。”
“完全赞同。”天马行空接道,说话间,他也躺了下来。
另一边,鸿鹄也靠墙坐下,并念道,“我感觉脚底起泡了……但我没法儿脱下鞋子,在状态栏里也看不到什么异常。”
“呵……那你就忍着呗。”封不觉笑道。
鸿鹄吁了口气:“嗯……这提醒了我,下次买时装时,最好还是选择运动鞋(他现在穿的是布靴)。”
“那个……”小马哥在地上喘了几口后,即刻又道,“你们饿了吗?我好像又有点儿想吃东西了……”
“啊,我也差不多。”封不觉若有所思地接道,“距离上一次进食,仅隔了不到三个小时,按理说……饥饿感不会这么明显的。看来这个剧本里的饥饿效应比现实中的周期要快啊……”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消耗比较大。”迹部接道,“还有……之前那顿根本没有吃饱……”
“不可能。”封不觉立刻否定道,“我可不像你们那样,由于心理上的抗拒而对食物报以欲拒还迎的态度……”他十分自豪地说道,“我可是吃得九分饱才停下的。”
“你想说明什么呢……”迹部虚着眼道,“表达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变态吗?”
“不,疯兄想说的是有关进食节奏的问题……”鸿鹄插嘴道。
封不觉打了个响指,接道:“没错,如你们所见,吃了九分饱的我和只吃了六七分饱的你们……重迎饥饿感的时机是差不多的。”他一边说话,一边从行囊里取出了什么。
一见他取出的东西,队友们的神色就变了。
“喂喂!不用了吧?”迹部第一个喊出声来,“咱不是已经有羊肉了吗,你还把沃科尔的尸体碎块拿出来干什么?”
“首先,这不是尸体碎块,而是我烤熟并保存起来的储备粮。”封不觉平静地回道,“其次,你放心……我也不是拿出来吃的。就算要吃,我也不强求你们去吃。”他把肉块举了起来,放在手心上道,“我是拿这块肉出来做一下讲解。”
“好吧……”迹部无奈地回道。他明白,就算自己说不好,也没有能力阻止眼前这个疯子的行为……
“这块是从沃科尔背部割下来的,也就是里脊。”封不觉继续说道,“据我掂量着……”他还真用手掂了掂才道,“大概在五百四十克到五百七十克之间。”
“你说重点行吗……不要再这样了……”连小马哥都扶额劝道。
“不要怎样啊?”觉哥耸肩问道。
“不要再若无其事地做这种恐怖的事情了……”鸿鹄接道,“或许在你看来是没什么,但你要迁就一下我们这些正常人的感受。你拿着一块从人型生物身上割下的肉,像个职业屠夫一样从容地说着部位和分量,会吓到人的……”
“好~好~”封不觉虚心接受了,但他行动上完全没有要改进的意思,“总之,就当这块肉是五百五十克好了。”他用手指在肉上比划着说道,“在祭祀殿中,我吃下的那份儿大约是五百克,而你们每个人都只吃了三百五十克不到。”他顿了一下,“但眼下,我们却几乎在同时感到饿了……”
说到此处,封不觉抬眼看了看队友们:“注意到问题所在了吗?”
“你的胃口比我们大三成?”小马哥运用小学数学知识机智地抢答道。
他的答案离谱到封不觉都懒得去反驳……
“我明白了……”鸿鹄似乎得出了结论,“吃九分饱和六分饱,本质上是一样的……”
“对。”封不觉点头应道,“我们早该想到的……这游戏里并没有关于排泄的设定,所以我们消化食物的过程……绝对不可能是完全拟真的。”他接道,“很显然,在这个剧本里,所谓的‘进食’仅仅是解除饥饿感的一种方式而已;与‘摄取营养、新陈代谢’什么的全然没有关系。”他把手上的肉块又收了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和丧尸很像,纯粹是为饿而吃。”
“所以……吃多少东西下肚其实是无所谓的?”迹部问道。
“那倒也不尽然。”封不觉回答,“我估计……想要暂时消灭饥饿带来的负面效果,至少得吃到五分饱吧……到了这个程度以后,饥饿感基本也就消失了,再吃下去就是奔着‘饱腹感’去了。”他摸着下巴道,“因此,我建议……接下来每次进食,我们都只吃个半饱。”
“我同意。”鸿鹄迅速响应,“这样的话,在食物总量不变的前提下,就可以维持更长的时间。”
“随便啦,五分饱也好,快来烤羊肉吧!”天马行空说着,腰部一发力,便从地上坐了起来。
“行……”封不觉说话间,已拿出了嘲讽之树的树枝,做好了生火的准备,“这会儿再让你们吃沃科尔的肉,想必你们也不肯了……”
……
同一时间,恐叶之上。
“我就这么卷起来吗?”比尔站在叶脉上,对着下方的比利喊道。
不知何时,这附近的水晶路径中已多了许多血肉模糊的尸骨。它们多半都是从别处赶来的猛兽,有些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有些是被死亡的气息吸引来的、还有些……则是准备来接替蚕母霸主地位的。
可是,它们却无一例外地被比尔给干掉了。这些生物毕竟只是“逆岛”上的生灵而已,即使是它们当中最厉害的蚕母,与岛上的“囚犯”们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即使是玩家们最先碰到的那个列森德,其实力也能和蚕母分庭抗礼。更不用说“芙灵”那个级别的隐藏BOSS了,芙灵要是在封印状态下……不用费多大劲就能把蚕母直接摁到屎里淹死……
“怎么能卷起来呢?”比利在下方回应道,“你以为是纳豆卷吗?你这么搞法,尸块会从两头漏出来的。”
“那我怎么办?”比尔反问道。
“按照包粽子的办法包啊。”比利回道。
“呃……”比尔想了几秒,他那张显示屏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没有扎粽子的线啊?”
“用你刚才弄死的那只藤怪绑不就行了?”比利又道。
“诶?对啊。”比尔脸上浮现了XD的颜文字,“哈哈!就地取材。”
“唉……”比利摇了摇头,“办事仍是那么不靠谱,而且不喜欢动脑筋……”他沉吟道,“希望在篆颉尊那里待上一段时间,能让他有所成长吧……”
高处的比尔没有听到哥哥的念叨,这会儿他正在用手指切割着恐叶的叶瓣儿。
恐叶自然不是一般的大叶子而已,要不然蚕母也不会选择此处作为巢穴所在。以硬度来说,恐叶确是不如四周的水晶那么坚硬,但其“韧性”却是异常惊人的。无论是怎样的损伤,恐叶都能在短时间内自行修补……对于蚕母来说,捉不到猎物时,这片叶子就是她的早餐、午餐和晚餐……而且永远吃不完。
此刻,比尔就是准备利用恐叶的这个特性,割下并掀出叶子当中的一块,将蚕母的尸体打包带走。
嗞嗞嗞嗞——
伴随着一种金属摩擦皮革的响声,切割开始了。
比尔的手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变形,只要他愿意,五指可以分别变成五把小电锯(小是相对而言,比尔的一根手指,其宽度就接近人类的一个手掌了),或是五把锤子、五把螺丝刀等等……这些雕虫小技,不在话下。
他边锯边走,边走边掀……绕着蚕母的尸体徐徐劳作着。
那恐叶在受到损伤的同时,便已开始自愈。其表面的一层叶肉刚被剥离,新的植物纤维已从切口处开始滋长出来。所以不用担心当中这块叶子会腾空摔落。
不多时,比尔就做好了准备工作,他用割出来的那层叶肉开始包尸体……三下五除二,就把蚕母的尸体碎块全都包进了一个三角形的叶粽中。
而在下方围观的比利,看到弟弟两只手有点忙不过来,便也用念动力帮了点忙。只见他挥了挥手指,那藤怪的尸体就立刻被拉扯成了整齐的长条状,并自行飞上恐叶完成了捆绑。
“OK,搞定。”比尔站在那“大尸粽”旁边,颇有成就感地拍了拍身旁的那个东西……
“扛起来跟我走。”比利这时说道。
“啊?”比尔一愣,“我们还不离开这座岛吗?”
“是的。”比利又低头看了看表,“我还要去拜访一个人……然后就走……”
……
“我说……这算是天黑了吗?”天马行空看着四周逐渐暗淡下去的水晶,开口问道。
此时,玩家们已然吃完了食物,并原地休息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在起初的十几分钟里,他们还有点儿忐忑,生怕系统给出消极游戏的判定。结果……半小时过去,仍未有动静,那时大伙儿便松了口气,看来在这个剧本中,系统是认同“休息”这个行为的。
“谁知道呢……”封不觉回道,“天上又没有日月星辰……”他脑补道,“说不定这里连所谓‘天’的概念都没有,谁知道我们抬头看到的是什么?谁又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是怎样的?也许这里的一个夜晚长达三十个小时;也许天上的那个倒影才是真正的咀魔岛、而我们身处的地方才是个镜像;又也许……这里的生物到了晚上还会变身……”
“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来的我们,确实是很无助啊……”鸿鹄接道。
“嗯……好吧……”天马行空双手枕着头道,“也无所谓,就算这些水晶全都彻底停止发光,我们也有那堆火在,还有其他的照明设备。”
“问题在于……”封不觉眼神微变,接道,“若是整个水晶迷境彻底黑了,那我们待在光源附近的真好吗……”
“对啊……会引来怪物的吧。”迹部接道。
鸿鹄也道:“是啊……如果此地真的有所谓‘黑夜’,那么肯定也会有‘夜行生物’的存在。到时候……我们留在如此明显的光源旁边,确实颇为不妥。”
“那么……诸位的体能值恢复得怎么样了?”封不觉忽然问道。
“比想象中好很多,已经到六成了。”鸿鹄回道。
“我也是。”迹部接道。
天马行空也道:“差不多。”
“好的,那咱们准备出发吧。”封不觉说着,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晶尘。
“哈?”迹部奇道,“喂……周围可是越来越黑了啊。”
“所以才要走啊……”封不觉应道,“我们人类的双眼是不适宜黑暗的,无论如何都需要光线才能视物。咱们留在原地也好,保持移动也罢,两种情况都不可能会熄火熄灯……既然如此,还不如拿着手电去探路呢。”
“嗯。”天马行空也站了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我们在这儿待得也够久了,该挪挪地儿了。”
“停在原地或是离开……哪个更危险……”鸿鹄接道,“我保留意见……”他看向了迹部,“迹部,你怎么看?”
迹部都愣了,这下子他倒成了决策者,还真是鲜有的情况。
“我……”迹部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觉得……还是走吧……任务总得做啊。”
其实,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本能地偏向了封不觉那边。在这种时刻,跟着感觉走,不如跟着觉哥的方案走……
于是,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下,鸿鹄也接受了行动的提议,四人便再度出发了。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整个剧本中最恐怖的一次危机,已悄然逼近……
水晶迷境以西,望海礁。
这儿有一片狭长的沙滩,在沙滩和大海的连接处,还密布着许多黑色的礁石。这其中最为显眼的一块礁石高逾五米,呈一个人头骨的形状,“面”朝大海伫立着。
而这块头骨形的礁石,正是“望海礁”,此地也因其得名。
在水晶迷境之外,是可以看到“真实的天空”的。所以,此时在望海礁边的人,恰能见到一轮西沉的红日。
吱吱嘎嘎——
金属轴转动的声音又起,这宣告着一辆小三轮车正在靠近。
“好久不见啊……”比利很快就把车停在了那大礁石的旁边,开口言道。
望海礁上,一条孤寂的背影正孑然而立,欣赏着落日的余晖。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道:“真是稀客啊……是来岛上救弟弟的吗?”
“已经救出来了。”比利说道,并抬起他的小胳膊朝着自己来的方向一指,“瞧,他在那边等我呢。”
礁石上的男子转过头,瞥了一眼几百米开外的比尔。比尔此刻正摆着@_@这样的表情,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呵……他身边的是什么?恐叶包的粽子吗?”那男子轻笑一声问道。
“对,而且馅儿是蚕母的肉。”比利回道。
“Whatever……”男子耸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应了一句,又道:“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
“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比利语气怅然地言道,“来看望一下久别的故人而已,非要有什么别的理由吗?”他顿了一下,接道,“刑师,我们毕竟曾在同一位老师的门下学习过,也算是师兄弟关系吧……你又何必……”
“少来这套。”刑师愤然打断了比利的话,并转过身,瞪了比利一眼。
“看到你我就有火……”刑师冷冷道,“我永远记得‘那个老家伙’把我赶走之前所说的话……‘你只是个施虐狂,而比利才是艺术家。你只能给人痛苦,而他却能让人救赎’……哼……这真是莫大的侮辱。”
他说着,抬腿轻跃一步,从望海礁上跳下、站到了三轮车前。
近距离看时,这位刑族神祇的外观和人类几乎是一致的。其身高在一米九左右,体型中等,肤色偏白,一头灰色长发披在肩头;他长了一张很严肃的脸,额宽面阔、横眉冷目、蒜头鼻、厚嘴唇、宽下巴……还留着两撇墨西哥味儿十足的卷翘大胡子。
“那老家伙又怎会想到……”刑师接着刚才的话道,“若干年后,我成了多元宇宙中的神祇之一、时间之主最得力的助手、咀魔岛的总设计师;而你……只是个堕于混沌的杂碎、一个逃犯。纵然在你成为逃犯之前,也不过就是个真理法庭的陪审员罢了。”他冷笑一声,“哼……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我……的确只是来看望你的……”比利接道,“你又何必说那些……”
“哈!”刑师打断道,“是吗……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我之间是这种可以相互探望的关系……”他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俯视着比利,冷哼道,“虽是‘师出同门’,但你我向来就不是一路人吧?这点……就连你弟弟那种傻帽都看得出来。”
“注意你的措辞。”比利的语气骤冷。
“啊……抱歉。”刑师俯下身子,把脸凑到比利面前,“你弟弟不是傻帽,是大傻帽……”
“百余年不见,你在惹人厌恶这方面的能力见长啊……”比利沉声道,他的眼球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好似已动了杀心。
然……他还是忍住了。
“哼……算了。”忽然,比利又收敛了杀意,平静地接道,“反正你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哈?”刑师又直起身子,面露狐疑道,“你说什么?”
“呵呵……”比利笑了笑,“无须太久,你便会知道了……”说着,他已调转车头,蹬着三轮向比尔那边去了。
“搞什么名堂……”刑师若有所思地念道了一句,然后又高声对比利喊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几句废话吗?这算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比利依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只是头也不回地接道:“不管你是否领情……出于同门之谊,我再给你两个忠告吧……第一,不要轻信表面现象;第二,千万不要小看了那个比你更擅长惹人厌的家伙……”
……
话分两头,还是回到玩家们这边。
离开休整地点后,觉哥他们又不急不缓地行了一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周围那些水晶上的光芒果然是越来越暗,最后……终于变成了彻底不发光的状态。而他们头顶那片显示着咀魔岛“倒影”的天空,也变成了一片漆黑。
当然了,这也没什么。在凡事都做最坏打算的觉哥看来,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问题是……在“天黑”之后,还发生了更诡异的情况……
也不知何时……在那漆黑的天空中,竟出现了一只眼睛。
是的,是一只,而不是一对……
那是一只白色的巨眼,其眼眶和眼白皆似燃烧的白焰般隐隐浮动着,而其瞳孔则是一条琥珀色的竖线。
所有身处水晶迷境中的生物(包括玩家),无论在何时何地、以何种角度朝天上看,都会感觉这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刚发现这玩意儿时,四名玩家还戒备了好一会儿,生怕天上会喷下射线之类的东西……但观察了几分钟,他们就发现这只眼睛没有什么异动,或许只是系统用来制造压力的一种手段……
“我说……这四周安静得有点儿太过了吧……”走在队伍中间的小马哥念道。
“其实白天也是这么安静的。”负责断后的鸿鹄接道,“只不过在光线充足的时候,人会更多地去依靠视觉,所以你没注意到。”
“说起视觉……”前方的迹部接道,“你们说……天上那个眼睛,会不会就是‘凝视之眼’啊?”(之前封不觉从芙灵那里打听到了所有四名守卫的名称,并已跟队友们说过了)
“不一定。”走在最前方的觉哥半开玩笑地回头接道,“也许那是得了白内障的索伦(Sauron,托尔金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此处觉哥所指的自然是第三纪元中的灵体索伦,他时常以眼睛的形象出现),或者……只是个形似眼球的布景罢了。”
“干什么……西游记的梗用得差不多了,准备耍魔戒梗了是不是?”迹部虚着眼回道,“无数关于弗罗多和山姆的基情槽点已在你嘴边蠢蠢欲动了是吧!”
“我只是用笑话缓解一下气氛而已。”封不觉道,“咱们已经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个小时,仍是毫无进展;加上这种压抑的氛围,很容易导致注意力下降的。”
“你这样东拉西扯才会导致我们的注意力下降吧……”迹部接道。
“呵……”封不觉冷笑一声,回过头去扫了队友们一眼,“难道在我开口之前,你们不是在东拉西扯吗?”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也许你们还没有意识到……环境早已经开始影响你们了。从周围完全变暗时起,你们之间最长的一次沉默,只维持了三分钟。仔细回忆下吧……每三分钟不到,你们就会忍不住说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以此来缓解紧张的情绪。这是因为……一直保持沉默的话,黑暗和静谥就会开始扰乱你们的思绪,让你们的恐惧感逐渐增强。”
“听你这话……难道你对黑暗和寂静就毫无感觉?”迹部回道。
“这个嘛……嘿嘿嘿……”封不觉使用了嘿嘿嘿大法,贱兮兮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行了,我了解你的意思。”鸿鹄插嘴接道,“简而言之……一言不发容易胡思乱想,话太多会分散注意力。而适当的交谈……就可以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没错。”封不觉点头道,“所以咱们最好每隔两分钟就……”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步子也停了下来。
“喂。”觉哥的语气忽然变了,他无疑是看到了什么,“前面……好像有东西……”
队友们闻言,纷纷上前几步。
众人一同顺着【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的灯光朝前观望,竟是看到了……一条随风摇曳的黑影。
那影子在半空飘飘荡荡,脖子上还套着根绳索。由于离得远,玩家们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却不知近看会是个什么模样。不过……他们也都清楚,按照这游戏一贯的尿性,走近了绝对会触发惊吓事件……
“这应该不是上吊自杀的吧……”小马哥压低了声音,轻声念道。
“你怎么知道?”迹部也小声问道。
“脚边没有凳子。”小马哥回道。
“没凳子是很正常的。”封不觉摸着下沉吟道,“他的脚离地足有两米远呢,难道他是站在海岸救生员的瞭望椅上上吊的吗?还有……你们看他脖子上的那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直接绑在高处那块水晶上的,而不是绕过那块水晶垂下来再打结的……所以,依我推测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自杀,过程是……他先爬上水晶柱,将绳子的一头套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头绑在水晶柱上,然后再从那儿跳了下来。其二便是他杀……那就有很多种弄法了……”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鸿鹄压低了嗓门儿,厉声喝断了他们的扯淡,“现在是玩推理的时候吗?什么自杀他杀啊?手法和形式根本没关系的吧!这明显是某种可触发事件吧!给我认真一点啊!”
“嗯,有道理。”封不觉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这样吧……就由我先去扫一扫雷,摸一摸底,你们在这里等我。”
“嚯……没想到面对这么瘆人的场景……你居然自告奋勇?”迹部问道。
“哈,这有什么?”封不觉轻松一笑,“不过就是具吊着的尸体罢了,能有多吓人?”
“好,有种!”天马行空转过那浓眉大眼的面孔,拍了拍觉哥的肩膀。
“哦?你说‘有种’~是不是啊?”封不觉一转身,便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了小马哥。
“是啊,你就当我没说好了……”天马行空本能般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可觉哥岂会放过他……
封不觉反过来把手摁在了天马行空的肩膀上,并顺势将其朝前推了几步:“好!作为一个比我还有种的英雄,想必你已经按捺不住了吧!干脆……你现在就随便拿个家伙冲上去乱砍,我们在后面掩护你。”
“你这台词听着挺耳熟啊……话说为什么变成了我先……啊……”小马哥话还没说完,就被推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毫无违和感的几句对话过后,他就变成了探路者……
呋呋……呋呋……
那吊在半空的死尸还在晃动,并发出了些许响动。听上去像是风拂过衣服的声音,也可能是紧绷的绳索发出来的……
越是接近那死尸,声音就越是明显。
走了大约二十步,天马行空已听不到队友们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了。他只能听到那尸体上传来的怪声,以及自己的呼吸……
“呼……没事的,不就是个死人而已嘛。”天马行空的脚步渐缓,口中自言自语般念道,“在惊悚乐园里见的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种吊死尸的桥段在电影里看过没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有什么呢……”他的话越来越像是自我安慰,“身为英雄,岂能在这里退缩……”
又行出二十几步后,小马哥已来到了距离目标不足五米的地方。
虽然尸体的脸一直被头发遮着、看不分明,但在接近的过程中,天马行空却始终高举着手电,让灯光照在那尸体的头部。因为小马哥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好像……只要他一移开灯光,那死尸就会偷瞄他一眼。
挪动双脚变得越来越艰难,肩头也越来越沉。
就连钻入肺中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冰冷,让人直打哆嗦。
不明所以的压抑感在短短数秒内急剧膨胀,让人无处可逃。
当天马行空来到那具死尸身前时,他已彻底被恐惧包围……
他想回头看一下队友们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已无法移开视线……他的目光被死死吸附在了那具尸体的脸上,他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保持着手电筒向上倾斜的角度。
这一瞬,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天马行空忽然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他像是站在了一个静止的世界中,肉体被黑暗所笼罩,心神被惊恐所占据。
也正是在这一瞬,那具死尸……停止了晃动。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暗藏于阴影下的脸。
两个浑浊的眼球在他的眼皮下翻动,耷拉在嘴边的舌头流淌着涎水。
他咧嘴冲天马行空笑了笑,但是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的手指抽搐了两下,然后整条胳膊摆动了起来。
接着……那死尸举起双手,试图去解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可是他解不开……因为那绳索绷得很紧。
“呃……啊……”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低微而模糊的声音,听上去很痛苦。
几番尝试未果后,他就开始用指甲抠自己脖子……
皮肉被指甲剐下的声音很有意思,听起来有一种“泥泞感”。
不多时,那“死尸”的脖子就变得血肉模糊了。但他仍是不依不饶,更加狂乱地连连猛抓……
不断有溅出的血滴滴落在天马行空的脸上、身上。
终于,一颗硕大的血滴落到了手电筒前端的玻璃上。于是……小马哥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鲜红色。
猩红的光束,漆黑的舞台,血腥的表演,颤抖的观众。
近距离目睹这鲜活的一幕,无疑让天马行空的惊吓值陡增,可他无法抗拒……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
“他这是怎么了?”站在远处的鸿鹄面露疑色,语气担忧地念道。
“嗯……是看到什么线索了吗?”迹部接道。
在他们的视线中,几十米外的那具吊死尸仍是在半空飘荡的样子。而天马行空正站在尸体前方两米处,举着手电发呆。
“不对劲儿……他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两分钟。”封不觉神色凝重地接道,“我怀疑……他是中技能了。”
“是某种定身技吗……”鸿鹄一边接道,一边又朝那边看了看,“可是定住天马行空之后,那‘吊尸’并未发动什么后续攻击啊……”
“或许……那怪物在发动技能时自己也不能动?”迹部猜道。
“有道理……”鸿鹄道,“那我们……”他转头看向封不觉,“上去帮忙?”
“嗯,肯定得去……但最好不要一起过去。”封不觉说道,“你们想想……万一这是个区域性技能、会让所有走进其范围的人直接中招,那我们就很有可能在此全军覆没了。”
“那……再去一个?”迹部试探着问道。
“不,两个。”封不觉回道,并转头看向了鸿鹄,“我和迹部过去,你留下。”
鸿鹄思索了两秒:“你的意思是……情况若是有异……”
“……你就直接在远处发动攻击。”封不觉接着鸿鹄的话说道,“用光矢去打那个吊在半空的尸体。”
“要是我打了以后,依然没解决问题呢……”鸿鹄又道。
“那你就见机行事呗……”封不觉道。
“好吧……”鸿鹄扶了扶眼镜,用颇为无奈的口吻回道。
鸿鹄也明白,封不觉选择让他留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见机行事”这四个字,所包含的是莫大的信任。
“OK,那么……迹部。”觉哥随即就拍了拍迹部的肩膀,打了个手势,“跟我上。”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走出去了。
“喂!你就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了吗?”迹部压低了声音吼道,“我还没同意跟你去呢!”
封不觉闻声,来了个紧急刹车,回头斜视着对方:“你他【哔——】的到底来不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觉哥的这句话,的确也是在征求意见……
“呃……来……来……”迹部犹豫了两秒,还是抄起手电跟上了。
“来就赶紧的。”封不觉应了一声,便再度转身前行。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持探灯、脚下疾行。不消片刻,已接近了天马行空的身后……
在封不觉的眼中,那死尸可没有变成会活动的状态,而且他也没有刻意用探灯去照射尸体的脸部。
“嘿,小马哥。”封不觉只花了十几秒就走到了天马行空后方一米处,并轻轻喊了对方一声,“是我啊,你怎么了?”
两句话出口,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不觉当即转过头,想对身后的迹部说句话,没想到……
“嗯?”觉哥一回头,发现背后竟变成了一片漆黑之景,哪里还有人在?
此时,一股寒意,悄然袭来……
这肯定不是心理作用(觉哥对此是很有把握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寒冷。
“呵……”面对这让人毛骨悚然的情景,封不觉居然还笑了,“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地念道,“是这样的能力啊……”
说罢,他便转身上前,抬手就去抓天马行空的肩膀。
结果……其手掌刚刚触到小马哥的身体,后者的头颅就掉了下来,滚落在地……
“嗯……”封不觉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有点儿意思……还有吗?”
“你好像……”那具吊在高处的死尸,此时开口说话了,“……与众不同。”
“哦?何以见得?”封不觉闲庭信步一般,绕过了眼前的“小马哥”,走到那具死尸的跟前道。
“你心中的恐惧……”对方回道,“竟无法被诱发……”
“这还用你告诉我吗?”封不觉笑道,“我还以为……你想说我‘帅得很别致’之类的。”
“哼……别得意……”那死尸冷哼道,“你依然在我的控制之中……”
……
时间稍稍倒退……
再看一分钟前,迹部的视角……
他抄起手电,跟着觉哥前行而去。
一路无话,十几秒的功夫,两人已接近了天马行空和那具吊着的尸体。
“喂,你没事吧。”前方的“封不觉”说了这么一句,便伸手去抓“小马哥”的肩膀,结果,后者的头颅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断裂,掉落在了地上。
一时间,大量的鲜血从“天马行空”的伤口喷薄而出,周围好似下了一场血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迹部自然被吓得不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天马行空”的无头身体竟动了起来……
只见他猛然转身,用手中那个已然沾满鲜血的手电照向了“封不觉”。
当猩红的光芒触到“封不觉”的身体时,他痛苦地嘶吼出声,其身体在光线的照射下,竟急速地化成了血水……
“啊——”迹部见状,暴喝出声。
常言道,乐极生悲,惧极生怒。眼下的迹部显然属于后一种情况。
在恐惧感的驱使下,他失去了理性的思考,遵循着本能冲了上去……
此刻迹部脑中所想的就是:那个无头的“天马行空”肯定已不是本人了,他已经干掉了封不觉,我不能坐以待毙!
下定决心要攻击后,迹部便朝行囊里伸手,想要拿出兵器。
不料……
“怎么回事?”迹部的脸色变得煞白,因为他忽然发现,行囊空了……
“这怎么可能……”迹部赶紧打开游戏菜单进行检视,但他吃惊地发现,不止是行囊,连技能栏也空了……
他的心脏和瞳孔都在这一刻极度收缩,他将视线上移,再去看团队栏,结果在那里看到了这样一行字:【没人能救你】
迹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看向了状态栏,却看到……自己的生存、体能和灵力值,全部都是空的,而且等级方面居然显示是1级。
“呵呵呵……”忽有一阵笑声传来。
迹部瞬间一个激灵,后撤两步,然后再抬头循声望去。
原来是那吊在半空的死尸在笑,他笑得是如此得意……
数秒后,那死尸抬头说道:“别担心,你还有一名同伴呢……”他顿了一下,阴森地接道,“他现在就在你的背后哦。”
啪——
几乎在“背后”这两个字出口的刹那,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迹部的肩膀。
“别回头!”鸿鹄坚定的声音响起,“听我说,迹部,你不用怕,这些都是幻觉。”
这句话让迹部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那我该怎么办?”
“别慌,你先看一下任务栏。”鸿鹄接道,“照着里面的内容做就行了。”
“好。”迹部强作镇定地应道,同时,他再次打开游戏菜单,进入了任务栏。
谁知……任务栏的窗口中,竟是一片惨白之色,中间写着一行潦草的血字——【快来阴间陪我们吧……】
与此同时,“鸿鹄”的说话声,恍然间已变成了凄厉的哀嚎:“你看完了没有……快照着做啊……”
黑暗之中,鸿鹄焦急地等待着。
从他的视角看,天马行空、封不觉和迹部三人,全都站在了那具吊死尸之下,举着手电一动不动。
很显然,封不觉的猜测又一次应验了。眼前的这个怪物,还真就拥有某种范围性的控制技能。
好在鸿鹄没有跟着他们一同过去,否则……确有可能出现全军覆没的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压力全然到了鸿鹄的身上。
突然,一句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团队成员:迹部少爷,已死亡。】
几乎在语音响起的同时,远处的迹部便化为白光消失了……
“唉……看来见机行事的时候到了……”鸿鹄一边叹息着,一边举起手电朝四处张望。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自己也很危险,天知道周围的黑暗中还潜藏着什么……所以他要先检查一下四周,再展开行动。
“嗯……姑且先攻击一次试试看吧……”做好了准备,鸿鹄便将手电筒往地上一放,取出武器、拉弓搭箭。
短暂的瞄准后,一支光矢射出……
鸿鹄的射击专精已是A级水准,而且他用的还是弓弩类武器(可操控性优于枪械),在这种距离上打固定目标,绝不存在打偏的可能。
一秒后,光矢掠过半空,正中死尸的胸口。
然……这一箭竟没有留在死尸的身上,而是从其身体中穿了过去……
“嗯?”鸿鹄微微一怔,双目圆睁,仅仅一息过后,他便沉吟道:“幻影?”
他的推断没错,用简单的排除法就能得出这个结论……光矢对于实体和灵体都是有效的,排除这两种情况,剩下的可能就是——那死尸不过是个幻象而已。
“哼……玩儿这种把戏吗……”鸿鹄冷哼一声,随即重新拉弓,瞄准了吊尸上方的绳索。
叱——又是一箭飞出,这次……光矢成功命中了目标。
只是轻轻一蹭,那绳索就应声而断。绳子一断,吊在绳下的尸体也骤然消失了。
同一秒,天马行空全身震颤着朝后方蹦了起来,口中还含混不清地喝骂了几声。落地后,他顺势就摆出了战斗姿态,紧张地东张西望。
“哦?解除了是吗……”封不觉倒显得出奇镇定,他转过身,看了看小马哥和鸿鹄,然后又瞥了一眼游戏菜单,“嗯……迹部挂了啊……”
“刚……刚才那些……”天马行空的惧意尚未平复,他脸色惨白、略显慌张地看着觉哥问道,“……是怎么回事?”
“别慌,都是幻觉。”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转过头,高声对远处的鸿鹄道,“鸿鹄,我们没事了。”
“慢着!”鸿鹄没有贸然相信,他仍然站在原地,高声回道,“你们确定吗?”
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万一眼前这一幕也是陷阱的一部分怎么办?
“这个嘛……”封不觉说着,转身抬头,看向了高处那截断掉的绳索,“我还真不确定……”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觉哥便脚下一踏、向上跃起。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牢牢握住了那根随风摆动的断绳,并猛然发力,向下一拽……
“啊——”忽有一声哀嚎自上方响起。虽然只是一声喊叫,但天马行空立刻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吊在绳上的家伙。
小马哥当即一惊,举起手电便向上扫去。
先前看时,绳索另一头是拴在上方一块凸出的水晶上的。但现在用灯光朝那里直射,却发现那段水晶柱的外缘上……竟趴着一只诡异的生物。而那“绳索”,是从这只生物的嘴里伸出来的……
“啊呀呀呀……行啦!别拉了!快松手!”那生物连续说了好几句话,它这会儿的语气倒是一点都不阴森了,听着还挺亲切的。
“要我松手可以。”封不觉道,“你下来。”
“不行,你不怀好意!”对方回道。
“你下来。”觉哥又道,“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才不信呢!”上面那家伙嚷道,“你这个疯zhi(因为舌头被拽住,它发音不准)!”
“不,我不是疯子……”封不觉用很冷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突然咧嘴一笑,双手拉住“绳索”,开始大幅度地摆动身体,“……我是泰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觉哥学着动画版泰山(Tarzan,由美国作家Edgar Rice Burroughs创作的小说《人猿泰山》中的主角)的招牌吼声,在半空荡来荡去……
而水晶上的诡异生物则用几乎相同的音调吼出了一声声悲鸣……
此情此景,让围观的天马行空和鸿鹄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鸿鹄很快就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这边走来。因为觉哥的行为至少宣告了一点——危险确实已经解除了。
最终,上面那家伙还是下来了。假如再不下来,它的“舌头”恐怕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让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咀魔岛四大守卫之一的……恐惧之心。”封不觉站定后,指着那个摔在地上的奇怪生物说道。
原来……恐惧之心并没有长成一个“心脏”的样子。整体上看,它更像是一只通体漆黑、身长两米的壁虎。
“就是它杀死了迹部?”鸿鹄皱眉问道。
“说‘杀死’不确切……”封不觉回道,“迹部是惊吓值超负荷才挂掉的,也就是说……吓得弹出剧本了。”
“哦……那些幻觉就是这个家伙制造的吗……”小马哥后知后觉地接道。
恐惧之心这时在地上翻了个身,瞪着觉哥道:“你能松开我的SE头了吗?”
“当然可以。”封不觉当即就放开了那根“绳索”,并接道,“瞧,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是吗?原来你还真是个‘人’吗?”恐惧之心把舌头缩回口中,用嘲讽的语气回道,“那我只能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看过了,还是好几名顶尖的心理医生和神经科医生共同会诊的。”封不觉回道。
恐惧之心压低了声音:“所以……你现在还是在治疗中吗……”
“不,治疗早已经结束了。”觉哥又道。
“呃……为什么放弃治疗?”恐惧之心问道。
“因为在一段时间后,那些心理医生和神经科医生也变成病人了。”封不觉耸肩道。
“恕我打断一下二位这神一般的对话……”鸿鹄有点听不下去了,他插嘴道,“你们谁能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
“这还用解释吗?”恐惧之心道,“我像往常一样,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诱饵’捕猎,然后就遇见你们了呗。”
“哦……所以情况是……你埋伏了我们,并杀死我们的一名同伴……”鸿鹄念道,“而现在……你落到了我们手里。”
“对啊。”恐惧之心回道。
“我真是佩服你这种耿直豁达的态度……”鸿鹄虚着眼道。
“好!既然你都认了,那咱们有仇报仇,有账算账!”经过这几分钟,天马行空基本已摆脱了恐惧的阴影、恢复了常态。于是,他上前两步,挥臂一指地上的壁虎兄,喝道,“你刚才吓唬我那么久!还好我胆子大没挂,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感受英雄的怒火……”
“别冲动。”封不觉抬手拦住了小马哥,“你打死它也没用的……迹部又不会复活。”他顿了一下,“再者……实际上不是‘它’在吓唬你,而是你自己在吓自己。”
“哈?”天马行空一愣,“什么意思?”
“让我来解释吧。”恐惧之心接道,“先前,当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对你发动了我的能力——‘颤栗之源’。这之后你所看到的、听到的、触到的等等……基本都取决于你的想象力了……”它挪了挪步子,在地上来回爬行踱步道,“举例来说……你在接近我放出的‘诱饵’时,很在意他的脸,于是,你就开始想象……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画面、可能发生的变故等等……当然了,这些只是引子而已……真正恐怖的,是你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些东西只存在于你的潜意识中,那才是颤栗之源会引导出的变化。”
恐惧之心说到这儿,抬起它扁扁的脑袋,看着小马哥道:“你很走运,你潜意识中对恐怖的记忆较为有限,限制了想象的空间,所以你没死。呵呵……另一个小子,就不同了……”
“总之就是……迹部看过的恐怖片、恐怖小说等东西,比你要多许多,所以他的思维中能酝酿出更丰富的惊吓桥段。”封不觉担心小马哥不理解,即刻又补充解释了两句。
“那又怎么样啊!不管是出于什么原理,发动能力的还是你啊!”天马行空厉声对恐惧之心道。
“切……我可没有逼你们走到我的能力范围内,你们完全可以绕道或者回去。”恐惧之心不服道,“你们自投罗网能怪谁?”
“喂!那照你这意思……我们活该咯?”天马行空问道。
“稍安勿躁嘛……”封不觉沉声劝道,“其实……我们的确也有责任。”他的语气很平和,让人愿意往下听,“这个地方,很容易就会引发团灭(玩家之间有关游戏本身的对白,恐惧之心这个级别的NPC是听不到的,会被系统给屏蔽掉),所以呢……系统早在之前的剧情中,就给了我们提示。”
觉哥停顿了两秒,随即将模仿之魂的忠告复述了一遍:“‘如果你们遇到了恐惧之心,最好在第一时间就逃跑,你们人类是无法与它抗衡的’。”他耸耸肩,接道,“起初我还奇怪,假如恐惧之心用‘能力’朝我们攻过来的话,我们真的能跑吗?要是能跑的话,拓印之手的‘猜拳领域’不也可以不玩了吗?呵……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别主动往套里钻。”
“那就这么算了?”天马行空问道,他好像还是有点不甘心。
“哎~身为英雄,你要懂得宽恕别人嘛。”封不觉像是教育小朋友一样语重心长地念道,“建议你多看看关德兴老师的《黄飞鸿》系列,那种就叫仁侠,只要人家肯悔改,说一句‘黄师父,我知错了’,他就会放人家一条生路……”
“我可没错哦。”恐惧之心还没等觉哥把话说完就抢道,“就算我把你们全都干掉,也在职责和权力范围之内。”
沉默……降临了……
天马行空和鸿鹄忽然换上了一种同情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恐惧之心。
“干……干什么?”这位壁虎兄的后背,忽地窜起了一阵寒意。
“呵呵……”此刻,封不觉勾起一边嘴角,邪笑着扭头;用一个无比森冷的眼神,盯住了恐惧之心……
……
十五分钟后。
“唉~no zuo no die,这话真是一点也没错。”天马行空咂巴着嘴,一边咀嚼着口感独特的“壁虎”肉,一边说道。
“光听名字,还以为它会是个阴险可怕的家伙,结果是如此耿直。”鸿鹄也吃着烤肉、并感叹道,“太可怜了。”
“嘴还没擦干净就说这种台词,会丢失节操的。”封不觉吐槽的同时,也往嘴里塞了一块多汁的肉条。
此时,这三人已然生好了一堆火。原地就坐,用恐惧之心的尸体做着烤肉……
距离他们上一次吃东西,也的确过去两个半小时了。封不觉认为,每隔一百五十分钟补充一次食物,是很重要的;只要这个节奏不被打破,体能值的消耗就可以维持在正常剧本中那种的状态。
另外需要一提的是……觉哥在动手干掉恐惧之心前,还装成不想为难对方的样子,进行了一番交涉。
简单来说就是……他以“你弄死了我们一名同伴”为筹码,和恐惧之心进行谈判,成功套出了抵达“绝望囚笼”的方法。
达到目的之后,封不觉就下手了……接着就是杀、切、烤一条龙服务,顺带饮血PLAY,不提也罢……
总而言之,在付出了一名队友的代价后,主线任务总算是有了一点眉目。
剩余的三人稍事休息,血足肉饱后,便再度出发了。
他们此次休整的时间不长,一是由于天黑,二则是因为解决恐惧之心并未消耗掉他们多少体能。
封不觉在祭祀殿中的分析很正确,四大守卫中,最强的就是模仿之魂了,其他几个家伙根本不值一提。虽然守卫们各自被赋予了一项颇为逆天的特殊能力(拓印之手的猜拳领域、模仿之魂的拟态变形、恐惧之心的颤栗之源),但撇开这个之外,模仿之魂的先天种族能力无疑是最强的。
“啊!”三人重新上路后,没过几分钟,天马行空忽然惊叫了一声,并转头看向觉哥道,“我差点儿忘了问……你是怎么从‘颤栗之源’中活下来的?”
“切……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就是这个事儿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
“我也很好奇。”鸿鹄在旁接道,“说到想象力、以及对各种恐怖元素的记忆储备……你可说是宗师级别。面对你的脑洞,连我也甘拜下风啊……”他顿了一下,神色微变,“你应该是最不可能从颤栗之源中活下来的人了吧?”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封不觉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
鸿鹄接道:“是啊……还有,为什么恐惧之心会说你是疯子?从你们俩的对话来看,在幻境之中,你和它已经有过许多交流了不是吗?”
“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封不觉用一句废话,为自己争取了大约两秒钟的时间。这两秒间,他已在脑中编好了一套说辞,其内容半真半假,应该可以掩盖他没有恐惧的事实,“因为我在看到异常的情况时,第一反应不是慌张或害怕,而是去思考原因。”
他说着,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种习惯是根深蒂固的,即使对方不断引导出我所恐惧的事物,只要我能保持住理性和冷静,就可以在幻境中与之抗衡。”他顿了一下,“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某天你起床刷牙,打开水龙头,发现里面流出了屎……”
“你敢不敢换个例子?”天马行空打断道。
“好吧,流出了血。”封不觉改口道,“这时,你会怎么做?”
“理性地分析一下情况,告诉自己……我是在做梦,然后设法醒来。”鸿鹄边想边道,“嗯……假如实在醒不过来,那就用血刷牙洗脸,装作这就是水的样子,反正都是幻觉。”
封不觉面带微笑地点点头,但嘴上却是说道:“错了。”
“哈?”鸿鹄一愣。
“你想得太多了。”封不觉接道,“如果是我遇到了那种情况,我的思维会本能地做出一个反应。”
“是什么?”
“把水龙头关上。”
“嗯……”鸿鹄和天马行空一同陷入了沉思。
“我就是用这种理念,从颤栗之源的幻境中生存下来的。”封不觉接着说道,“这叫做‘逆引导’。”他笑了笑,“可能是后来的场面变得有点‘失控’了,所以恐惧之心才说了那样的话。”
“行了,你不用说下去了,当我没问吧。”小马哥别过头去。
“我也没兴趣了……”鸿鹄亦道。他也很无奈,每次和觉哥组队,他的san值(Sanity,克苏鲁神话桌上游戏的玩家数值,代表精神力或心智)就直线下降……
于是乎,觉哥又一次成功地将事情忽悠了过去了……随后,他就顺势扯开话题,领着队友们继续前进。
这一回,玩家们可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了。因为在恐惧之心死亡之前,它已说出了通往绝望囚笼的方式。
其实……这个水晶迷境的路径,是有一定规律的,而这规律就隐藏在周围那些水晶柱上。
恐惧之心并未把完全的规则都告诉玩家们,它只说出了其中的一项:当遇到岔路(两条或多条皆可)时,站在任意两条岔道之间的中心点,计算一下左手边第一根和右手边第二根水晶柱顶端的距离,以及这两点之间所成直线与地面的夹角。如果这两个值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就表明没走错。
用这个方法,即使是面对四五条、乃至更多的岔路也无所谓,只要在两两之间逐个试过来就行了。
眼下,封不觉、鸿鹄和天马行空三人,就是遵照着这个规律,不断前进着。
起初他们走得很快、很顺利。但一段时间后,前方的岔路就逐渐增多了,水晶柱也变得愈发密集复杂,这使得他们的速度开始变慢。
当然了,这也是正常现象,因为越是接近迷境中心,符合条件的路反而会越少。迷境中心设置有许多类似迷宫的无意义路径,就是用来迷惑外来者的。
长话短说,这趟跋涉所花去的时间,竟超过了四个小时……
这期间,封不觉他们又停下来进食了一次,还遇了几次怪。战斗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三人也各自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好在没有出现进一步的伤亡。
终于,在第五个小时……
“我说……这条道儿好似特别长啊。”走在最前的封不觉开口道。
这一路上,还是以他带路为主,在这黑暗中带头前行,他的确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各种优势。
“我都有点怀疑咱们走得到底对不对了……”天马行空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
很显然,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跋涉、各种毫无征兆的惊吓剧情、以及多场艰难繁琐的战斗后,小马哥的士气已降到了冰点。
“莫非……是恐惧之心骗了我们?”鸿鹄沉吟道,“也许它故意给了我们一套错误的理论,让我们兜圈子?”
“我们可没有兜圈子。”封不觉回道,他倒是显得很平静、很坚定,他当即问道,“这一路上……你们有看到过重复的景物吗?”
“印象中……没有。”鸿鹄回道。
天马行空则道:“我没有印象……”
封不觉也不需要他们有印象,因为他自己记得很清楚,“我倒是在脑子里构建了一张地图,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杀死恐惧之心后,我们所走过的路线大体呈一个螺旋形。”他抬起一手,举在高处一圈圈地比划,“我们正在向着某个‘中心点’靠近,而且……已经很近了。”
觉哥的话总是令人信服的,纵然他拿不出任何的佐证,仅靠一句“我在脑子里画了张地图”,队友们也愿意相信他。
连“智将”鸿鹄也无法否认,疯不觉就是有这种个人魅力……一种在逆境中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气质。
“呵……瞧。”觉哥那句话说完还没多久,他手中的探灯便照到了什么,“这世上的事,就是经不起念叨。”
天马行空和鸿鹄闻言,皆是侧头朝前看去。却见……前方路面上的水晶地壳已经中断了。
三人又朝前走了十米左右,便来到了这条路径的尽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半径几十米的大坑,其周围被高耸的水晶柱圈起,中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啊……反正我的探灯是照不到底了。”说话间,觉哥已举起胳膊,往旁边的水晶柱上捶了一拳。
下一秒,他便顺手捡起一块被打落的水晶碎片,往那坑里掷去。
呼——
这是水晶落下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嚯~无底洞啊……”天马行空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朝下张望道。
“是啊,底下还住着地涌夫人(即西游记中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呢。”觉哥吐槽道,“我都已经蠢蠢欲动了……哦呼~”
“‘哦呼’又是哪门子贯口……”鸿鹄嘴角抽动着念道,“我告诉你,现在迹部已经挂掉了,你玩的梗我们可未必都知道,你继续这么闹下去,我们也只当你是一个人在那里发神经的啊。”
“呵……那算了。”封不觉耸耸肩,“总之,这个地方还是由我先下去。”说着,他就退后几步、准备助跑。
【当前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
此时,两条连续的系统提示响起,稍稍打断了觉哥的行动。
玩家们各自打开游戏菜单,检视任务栏,看到了【抵达绝望囚笼】这条已被勾去。
而下面刷出的新任务是:【寻找打开囚笼的方法】
“这又是什么情况?”天马行空念道,“这明明是个坑啊,又没盖子……怎样才算‘打开’啊?”
“或许……‘绝望囚笼’不是这个坑本身,而位于这个坑下的某个地方。”鸿鹄假设道。
封不觉则说道:“行了,我下去看过就都明白了。”
“不必了。”忽然,一个陌生的说话声响起。
同一瞬,一只手搭在了封不觉的肩膀上。
“我来帮你们打开好了,异界旅客们……”那人紧接着又道了一句,并从黑暗中缓缓现出了身形。
绝望囚笼,位于水晶迷境中心的巨坑之下。
这是一个特殊的空间,介于咀魔岛的正岛与逆岛之间。
正岛和逆岛的时间是颠倒的,但在这里,却是正负共存、顺逆同流。
比如此刻,站在这坑底朝天上看,可以看到正岛的天空……天上挂着一轮与紫雾交缠在一起的血月。而周围的水晶柱,则在隐隐发光,并不是完全漆黑的状态。
嘭嘭嘭——
忽地,月步破空之声自上方传来。
但见一道苍劲赤影在半空如疾风般掠动,高速冲下。数秒后,疾影落地,双脚踏地之处,震碎了大片的水晶。
此刻的封不觉,已是浑身浴血,其眼神如严冬般冷酷。
“你逃得还真快啊……”不多时,又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飘下。
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刑师”。
此时,刑师的右手正抓着鸿鹄的头发,将其拎在手中。鸿鹄暂时还没有死,但已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连伸手从行囊里取药都做不到了……
至于天马行空……他没能活着下来。
“呵……或者应该说,是你的反应够快……”刑师说着,停在了离地三米的高度,随手一抛,将奄奄一息的鸿鹄扔在了地上,“面对我的突袭,竟能用如此极限的动作避开……这确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的作风和实力似乎很有些差距啊……”封不觉冷冷回道,并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鸿鹄。
觉哥没有贸然上前去救鸿鹄,他明白,对方把鸿鹄扔下来,极有可能就是想引诱自己过去……
“怎么?你想说我卑鄙吗?”刑师冷笑,“呵呵……可笑,谁规定强者就不能玩儿突然袭击了?”
“嗯,有道理。”封不觉竟是同意了,“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疯……不……觉!”
突然,觉哥背后又响起一声嘶吼。
似曾相识的嗓音中,带着无限的愤怒和恨意。
封不觉当即朝侧面后撤了几步,并用余光朝声音的源头一瞥……在一片异样的阴影中,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晶囚笼。
这“笼子”似是一个扁圆的藤球,由水晶编织,通体镂空,而笼中,正关着一个头生犄角的怪物。
“萨摩迪尔?”封不觉试探着问了一句。
“啊——”回应他的是一声咆哮。
吼声未尽,萨摩迪尔已猛地窜起,冲向了笼子的一侧。他将一条胳膊从笼中探出,朝觉哥挥舞着利爪:“我等今天已经很久了……你别想跑掉!”
“哦?这倒有趣。”刑师浮在半空,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望着他们说道,“莫非……”他转头面向觉哥,“……你就是疯不觉?”
“对啊,还未请教阁下是……”封不觉不动声色地回道。
“刑师。”刑师摸了摸鼻下的大胡子,用自豪的语气道,“我是咀魔岛的总设计师,兼维护人员。”他笑了笑,“怎么样?我的作品……是不是让你印象深刻?”
“哼……”封不觉不屑地冷哼一声,“在身为艺术家的本大爷面前班门弄斧吗……”他双手插袋,故作潇洒地踱了两步,“自从八岁时起,我一直努力锤炼至今的、唯一值得骄傲的特技,就是创作能力。在我看来……你设计的这座岛,好似一座想象力的坟墓。”
觉哥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刑师,娓娓言道:“让渴望聆听罪行的生灵听不到罪行;让期待永生的生灵变成永生的朽木;把向往美丽和纯洁的生灵浸入肮脏的沼泽……这种把戏……呵呵……一看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施虐狂所设计的。”他摸着下巴道,“还有,那些无聊的生物,无非都是些动植物的变异体罢了,你就想不出更好的点子了吗?”
“你这混蛋……”刑师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长,脸上已写满了怒意。封不觉短短的几句话,就成功触到了他的逆鳞。
“虽然我还未见过岛上的其他囚犯,但我大体已能猜到了。”觉哥的嘲讽还远远没完,只是刚刚开始,“你还能想到些什么破点子呢?把一个会不断长个儿的大个子关进一间小屋子里?让爱吃甜食的人每天都只能吃到蛋黄酱?”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额头,“依我看,以阁下的天分,想要制造出给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恐怕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给自己来一发额前叶切除手术。”
“你算是什么东西!”刑师愤怒地喝道,“孤陋寡闻的人类……也配对我评头论……”
“不要跟我扯什么资格论。”封不觉高声打断了对方,“即使在本宇宙内,我也曾见过比你高明的家伙……不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比利的木偶,他就比你厉害百倍。”
“你……说……什么……”刑师连牙都快咬碎了,他怒不可遏、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
“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从另一边传来,原来是笼中的萨摩迪尔在笑,“疯不觉……放眼整个宇宙,恐怕也找不到比你更有嘲讽天赋的人了……哈哈哈……”
“怎么了?”觉哥依旧从容,他敏锐地从那两人(为了行文流畅,姑且称他们为人)的反应中捕捉到了什么,“刑师和比利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过去吗?”
“哈哈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萨摩迪尔在笼子里笑道,“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罢了……”
“你给我住嘴!萨摩迪尔!”刑师朝笼子那儿喝道。
“哼……别大呼小叫的,你这杂碎……”萨摩迪尔冷笑,“这个绝望囚笼,可不是你的作品,而是时间之主的造物,你只是个看钥匙的罢了……”他将脸凑到笼子旁,一双土黄色的兽目透出若有实质的凶芒,“……你也配来命令我?”
刑师的脸因羞耻和恼怒已扭曲起来,但他确实不好发作……因为他知道,萨摩迪尔马上就会从那笼子里出来了。
“呵……呵呵呵……”忽然,刑师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阴险地笑了,“身为阶下囚,品性确是一点都没改啊……”他说着,从空中降了下来,“还有你……”他看向了觉哥,“区区人类,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刑师站定、耸肩:“也罢……不管你们对我的看法如何,今天,我只是个看客……”他抬起一手,指了指封不觉,“疯不觉,你和你的同伴不是想找‘打开绝望囚笼’的方法吗?呵呵呵……”他又笑了几声,“我已经帮你打开了哦。”
觉哥闻言,神色微变。
刑师则是接道:“你身上沾的血……也就是那个穿圣衣的小子所流的血,就是打开囚笼的钥匙。”
噼啪——
话音未落,关押萨摩迪尔的那个笼子上,发出了一声十分不妙的响声,听着像是某种硬物裂开的声音……
“他是真理之神图雷乌斯的信徒吧……”刑师继续说着,“呵呵……当他的血……滴落在这个空间中的那一刻,封印就已被解除了。”
噼啪噼啪……
第一声响过后,便是连锁反应,数秒间,困住萨摩迪尔的水晶囚笼已分崩离析,碎散在地。
很显然,在封印松动之后,这就只是个普通的笼子了……刚才萨摩迪尔的几次冲撞,便足以让这笼子产生裂痕。
【当前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
【当前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
这连续的、重复的提示,说明觉哥一下子完成了两条任务。打开任务栏便可看到,除了【寻找打开囚笼的方法】外,下面又刷出了一条【解除绝望囚笼的封印】,而后者几乎是一刷出来,就被算作完成了。
“切……”封不觉啐了一声,“这任务倒是出奇得简单哪……”
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一切正常,那这个噩梦本的流程理应还有三分之一要走。而且解开封印的方法,也和现在不同。
首先,玩家们得在这个空间里找出关于“封印”的提示。然后再找到一个机关,重新回到咀魔岛的正岛。接着,再去寻找几件道具,并从某个NPC口中问出离开咀魔岛的两种方法(这个倒也可以跳过,因为觉哥已经从芙灵那里打听到了)。最后,再返回这里,打开绝望囚笼。
但由于比利的介入,刑师出现在了这里,打乱了原本的剧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刑师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你们俩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不用感谢我了……哈哈哈哈……”
“你擅自放掉了这么重要的犯人……就不怕时间之主追究你的责任吗?”封不觉看着他念道。
“这就不用你替我操心了,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哈哈……”刑师笑道,“人类,我倒要看看,你那嚣张的态度还能持续多久?”
砰、砰……
他们说话之间,另一边的萨摩迪尔已从笼子里跨了出来,巨大的蹄子在水晶表面踏得砰砰作响,一堆蝠翼在身后舒展而开,掀起一阵劲风。
此时此刻,觉哥任务栏中的新任务,也很好地说明了情况的恶劣程度:【活下去】
“疯……不……觉……”萨摩迪尔怒视着觉哥,一步步逼近。
“你不用一次次地喊我名字。”封不觉用颇为不耐烦的语气回道,“我没聋。”
萨摩迪尔闻言,还真就不喊了……他当即扬臂一挥,掀出一道黑色的能量斩击,迎面袭向了觉哥。
嘶铃铃铃——阵阵连绵的响声,宣告着地表的水晶被这斩击轻易撕开。
封不觉早已进入战斗的节奏,凭借着魂意和绝对的速度,要避开这一击也并非难事。
但他要做的……远不止是躲闪。
叱叱叱——
金光连闪,疾招乍现。
在萨摩迪尔出手的同时,死亡扑克也骤然出手。
适才封不觉双手插袋之时,就已经在衣袋中暗中祭出的他的灵能武器,故而此刻显得游刃有余。
然,扑克的目标……却不是萨摩迪尔,而是……
“哼……竟耍些小聪明。”刑师看着飞向自己面门的金芒,只是报以一声冷笑,“人类就是人类……这种程度的攻击能把我怎么样呢?”他抬手一挡,轻易便将那几张死亡扑克击散,“哈!瞄得倒是挺准,还知道要打我的眼睛。”
嘭——
月步破空,身形猛进。
封不觉的攻击显然还未结束,就在刑师摆手挡牌之际,他已突进到了对方身前,将双臂一探,直取其肋部。
“找死吗……”刑师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觉哥念道,在他看来,这个异界旅客不是白痴就是个疯子,以人类的能力,想和自己徒手相搏,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然而,当觉哥的双手触到刑师身体的刹那,意料之外的变故发生了……
下一秒,刑师只觉眼前的景物骤然一变,恍然间,自己已来到了萨摩迪尔的身侧。
正当他惊疑未定之时,耳边竟是传来一声萨摩迪尔的厉喝:“去死吧!刑师!”
“啊!”刑师惊愕之余,立刻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只见他脚下猛踏一步,像炮弹一般飞上天去。
对于萨摩迪尔的实力,刑师还是非常忌惮的,说实话,他没有信心顶下对方的正面攻击,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可是……飞到了半空的刑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糟了!”待他惊魂稍定、将视线重新投到坑底时,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这时,封不觉已然来到了鸿鹄的身旁,给后者灌下了一颗SCP-500、以及一瓶生存值补充剂。
“呼……战术运用得不错嘛……”鸿鹄起身,即刻也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他并没有对觉哥说谢谢,只是评价了一下对方刚才的一系列行动。
“还好……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高明的计策。”封不觉说着,还抬眼看了看空中的刑师,“好在目标够蠢。”
他这话,显然是为了激怒刑师才说的。实际上……觉哥的这套战术还是挺高明的。早在他和刑师对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这其中的每一步。
首先,暗中准备好死亡扑克;然后,用扑克突袭刑师的眼部、制造接近的空档;待接近对方后,就使出【飞沙风中转】,将其拖到萨摩迪尔的附近;最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边跑向队友,一边用【欺诈怀表】模仿萨摩迪尔的声音喊杀一声。
根据刑师对萨摩迪尔的态度、以及一些细微的反应,封不觉便判断出刑师的实力在萨摩迪尔之下,于是他就在数秒之内想出了这个计划……
利用刑师遭技能拖动后的迟疑和惊讶,觉哥仅靠一个变声装置就骗过了对方。无论刑师的反应速度如何,他被封不觉拖出了几十米距离已是事实,即使他只花两秒钟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封不觉也比他早两秒钟冲向鸿鹄。最坏的情况……也无非就是觉哥来不及把万能药放进鸿鹄嘴里,只能先扛起鸿鹄逃跑。
而眼下……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这狡猾的混蛋……”刑师在半空破口骂了一句,接着,他低头看向了萨摩迪尔,喊道,“萨摩迪尔,他不是你的仇敌嘛!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干掉他!”
“你少来命令我!”萨摩迪尔朝天空咆哮一声,旋即扭头看向了觉哥,“不用你说……我也会把他撕成碎片的。”说罢,他的魔蹄已缓缓踏出。
砰……砰……
这凶悍的魔头舒展着双翼,厮摩着利爪,杀意昭然地向着两名玩家逼了过去。
“今天,时间之主不会再来救你了。”他边走边道,“我说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鸿鹄……”封不觉目不转睛地盯着欺近而来的萨摩迪尔,用腹语般的声音、歪着嘴道,“我有个主意……”
“什么?”鸿鹄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逃跑。”封不觉接道。
“好主意。”鸿鹄即刻回道。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因为和主线任务的内容并无冲突……
“好,我来制造空隙,你看准时机就闪。”封不觉接道。
“了解。”鸿鹄应道。
与队友商议妥当,觉哥便开始行动了。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扬臂便朝前扔了出去,口中还喊道:“决定就是你了!俳句之神!”
“这算哪门子名字啊……”鸿鹄不禁吐槽道。
但他的吐槽不会影响事情的发展……
那精灵球飞在半空便“乒”一下打开,紧接着就是一道白光从中喷射而出。
两秒间,那一大滩白光就凝成形状,由虚化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人。
“擦——擦——”蘑菇人一登场就喊了两声。面对数丈之外的萨摩迪尔,它竟是一点都不怵,照样摆出了空手道一般的架势,准备迎击。
“俳句之神!使用雪舞九天!”封不觉甩胳膊一指,下达了攻击指令。
“喂!这招式名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啊?”鸿鹄又一次忍不住吼出声来。
另一边……觉哥话音未落,蘑菇人便已箭步欺上。它用短跑冲刺的动作接近了萨摩迪尔,然后脚下一点、飞身而起、跳到了萨摩迪尔的上方。
“擦!”从空中飞落的蘑菇人伸出一手撑在了萨摩迪尔的头顶上,使自己保持住倒立的姿态;接着,它用另一手不断地揉动自己头顶的蘑菇盖,洒下了许多孢子般的细碎粉末。
位列主宇宙众强力BOSS之一的萨摩迪尔,此时……居然中毒了。
“岂有此理……”萨摩迪尔额头上的血管爆裂了……紫色的液体从里面喷出来,溅了他自己一脸。
在狂怒之下,他体内的能量崩然外泄,如决堤之流,向四周扩散开。
“擦——”蘑菇人惨叫一声,被冲天而起的黑流轰成了尘埃。
封不觉见状,知时机已到,当即对鸿鹄轻喝道:“趁现在!”话还未出口,他自己就已经开跑了。
鸿鹄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转身便疾奔而出。
两人似离弦之箭,转眼之间就跑出了几十米距离。半空中的刑师倒是想过去阻止,但他被萨摩迪尔那冲天而起的能量拦住,未能在第一时间追上去。
“啊!啊——”萨摩迪尔发狂一般在那儿嚎了几十秒,方才收敛了滔天的魔能,“疯不觉!你在哪儿!我要宰了你!”
“白痴!他已经跑了!”刑师冲向了两名玩家逃走的那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嚷道,“快跟我来!我可以探查到他们的……呃……”
这一瞬……
一只利爪,贯入了刑师的后心,握住了他的心脏。
“唔……你……”刑师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谁是白痴?白痴。”萨摩迪尔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为……什……么……”刑师的口中,淌下了黑色的血。
“当然不是因为你喊我白痴了,呵呵呵……”萨摩迪尔冷笑道。
此刻的萨摩迪尔,与刚才判若两人。他的狂乱、鲁莽、暴戾……皆是假象。
他的双眼,也从未被仇恨和愤怒蒙蔽过。
生于一个邪恶的种族,却仍能一步步爬上时官的位置……他的城府和智慧,是毋庸置疑的。低估了这一点的人,便会付出代价……
“比利……让我跟你问个好。”萨摩迪尔的后半句话,似是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刑师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
“我的确只是来看望你的……”
“反正你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
“那个混账……东西……”刑师咬牙切齿地念道,“他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
“呵呵……你能明白就好。”萨摩迪尔笑道,“咀魔岛上的一切……都是交易。你别怪我……我也只是和他做了笔买卖罢了。”
“不……不对……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提醒我……”刑师又道。
“因为他很清楚……”萨摩迪尔接道,“……如何才能让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家伙上钩。”
萨摩迪尔顿了两秒,用嘲讽的语气接道:“比利只是给了你一点点暗示,你就坐立不安了;一具蚕母的尸体,就让你胡思乱想……于是,他走了以后,你迫不及待地来到迷境展开调查,并发现了事情的始作俑者——那批异界旅客。”
“你……怎么会……知道……”刑师艰难地接道。
“哈!这不明摆着嘛?”萨摩迪尔阴沉地回道,“你以为牢笼的封印是刚刚才松动的吗?”
“这不可能……”刑师神色陡变,“比利他没有……”
“不,他的实力很强。”萨摩迪尔道,“虽然我也很吃惊……但现实是,如今的他,比我还要强……”他顿了一下,“当然,那不是重点。总而言之……早在比利和我达成交易时,我就已经自由了,我的力量亦不再受到牢笼的制约。自那时起,岛上的一切……我便全都可以探查到。”
“而你所做的那些事……我也全都看在眼里。”萨摩迪尔又冷笑了两声,再道:“呵……无论你多爱说那句whatever,但本质上……你依然是个事事都处心积虑的鼠辈。刑师,你从来就没有正面挑战强者的勇气,甚至在面对弱者时,你也喜好用一些突然袭击或者暗算之类的手段……
你和这世上的所有施虐狂一样,你身上所有的表象、和你所做出的行为,都只是在掩盖你内心的自卑和软弱……卑鄙的蛆虫和你相比都无比高尚,你真是个令我作呕的家伙……”
言至此处,萨摩迪尔的利爪越握越紧:“话说回来……让你这样的宵小露出破绽……还真是不太容易。”他活动了两下脖子,“我已经演得很卖力了,可你对我的防备却丝毫没有松懈……哼……要不是忌惮你掌握着‘将我重新封入牢笼’的钥匙,我早就直接动手了,根本没必要等待这样的机会……”
此时的刑师已无法开口回应,他的双眼写满了绝望和懊悔;比利的那些话语,也在其眼前不断闪过……
……
“不要轻信表面现象。”
……
“还好……”萨摩迪尔继续说道,“疯不觉的表现倒是没有让我失望,他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不是吗?呵……有他的配合,我的表演也显得更自然一些。”他说到此处、语气微变,“不过……撇开那些不谈,单论实力……如今的疯不觉也已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了。你在上面发动偷袭时应该也意识到了吧……他和另外两个异界旅客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我得承认……你选择驱虎吞狼、借我的手去杀他,是很正确的决定。”他转过脸去,瞪着刑师,“若你把那个叫鸿鹄的家伙也杀掉,只留下疯不觉一个人……你可就危险了……”他压低了声音,“没有了‘目击者’,那小子也就无须再隐藏力量了,恐怕……你会死在他手上的……”
……
“千万不要小看了那个比你更擅长惹人厌的家伙……”
……
经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刑师的生命已走到尽头,萨摩迪尔的话也算是让他死了个明白。
最后的最后,刑师拼尽全力,还是喃喃地说出了一句话来:“时间之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萨摩迪尔不屑地笑了,“这还真像是‘你这种人’会说出的遗言啊……”
叱——
利爪猛攥,心脏爆裂,黑血似潮,喷薄漫天。
萨摩迪尔像是甩垃圾一样将刑师的尸体甩在了地上,然后抬起腿来,一蹄子踏爆了后者的头颅,接着是胸腔、腹部、四肢……
直到地上剩下一摊肉酱,萨摩迪尔才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俯下身,用利爪的指尖挑起了刑师的脊椎骨,并仔细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散发着紫色幽芒的光带。
“嗯……岛上的犯人数量已经有那么多了吗……”萨摩迪尔将那根紫色光带(相当于咀魔岛管理员的钥匙串)拿在眼前端详,“呵呵……把你们全都放出去的话,会很有趣的吧……”
萨摩迪尔将光带收好,又抬起头来,看着刚才两名玩家逃走的方向道:“原来如此……这小子早就跟芙灵做过‘交易’了……”他冷哼一声,“哼……事先已准备好了退路,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是吗……”他摇了摇头,“好吧,这次就再放你一马。毕竟……在时间之主发现这里的状况之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念叨了几句,便展开身后的巨翼,将胸中一股魔气昂然一纳,飞上了天空……
……
与此同时,在主宇宙遥远的彼端……
时计城,第一时官府。
“再过三步就将军了。”
说话的“男人”声若磐石,长得也差不多……他身高两米三十左右,身体全部由颜色各异的大理石组成,基本外观像是个粗壮的人类。比较猎奇的是,他竟然还有“头发”。当然了,他的头发不是苔藓什么的,而是一个个像城垛似的东西……它们像王冠一样长在了头顶周围……
这个石头人,就是时间之主麾下的第一时官——天石。
“嘿!别催我!我刚才催过你吗?”
而这个和他对话的人,是一位外表很平凡的老者,一身中土世界巫师装扮(白袍),留着老杀马特一般的发型。
他……便是智慧之神威斯登。
天石和威斯登经常会像这样凑在一起下棋(一种类似国际象棋的游戏,但里面的棋子都是些主宇宙里才有的古怪东西),讽刺的是……被称为“智慧之神”的家伙,竟总是输多赢少……
“一个小时前,我们也进行过相同的对话,你还记得吗?”天石又道。
“少啰唆!你当我是老年痴呆吗?”威斯登不服地吼了一声,然后继续对着棋盘抓耳挠腮。
“唉……”天石托着腮帮子,将头转向一边,“你不介意的话,我能离开一会儿吗?”
“行行。”威斯登不耐烦地应了两声。
天石耸耸肩,走到房间的一角,拿起一个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喝的,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下一秒,天石神情陡变,当即就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去。
“啊!”他大吼一声,吓了棋盘旁边的威斯登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威斯登紧张地东张西望,“众魔之首打过来了?”
“咀魔岛出事儿了!”天石一边说着,一边已朝门口跑了出去。
威斯登愣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行到了天石刚才站的地方。
那边的墙上装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形似水晶球的物体。这个水晶球的造型颇为诡异,看上去像是个炽白的眼球,在球体的中间,还有一条琥珀色的细线……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经验值:1500000,游戏币:100000】
【获得物品/装备: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
【完成/接受任务:9/9】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1,破解世界观:无】
【惊吓值激增:0次,最高惊吓值:0%,平均惊吓值:0%】
【您的恐惧评级为浑身是胆,可获得一项额外奖励,请稍后选取。】
【获得技巧值:1414】
【技巧值加成经验:14140,游戏币:100000】
【剧本通关奖励:拼图牌*3。】
【支线任务奖励:拼图牌*1。】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回到登陆空间后,封不觉便点击触摸屏,查看了结算的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通关噩梦难度的团队剧本,从结果看来……收获还是相当不错的。
会有这么多的经验奖励,一方面是因为通关的时间相对较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完成的任务很多。那九条主线任务分别是……【搜索咀魔岛,于三小时内进入“信仰神殿”,逾期未进入神殿的玩家将遭到抹杀】、【于三小时内抵达信仰神殿底部祭坛前,超时未抵达的玩家将遭到抹杀】、【在十五分钟内,使用祭祀殿中的祭坛,召唤并击败游荡之神沃科尔】、【一小时内,通过祭坛后的甬道,抵达水晶迷境】、【抵达绝望囚笼】、【寻找打开囚笼的方法】、【解除绝望囚笼的封印】【活下去】和【逃离咀魔岛】。
虽然在比利的搅局下,出现了一些变数……但总体而言,剧本的死亡率和难度还是在稳步提升着的。
至于两条支线【描述七种罪行以满足“饥饿”的列森德】和【于废柴叔死亡(或因其他原因离开剧本)之前,抵达蚕母之巢,将其救出】,他们只完成了一条,导致最后结算时少了个直接奖励,这算是比较遗憾的了。
“啊……一下子弄到了那么多拼图牌呢……”封不觉看着屏幕念道,“各种奖励都集中给出拼图牌,是为了让玩家尽快去熟悉新开张的拼图牌交易所吧……”话到此处,他又从行囊里取出了那个电动剃须刀,拿在眼前观察着,“除了拼图牌……这次拿到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个玩意儿了。”
觉哥再度仔细地阅读了一下该物品的说明,但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嗯……‘给你拉风的外表’到底算个什么特效?难道这是个打着‘传说’标签的恶搞物品?”
嘀嘀——
显示屏中弹出的通讯请求打断了觉哥的思绪。
封不觉看了一下,这是一个多人连接的通讯,鸿鹄、废柴叔和天马行空都在频道里。想必他们也已经看完了结算,所以想交流一番。
稍稍迟疑了两秒后,觉哥也点击了接受,进入了聊天频道。
刚一接通,他就听见了废柴叔的声音:“啊,我刚好打完一盘杀戮游戏出来,一看分到了经验,就知道你们成功通关了。”
“我死得可冤啊!那个卑鄙之徒,实力这么强,竟然还搞突然袭击,话说你们已经帮我报仇了吧?”天马行空的声音接道。
鸿鹄的声音回道:“抱歉……我们后来撤退了。你挂掉以后,除了那个偷袭你的BOSS外,萨摩迪尔也很快登场了,也就是和疯兄有过节的那个家伙。那种局面下……和那两个怪物玩2V2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们从坑底的小路逃跑了。”他顿了一下,“没想到,跑了一段之后,【活下去】这个任务竟突然完成了。然后就刷出了【逃离咀魔岛】这个任务。”
“嗯?那你们是怎么逃离那座岛的?”废柴叔问道。
“离开咀魔岛的方式……”封不觉这时开口接道,“……共有两种。”他笑了笑,“当然了,‘死亡’不算,那称不上是离开……”
“那是哪两种啊?”小马哥又问道。
“第一种,说白了就是来硬的……利用法术、能力或物理方式离开。”封不觉回道,“这个方法……我们自然是很难做到的,不过岛上的囚犯中……倒是有不少人可以做到。但是,咀魔岛的囚犯们全都被‘一串钥匙’所压制着。没有那串钥匙,即使他们能在岛上自由活动,也无法离开岛的范围。”
觉哥说到这儿,稍稍停顿了几秒,再道:“而第二种方法……就是‘交易’了。正如我所说的,岛上的囚犯中,有很多人都具备离岛的能力,只是他们被‘钥匙’给压制住了而已。但他们自己不能离开,不代表他们不能送别人离开。”
“哦……我明白了。”废柴叔听到这里便已懂了,“在幽灵沼泽时,你就已经从芙灵那里打听到了离岛的方式,并和她达成了交易。”
“哼……一早想好了退路,却对我们只字未提呢……”鸿鹄忽然在旁冷冷接了一句。其实在离开剧本前,他就对觉哥留的这一手有点不满,只是当时没来得及提。
“说了也没有意义。”封不觉道,“和芙灵交易的是我个人,又不是我们这个团队。”
“啊……算了……反正也已经通关了。”鸿鹄接道。
“话说……迹部应该没啥事儿吧?”天马行空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我出剧本之后,发现他一直是离线状态。”
“肯定没事。”封不觉接道,“年轻轻的,难道还能被吓死不成……”他耸耸肩,“他八成是被‘限制登陆’了吧……游戏说明里有写,那是吓掉线以后的保护机制……估计他今晚是不会再上了。”
“哦哦,原来如此……”小马哥明显就是那种不会研究游戏说明的人。
随后,四人又聊了些刚才那剧本里的细节,讨论了一些剧情方面的问题。
聊了十几分钟,他们也就散了。
通讯结束前,封不觉和这几人都互加了好友。并在鸿鹄说出“我们最好少联系后”,又解除了好友关系……
……
从这个长线的噩梦剧本中出来,觉哥也确实有点累了,不过他还是准备把一些琐事处理完再下线。
他没有急于去领奖励,而是去商城做了些简单的买卖。
来到101区域后,封不觉便直奔补给品商店,将行囊里的精灵(次神)肉、山羊(可能有狼的血统)肉和壁虎(恐惧之心)肉全都拿了出来,纷纷卖店。
这些杂项物品的品质都是“普通”,所以并未在结算界面中一一列出。但拿到商店卖时,却出人意料得挺贵……尤其是游荡之神沃科尔的肉,卖出了好几千游戏币的高价。觉哥正好可以用这笔钱来购买生存值补充剂和的弹药。
在周围玩家异样的目光中,封不觉完成了这笔血腥的买卖……一溜烟地跑回了登陆空间。
接下来,便是喜闻乐见的抽装备时刻了……
觉哥先是快速地领好了四张拼图牌,看了一下这些牌的内容,然后就将【拼图牌-乒乓】、【拼图牌-父亲】、【拼图牌-蜘蛛】和【拼图牌-倒计时】这四张牌放进了储藏室的箱子里。
接着……他来到了剩下的那根玻璃柱前。
【请选择您的额外奖励:一、随机抽取一件与等级相应的装备(版本更新后,此选项亦有可能随机到“工具”或“其他”类的物品),二、50000点游戏币,三、17200000点经验值】
那远超团队噩梦本十倍的经验奖励,被觉哥很自然地无视了……
在系统提示尚未念完之际,他已果断地选择了第一条。
白光再现,逐渐凝聚成形……这次的装备看上去很小,似乎是个可以一手就握住的东西。
待光芒散去,封不觉定睛一看,出现在其眼前的竟是——一个烟斗。
【名称:氧气烟斗】
【类型:其他】
【品质:精良】
【特效:抽吸时,可获得微量的氧气】
【装备条件:无,使用一次后绑定】
【备注:无须点火,无须烟草,放进嘴里就行。当你“抽”它的时候,它还会冒烟,但进入你肺部的只有纯氧。】
封不觉将这个木制的烟斗拿在眼前细细端详,其整体呈棕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毫无裂纹和瑕疵。斗柄处颜色较深,上面还刻有一行小字——吸烟有害健康。
“呵……这倒不错。”封不觉念叨了一句,当即就把烟斗放进嘴里试着抽了几口。
他明明没有点火,也没放烟草,但却有丝丝白烟从斗中飘起,而且这烟还透着一股浓烈的烟香。
“好东西啊……”封不觉将烟斗从嘴里拿出,再道,“有了这个……就能在稀氧环境里生存很长的时间。”他刚拿到这物品,就已经在动坏脑筋了,“以后在杀戮游戏中,若是环境允许,可以考虑把对手拖到海底或是高空玩消耗战……呵呵……想必会很有意思的。”
既然是一件有实用价值的东西,觉哥自是不会销毁的,他顺势将其收入了行囊。
最后,他又检视了一遍自己的整体状态。方才打开菜单,点击了下线选项。
夜色下的S市,像一位神秘的女郎。她迷人的微笑让你心跳加速,她妖娆的身姿让你浮想联翩。
无数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已坠入了欲望的深渊……
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幻影,一种幻想。你可以感觉到她在你的身边,却永远无法将其拥入怀中……
……
六月六日,晚九点。
白天的喧嚣和浮躁在夜空中发酵着,变成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是夜,S市中心的一家豪华饭店门口。
三十几名年轻人从饭店中行了出来。在这初夏时节,他们仍然都穿着颇为正式的服装。无论男女,基本都是从头到脚的奢侈名牌。
而这其中,有一个人显得特别扎眼。
首先,这是位美女,无可争议的美女。说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也不为过。
不过……这并不是她显眼的原因,因为这一行人中并不缺美女。她身边就有不少女子的容貌气质相当明艳夺目。
她之所以特别突出,是因为……她穿了一身极其普通的黑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而且基本没怎么化过妆……
就一个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人来说,这打扮未免有点太随意了……
众所周知,什么样的场合都能随意,唯独这个场合……你只能表面上随意,但心里却得重视。
毕竟……谁也不想让老同学觉得自己混得不好,这确是人之常情。
但黎若雨这个怪咖……她居然是真敷衍、真随意……
在她看来,穿名牌也好,穿地摊货也罢,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因为她很清楚,这次来聚会的人……谁混得都不差。
“哈哈,瞧你们,酒量真差。”
“谁差了?一会儿去KTV继续啊。”
“好啊,谁怕谁?只要你别用你那破锣嗓子招来保安就行。”
“切……就你这破音女王还好意思说我。”
“诶诶诶,等会儿谁也别跟我抢啊,KTV怎么说都该我买单了吧?都别跟我客气,酒随便开啊。”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都显得有些微醺,他们兴致颇高地说笑着。
只有黎若雨……站在一边,默默无语,也不见有人主动和她搭话。
“若雨。”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对于黎若雨的同学们来说,这个声音很陌生。
不少人都转过了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位不要命的男同胞……竟敢主动和“女杀手(绰号)”搭话。
结果,他们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四五岁年纪,虽称不上风流倜傥,却也算得上飒爽英俊。其眉宇间那一丝不羁的邪气,更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独特气质。
“你……怎么来了……”黎若雨刚看到封不觉的那一秒,还真没反应过来。
今天的觉哥和平时很不一样……他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名牌西装,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双名牌皮鞋,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布加迪停在了身后,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洗得白白净净还梳理好了头发。
“诶?我来接你啊。”封不觉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不是说今天有可能会喝酒吗?我算了下时间,就开车过来等你咯。”
“哦~”同学们很快就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
“真没想到……‘女杀手’有男朋友了……”
“可喜可贺啊……”
“相对而言……那小子真是可歌可泣啊……”
“诶诶,黎若雨的男朋友还挺帅的嘛。”
“怎么?想挖人家墙角啊?你可看清楚……人家开的是什么车。”
“切……说说而已嘛,一看就是俩富二代啦,人家门当户对的,我凑什么热闹。”
冷漠、无视、嘲笑、不屑、艳羡、嫉妒……诸多情绪在人群中扩散开,就是没有真心为黎若雨高兴的。不得不说……她的人缘真的很差……
觉哥话音未落,黎若雨便迅速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她吁了口气,转身对身边的几名同学道:“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吧。”
“哎呀,去吧去吧……我们都懂的。”几名性格较为活泼的女同学很快应道,她们就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也是毕业这一年来混得颇好的几位。一听黎若雨要走,她们自然是求之不得。事实上,饭吃到一半,她们就觉得根本不该把黎若雨请来……感觉她就是个多余的人,一个人在旁边自斟自饮,几乎都不说话,也不知该说她可悲还是可怜……
那几名女生一开口,站得近的几名同学也纷纷呼应。
于是,黎若雨礼貌地点了点头,和众人道了别。然后,她转过身去,立刻换上了一张“你欠我好多钱”的脸,与觉哥四目相对。
她一步步靠近,封不觉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仍然是翩翩而立,面带笑容。
数秒后,黎若雨很自然地挽住了觉哥的胳膊,接着……连拉带拽地把他拖走了。
……
不多时,两人已乘上了跑车。
封不觉发动引擎,调头就开。布加迪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上。
“解释一下吧。”黎若雨坐上副驾驶席,还未绑好安全带,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嗯……你表妹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要参加毕业一周年的聚会。”封不觉回道,“她还顺便说了一下饭店地址和开吃的时间,然后就挂了。”
“哼……她告诉你这些干嘛?”若雨又问道。
“呵……可能是她预见到了……你一定会陷入像刚才那样的尴尬境地。”封不觉笑道,“所以就给了我点暗示,让我来帮你解围呗。”
“谁尴尬了?”若雨低声道,“我挺好的……”
“好什么呀……”封不觉叹了口气,“连我这外人看到都想哭啊……你从头到脚都显得格格不入啊。吃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那儿喝闷酒吧?寡酒难饮你知不知道?”
“要你管?”若雨的语气忽冷。
“发火是吧……好啊。”封不觉倒是显得很无所谓,“冲我来,没事儿,我有广阔的胸襟、强劲的臂腕……”
此时,黎若雨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真喝多了,还是火冒三丈。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觉哥当即一惊,转头瞥了若雨一眼:“你这思维跳跃略犀利啊……”
“抱歉,我在这方面挺迟钝的,如果是的话,请你尽早告诉我,让我理理思绪。”黎若雨回道。
“嗯……”觉哥思考了几秒,给出了一个很惊人的答案,“不一定……”
“哦。”而若雨竟然很随口的答应了。
沉默再度降临……不过这二位的神对话仍未结束……
封不觉也没想到像刚才那种问题,居然可以不了了之地揭过去,不过既然已经揭过去了,那不如顺势扯开话题:“啊……对了,你就不问问,我这套行头……”
“问小叹借的吧。”若雨打断道,“连布加迪都借给你了,名牌西装什么的也就顺便……”
“切……原来瞬间就看穿了吗。”封不觉念道。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若雨沉声道,“我并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以后,我也不会再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唉……我也不想这样。”封不觉无奈地吁了口气,“可惜……这个世界大体如此啊……”
“是我们……”若雨转头看向觉哥,接道,“……太奇怪了对吗?”
“呵呵……是啊。”封不觉也回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但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六月八日,一个周日的午后,某电视台综艺节目录影棚中。
封不觉坐在一间休息室里,等待着《我是写手复活赛》的录制开始。
几分钟前,节目组的化妆师进来将其仪容拾捣了一番,并稍微帮他整了整发型,然后就离开了;此刻房间里还剩下一名摄像大哥。出于录制的需要,除非是觉哥去厕所,否则这位大哥基本得一直跟着他。
这也是时下比较流行的一种摄制手法,把综艺节目和真人秀相结合,通过记录“台上台下”的反差,制造一种真实感。
但实际上……也别太当真了,该剪掉的东西,剪辑的时候还是会剪掉的……
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
“请进。”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
他想不让人进也不可能,因为门本就没锁……
“嘿,不觉,已经准备好了吗?”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顺势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巨难看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腰间还系着一根工具腰带。不认识他的人,十有八九会将他误认成剧务,但实际上……这位貌不惊人的大叔,就是节目组的总导演——斐然。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吧……”封不觉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导演道,“能速战速决就最好了。”
“哈哈……”斐然笑了笑,拍了下摄影师的肩膀,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机器关了。
后者点点头,停止了录像。
“我说你啊……”斐然上前几步,坐到了觉哥身旁,“这是让你录节目,又不是过大刑……”他说着,掏出了一包烟,“我抽口烟你不介意吧?”
“没事。”封不觉应道。
斐然点上烟,抽了一口:“对了,这次网络投票的结果你看到了吧?”
“没有。”封不觉当即回道。
“呵哈哈……”斐然笑着吐出了一口烟,“行……那我告诉你吧,你的人气排在第二位。”
“听上去很不妙的样子……”封不觉念道。
“还有更‘不妙’的呢。”斐然半开玩笑地道,“其实这次投票中,排第一的那位,票数是假的……”
“哈?”封不觉虚着眼斜视导演道,“我可是选手啊,这种事情……你讲给我听……不太好吧。”
“嗨……公开的秘密了,就你不知道而已。”斐然又抽了口烟,转头对着正在一边玩手机的摄像大哥道,“诶,小吴,这事儿你也知道吧?”
小吴耸肩:“知道~那位的粉丝和其他人的粉丝对着骂街都有半个月了,网上随便一搜就有几百条帖子。”
“你瞧瞧。”斐然即刻又看向觉哥道,“我说不觉啊……关于咱们节目的事,你也太不上心了。我不打电话给你,你大概连自己已经入围了复活赛都不知道吧?”
“是啊……我只是默默地祈祷着,自己不会出现在票选结果里。”封不觉接道。
“呵呵……好吧。”斐然又道,“反正,情况我现在已经告诉你了,你最好做点准备。”
“嗯?”封不觉面露疑色,“准备什么?”
“你想啊……”斐然道,“你人气那么高,但你本人又不想赢,那不得做点儿什么吗?”
“哦……就是,设法表现得糟糕一点是吧?”封不觉回道。
“是的,但不能像你上次来时那样胡闹。”斐然道,“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想被淘汰,最好的方式……就是表现得足够平庸。”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又想了几秒,接道,“我先确认一下啊……”他转头看向斐然,“其实这次复活赛的优胜者……已经内定了吧……”
斐然闻言,微微一怔。他又抽了口烟,过了几秒才回道:“呋——为什么这么问?”
“推测的过程倒也并不复杂……”封不觉抬起双手枕在脑后,很随意地回道,“既然你们明知网投第一的那位选手有问题,却仍然听之任之……那想必你们也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出现。另外……这期节目要到六月底才播放,理应是六月中旬录制的,可现在却突然提前了一周……这恐怕也是为了防止‘操控投票’事件进一步发酵的应对措施吧。”他神色淡定地望着斐然道,“所以我猜……这次复活赛的赢家,本质上已经是定下了的。而导演你……眼下就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因为你觉得……我可能会坏事。”
此言一出,斐然神色骤变。接下来的三十秒,休息室内陷入了沉默……
半分钟后,斐然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掐灭了烟头,抬头道:“小吴,你先出去一下。”
摄像师二话不说,很识趣地就离开了,出门前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不觉啊。”斐然看向觉哥,沉声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在这里跟你说了,希望不会流传到这个房间以外的地方。”
“嗯,但说无妨。”封不觉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地接道。
斐然又看了觉哥一眼,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得没错,这次晋级的人选早就定下了,就是网络票选第一的‘夜之火’。”他抬手做了个向上指的手势,“在商言商……有些事情,连我也不能控制,得由更上层的人说了算……你明白吗?”
“哼……当然。”封不觉勾起嘴角一笑,这一瞬,他的眼神显得颇为不屑,但嘴上还是很客气地道,“完全可以理解,导演您也挺不容易的。”
斐然苦笑一声:“呵……还好吧。”他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做这个节目的初衷,绝不是想弄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可惜啊……”他欲言又止,神情略显无奈,“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这世上的很多事,或许都会变得更纯粹一些吧。”
“人人都像我一样,这世界早就完蛋了。”封不觉笑道,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好了……我都了解了,斐导,你放心吧。”他一拍胸脯,“相信我,我肯定会被淘汰得很‘自然’,不留半点表演痕迹……”
斐然盯着觉哥端详了两秒:“嗯……对此我深表怀疑……”
熟悉的舞台,熟悉的布景。
灯光师发动了足以引发癫痫的华丽技巧,拉开了这场秀的序幕。
一片漆黑的选手区中,包括封不觉在内的七位复活赛写手已然就位。
一号机位的摄像师以一定的频率摆动着摄像镜头,制造出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动感。
导演通过耳麦上的话筒一声令下,现场DJ放起了节奏感强烈的嘈杂音乐。
下一秒,主持人便上场了。
奥斯卡还是那个奥斯卡,今天的他,上着银灰色休闲西服,下着一条深色牛仔裤,左耳塞着耳机,嘴边挂着麦克。
与以往的每一期节目一样,他丝毫不为周围的广场舞音乐所动,只是步态沉着地来到了舞台中央。
灯光骤停,聚焦在其身上。
奥斯卡目视镜头,用清澈的声线念出了开场白:“欢迎来到……我是写手!我是主持人,奥斯卡。”
说罢,他微微欠身。
灯光适时照亮了观众席,在导演的指挥下,四台负责对准观众席的摄像机开始活动,在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响起的刹那,镜头便扫了过去。
像这样的开场,工作人员们都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可谓驾轻就熟。除非奥斯卡不小心在上台的过程中摔倒,否则都是一遍过。
“现场的、电视机前的、以及互联网上的朋友们……”一段现场BGM过后,奥斯卡即刻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停顿了几秒,略微侧过身道,“今天,在我是写手的舞台上,聚集了七位……大家非常熟悉的选手。”
到底是专业的主持人,语气和一些小动作的结合,把握得恰到好处。说话间,奥斯卡已很自然地退后了几步,来到了选手席前方。
“自从我是写手第一期播出以来,我们已经历了二十个这样的夜晚。”奥斯卡接道,“这期间,我们节目组,总计迎来了二十六位风格独特、令人难忘的写手。”他深吸一口气,“但最后……能登上我们总决赛舞台的……只有七人。”话至此处,他高举手臂,四十五度向上,对着现场大荧幕示意了一下。
屏幕上顺势出现了六名写手的照片,每一位的造型、表情都被修图的搞得像黑手党一样,其照片下方还标出了笔名。
而在那六张照片的旁边,还有一个空缺,空缺处显示着一个黑影,黑影上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今……已经有六位选手,经历了重重考验,进入了总决赛的殿堂,但……”奥斯卡用抑扬顿挫的语气接道,“还有一个空缺……”他再度挥臂,指向了身边的选手席,“而这个进入决赛的机会……将花落谁家呢……”
“夜之火!夜之火!”主持人话音未落,观众席中已经有一批人喊了起来,他们口号整齐、喊声响亮,反应也很迅速,颇有几分专业人士的风采。
其他写手的粉丝们也后知后觉地喊了几声自己所应援的写手,但这些呼喊声多半都不成气候,听着有些散乱。
“我是写手——复活之夜。现在……”奥斯卡来了个侧移滑步,“……拉开序幕。”
奥斯卡念完了这句,灯光和现场DJ在导演授意下又是一阵鼓噪……
接着就是介绍选手的环节了(和以往的录制一样,念赞助商和广告词的桥段是分开录制的,所以奥斯卡的对白有时会有些跳脱),奥斯卡念道:“好了,闲话不再多说,让我们来看,站在这‘逆袭之舞台’上的七位选手分别是……”
一号选手位的灯光应声从上方亮起。照亮了一名戴着眼镜、体型微胖的青年。
“一号选手,汽水。”奥斯卡这回没有给出长篇的详尽介绍,也没有念节目组的“主编评语”。
因为……该节目经过长时间的不断改革,已经省去了这段内容,改为后期以字幕的形式把选手介绍加在画面下方。
这样改的主要原因有二:其一,由于每期只淘汰一人,所以很多选手都会重复出场,没必要场场都念;其二……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多插点广告。
“二号选手,雅木茶。”奥斯卡的介绍仍在继续着,选手席上方的灯光也随着他的话语逐个亮起。
虽然起了个能去打天下第一武道会的笔名,但这位写手本人却只是个外表颇为柔弱的男生,一看脸就知道他最多二十岁。
事实上,雅木茶今年的确只有十九岁。他高一就开始写作,高三辍学、开始全职。去年他凭借着一本非常火爆的玄幻小说跻身了一线网络作家的行列。
“三号选手,改革春风吹大地。”奥斯卡又道。
这是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叔,他写的系列科幻小说非常卖座。大地叔早年从事过记者行业,后来当了自由撰稿人。最初他出于兴趣写了篇几十万字的科幻小说,但多次往出版社投稿都被拒。于是……他尝试了网络连载。没想到一炮而红。而他的笔名……实际上只是当初在键盘上随便敲打了两下GG弹出来的一个词组,因为注册作家帐号时他根本没觉得自己能火,他是抱着“反正这稿子也没人要,与其销毁不如发出去给人随便看看”的心态随意起的笔名……
“四号选手,电锯玫瑰。”
这是一位“性格写手”,以极度哥特的文风和装扮闻名。说实话……她的文并不卖座,可以说非常小众。不过幸运的是,她老爸是一名富商,也认识一些出版界的朋友……就这样,她那些奇怪的文章竟被印出来卖了,还引起了一定的社会反响……有人说她无病呻吟,有人说她愤世嫉俗,也有人(多半是未成年人)视她为精神导师。不过无论如何……骂也好、赞也罢,有人评论,就表明有人关注。在这个各种理念相互碰撞的时代,她的小说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五号选手,匪将军。”
这是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他的脸擦得很白、小眼睛、斜刘海,衣着颇为时尚,猛一瞧还挺像韩国男艺人。他也算是一名老牌网络写手了,在都市、玄幻等热门题材上都有过颇为卖座的作品。但他从未真正大红大紫过,其略显单薄的文笔和固定的情节套路也屡屡遭人诟病。像“文笔差、爱注水、创意越来越无趣”之类的评论,可以说是他每天都要见的日常了。
奥斯卡边走边介绍,终于……来到了最后两位的席前。
复活赛的选手座位次序,是按照网络投票的人气来排的,排名越靠前的、座位就越靠后,所以封不觉今天是六号选手。
说实话,封不觉确是没有想到,曾经和自己在同一场出现过的“汽水”兄竟会是七人中人气最差的。虽说能在二十名淘汰选手中混进前七也算不错了,但这种居于末席的感觉……想必不会太好。
“六号选手……”奥斯卡来到觉哥的席前时,还和他有了一次短暂的眼神接触,“不觉。”
两秒后,奥斯卡就转个身,顺势接道,“以及最后的……七号选手,夜之火。”
先前他每报出一名选手的笔名,观众席中便会掀起一片欢呼和掌声,而且这一波一波的欢呼是在递增着的。直到最后介绍夜之火时,达到了沸腾的顶点。
夜之火是一位三十岁不到的男性,看上去貌不惊人。不过他可是今年新晋崛起的网络大神,凭借着一本都市力作,风头一时无两。其作品的火爆程度,甚至与玄天宗、蔬菜瓜果(见我是写手——请随意吐槽篇)等一线顶级写手有的一拼。
“好了,依照惯例……”待观众们稍稍静了下来,奥斯卡面带微笑地再度回到舞台中心,“……接下来应该是给本期节目取名的环节,不过……”他话锋一转,“本期节目比较特殊,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标题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大屏幕。
的确,荧幕上端已显示出了“复活之夜”的字样。
“因此,我们这一期也就不再有取名环节了。”奥斯卡用一种神秘兮兮的眼神瞅了眼镜头,“而且……”他说完这两个字后,来了段让人浑身难受的长停顿,然后才接道,“……这一期的变化,还远不止这一个环节。在复活赛上,我们将看到完全崭新的规则!”
DJ这时又来了几声音效,灯光也是忽地一闪,制造出了些许紧张的气氛。
“呵呵……大家不用太紧张。”奥斯卡笑了笑,“这样吧……本期来参赛的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了,这期的一开始,我们就先让他们逐一和大家打个招呼,说几句回归感言吧。”
此时,斐然通过耳机说道:“奥斯卡,倒着来。”
导演这无疑是在帮夜之火的忙,因为像这样的套话,翻来复起只有那几句。还是先说比较有利,到后面几个人说时,内容肯定会有些重复。
奥斯卡得到指令后,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夜之火的旁边:“这样,就先从夜之火开始吧。”
夜之火冲着镜头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夜之火。我又回来了,希望能在这个舞台上更进一步,期待你们的支持哦。”
很简单的几句话,算是中规中矩,观众席中他的粉丝们也都高声给出了回应。
接着……奥斯卡的难关又到了……
“呵呵……不觉。”奥斯卡的笑容当即就变得有些僵硬,“说两句吧……”
“自我介绍就免了吧,你都说过了。”封不觉说话时,皱着眉、侧着脸,视线始终盯着一旁的大屏幕,“回归感言的话……就用‘我想我还是不习惯,从默默无闻到有人喜欢’这句好了……”他顿了一下,“不过另外有件事,几分钟前我就想说了……”他沉声道,“刚才大屏幕上给出的决赛选手七缺一宣传图……究竟是闹哪样啊?P图的有必要弄得像通缉犯名单一样吗……这是选写手还是选七武海啊……”
“呵……呵呵……”奥斯卡尴尬地笑着,他有意无意地朝导演那边快速使了个眼色,想让斐然为自己解围。
但斐然却是无动于衷……
“唉……”奥斯卡在心中深沉地一叹。没办法,作为一个专业的主持人,只要导演没喊停,他就得控制住场面,想办法让节目继续进行下去……
当然了,这事儿的难度也不算非常大……毕竟奥斯卡是正经科班出身,没话找话和转移话题都是主持行业的基本功。哪怕是手上没稿、眼前没题词机,纯粹靠临场反应瞎扯淡……他也能连续说十分钟不带重样的。
“不觉,你再这样吐槽的话,等节目播出的时候,我们的后期会把你的照片做得很难看哦。”奥斯卡很快就把脸上的笑容放开了,用玩笑的语气来了这么一句。
这时,斐然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他顺势举臂打了个手势,指挥现场观众们发出一阵笑声。
就这样……在一片“搞笑”的氛围中,觉哥的发言结束了。从舞台效果上来看,还是挺不错的。被他这么一整……夜之火刚才的表现反倒显得有些平庸了。
“匪将军,来说两句吧。”奥斯卡没有给觉哥再度开口的机会,他接完话后,赶紧迈出几步,行到了五号选手席前。
“大家好,我是匪将军。”匪将军举起右手冲着镜头挥了挥,“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他脸上带着笑容,但却忽然用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朝着自己左侧瞪了一眼,“……我会用实力,赢得大家的掌声。”
封不觉用手托着腮帮子,歪头看着对方,心中笑道:“哼……这位好像话中有话啊……”念及此处,他也略微偏过头,朝自己的另一边看了看……结果,夜之火果然也回瞪了这边一眼,并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冷哼一声。
“呵……这是撕破脸的节奏吗……”觉哥微微摇头,心道,“唉……我真是不该来的……这场的氛围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封不觉的感觉没错,这场复活赛的情况,与他先前参加的那一期已经非常不同……正如斐然所说,《我是写手》这个节目走到今天,已渐渐偏离了他的初衷……
其实,在节目的策划阶段,电视台的高层是不看好这个项目的,所以他们只给出了很少的制作经费,并将播出时段安排在了每周一的晚上十点。
第一、二期的《我是写手》中,节目组请来的一线作家只有两位,还都是友情出席。其他五名则都是不怎么出名或过气的写手。整体来看,这节目俨然是一个试播结束后就很可能被砍的case……
没想到……斐然领衔的幕后团队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他们在有限的经费下,做出了质量十分精良的作品,让《我是写手》成了为当季度收视率的一匹黑马。
于是,电视台的高层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开始加大各方面的投入,并将节目的播出时段放到了周末的黄金档。
很快……大量赞助商蜂拥而至,购买网络版权的商家也纷纷砸钱竞标。而登上舞台的写手们,也是越来越大牌。基本上只要节目组去请,人家都会来。即使作家本人不想来,和其有签约关系的公司也会想方设法把他们塞进来……
封不觉就是在节目处于上升期的时候,被幕后的几位主编所相中的。节目组和思睿集团的文化推广部门联系上以后,最后便逐级找到了他。正好觉哥当时缺钱花,一听有出场费……便就范了。
但是,随着《我是写手》的蹿红,来自高层的干涉……也越来越多了。
电视台高层、赞助厂商、有相关利益的人士等等……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专业的东西,但他们却总是会提出一些自以为是的要求来。其中的部分要求是出于商业考量而提出的,这倒也是合理,主要是出资人想保证自己的利益;还有一些则是“我花钱了我是大爷”的心态,纯粹想搀和一脚,刷一下存在感和智商。
总之,从那时起,节目的基调就逐渐变了……
原本和谐、礼貌的氛围变得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竞争意识……
于是,像夜之火、匪将军这样的写手,也陆续来到了节目中。其实按照节目组核心团队的理念,他们是不会邀请这种类型的写手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赞助商们可不知道什么样的写手适合来这档节目,他们会做的,无非就是打开搜索引擎,在网上搜几个诸如“热门作家”这样的关键字,然后跑到专业人士面前指点江山,并自以为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斐然也是相当烦恼,因为几乎每一期节目,他和幕后团队都不得不重新调整各个环节的规则和内容,去迎合各方面的需要……
后知后觉时,《我是写手》,就变成如今这样……
写手们来此不再是抱着“互相学习”或“展现自我”的态度,而是来“赢”、来“对决”。
场内场外、台上台下、虚拟现实……随处可见粉丝间的骂战,网络水军的炒作,甚至还有写手在作品正文里互相攻击。
或许这正应了那句——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这种局面是商人们想要看到的,他们要展现的就是冲突和矛盾,在残酷的淘汰中上演虚伪的感动。通过兜售这些只能骗骗傻瓜的戏码来博取眼球、赢得利益。
为此,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剥去文人们那最后一点风骨、一丝傲气。
如果封不觉一直有关注这个节目,今天他就不会来。至少此刻的他已觉得……来到这个舞台上的人,就已经输了。
用一句李云龙(《亮剑》主人公)常说的话来比喻……觉哥和夜之火、匪将军这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哇噢,匪将军很有气势哦。”奥斯卡的询问还在继续,他来到了四号选手的席位前,“Rose,你也来说两句吧。”
用“电锯玫瑰”这个笔名直接称呼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显然是颇为不妥的,好在她有个英文名……
“我就是我咯……”Rose美眉一身黑衣,额前刘海遮住了眉毛,脸上还化着浓重的烟熏妆。其惨白的脸色七分像鬼,说话的声音也透露着十足的颓废,“对着一帮行尸走肉,我没什么好说的……”
“嗯……这哥特妹子原来是个中二病吗……”封不觉转头望了过去,心中排遣道,“这样说话都能有高人气,如今的观众到底都是什么心态啊……”
“你看什么看?”突然,Rose察觉到了觉哥的注视,她竟然当场就对后者说了这么一句。
“你又何必在意一个行尸走肉的空洞目光呢……”封不觉机智地给出了一个让中二病难以反驳的答案。
“哼……”Rose冷哼一声,接着……她居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喂……你们俩这是要逆天啊……”奥斯卡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他在心中猛烈吐槽道,“搞我是吧?你们要搞我是吧!一个神经病也就算了,一次节目来俩我该怎么把话往回圆啊!导演为什么还不喊停啊!这样下去局面迟早会失控的啊!”
叮——嚓——打火机的火苗亮起。
Rose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淡淡地吐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她那涂着黑色唇膏的唇中飘出,显得分外扎眼。
“哦。”她好似刚刚想起来似的,对奥斯卡道,“我在这抽烟你不介意吧?”
“你都抽上了还问个屁啊!”奥斯卡心中吼道。但表面上,他仍是强作镇定,“呵呵……请便吧。”
奥斯卡也不是第一次和电锯玫瑰打交道了,根据其经验,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冷处理”,无视她就行了。你要是跟她抬杠,比如说一句“吸烟有害健康哦”什么的,那她八成会回答“我的心早已死了,这身体也不过是具腐朽的皮囊”等哥特式言论,顶得你无话可说……
“接着来啊。”此时,斐然的声音又从耳机中传来,他兴致勃勃地在工作人员的专用频道中说着,“我有预感,这期节目会成为传说……”
“传什么飞机的说啊……”奥斯卡的冷汗都下来了,心中暗忖着,“斐导你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说出这么中二的台词不觉得羞耻吗……”
“嗯!”“好!”“明白!”“拼了!”
没想到,其他各单位人员,全都热血沸腾地响应了斐然的话语,个个儿露出了斗志昂扬的表情,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去……这节目组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奥斯卡心道,“明年第二季我必须辞职!除非他们开给我两倍的薪水……嗯……或者一点五倍……嗯……提升百分之二十也可以考虑……”
“那么……接下来……”奥斯卡的心思全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行到了三号选手席前,“大地哥,轮到你了。”
改革春风吹大地(下文简称大地叔)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我希望……今天能不辜负支持我的朋友们吧。”
“虽然很简短,但却是非常诚恳的话语。”奥斯卡应了一句,又挪了几步,转过脸道,“雅木茶,你有什么要对观众朋友们说的?”
“啊……其实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就已经很高兴了。”雅木茶小哥回道,“我是抱着和前辈们学习的态度来的,不过……也希望能有个好成绩吧。”
“好,期待你的表现。”奥斯卡接道,随后他终于行到了一号选手位,“那么最后,有请我们非常熟悉的……汽水。”他顿了一下,再道,“在今天的七名选手中,汽水是在正赛单元待得最久的,实力自是毋庸置疑。此刻……你想对观众朋友们说些什么呢?”
“接到通知我就来咯。”汽水耸耸肩,他参加节目的心态倒也是比较平和的,“我就是……希望今天也能有出色的表现吧。”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的。”奥斯卡道。
到此为止,暖场便算是结束了,奥斯卡也算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回到舞台中央,目视镜头道;“听完了选手们的话,不知观众朋友们……你们觉得今夜谁会胜出呢?请将您的答案发送至……”这之后是一段公式化的独白,关于短信竞猜抽奖和广告的。
正式播出时,此处便会插入一两分钟的广告。
奥斯卡念完了前面那段,稍稍停顿了几秒,并换了个姿势和表情,再道,“欢迎回到……我是写手——复活之夜。”
音乐和灯光趁势鼓噪了一番。
“闲话不多说,让我们进入第一轮的对决……”奥斯卡又是举臂一指,配合着大屏幕上的字幕,“……下笔成章。”
“这不是和上次的环节一样吗……”封不觉心道,“莫非是规则改了?”
“当然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奥斯卡的话应验了觉哥的猜测,“我们这一期的规则,会有所改变,请看……大屏幕……”
他说话间,完整的规则已显示在了现场大屏幕上。选手们倒是不用朝那儿张望,他们面前的操作台屏幕上也有显示,只要低头就能看见。
“OK……”规则显示了一段时间后,奥斯卡便接道,“首先,我们还是先看看第一个‘关键词’是什么,Ready……go!”他一声喝起,屏幕中间的字就开始高速滚动。
封不觉上次来时,屏幕上滚动的是“事件、人物、动物、风景”等几十个词汇,但这次……这些随机关键词的数量好像反倒减少了。可能一般的观众、乃至选手全都没有注意到。但封不觉却凭借着出色的动态视力,发现了这点……
“停!”奥斯卡隔了几十秒,又喊了一声,屏幕上的关键词便骤然停在了“情感”这个词上。
观众席里即刻是一片躁动,这似乎是个人民群众十分喜闻乐见的关键词。
“然后……”奥斯卡对着镜头道,“根据新的规则,所有的选手,还会获得一个关键词。而且每个人获得的这个关键词,也是一致的……”他有意变换了一下表情,“也就是说……这次的下笔成章,我们在场的七名写手,是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进行创作。而时间……依然是只有七分钟。现在……”他转身言道,“第一轮,正式开始!”
奥斯卡说罢,选手们面前的操作台上就出现了第二个关键词——“时间”。
“各位观众,正如我们再三说过的,本节目所有的创作环节,都是即时录制,绝对不掺任何水分。”奥斯卡开始模式化地套话,“来到我们现场的每一位写手,皆是在没有互联网和任何辅助工具的前提下,进行着创作。”
说到这儿时,奥斯卡的耳机里又传来了斐然的声音,导演好像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了。
奥斯卡嘴上不停地说着,脑中已默默记下了这个指示,接着,他很自然地顺着刚才的话说道:“根据我们复活之夜的特殊规则,这一次的下笔成章中,公布文章的顺序,将按照每一名选手完成的时间来排……”他回头道,“各位写手老师,在你们确定完成之后,可以直接点击屏幕上方的提交按钮,系统将记录下你们完成的时间。”
哔——
话音未落,觉哥的操作台那儿已经响了……
只见封不觉双手枕着头,靠在椅背上,悠哉地左顾右盼。而坐在他左右两旁的夜之火和匪将军,也确实受到了这突发状况的影响,两人都不自觉地瞥了觉哥一眼,而且心里也都紧张了起来。
“呃……”奥斯卡愣了两秒,才念道,“哦,我们看到,不觉选手竟然已经完成了……他的用时仅仅是五十二秒,太不可思议了……”
纵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出于职业操守,奥斯卡还是向着觉哥那边去了……
节目录到这里,近景摄影师就该上台了。扛着摄像机过来的正好是那位摄影师小吴,他在导演的授意下快步行到了奥斯卡身边,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选手席前。
在逐一拍摄了六名写手创作时的特写之后,镜头最终落在了觉哥的脸上。
奥斯卡也刚好走到了六号选手席前,开口道:“不觉,你完成得好快啊。”
“是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应道。
“你该不会是交白卷吧?”奥斯卡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要看看吗?”觉哥回道。
“呵呵……”奥斯卡冲着镜头笑了笑,“各位观众,这就是做主持人的好处了,我先看一看啊……”
两秒后,奥斯卡的笑容就僵住了,他看到的内容是——“从相识到现在,从冷淡到关怀,从拒绝到依赖,从陌生到相爱,从深信到疑猜,从疼爱到伤害,从炫烂到苍白,从厮守到分开,从感动到感慨,从体谅到责怪,从期待到无奈,从狂喜到悲哀。”
“喂……这是歌词吧……”奥斯卡的内心有万千神兽奔腾而过,可他表面上还得忍着,不能把这话说出来,“而且一个字都没有改啊……你这是完全照抄啊!就算是首老歌,听过的人也不少吧……就算没多少人听过,节目播出后人家到网上一搜也是会发现的吧……”
“怎么了?”封不觉看着奥斯卡,若无其事地问道。
“呃……不觉啊……”奥斯卡回道,“你确定……要提交这段内容吗?”因为观众还没有看到封不觉写了什么,所以奥斯卡觉得还有挽回余地。他使劲儿地给觉哥使眼色,并且用异样的语气道,“你写的这些……我看着好像有点儿眼熟啊……”他又瞥了眼镜头,“现在时间还挺充裕的……你要不要再改改?”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我已经知道这段词不是你原创的了,你赶紧改还来得及。
不料,封不觉根本不领情。
“当然眼熟了。”觉哥神情轻松地回道,“这是歌词啊。”
“居然承认了啊!就这么在摄像机前说出来了啊!”奥斯卡心中吼道,“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他迅速转头,向导演投去求助的目光,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接着录,没事。”斐然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规则又没说不允许。”
“啊哈哈……不觉你还真是挺诚实的呢。”奥斯卡没办法,只能想方设法说句好听的。
可惜……觉哥仍然不领情。
“我只是懒得自己想了而已。”封不觉即刻回道,“所以就随便抄了一段挺符合主题的。”
这话一出口,连观众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这小子到底打算干嘛?”奥斯卡心道,“你这不仅是自掘坟墓,好像还有点儿不要脸啊……”
这一刻,奥斯卡已经把脸转到了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作为一个镜头感很强的人,他会这样做自然是有意为之,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此刻的表情出现在画面里。
“反正规则是允许的吧。”封不觉这时又开口接道,他还是将双手枕在头后,摆出一种颇为嚣张的姿态,“我看这和引经据典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区别很大好不好……”奥斯卡心里接道,“引经据典是为了阐述道理,但你这是可整段照搬、没一句自己的话啊……”
“嗯……呵呵……”奥斯卡尴尬地笑着,“好吧……结果如何,我们一会儿揭晓。”他只能快点儿把这事给揭过去。
摄影师小吴也挺机灵的,见此情景,顺势将镜头一转,对准了其他写手。
奥斯卡也是随机应变,稍稍远离了六号选手席,朗声道:“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不觉选手外,我们其他六位写手的创作仍未停止。也许我们可以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出几分端倪来……”他配合着小吴的拍摄,讲出了这段话,也成功地转移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
七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陆续有写手点击了屏幕上的提交按钮。
奥斯卡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没话找话,说些貌似和节目有关,实则没有太大意义的废话。饶是如此……他每次沉默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十秒……这就是专业。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让我们来倒计时十秒……”当大屏幕上的时间仅剩最后的十几秒时,奥斯卡适时开口道,“十……九……八……七……六……”他对着屏幕数完了十个数,接了一句,“……时间到!”
一段节目中常用的、大约五秒钟的BGM响起,舞台上的灯光也闪烁了一阵。
摄像师小吴调整了一下走位,准备跟着主持人一起行动。
“好了……揭晓的时刻来到了。”奥斯卡一边聆听着耳机当中传来的相关信息,一边说道,“细心的观众想必已经知道了我们公布文章的顺序。”他顿了一下,“我也不卖关子了……我们就从第一个提交文章的……”他转过身去,“……不觉选手开始。”说罢,他便引着摄像镜头来到了觉哥面前。
与此同时,封不觉写下的那段内容,也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现场观众皆是议论纷纷,掌声始终都没有响起……
奥斯卡将整段歌词念了一遍,然后道:“嗯……写得确实很好。”他看了看觉哥,“也挺符合‘爱情’和‘时间’这两个关键词的。”他话锋一转,面带笑容道,“可惜……这好像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后面跟上的这句话,并不是奥斯卡有意想拆封不觉的台才说的,而是斐然通过耳机命令他说的。看起来……导演是准备配合一下觉哥,让他在第一轮就奠定败局。
“是啊……”封不觉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道,“李宗盛老师的词嘛。”
“可是……你这样整段照搬过来的话……”奥斯卡道,“观众朋友们可未必买账哦。”
“无妨。”封不觉从容地回了这两个字。
奥斯卡闻言,瞪大了眼睛对镜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并耸了耸肩。
接着,他便行到了四号选手位那里,开口道:“好吧……那接下来,我们来看看……用时五分十一秒的Rose,写下了怎样的一段内容。”
现场气氛在刚才那一分多钟里变得非常冷,不少来支持封不觉的粉丝已然鸦雀无声,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此刻该说什么……
而奥斯卡这边,已开始按部就班地揭晓其他各名写手的文章了……
除了封不觉以外,其他选手自然都是现场创作了原创的内容。
首先是Rose,她写出来的段落,无疑是很“哥特”的,充满了绝望、黑暗、死亡、孤独……还有浓重的中二气息。但出人意料的是,她这段文字竟与“爱情”和“时间”这两个主题结合得不错,获得了颇为热烈的反响。
随后是雅木茶,比起在场的其他写手,他的文笔是不太被看好的。不过他至少能做到平铺直叙、通俗易懂。而且其码字速度非常快,他用现场操作台上的全拼输入法,竟也能在六分钟内敲下五百多字。所以……他干脆写了一个几百字的小故事,以此来切合本次的主题。可惜他这个故事的情节有些过于幼稚和理想化,其文笔也没能填补这些缺点。整段念下来,效果不太好。
接着,是汽水的文章。他是个很能编故事的人,文笔也不错。以作家的类型来说,他和封不觉倒是挺接近的。他也写了个小故事来表达“爱情”和“时间”的主题,只是字数没有雅木茶那么多。但……凭借着更为凝练的文笔,他引起的反响却比雅木茶热烈许多。
至于剩下的三人……夜之火和匪将军都是在六分四十几秒时点下的提交;而大地叔因为使用了操作台上的手写功能,导致了时间不足,他是一直写到倒计时走完的那一秒才被迫停笔的。
奥斯卡也分别念出了他们的文章……匪将军的那段描写倒还行,可说是中规中矩,不过不失;大地叔的那段……结尾仓促,明显还没写完,但他毕竟是这里年龄最大、阅历最丰富的一位,文笔也是没得说,凭他写下的部分,也足以引起观众们的共鸣了。
而效果最为糟糕的,恐怕得是夜之火了……从第一分钟时起,他就被觉哥那突然的抽风行为弄得心绪不宁。夜之火本想写一段第一人称的连续排比句来煽煽情,但自己先没了情绪……越写越急,越急越错……最终写出来的段落不知所云;既看不到真切的“情”,也看不到华丽的“技”。幸好他的现场粉丝们非常卖力,在文章公布后……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为他吆喝,总算是稍稍提升了旁人对这段文字的印象分……
“好了,我们已看完了全部七名写手在下笔成章这一轮中的表现……”奥斯卡拜访完了每一名选手,便转身回到了舞台中央,“紧张的时刻……再度来临了……”
录影棚上方的一台摄像机做了次大范围移动,对准选手席扫了一遍。
奥斯卡接着说道:“现场的七百名观众朋友们,选手们命运,又一次掌握在了你们的手中……”他顿了一下,“今天,我们将取消‘首选票’和‘次选票’的规则……您的手中,将只有一张首选票,您只能支持……一位写手。”他神情一肃,“投票时间为两分钟,请慎重地投出您那至关重要的一票……现在……投票开始!”
下一秒,现场便响起了紧张激烈的背景音乐,小吴扛着近景摄像机,冲上去给了七名写手各一个特写。
“刚刚打开电视、网站、或广播的朋友们,您现在收看的是我是写手——复活之夜!”奥斯卡在短暂的沉默后,直接接上了这么一句。
这个突兀的转换也是导演的指示,很显然……后期会在这里加上一段广告以及事先录好的长篇套词。
“第一轮的投票仍在紧张地进行着,能在第一轮拔得头筹、取得领先的究竟是谁呢……”奥斯卡用自问自答和废话,又拖延了一分多钟。
“时间到!”终于,奥斯卡再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并长吁一口气道,“OK……今天,我会从……”他望向大屏幕,“第七名……开始公布。”
全场的各摄像机位忙碌起来,从各个角度对准了观众席、选手席、主持人……
“获得……我是写手——复活之夜,第一轮……第七名的……写手……是……”每到这个时刻,奥斯卡总是一词一顿地讲话,能抻多久抻多久。
现场DJ也十分配合,趁势插入了一段节奏紧凑的音效。
“不觉。”奥斯卡念出觉哥的笔名时,声音和语调都有些低。
观众席中随即传来一片鼓噪,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嘘声。
奥斯卡侧过身,面向摄像镜头,用眼神看着觉哥道:“不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封不觉冷笑一声:“我并不知道,我做得不好,我并不在乎,我做了多少。”
“你这家伙太嚣张了吧……”奥斯卡心中吐槽道,“抄袭被揭穿之后丝毫没有悔改和惭愧的意思,居然恬不知耻地回了这种话啊……等等……这几句也是歌词吧!”
“卟——”此刻,观众席中,夜之火的粉丝们已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整齐的嘘声。而支持觉哥的观众和中立者们也都保持着沉默。
“呵呵……不觉还是这么有性格啊。”奥斯卡表情僵硬地笑笑,并迅速接道,“那么……接下来,我将揭晓的是……”为了迅速转移观众们的注意力,他这次没有拖太久,便公布道,“获得第四名的写手……”
他这句话,很成功地让观众们愣了一下。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下笔成章只公布一、二、七这三个名次。
“正如我一再强调的,今晚……以往的许多规则都会被改变。”奥斯卡诡秘一笑,“我今天公布的名次将是……第三名、第四名……以及最后一名。”他停顿了一秒,“而排在一二五六的四名写手……暂时保密……”
“嗯……看似是加强悬念的做法……”封不觉的反应多快,一听此言,便在心中念道,“实际上是为了暗箱操作起来方便一些吧……”
“今天,获得第一轮,第四名的写手便是……”奥斯卡的话仍在继续,“……改革春风吹大地……我们的大地叔。”
观众席中响起一片掌声。
奥斯卡也快步来到了四号选手席前,面带微笑道:“大地哥,小弟我对你真是五体投地……以前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下笔成章’里用没写完的文章进入前四的。”
“呵呵……都是靠观众朋友们的支持嘛。”大地叔扶了扶黑框眼镜,挺和气地回道。
“嗯,大地哥的谦虚也很令人佩服。”奥斯卡笑道。
说话间,他又转身面向摄像机道:“好……接下来,就让我们揭晓下一位……排在第一轮……第三名的选手……”他看着镜头,摆出一种“我就是不说,你们来打我啊”的表情,瞪了整整十秒钟,才接道,“……就是……汽水!”
现场观众中又传来一片欢呼……不过,从整体上来看,替汽水和大地叔喝彩的人,加起来还有没夜之火的粉丝多……
这也是挺无奈的状况,这两位的粉丝,年龄多半都在三十岁以上、男性居多。虽然在网络投票中,他们的票数也不差,但今天来到现场观众中,支持他们的人数最少(也有主办方人为操控的原因)。
“真是说曹操就见曹操。”奥斯卡走到汽水那儿,“我刚说到在下笔成章中没能写完文章的选手来着……”
“哈哈……”汽水自然明白对方在说之前某一期中的事情,“今天我可完成了啊。”
“是啊,只要完成了就是稳进前三的实力啊。”奥斯卡道。
“没有没有,你过奖了。”汽水摆手道。
“我可不是恭维你哦。”奥斯卡转身面向观众席,再道,“现在……我可以公布一组数据……”他又回到了舞台当中,“在过去的二十期《我是写手》中,汽水参加了十六期……”
说到此处,他有意停顿了一下,观众们也很懂他的意思,回应了一阵欢呼和掌声。
“而他保持着一项无人做到的记录,就是……”奥斯卡挥臂指了指汽水,“在‘下笔成章’环节中,只要他能写完,就能进入前三。”
观众席又起掌声,但奥斯卡打断了他们:“而且……”他高声道,“……而且在第二轮,神来之笔的环节中,汽水也是迄今为止取得‘第一’次数最多的一位写手。”
这时,他才算讲完。而现场观众们也爆发出了自开场以来声势最为浩大的一阵欢呼。
其他的几名写手,也都纷纷坐在位置上鼓起掌来。当然了,他们中有些人是发自真心的,还是些人只是做做样子……
“行了,点到即止吧,别忘了正事儿。”斐然的声音又从耳机中传来。
奥斯卡一听就明白,导演这是让自己适可而止,不要捧过头了。毕竟……这场真正要捧的人,是夜之火。
说实话……奥斯卡个人对这些选手也是有所好恶的。他看过的小说可能不多,但他接触过的人可是海了去了。哪些是君子,哪些是小人,哪些有真才实学,哪些是欺世盗名……他的心里自有一杆秤。
从个人感情上出发,奥斯卡确是很希望汽水进决赛的。但出于节目组的需要……他不得不有所妥协。
“OK……话已至此,想必各位观众也已急不可待了,让我们立即进入下一轮……”奥斯卡很快接道,“神来之笔!”
“嗯……最麻烦的环节来了……”封不觉虚着眼,默默念叨,“上次胡扯的后果还挺严重的……这次得想个对策……”
“请看……大屏幕。”奥斯卡接着前面那句话,顺势转身说道。
同一秒,舞台旁的大屏幕上,以及各名写手面前的小屏幕上,全都出现了这样的内容:【张三,李四,黄昏,草原,胜负】
“如各位所见,今天的规则有所变更。以往,这一轮的要求是……根据一段具有叙述性的内容,去设计出一篇大纲性质的文字,并通过口述,使其成为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奥斯卡解释道,“但今天,我们给出的是……人物、时间、地点和事件。”
他说到这儿时,摄像师又逐一扫了一遍各名选手的表情。除了觉哥以外……每个人的神色都起了点变化。
“不过,本轮的其他规则,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奥斯卡随即又道,“此刻,我们七位写手面前的操作台,都已经切换成了自由输入模式。无论文字、草图、表格、涂鸦……各位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规划。”他顿了一下,“而本轮的时间,也依然是十分钟。”
说罢,他便看向选手席,语速颇快地接道:“那么现在……第二轮,开始!”
嘀嗒嘀嗒……
奥斯卡话音未落,现场便响起了钟表的音效。这也是导演的安排……为了体现出一种紧张感。本次复活赛中已用了不少类似的手法来营造气氛。
“神来之笔,作为本节目人气最高的一个环节,深受各位观众朋友们的喜爱。”广告时间还没到,奥斯卡还得继续往下扯,“在这一轮中的表现,是至关重要的……有许多选手就是因为在本轮表现不佳,最后惨遭淘汰……”他在舞台上缓步移动,并且与观众席进行着一些眼神交流,这样可以让自己的讲话看起来更加自然,“而今天……在这复活之夜的舞台上,只有一位选手可以晋级决赛。也就是说……我们将淘汰的不是一人,而是六人。”他用无比严肃的语气将这众所周知的废话又陈述了一遍,但毫无违和感,“但假如……能在这一轮取得领先的地位,那不言而喻的……就等于是有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总决赛的门槛。”
在他说话的时候,大屏幕上的计时器已经走了将近两分钟。在座的七名写手中,已有六人拿起了电子笔,在操作台上忙碌起来。唯有封不觉……用双手托着腮帮子,抬头四十五度望着天花板,也不知这算是发呆还是卖萌。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奥斯卡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话说……他是自暴自弃了吗……”他在心中念道,“又或者……他这是哗众取宠?”
“不对……他不是那种人。”奥斯卡稍稍想了几秒,很快否定了这两个猜测:“嗯……按照他的个性,恐怕真相是……他嫌决赛太麻烦了,所以故意让自己出局。”
想通了这一点,奥斯卡心中那些许的惊讶和疑惑全都一扫而空。此刻,他不自觉地笑了笑,因为他忽然想到……眼前正在上演的事情十分讽刺……对有些人来说不择手段都要争取到的东西,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甩都甩不掉的负担。
……
十分钟很快过去,这期间,奥斯卡下台休息了几分钟,喝了点水、补了补妆。
刚才他在上面闲扯的那三分钟,已经补足了广告时间之外的空隙,剩下的后期再录就是了。
另外,现场导演(和上次觉哥来参赛时不同,这一场的现场指挥,由斐然亲自坐镇)还和观众们做了些简短的交流,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录制中要注意哪些问题。
一直到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三十秒时,奥斯卡才再度走上了舞台。
“各单位注意,准备了。”斐然在耳机中打了一声招呼。
“欢迎回到……我是写手——复活之夜!我是奥斯卡。”奥斯卡休息了几分钟,便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状态,“感谢您在广告期间的耐心守候……让我们看一下,本轮的时间,还剩下……”
主摄像机的镜头这时切了过去,给了大屏幕一个特写。
“……二十一秒。”奥斯卡接道,“各位是否和我一样,已经紧张起来了呢?”他说着,侧步接近了选手席,“但最最紧张的……无疑还是我们的七位写手,不知他们的创作进度都怎么样了呢……”
接下来,是一阵比较突兀的沉默。
这十几秒的时间,将交给后期人员去处理。等到片子做出来时,这一段的画面会被分割成好几块,一边播放着倒计时,一边不停切换选手们的特写,再配上迫近感十足的BGM……制造出一种“时间一到电视屏幕就会爆炸”般的感觉。
不知为何,诸如此类的手法……在各种综艺节目中屡试不爽,经久不衰。
“时间到!”奥斯卡在倒计时完结后接了一句,然后直接对着大屏幕道,“闲话不多说……请看……随机数字。”
七个阿拉伯数字在屏幕上急速闪动起来,数秒后,骤停在了“6”这个数字上。
“呵……这也是暗中操作的吧……”封不觉心中念道,“这一轮中,显然是越晚公布大纲的人越有利,他们有更多的思考时间……而第一个出场的人最倒霉,等到评分时,后面的几段叙述已经将观众们对第一个故事的印象冲淡了。”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斐然,“不愧是斐导……做得很高明啊。想必最后一个公布的人……就是夜之火了吧。嗯……如果是我的话,还会顺便将汽水的叙述顺序和夜之火隔开至少两人。若是让汽水在倒数第二个出场,与夜之火形成对比,那后者可就麻烦了……”
觉哥心思电闪,这所有念头仅在三秒之间掠过脑海。
而奥斯卡,此时刚好走到他的面前:“不觉,还记得你上次来我们节目时,在这一轮夺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虽然你最终不幸被淘汰了,但你那段极具恶搞精神的故事,还是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工作人员的提示(通过耳机)下,他简单地回顾了一下觉哥过去的表现,“不知今天……你会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呢。”
“惊是肯定的……”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道,“喜嘛……呵呵……”
“那么,请开……始吧……”奥斯卡说这句话时,在“开”和“始”之间明显地出现了一次意料之外的停顿,因为就在那一秒,他看到了觉哥的操作台……屏幕上空空如也,一笔未动。
“从前,有两个人。”封不觉十指相交,双手枕于鼻下,摆出了碇司令的招牌动作,冷冷道,“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
现场忽然变得很安静……
今天到场的所有观众、包括其他写手的粉丝在内,全都很期待封不觉在神来之笔中的表现,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家伙会编出什么来……
封不觉的讲述渐渐展开了,“在某个黄昏,张三把李四约了出来,要和他比赛跑步……”
“哈?”奥斯卡一愣,心道,“跑步?”
“比试的地点,是在一片草原上……”封不觉接着道,“李四是个跛脚的,绰号铁拐李,平时走路也要靠拐杖来辅助。而张三是个运动健将,身高两米一六,大长腿,人赠外号张伯伦。”
“真的只是外号吗……”奥斯卡真想接上这么一句,但只能强忍着。
“两人并排站定,气焰嚣张的张三让李四来喊预备跑。”封不觉道,“于是,李四就念道‘各就各位……走着!’”
“走着是什么玩意儿啊!”奥斯卡在心中惊呼。
“李四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封不觉道,“张三对于对方这种卑劣的作弊行为不以为意,他淡然一笑,便拔腿跟上。”
“找个瘸子赛跑的家伙也不是正人君子吧!”
“十几秒的功夫,张三便超越了李四,并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他以这种速度埋头跑了一阵……待回头望时,一瘸一拐的李四已成了草原上一个渺小的黑点。”觉哥道,“张三心想:终点就在五米外,我赢定了,不如躺下打个盹儿好了。”
“神经病啊!你倒是再跑五米啊!”
“张三躺在草原上,吹着和煦的晚风,不一会儿……真的合上眼皮睡着了。”封不觉继续说着,“而李四则是追啊追、拐啊拐……当他走到张三身旁时,已经精疲力竭了。”
“呵呵……要是我的话……这时候看到张三站起来,我就用拐杖把他也打成瘸子……”奥斯卡内心的吐槽毫不间断。
“而张三还在睡觉……虽然李四也想休息一会儿,但他知道张三跑得比自己快,只有坚持下去才能赢。”觉哥一脸肃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李四还是咬牙坚持着前行了。”
“也就五米而已啊!斗争个屁啊!在斗争的过程中挪几步不就到了吗!”
“终于,李四冲过了终点。”封不觉的故事接近了尾声,“张三一觉醒来,往后一看……咦?李四怎么不见了呢?”他用一种给幼儿园小孩讲课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接道,“哎呀,不得了了!李四已经越过终点了。张三一看就急了,可他现在追上去也已于事无补,李四已经赢了。”他摇了摇头,感叹道,“啊……真是发人深省啊……”
“导演……我们叫保安吧……”奥斯卡转过头去,把话筒切到了后台通讯模式说道。
“不用了吧……”斐然道,“他讲都讲完了,再赶他出去也为时已晚……”
“不……我是说,让保安待命。”奥斯卡低声道,“万一观众朝台上投掷杂物、或者直接朝他冲过来,可以让保安大哥抵挡一阵……”
“没事……你兜着点儿。”斐然道,“想办法掩盖过去……”
“掩盖个蛋啊!”奥斯卡居然在通讯中,对着总导演爆起了粗口,“幼儿园小朋友都听出这是龟兔赛跑了吧!”
“冷静……要冷静……”斐然用坚定的语气道,“挑好听的说,实在不行说几个笑话,扯开话题……”
奥斯卡扶着耳机窃窃私语的这段,到后期自然是会剪掉的,所以他干脆说了三分多钟。
三分钟后,奥斯卡调整好情绪和表情,重新将话筒调回主持的频道:“哈……”他笑了笑,这笑容要多假有多假,“不觉……你这个故事……整体来看呢……还是挺有教育意义的嘛……”
“卟——”观众席顷刻间便嘘声一片。这一回,全场的观众都在嘘觉哥,那些支持他的粉丝有些已经愤然离场,剩下的那些基本都由粉转黑,扔掉了横幅标语,加入了嘘他的阵营。
“呵呵……那当然了,这是龟兔赛跑改的嘛。”封不觉恬不知耻地笑着,从容不迫地回道。
“你不要太过分了!”忽然,坐在旁边七号选手席的夜之火高声开口道。
这情况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在《我是写手》录制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两名选手当场发生冲突的场面。奥斯卡对场面的把控能力是很强的,一般来说……谁,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都是由他这主持人在引导。
可眼下,却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各单位注意,别停,接着录!”斐然兴奋的声音在工作人员们的耳机中响起,看起来……导演对此番情景是喜闻乐见的。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请不要用这种态度,玷污这个神圣的舞台。”夜之火义正词严地瞪着觉哥说道。
“哦?”封不觉转过头,用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看着夜之火道,“这个舞台神圣吗?”
话音未落,觉哥竟突然站了起来。
舞台附近,镜头之外的几名保安哥冷汗都下来了,他们纷纷心道:不会吧……难道真的要我们出场了吗……
封不觉走了两步,来到了夜之火的七号选手席前站定,并将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把脸凑到了对方面前,逼视着后者……
面对觉哥的举动,夜之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是想通过刚才那一番话为自己博得一些人气,顺手给旁边这个网络票选排第二的家伙补上一刀。正是“落井下石、卑人尊己”的一石二鸟之计。
不料……封不觉竟然离开座位,直接逼了过来,瞧这架势……难道是要动手?
夜之火今年三十岁上下,打扮得很精神,还穿了修身的西装,不过仍是难掩其较为虚胖的体态。
而封不觉……虽然看似消瘦,但经过最近这段时间有规律的锻炼,其身板儿已练得十分强健、且线条分明;加上身高的压制,打起来显然不吃亏……
“喂喂……闹哪样啊……你要真揍了夜之火,这可不是被保安拉出去就了事的啊,没准人家会告你的啊……”奥斯卡心道。
“如果这个舞台是神圣的话……”封不觉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沉声道,“……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夜之火像是炸了毛一样,当场大怒。
因为,他从觉哥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夜之火本人心里最清楚,自己这“复活赛的人气票选第一名”,是靠着暗箱操作完成的……说得再直白一点——他是掏了钱的。就像有些网络写手花钱刷自己在网站中的成绩一样,夜之火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使自己在网选中的排名到了第一。另外,他还走了点关系,通过赞助厂商给电视台高层施压,为自己进入决赛铺平了道路。
当封不觉反过来用他那所谓“神圣”的言论来讽刺他时,夜之火自然是恼羞成怒。
“没什么啊,只是随便说说,你要不爱听,我说点儿别的。”封不觉忽又露出了笑容,悠然地转过身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场边的观众们都呆若木鸡,不知该作何反应……
奥斯卡一看情势有所缓和,赶紧道:“啊……哈哈……不觉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啊……”他试图用笑声来冲淡这堪称恐怖的气氛。而下一步,就是转移话题,“话说……不觉你这次的创作,其实也是有些亮点的嘛,至少有不少槽点呢。”
“哪儿有?”封不觉却是在自己拆自己台,“我说了这故事就是龟兔赛跑改的嘛,就算有亮点,我也不过就是在‘高级抄’而已吧。”
“呃……”奥斯卡实在是没法儿再接话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管什么现场效果(事到如今的确是无所谓了,烂摊子让后期处理吧)和气氛了,直接道,“不觉……说实话我挺震惊的。你今天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呵……节目录完之时,你自会明白……”封不觉又将双手枕在了头后,语气轻松地回道,“现在嘛……就当我发挥失常好了。”
“哼……说得好像你发挥正常就有多厉害一样……”夜之火在旁冷哼道。
封不觉对此毫不在意,他连看都不看夜之火一眼,只是笑着念道:“说我目空一切也好,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
在封不觉和夜之火的那段“小插曲”过后,奥斯卡闲扯了几句,强行转移话题,硬着头皮让节目继续了下去……
于是,根据大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各名选手纷纷给出了自己的大纲。
不出意外的,第二个登场的人就是汽水……导演确是将他和夜之火隔得足够远了,而且还让他第二个就上场,真可谓用心良苦。
不过,汽水的故事依旧精彩,他拓展出了一段有关江湖情义的情节,还颇为感人。
第三位登场的是大地叔,他设计出的故事竟是少见的社会题材,暗寓着生态环境遭到破坏等现实问题……这种题材本就很难让人提起兴趣,加上略显冗长的梗概,更是让观众们听着想打瞌睡。
虽然他在节目中创作这种故事的意图和勇气让人钦佩,但毫无疑问的……想得到高分是难了。
第四位公布答案的是匪将军,他想出的大纲也是个武侠故事。但……正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和汽水想到几乎相同的情节,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Rose在第五位登场,她居然写了一段腐向的同人……时间从黄昏到黑夜,过程充满了病娇属性,而结局是殉情……
听完这段,观众们的反响呈现了两极化,奥斯卡也是难以吐槽,只好随口应付两句,跳到下一位……
雅木茶倒数第二个登场,当大屏幕上跳出他的号码时,觉哥的推测便已然被验证了……夜之火果然获得了最后登场的优势,而且在他之前进行叙述的两人……给出的大纲质量都不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然而……意外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或许是由于和觉哥的冲突,夜之火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导致他的表现有些失常……
虽说夜之火原本的实力也称不上什么一流写手,但他至少也比那些不入流的人强一些。要是这点水准都没有,那他也不会火起来。
可惜,此刻他的发挥着实是太糟糕了,连他的粉丝都很难对他的故事满意。
根本都不用等待评分,夜之火就知道……自己这一轮是栽了。而且他还是在占据各种有利条件的情况下痛失好局,这更让他懊恨不已。
“OK,七名选手的叙述都已完结,那么……就让我们进入紧张的评分阶段。”在夜之火的答案公布后,奥斯卡稍稍扯了两句,便接道,“此处我要说明一下……本期神来之笔的评分标准,与以往亦有区别。”他停顿了一秒,“首先,在本轮中,我们现场的七百位观众朋友们,仍然仅持有一张首选票,没有次选票。其次就是……我们的专家评审团,也将会在本轮中参与评判。他们的意见,将占到30%的比重。”
“哦……还有这一手吗……”封不觉心中念道,“到底是干这行的,已经把各种情况都想到了呢。如此一来,即使最后夜之火的胜利引起争议,也无法从票数上进行考证……”
不止是觉哥,其他几名写手,也纷纷从这评分标准中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坐在这里的七个人里,也只有夜之火对总决赛颇为执着,另外五名写手要么是不在乎、要么是自觉无力出线,故而不抱太大期望。所以也没有人对这种突然变更的规则表示不满。
“现在,就请现场的观众朋友们,通过您面前的屏幕,投出您至关重要的一票吧。”奥斯卡即刻说道。
随着他的独白念下,第二轮的投票开始了。
现场DJ和各机位的摄像师也都忙碌了起来……那气势十足的、紧张的背景音乐;那犹如羊癫疯一般抖动、并不断切换着角度的镜头……无疑都会成为后期剪辑的噩梦。当然了,这些就是斐然和剪辑师的事情了……
大约三分钟后,奥斯卡再度开口:“我们的投票时间,还剩下三十秒,请务必在此时间之前,将你的选票投给在‘神来之笔’这一环节中,令您最为满意的一名写手。”他看着观众席,正色言道,“如果超过时间未投,您将被视为弃权。”
其实他这话也就是打一声招呼而已,基本上……90%的观众(不包括已经被封不觉气得退场的),都在第一分钟里就做出了决定。到了这会儿,现场的六百多名观众,已无一例外地把票给投了。
“投票时间到!”三十秒后,奥斯卡还是很敬业地宣告了时间的截止,并顺势接道,“但是……”他拉了个长音,“……我们幕后的评审老师们,仍然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商议,所以……”他转过身,走向了选手席,“在第二轮的结果公布前,让我们提前进入……卡片提问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伸入了西装的口袋,拿出了一张卡片。
奥斯卡深呼吸一次,看着选手们说道:“今天,我们的提问环节,同样有所不同……”
矴——舞台上,一声类似撞击声的古怪音效响起,好似是在表达着……选手们的心当即一沉。
“以往,我们节目组的三位主编,会在《我是写手》的网络留言板上挑选三个问题,交给我们七位写手来回答。而今天,我的手里只有一个问题。”奥斯卡说到此处,进行了一次五秒左右的停顿,随后再接道,“但在我问完这个问题之后……”
那怪异的音效又响了一次,摄像师小吴也扛着摄像机,快步到选手席前走了一遭。
“……我们的每一位写手,还可以向任意的另一位写手,提出一个问题。”奥斯卡说这句话的时候,鬓角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因为他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感到压力山大……
“呵呵……当然了,这些问答和评分是无关的。”奥斯卡强颜欢笑地接道,“大家回答时尽量轻松一点就好。”
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这看似无关紧要的环节,实则却是重中之重。
这个桥段,对于写手们提升人气有着很大的帮助。思维敏捷、应对自如者,是可以通过提问环节给自己在第三轮中加分的。
“好了……闲话不多说,让我们……”奥斯卡恶意地停顿了一下,“……先进一段广告!”
刚讲完这句,他就侧移了几步,用口袋里的手帕抹了抹脸上的汗,然后换了个表情,重新看向镜头道:“欢迎回来!您正在收看的是我是写手——复活之夜。”
“现在,是我们喜闻乐见的卡片提问时间。”奥斯卡用轻快的语气,面对选手们道,“今天的第一个问题是……”他将手中的卡片拿到眼前,念道,“我想请问各位写手老师,你们平时在小说里起了那么多很厉害的名字,那将来你们会给自己的小孩起什么名字呢?PS:男孩。”
念完这张卡片后,奥斯卡笑着道:“哈哈……这位网友还真问了个挺有意思的问题呢。”他行到了汽水面前,“汽水,来说说吧。”
“哈?”汽水一愣,“这……这个……”他可是真被问傻了,“我儿子今年两岁了,名字也已经起好了啊。”
“哦哦,那能透露一下令公子的名字吗?”奥斯卡笑着接道。
“呃……”汽水回道,“这事儿……我自作主张地说出来不好吧,老婆大人不太希望家里的情况被公开出去。”
“嗯……的确,对有家庭的人士来说,这问题似乎牵涉到隐私了。”奥斯卡一边念道,一边就给台下的导演使了个眼色。
斐然即刻通过耳机下达了一个指示。
奥斯卡会意,接道:“……这样吧,在座的,有儿子的选手,可以选择不答。”说着,他已来到了二号选手席前,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对雅木茶道,“雅木茶,你该不会说你已经当爸爸了吧?”
“怎么会呢……”雅木茶居然脸红了,看来这十九岁的少年还挺羞涩的,“不过……你突然要我想个名字……不太好办啊。儿子的名字这种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吧。”
“随便说一个嘛,就当是给小说里的人物起名好了。”奥斯卡接道,“只是说说而已,没人规定你将来一定得用这个嘛。”
“哦……这样啊……”雅木茶犹豫了几秒,“那叫阿强好了。”
“喂!太敷衍了吧!”奥斯卡的吐槽时间到了,“这是亲儿子吗!”
观众席传来一片笑声,DJ也适时插入了一段挺俗气的搞笑音效。
“我们还是来问问大地哥吧。”奥斯卡随即走向了三号选手席。
结果,他还没靠近,大地叔就抢道:“儿子都上初中了,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奥斯卡的动作一僵,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观众席中又起一阵大笑。
“好吧,那么……”奥斯卡行到了四号选手席前,“……Rose,作为本场的唯一一名女选手,我想大家一定很期待你的答案啊。”
Rose没有立刻回答,她默默地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轻轻向后抬了抬头,移开额前的刘海。
短暂的沉默后,她才开口道:“呋——爱德华·安东尼奥·马森·卡伦。”
“呵……呵呵……”奥斯卡嘴角抽动着接道,“这不是……”
“对,这是个吸血鬼的名字。”Rose打断道,“你有意见吗?”
“没有……绝对没有……”奥斯卡是真不想和这姑娘在《暮光之城》的问题上起什么争执,要不然保安大哥们真的要上场了。
“我们再来听听匪将军的答案吧。”奥斯卡逃似的来到了五号选手位,说道,“匪将军,你作品中的角色们,都有着非常朗朗上口的名字。不知道……将来你准备给自家的孩子起个什么样的好名字呢?”
“儿子吗……单名一个飞字吧。”匪将军回道。
“哦……展翅高飞、一飞冲天,这确是个好字啊。”奥斯卡赶紧捧了两句。他也挺无奈……前四名选手里,有两个PASS的,还有两个槽点满满的,实在是想夸都没法儿夸。
“其实……”匪将军又解释了一句,“我再多考虑一会儿,应该会想到更好的名字。”
“嗯,这个问题的确是有点难答。”奥斯卡道,“不过,这是复活赛嘛,就是要挑点难答的问题,来个突然袭击嘛,哈哈……”
他的笑容,在从五号选手席走到六号选手席的过程中,已烟消云散。
短短几步,匆匆几秒,就让奥斯卡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不觉,你的答案是……”奥斯卡紧张地问道。
“嗯……”封不觉沉吟道,“在你一路走过来时,我已然想到了好几个……”
“哦?”奥斯卡神情一松,“可以的话,请全都说出来好了。”
“哦。”觉哥应了一声,“这张口就来啊……像什么新一、拓海、悟饭、龙马、小杰……”
“这家伙是彻底丧心病狂了吧……”奥斯卡心道,“连卡片提问环节都要拉仇恨啊!儿子的名字都从别处摘啊!哪怕随便说个勇啊平啊的也比这有诚意啊!”
“卟——”观众席上的嘘声又来了,山呼海啸一般。在问答环节中,这还是从来没出现过的状况。
“啊,不好意思……”忽然,封不觉中断了他的扯淡,道了个歉。
那一瞬,全场的人都以为,他准备接一句“刚才是开玩笑”,然后说个正经的名字出来。
不料……
“……不好意思,手机震动了,好像是有短信,我看一下。”觉哥说着,竟是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触屏上摸了两下,看了看短信的内容。
三秒后,他“切……”了一声,接着,又露出一个颇为微妙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再把手机收了回去。
旁人自然不会知道,封不觉此刻收到了一条黎若雨发来的短信,内容是:“难听死了!”
“呵呵……抱歉。”觉哥不动声色接了一句,“忘了关了,这段剪掉吧。”
……
由于现场观众的严重不满,在夜之火回答完问题后,斐然暂停了节目的录制,并宣布全体休息十五分钟。
在这段休息的时间里,夜之火被斐然单独请到了一边,去讨论一些关于暗箱操作的话题。
斐导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要是继续把夜之火留在选手席那儿……肯定会跟封不觉起争执。反正夜之火的人缘也不咋样,还是把他叫到自己这边算了。
而选手席那边……剩余的六名选手都聚到了觉哥那边,聊着闲天。
“不觉,我好像知道你在干什么了。”匪将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旁边的觉哥道,“本以为你是个挺嚣张的人,没想到嚣张到这个地步……你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把局面搅乱,让夜之火和你同归于尽吧?”
“呵……”封不觉笑而不语。
“不觉不是这样的人。”汽水对匪将军道,“他这样做……一定有什么原因的。”
“呋——”Rose吐了口烟,对觉哥道,“我倒是挺羡慕你的……”她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样子,“其实我也觉得这节目挺没劲的,可是粉丝哭着喊着让我来,我没办法。”她又抽了一口,“唉……可惜啊……我的粉丝可不像你的那些,就算我把你刚才做的那些事都做一遍,他们也不会走。”
“这位姑娘,您要是真心想减少粉丝数量,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封不觉转过头,举起三根手指,“这个方法仅需三步,分别是……一,打开社交网络,登陆你的主页;二,卸妆;三,上照片。”他说完,把手放下,耸肩道,“我将这个方法称为……掉粉三连击。”
“呋……你信不信我下本书把你写进去然后弄死……”Rose虚着眼,用很不爽的语气回道。
大地叔在旁笑道:“不觉,面对女孩子说话不要太损了,会被嫌弃的。”他顿了一下,“对了,我看你今年也二十四五了吧?有没有女朋友啊?我有个远房亲戚……”
“有!”封不觉赶紧喝止了大地叔。类似的话题,觉哥的房东刘大妈已经跟他讲过很多回了,他可不想听这个。
“觉哥!给我签个名呗。”雅木茶这会儿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纸和笔,递到了封不觉面前,“我可是你的粉啊!”
“好啊。”封不觉微笑着接过纸笔,“就签个名字吗?”
“嗯……能随便写几句话给我,那就更好了。”雅木茶回道。
“哦……”封不觉想了几秒,抬头看了眼雅木茶,“你今年……二十还不到吧?”
“嗯,我十九。”雅木茶点头回道。
“以后……准备全职写书了吗?”觉哥又道。
“是啊。”雅木茶稚气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认真的表情,“我会一直写下去的,以各位前辈为榜样努力!”
封不觉却是一脸平静,听到这儿时,他开始动笔了。
“以后你会遇到很多的难处、很多的诱惑、很多的选择……”封不觉边写边道,“迷茫的时候,记得回头想想……当初驱使你前进的这份本心。”说话间,他已写完了。
雅木茶接过了觉哥递回来的纸,纸上除了签名,果然……又给他来了段歌词:“当你尝尽人情冷暖,当你决定为了你的理想燃烧,扪心自问,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休息时间过后,录制重新开始。
在这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总导演斐然又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他决定把提问环节的第二部分留到最后一轮评分时再举行。这样的话……就算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无妨,最多把这个环节和奥斯卡先前的半段话一块儿剪掉。
“好了,感谢各位选手的精彩答案。”奥斯卡紧接着中断前的内容,开始了讲话,“经过这段时间,我们的专家评审团也已经有了结论。现在,我们已将选手们在第一轮‘下笔成章’和第二轮‘神来之笔’中的评分直接进行相加,并列出了排名。各位……请看大屏幕。”
奥斯卡说着,举臂指向了舞台一侧的大屏幕,主摄像机的镜头也移了过去。
屏幕上,从上到下列出了七名写手的笔名,每个人的笔名前,还有一个圈在圆圈里的阿拉伯数字。其具体内容如下:①夜之火,②匪将军,③电锯玫瑰,④汽水,⑤改革春风吹大地,⑥雅木茶,⑦不觉。
“嗯……搞定了是吗……”封不觉心道,“在第一轮公布的名次中,一、二、五、六名都是隐藏的,而这第二轮又加入了评审的后台操作,这样的话……观众投了多少票,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想必在这段时间里,相关的票数和百分比数据之类的明面账目都已经做干净了,于是就底气十足地亮出了排名……”
“以上,就是目前为止,各位选手在复活赛中的排名情况。这是否和您猜想的一致呢……”奥斯卡对着摄像镜头说道,“当然了,这并不是最终的排名。因为……”
话至此处,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暗,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聚焦在了奥斯卡的身上。
“……我们还有最后的一轮的终极较量。”奥斯卡接着前半句话,抬手对着镜头一指,“第三轮——画龙点睛!”
奥斯卡随即就将第三轮的规则念了一遍。
与觉哥上次来参赛时一样,画龙点睛的规则没有做出改变。节目组会给每一名写手都随机(如今看来未必是随机的)发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叠A4纸。这些纸上缩印有一篇十万字左右的、未完结的小说。另外还附有《我是写手》的编辑团队为该小说现有情节总结出的总纲,其中包括了人物、设定、大体情节等等。写手们共有九十分钟的时间,去阅读总纲和正文,并为这本书写上一个结尾。
这一轮的基本思路就是……尽快地将总纲吃透,然后通过正文去熟悉原作者的文风。随后再模仿这种文风,在现有的最后一章后面,续写上一篇还算合理的终章。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最难的一轮。之前的“下笔成章”考的是文笔;“神来之笔”考的是创意;而这第三轮……考的远不止那两项技能。
在有限的时间里,写手们要读、要懂、要想、要写、要快、要好,关键是……那文风还要和原作者相像。
给人家的文章收尾,或许是最难的事情了,且不说红楼梦那种极端例子……就是一篇文笔平平,创意一般的小说,谁又有信心能续得妥妥当当呢?人家原作者都写不下去了,让你写下去,还要写得不着痕迹,仿佛就是原作一般,那比登天还难。
所以说,我们对于《龙珠GT》这样的作品,要抱以宽容的态度。
嗯……好像扯远了。
言归正传……
“……评分的标准,将与以往一致。画龙点睛的成绩将占全场总成绩的40%,而先前的两轮,加起来是60%……”奥斯卡讲完了规则,紧接着又说明了一下评分标准,“本轮中,现场的观众朋友们,依然是只能投首选票,不能投次选票。我们的专家评审团,自然也会参与到本轮的评审中来。他们的意见,将占到三分之一的比重,而剩余三分之二……”他面向观众席,肃然道,“将取决于您的选择……”
接着,奥斯卡又说了一段套路性的台词,他几乎在每一期节目都会把这些话说一遍,比如评审老师们的评分标准,专业素养,还有他们之前整理这些书的总纲时付出的种种辛苦云云,观众们也很配合地以掌声回应。
在这番唠叨进行时,几名工作人员正好在黑暗的掩护下走上台来,分别将七个信封交给七名写手。
几分钟后,奥斯卡说完了该说的,终于宣布道:“OK……想必各位也快等急了,我也不再啰嗦,第三轮画龙点睛……现在……”他又习惯性地停了两秒,才道,“开始!”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倒计时,时长为89:59;与此同时,在现场观众们眼前的投票屏上,还出现一个可操作的视窗,在里面可以查看到七名选手分别抽到了哪些小说,以及相应的提纲。
这是节目组在前几期才实行的一个新政策……因为很多观众都反应,这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时间太长,感觉无所事事。在以前的节目里,七名写手的题目都是在大屏幕上逐一滚动展示的,但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不好。所以……就改成了现在这样。现场观众们可以在这九十分钟里自主地浏览那些小说,并翻看提纲。做到与写手们信息同步,还能消遣一下无聊。
……
第三轮开始后十分钟,后台,封不觉“亲友团”的休息室。
由于节目的摄制需要,选手必须在一间专门的休息室里,单独接受拍摄和采访,所以节目又分别给每一名选手的随行人员(助理、保镖、司机、亲友团等)都安排了休息室。
咚咚——封不觉敲了两下门。
屋里没人应声,但直接就有人把门给打开了。
“你不好好比赛,溜出来干嘛?”安月琴好像还没开门就知道门外的人是觉哥,张口就是一句责问。
“急什么……最后二十分钟我再回去就行了。”封不觉耸肩回道。
“早知道你全场都是这样胡闹……”黎若雨的声音从安月琴身后传来,“……我就不来了。”
封不觉的亲友团休息室里,总共就来了这两人。若雨以“我决定还你个人情”为理由,开车把觉哥送到了电视台,之后就顺势赖着不走了。而安月琴则是走公务,毕竟她是觉哥的编辑,在看过了封不觉上一场的表现后,不来这里坐镇一下,总感觉不太好……
先前她们俩一直在休息室的时控电视上观看现场的情况,刚才觉哥离开座位走向后台,她们自然也看到了。
“喂喂……你可别一个人先回去啊。”封不觉歪过头,隔着安月琴对沙发上的若雨道,“今天你突然开车过来接我,导致我出门过于匆忙,交通卡和钱包全都没带。”
“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安月琴也歪过头,挡住了觉哥的视线,“你好歹也是我们杂志社的特邀作家,这期节目表现成这样,后面会引起的连锁反应你考虑过没有?”
封不觉没有直接回话,他先是左右张望、确认了一下没有被摄像小哥跟踪,然后侧身进了屋,接着顺手带上了门……最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回道:“嚷什么呀……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安月琴用微嗔的语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事先就看穿夜之火已经内定出线了,所以想整整他对吧?”一边说着,她一边回到了沙发旁,与若雨并肩坐下。
“哈!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封不觉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回道。
“当然很像。”沙发上的两位异口同声地接道。
“嗯……二位姑娘……相见相识不过寥寥几个小时,没想到竟已沆瀣一气,针对于我……”封不觉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朝后退了半步。
若雨举起手机:“我们已经交换了邮箱地址……”
安月琴也举起手机:“和一些关于你的情报……”
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她们的气势宛若渊渟岳峙、意图亦是跌宕昭彰,让封不觉瞬间产生了非常不祥的预感……
“嗯……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大家还是好朋友……”觉哥挺严肃地回道。
“唉,行了,别耍嘴皮子了,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打算。”若雨叹道,“但你最好不要玩儿脱了。”
“节目录完时,你要是没能挽回自己的形象和人气。”安月琴也接道,“那我也帮不了你了,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们总编以及更高位的领导来找你吧。”
“啊……你们放心吧……”封不觉悠然地来了房间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并看向了墙上的电视屏幕,“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
当“画龙点睛”的创作时间仅剩二十分钟时,封不觉才闲庭信步地从休息室里回来。
这段时间,他基本是在玩手机和聊天中度过的。而别人都在拼命阅读、奋笔疾书。说实话……全场所有人,都早已放弃让他好好配合录制的念头了。所以他之前跟导演打招呼,说要去后台休息一会儿时,斐然根本都没拦他……
“哟,奥斯卡,观众互动环节都录完啦。”封不觉回到舞台后,仍没有坐回座位去,而是跑到台边,和正在补妆的奥斯卡套起了近乎。
“是啊,连广告词和几段后期独白也都录好了呢。”奥斯卡在一名造型师的摆弄下,坐着一动都不敢动,想喝口水都要见缝插针,“诶?你去哪儿了啊?”
“我和两个朋友聊了会儿天,顺便休息一下呗。”封不觉道,“舞台上面太热了,那灯光烤的……”他凑上前去,近距离看了看奥斯卡,“我说……就你脸上这妆,被灯烤一会儿就能当面具使了吧?”
“可不是嘛……”奥斯卡回道,“嗨……谁让咱是干这行的呢。”他顿了一下,“对了,不觉啊……就算你不太在乎赛果,但你现在这样……不太好吧……”他神情微变,“上次你来,就以‘我不喜欢那书’为理由,在第三轮里一个字儿都没写,这回你干脆连看都不……”
“我看过了。”封不觉打断道,“不用再看一遍。”
“哈?”奥斯卡闻言一愣。
封不觉即刻笑着解释道:“呵……是这样,我拿到的那部小说,很久以前我就读过了。一小时前,我花十分钟的时间,通过总纲回忆了一下整本书的内容,并构思了一个终章。”他耸耸肩,“据我估计,十五分钟内我就能完成这章。所以……我才决定先去后台透口气,理一下思绪,再回来写掉它。”
“哈……”奥斯卡也笑了,“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啊。”
“在不了解的人看来,就会变成非常嚣张的行为了吧……”封不觉道。
“那当然了,谁知道你在干嘛啊?”奥斯卡应道。
“哦,对了,我过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封不觉这时又道,“等一下这边的流程录完后,那段‘画外音采访’可以先给我录吗?”他停顿一秒,补充道,“因为我想早点儿回去。”
“哦~小事情。”奥斯卡道,“我一会儿跟导演打声招呼就行了。”
“那就好,谢谢了。”封不觉颇为客气地说道,“那我回座位去了啊。”
“你快点儿去吧,小心玩儿脱。”奥斯卡道。
觉哥笑了笑,转身行去。
奥斯卡看着他的背影,心道:一会儿咄咄逼人、一会儿和颜悦色……真是猜不透你啊……
……
“欢迎回到,我是写手——复活之夜!”倒计时结束后,奥斯卡又来到舞台上,对着镜头卖力地表演起来,“闲话不多说,让我们迎来画龙点睛的揭晓时刻!”
他迅速行到了一号选手位,接道:“依照惯例,我们将由一号开始……”
之后的公布过程,皆是按部就班地进行。选手们所写的章节依次出现在了大屏幕上,旁边还附有被续写作品的总纲。
奥斯卡一路上进行着插科打诨,顺带大献溢美之词。他确是煽动现场气氛的一把好手,在这节目的高潮部分,几乎没有一分钟的冷场。
而写手们所写的文章,也的确都有着相当高的水准。当然了……比起《我是写手——请随意吐槽》那一期的水平来,还是差了一些。毕竟这是复活赛,从写手实力上来说,自是不能和那期大神云集的阵容比。
约二十分钟后,终于,奥斯卡来到了封不觉的六号选手席前……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不觉选手,在本轮中的表现吧。”奥斯卡说这话时,觉哥花十五分钟所写出的内容,已显现在了大屏幕上。
【我们的主角,就这么死了……】
这是封不觉所写终章的第一句话。
很多人在看到这句之后,立刻就想骂街了,因为他们很难想象本章后面的内容到底是个啥……
但其实……这并不是觉哥的错。他所续写的这本书,本质上是一本烂尾作品,原作者在上一章里,的确是把主角给写死了。虽然那位作者的文笔不错,把主角死亡的过程描写得挺悲壮、挺感人,但也不能掩饰那是“突然死亡”的本质。因为他写完主角死掉的部分,就突兀地结束了那一章,之后就停笔了。
不得不说……封不觉“随机”到的这个信封,真是难得可怕。其他人抽到的小说,要么是情节不温不火、发展到一半的;要么是设定庞大、以至于原作者写了一段时间就控制不住的;只有他这本……作者太监之前还不忘给主角补上一刀。这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太监小说了,那是半烂尾半太监的无章可续之文……
然,封不觉仍是在二十分钟内,成功地续上了像模像样一章。
【作为一本小说的主角来说,他还真是可悲,甚至让人有点想笑。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理想没有实现,却这么无疾而终了……】
看到这里时,观众们仍是抱着一种狐疑的态度,猜不到接下来的内容。
【但这……也许就是他的命运吧。
这一路走来,他带给了我们很多欢笑和泪水,他的成功让我们雀跃,他的失败让我们同情。他的勇气让我们钦佩,他的懦弱让我们自省。
他在痛苦中挣扎,在逆境中成长;他像小丑一样摇摆,像病人一样呻吟,像圣人一样思考,像野兽一样贪婪。他是高尚的、又不堪的,聪明的、又愚笨的,专一的、又多情的……他像个自相矛盾的疯子般活着,只为了博我们一笑。
而剥开那些表象再看……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活在我们臆想世界中的人。他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供我们一时消遣罢了。终有一天,我们会忘了他,就像忘却许多其他的人物一样。
死亡并不是他的结局,他的结局和其他的主角们没什么不同……是被人遗忘。】
行文至此,出现了一条段落分割线。
【你们知道鲑鱼吗?当它们还是鱼卵时,人类和一些大鸟就把他们变成了腹中美餐。
而侥幸活下来的那些,则在洋流中漂流、成长……
待成熟时,它们便会洄流而上,跋涉数千公里的路途,回到那片他们出生的水域。
它们越过瀑布、堤坝,在逆流中跳跃、奋进。逃过捕食者的利爪,穿过无尽的逆流。伤痕累累,却勇往直前。
经历了层层难关,它们终于来到了平静的湖面,来到了母亲产卵的地方。然后用尽最后的精力产下后代,结束它们的一生。那是历经磨难的、短暂而艰辛的一生。
它们的尸体会成为其他动物的食物,它们的残骸会化作树木的养分。而它们的后代……会追随着父辈洄流的脚步,重去完成这一生的使命。明知最终的结果是死亡,可它们还是遵循着这个历程。
就像那无数的小说主角一样,他们来了又走,在我们面前上演一幕幕坎坷和精彩的戏剧,但最终,他们还是会和鲑鱼一样。短短几年……便走完这短暂的一生。
对他们来说,在我们眼前的这段日子,即是全部。
角色的死亡并不是终结,故事的落幕,才是他们的休止符。
所以,虽然我们的主角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理想没有实现,但只要我们还记得他,记得他曾经带给我们的感怀,他便没有白活。即使是面对死亡,他也会义无反顾,死而无憾。】
封不觉的文章揭晓后,现场陷入了沉默。
可能是观众们在犹豫……要不要给这个全场都在胡搅蛮缠的家伙鼓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觉哥在最后一轮突然认真了一回,反而让人觉得更加不爽……
他要是干脆胡闹到底,倒也罢了。可现在这种表现,不就等于是在说……“抱歉,我之前都是逗你们玩儿呢”。
就连主持经验非常丰富的奥斯卡,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在这一轮的写作内容是不需要他全篇念出来的,他也是和观众一起在观看大屏幕。所以他想什么时候接话都行,不用急着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说话。
“嗯……不觉选手的答案,我想大家也都看到了。”数分钟后,奥斯卡在通讯频道中得到了导演的指示、心里有了底,方才开口道,“……呃,不觉啊。说实话,你要是在前两轮就拿出这样的表现,可能也不会落后了吧?”
“哼……”封不觉冷笑一声,“我看未必。”
奥斯卡警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没接这话茬。他只是转身对着摄像镜头耸了耸肩,然后就走向了七号选手席:“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来看今天的压轴大戏……”他又挥臂示意了一下大屏幕,“……一同来揭晓,夜之火所创作的终章。”
下一秒,夜之火花了一个半小时写出的得意之作,便显示在了屏幕上。
在这一轮中,他的表现确实是很不错的。因为封不觉暂离了舞台,让夜之火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在心无旁骛的状态下,他写出了一段质量上佳的结尾。
当然了……这也和他“随机”到的小说本身有点关系。幕后团队特地挑选了一篇文风与夜之火相近、但水准略逊于他的都市小说,而且这本书的原作者没有挖太多的坑,整个故事的架构也相对较小……总之,在这一轮中,节目组提供了各种有利因素去降低夜之火的写作难度。
按照斐然的原话就是:“导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哇噢!夜之火真是不同凡响!”不多时,奥斯卡便高声评论道,“看到这样的文章后……我觉得……复活之夜的冠军悬念……已经越来越小了。”结果还未公布,他就便已说了一句很有暗示性的话语。
紧接着,夜之火的粉丝们带头在观众席上欢呼起来。导演也顺势跟进,指挥着全场观众一同鼓掌叫好,再配合着现场DJ及时插入的史诗级BGM,成功制造出了一种极其热烈的氛围。
喧哗过后,奥斯卡做了个抹汗的动作,轻吁了口气,说道:“呼……各位观众,紧张的时刻又一次到来了……现在,请投出……你们今晚的最后一票吧。”他说完这句,立即又补充道,“时间为……三分钟。”
节目组这次直接在大屏幕上打出了投票时间的倒计时,似乎是想催促现场的观众们快点儿做出选择。
这一举措,对于最后一个公布文章的夜之火来说……同样是非常有利的。投票时限的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时限”,只要在观众们的脑中种下这么一个概念,他们做决定的速度就会加快,思考起来也会变得不那么细致。
这样一来……最后的那篇终章,自会占得先机。一是由于记忆犹新、印象尚在;二则是因为观众们要重新回忆并品味先前的六篇文章,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嘀嗒,嘀嗒……”
DJ也没忘了帮忙,适时地在观众区域开启了这样的音效,好似是生怕他们想得太多……
……
三分钟的时间,转眼便过去……
当计时归零,奥斯卡顺势接道:“OK!时间到!”他面向观众们,“我代表每一位选手,感谢您认真做出的选择。”
说罢,他鞠了个躬,观众们报以了一片掌声。
“此刻,二十位专家评审的评议还在继续,面对这样七篇优秀的答卷,想必他们也极为纠结……”奥斯卡接着道,“当然,对我们选手来说,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转身面向选手席,“无论结果如何,我想……大家都已没有遗憾。”他慢慢走了过去,“就让我们在轻松的气氛下,把问答环节的第二部分进行完吧。”
“那么我们……”奥斯卡的目光扫过了七名写手,“……就按照截止到上一轮为止的排名顺序来展开提问吧。”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六号选手席前,“就从……暂列最后一位的不觉开始。”他看着觉哥道,“不觉,你想向哪位写手提问呢?”
“夜之火。”封不觉二话不说,转过头去,看着邻座的夜之火就问,“容我请教一下……你,喜欢写作吗?”
他问得挺突然,也没有通过奥斯卡去转述,只是直接用选手席前的麦克风说完了整句话。
夜之火的反应倒也挺快,他不想有给人一种“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把我问住了”的感觉,所以即刻就应道:“我用‘夜之火’这个笔名去创作,是一年前开始的。”他顿了一下,“我从小就十分热爱文学,看了许多书,也写了不少文章,大学毕业后也是靠笔杆子吃饭……后来为了我的文学梦,便做了全职写手。”他的回答相当机智,乘势还加了些讨好观众的言论。
“嗯,祝愿你能在文学路上越走越远。”奥斯卡又捧了一句,随即转头对觉哥道,“不觉,夜之火的回答,是否让你满意呢?”
“答非所问,屁话连篇。”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应了八个字。
这一瞬,全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别说观众了,很多工作人员的大脑都陷入了短路的状态,奥斯卡更是前所未有地在镜头前露出了惊愕和无措的神情。
“怎么了?”封不觉看着愣神的奥斯卡道,“继续啊,下一个是雅木茶提问了。”
“快!趁夜之火没和他吵起来,赶紧行动啊!”斐然急切的说话此刻也从奥斯卡的耳机中响起。
奥斯卡得令转身,一个滑步就来到了二号选手席前……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开口道:“好……接下来,雅木茶……你想向谁提问呢?”
“呃……”雅木茶的视线还无法从封不觉那边移开,他头也不回地道,“我想问一下觉哥……”他略微偏过头,对着麦克风道,“之前我就注意到了……最近有个很火的网络游戏里,有一位知名玩家,他的ID和你的笔名很像,长得也……”
“无可奉告。”封不觉打断了他,并用教育小朋友的口吻接道,“还有……年轻人不要沉迷游戏,好好写书。”
“好……好吧……”雅木茶嘴角抽动着,当场就怂了。
“大地哥!大地哥比较靠谱!赶紧去找大地哥!”斐然又在通讯频道中快速喊了几句。
奥斯卡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主意了,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甚至都没接雅木茶的话,就转过脸对三号席上的大地叔道:“大地哥,轮到你了……”
“哦,我想问……汽水……”大地叔的确很靠谱,毕竟已人到中年,察言观色很在行,凡事也会多留余地。因此,他选择配合主持人、去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于是,大地叔即刻问了汽水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汽水也做了简短、得体的回答。
接着,当轮到汽水提问时,他又反问了大地叔一个差不多的问题……
在这两人共同的努力下,观众们的注意力终于从封不觉和夜之火那边移开了……现场的气氛也稍稍正常了一些。
而这之后,哥特姐Rose拒绝了提问,并声明如果有人问她问题,她也会拒绝回答。
再来……就轮到匪将军了。
“我也想问……夜之火。”匪将军笑着转过头去,对夜之火道,“今天的比赛……愉快么?”
除了夜之火以外,匪将军显然是众写手中对这场复活赛最上心的一个了。在开场时,他就用言语暗讽过夜之火的舞弊行为。只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匪将军心里也明白,即使没有夜之火,自己想从复活赛中胜出,仍得靠其他写手的失常才有可能……
但……既然事已至此,匪将军自是不会放过补刀的机会,好好幸灾乐祸一番。
“呵……呵呵……”夜之火笑得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已被封不觉搅得心烦意乱,话都快不会说了……场面话说太多了……显得虚伪,实话实说……又怕会显得小气。
……
十五分钟后,封不觉的休息室中。
灯光、摄像和录音全都已布置妥当。奥斯卡与觉哥对面而坐,准备开始采访。
先前的那段录制,被迫中断了……
CUT之后,夜之火下台跟导演说了几句,便和随行人员一块儿愤然离场。不过,其他选手们还是留下,一同录完了剩余的评分部分。至于夜之火的戏份,以后会单独录制。
后来……这期节目中的问答环节,自然是全部都剪掉了。幕后人员做了很多剪辑,才把很多分开录制的镜头混到一起,做成了这一期的母带……还好,这复活赛要到六月底才放送,后期制作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可以开始了吗?”奥斯卡拿着稿子,看着觉哥问道。
“随时可以。”封不觉回道。
“OK,action!”在一旁坐镇的导演此时下令道。
奥斯卡用平缓的语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对于被淘汰的结果,感到意外吗?”
“你说呢?”封不觉居然把问题抛了回去。
奥斯卡笑了,这会儿他显得很轻松,像是和朋友聊天的状态:“哈……是啊……我都觉得挺正常的。”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拖了点进度条,“先说一下第一轮吧……整段照搬了歌词?”
“我是演示了一下。”封不觉道,“那就叫抄袭。”
奥斯卡点点头:“所以说……第二轮龟兔赛跑的故事……”
“说过了,高级抄啊。”封不觉道。
“为什么……要在比赛中这样呢?”奥斯卡道。
“想看看观众的反应。”封不觉回道。
“那还用看啊……”奥斯卡笑道,“肯定是遭人鄙夷的啊。”
“是吗?那为什么在现实这个更大的舞台上,却不是这样的呢?”封不觉又用问题回答了问题,“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只有在此时、此地,才会变得黑白分明?”
奥斯卡微微一怔:“这……”
“是不是说……不管我用什么手段获了成功,只要事后有人给我洗地,我就能心安理得了?我就真的干净了?”封不觉又道。
“你这样说话会得罪同行的哦。”奥斯卡笑着道,试图转移话题。
“呵呵……岂止是同行……影视传媒、游戏软件、电子产品……”封不觉道,“见得太多,我都已经麻木了……”他笑道,“所以……刚才看到观众席上我的粉丝们也来嘘我,我高兴得很呢。”
奥斯卡沉默了几秒,用一种颇为钦佩的眼神看了看觉哥,然后又挪了下平板电脑上的进度条:“在第三轮里,你的表现很出色,而且前后耗时加起来不到半小时。”他顿了一下,“果然……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吗?”
“你觉得是就是咯。”封不觉微笑道。
这时,奥斯卡看了看提问稿,抬手对身后的工作人员们打了个手势。收音师和摄像大哥立刻会意,停止了拍摄。
接着,奥斯卡换了种语气对觉哥道:“嗯……根据规定,今天来参加复活赛的所有选手,都要对复活成功的那名写手说几句话,不觉,你看这……”
“我倒有个主意。”此刻,坐在房间角落的斐然忽然插嘴道,“不觉,咱们来商量一下……”
封不觉斜视着对方,回道:“导演……你对夜之火的怨念真的很深啊,我都已经帮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闹哪样……”
看到这里,想必各位也应该明白了。没错……真正对夜之火感到极度不爽的人……是总导演斐然。
早在“赛前动员”时,斐然就已经和封不觉达成了协议。这两个阴险的家伙暗中合谋,一同导演了今天的这出戏码……而心中有鬼的夜之火,却只能郁闷地照单全收。
……
六月八日傍晚,封不觉家中。
“你们这帮家伙……明天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觉哥看着客厅里那群人,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此时,黎若雨、王叹之、古小灵、安月琴、包青、房东刘大妈……这一大帮人全都坐在他那家庭影院的屏幕前,围观着他从电视台带回来的《我是写手——复活之夜》未剪辑版。
“你家难得来客人,应该高兴才对啊。”欧阳笕拿着个苹果,从厨房一路走来,站到了觉哥身旁,说道,“话说……你家冰箱里为什么有内裤?”
封不觉缓缓转头,瞪着那讼棍道,“一个个儿的……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他一把夺过欧阳笕手中的苹果,“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来这儿的路上,我打电话叫他过来的。”坐在不远处的安月琴抬头说道。
欧阳笕顺势接过话头道:“也就是说……让我这位专业人士过来看一下……你在这期节目里的各种行为会不会构成诉讼条件。”他说着,又重新夺回了觉哥手里的苹果,“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好早做准备。”
“明明是来看热闹的……还说得有理有据啊……”封不觉虚着眼接道,“我都和总导演狼狈为奸了,正式播出时的版本里怎么可能会留下把柄啊?”
“嘘——别说话,开始了!”小叹颇为兴奋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节目第一幕已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一小时后……
比赛的正片便全部播放完了,录像进入了后台采访阶段。奥斯卡和觉哥对话、以及他采访其他写手的影像交替出现。
“不觉,在离开我们这个舞台之前,可以对进入决赛的夜之火说几句吗?”画面中的奥斯卡含笑问道。
“嗯……可以……”镜头切给了封不觉,他用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拖着长音回道。
“哦,对了,据我们的后台人员统计,你今天引用了好多首李宗盛老师作词或作曲的歌……”奥斯卡又道,“不如……”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封不觉,“你就用歌词的形式来留言如何?”
“哈,哈,哈……”封不觉用平直的嗓音,干笑了三声,“正合我意啊……”
接着,他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了一样,在平板上快速手写起来: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与俗事纠葛。
等你发现妥协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名利不过是一场高烧,遗憾是紧跟著的、好不了的咳。
我可以原谅,却无法阻挡。
独自在夜里感伤。
是年少轻狂,却故作沧桑。
谁给你勇气去伪装。
丢弃的理想像极了一个巴掌。
每当你记起一句就挨一个耳光。
然后就开始反省着、痛恨着自己的脏。】
六月十二日,晚七点。
“又是一大堆邮件呢……”封不觉来到登陆空间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邮箱。
“嗯……”他看了看邮箱底下的页码,随即笑了起来,“好在……比起前一阵子,邮件的数量真是少得令人欣慰啊!”
对于如今的觉哥来说,时隔好几天上线,邮箱里只积攒了几百封邮件,那简直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巅峰争霸战的热度正在渐渐消退,玩家们的注意力已然从他身上移开。
当然了,促成这局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改版后的“玩家综合实力榜”已经取消了“匿名”的设定,直接改为“不在榜单上显示”。如此一来,新玩家打听到【疯不觉】这个ID的途径就大大地减少了。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吐槽一下以前的榜单。原先的“匿名”设定,着实有点儿形同虚设的意思……只要将各大工作室的情报网交错一下,想推测出匿名者是谁并非难事。
结果会出现的局面的往往就是……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看到了某个高高在上的【匿名】玩家,然后就会去想方设法地打听那是谁,最后在网上搜着搜着就知道了……哦,原来是某某某。
而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已没有什么匿名的上榜者存在。玩家要么就在榜上,要么就不在。不在榜上的人……可能是隐藏,也可能是实力退步,甚至可能是删号不玩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会特意去打听了,至少休闲玩家们不会……
另外,还有件值得一提的事——新榜单的这个保密设置,使得“秘密武器”战术的实施变成了可能。
理论上来说,那些强力的工作室,完全可以从现在起……在暗中培养一到多名有实力的玩家。且从始至终都不要让他们参与对外的杀戮游戏,所有团队模式也都和本工作室的人一起组队。这样……等到巅峰争霸S2时,这批人便可成为一支奇兵。
事实上……已经有些工作室开始这样做了,不过那批人的登场还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表……
还是说回觉哥,为了迎接六月中旬的交稿日,他这几天在家里闭门赶稿。白天猛灌咖啡全力写作,晚上按时上床睡觉、拒绝游戏。
这样四天下来,他总算是完成了九成的工作量,剩余的一成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抽五六个小时就能搞定了。
于是,觉哥今天吃饱晚饭刷完了碗,便安逸地进入了游戏舱,登陆了惊悚乐园。
“OK……轻松搞定。”封不觉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把邮件处理完了。
他随即打开社交菜单,想看看地狱前线的几位在不在线。
结果却有了个意外发现……
“诶?【石上花间】是谁……”觉哥第一眼就注意到,社团里多了个人。
虽然此人目前是离线状态,但其昵称俨然是显示在【社团成员】名单里的。
“不会吧……”想了几秒后,封不觉神情微变,看来他已经有了答案,“手舞石上月,膝横花间琴。过此一壶外,悠悠非我心……”他喃喃念道,“嗯……记性还挺不错的嘛……”
推测出了新成员的身份后,觉哥当时就觉得后脊梁发凉。因为他立即联想到……把那位安大小姐拉进社团的人,无疑是黎若雨。
目前社团里只有两个人是享有招收和开除成员权限的,一个是封不觉自己,还有一个就是黎若雨。简单地说……一个团长,一个政委。剩下那两位,小灵是不想要权限的,一是因为嫌麻烦,二是因为她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让表姐动手;而小叹……就算他开口要权限,觉哥也不会给。如果他非要问为什么,觉哥一定会以“你是总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进行霸道的回应。
“这两位姑娘……”封不觉独自在电梯间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关系发展得还真快啊……这种相见恨晚、同仇敌忾的气氛……可不是好兆头……”
他稍稍纠结了一会儿,却是没有想出什么好对策,看来自己的行踪被上司监视的事情已经在所难免……幸好这几天他全都没上线,表现出了一种努力工作、无暇游戏的状态。今天就算遇上,他也可以底气十足地说……存稿我已经搞定了。
“唉……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小学生啊……潜台词好像是‘我作业已经做完了,可以玩了吧’……”封不觉念及此处,不禁又寻思道,“久而久之……就会进入叛逆期,变成‘别来管我!否则我死给你们看’这种台词……”
觉哥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切……不管了,大文豪能屈能伸、能站能跪……”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进入了储藏室,“……人家韩信怎么过来的?勾践怎么过来的?孙膑怎么过来的?司马迁……嗯……那个还是算了……”他说着,已来到储藏箱前,“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话间,他已从储藏箱中取出了自己所有的拼图牌,总计七张:拼图牌-草莓,拼图牌-香蕉、拼图牌-马桶搋、拼图牌-乒乓、拼图牌-父亲、拼图牌-蜘蛛,拼图牌-倒计时。
接着,他便到登陆空间中转了一下,继而进入了商城。
封不觉的目标不是别处,正是那“拼图牌交易所”。
交易所位于商城空间的一角,嵌在巨大的穹顶边缘,其整体造型像是个残缺的球体。走进正门后,便可以看到数排双向柜台,以及在柜台之间往来穿梭的众多玩家。无论怎么看……这交易所的内部,都很像个街机房。
“这什么呀……都在玩老虎机吗……”封不觉嘀咕了一句,继续朝前走。
版本更新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经过这十来天,大部分玩家都已经熟悉了这个新设施的使用方法,而觉哥……应该算是极小一部分土包子了。
“哈!疯兄!”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封不觉闻声转头,看着来人道:“哦,原来是剑少,好久不见。”
“我听刀锋的人说,在101区域可能会遇见你……”剑少边说边朝觉哥走来,“没想到今天还真遇见了。”
“你有事找我,直接通讯或者发消息不就行了……”封不觉说得很对,两人本来就互加了好友。
“哈哈……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要找你。”剑少笑道,“哦,对了,我介绍一下……”他说着,侧过身去。
觉哥刚才就注意到,狂踪剑影的身后,跟着一个稚气未脱的瘦弱少年,其衣着也是一袭侠客装扮,胸前还有“江湖”的徽章。
“这位可是我们从‘星辰’引进的明日之星。”剑少介绍道,“步天歌。”
“你好。”封不觉随口打了声招呼。
“哇!你就是疯不觉吗?”步天歌瞪大了眼睛,用看妖怪一般的眼神盯着觉哥道,“比录像中看上去真实好多啊。”
“笨蛋!”剑少照着那小子的头就是一个指弹下去,“这不废话吗?有当着别人面这么说话的吗?有没有礼貌?”
“对不起……”步天歌捂着脑袋,挺委屈地抬头对封不觉道,“疯兄,你好。”
话音未落,只听得“咚”一声,剑少又请步天歌吃了个糖炒栗子,并接道:“疯兄是你叫的吗?叫‘觉哥’!”
“是,觉哥!”步天歌很听话地改了口。
“嗯……明日之星被你带出了黑社会马仔的感觉啊……”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话说……你们这样一攻一受的……系统守卫也不来管管吗?”
“没事儿,是他姐让我好好管教一下的。”剑少回道,“哦,忘了说了,他是‘不怕’的弟弟。”
“哦……”封不觉神情微变,转向步天歌道,“小步,你活这么大不容易啊……”
“可不是吗……”步天歌一脸沧桑地回道。
“行了,小步你先去一边儿玩儿着,我和疯兄有话要说。”剑少这时说了一句,欲将步天歌支开。
“哦。”步天歌应了一声,耸耸肩、便转身离去了。
待他走远一些,剑少才道:“疯兄,我悄悄告诉你,这小子很有天分,将来可能会变成非常厉害的高手哦。”
“我知道。”封不觉淡定地回道,“大约十六秒前我想起来了,他在【虫之战】里和小叹交过手,那场比赛小叹和我说起过。”
“嗯,对对,他也跟我说过……”剑少接道,“说什么……自己差点儿就赢了巅峰争霸决赛里那个枉叹之。”他摇了摇头,“我当场就批评了他……什么叫差点儿赢了?那不就是没赢吗?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爱唠叨了。”封不觉基本无视了对方的话,并用鄙视的眼神回应着狂踪剑影,“终日沉溺在被少女施展格斗技的快感中,使得荷尔蒙的分泌产生了异常吗……”
“呵呵……你别拿我开玩笑了,不就是在你面前出了一回丑吗?”剑少干笑着回道,“我那是在外人面前让着她……”
“你眼神中的淫荡和期许已经出卖了你。”封不觉又平静地补上了一刀。
“喂……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连番吐槽我啊!系统屏蔽功能故障了吗!”剑少不爽道。
“我又没说什么脏话。”封不觉道,“唯一可能是敏感词的只有淫荡而已,没被屏蔽……说明系统也认可了我看法。”
论语言能力,剑少自然不是觉哥的对手,他很快就恼羞成怒了:“切……就算是吧!怎么地了!我就是快乐得不得了啊!哈哈哈!”他两腿一分,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三声。
封不觉沉默了两秒:“好吧……”他叹了口气,“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一下。”
“什么?”剑少接道。
“当你说到‘我当场就批评了他’时,你的那位不怕妹子就走进了大堂。”封不觉说这话时,视线已移到了剑少的后方,“当你说到‘这有什么好骄傲的’时,她就带着小步朝你走过来了。”他顿了一下,“然后,她就一直站在你后面,听我们说话……现在她的眼神看上去不太妙啊。”
狂踪剑影听到这儿时,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他脸色惨白,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自己身后。
数秒后,剑少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张正在微笑的脸。
这是才不怕呢很少会露出的表情,勾起的嘴角,也难掩她眼中的杀气……
步天歌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剑少:“我是想提醒你来着的……姐她不让。”
狂踪剑影嘴角抽动着,又转头看向了封不觉:“为……为什么……”
“机会难得,就阴你一下咯。”封不觉摊开双手,坏笑起来。
“皇甫明康!”不怕这时厉声说道。
“完了……叫我全名了……”剑少眼中已透出视死如归之色。
“有意思……这里是不是该加上一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封不觉幸灾乐祸地笑道。
“来我会议室,我得跟你谈谈。”不怕也不多话,拎着剑少的后领就往外拽。
“啊山高水长~望前路茫茫~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封不觉挥着手、唱着歌,目送着剑少渐渐远去的身影……
“这什么歌啊?”步天歌还站在原地,看着觉哥问道。
“前南斯拉夫有部电影叫《桥》,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封不觉笑着转过身,“哦,还有……我善意地提醒一下……成为强者的第一步,就是别再让人随便打你的头了。”说罢,他便缓步远去,留下一个背影,深藏功与名……
步天歌则用一脸敬仰之色,望着觉哥,念道:“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
十五分钟后,觉哥又回到了登陆空间中。
他在拼图牌交易所中稍微研究了一下规则,便成了个中好手。没过多久,他已把自己的七张牌全部换掉了。
眼下,他拿回来的七张牌分别是:拼图牌-羊*2、拼图牌-牛、拼图牌-蝎子、拼图牌-螃蟹、拼图牌-鱼和拼图牌-狮子。
很明显,封不觉想组成的套牌就是……黄道十二宫系列。
有了基本的概念后,换起卡来便有了针对性和目的性。反正是通过交易所里的柜台自助交换的,无须讨价还价。他只要用“搜索”功能去查找一下,找到符合十二宫特征,且条件是“一换一,不限类型”的卡,然后确认一下操作就是了。
在交易所中挂牌的玩家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是:懒得费时费力去进行挑选,于是干脆就将自己收集到的卡随意地挂在交易所里,过几天来收一下,看看替换过一遍的卡牌能不能拼出什么组合来;第二种则是:已有了一个组合计划,但没有搜到想换的牌种,所以就拿一些废卡挂在那里,限定个条件,期待能换到特定的卡。
而封不觉……属于那种手里只有七张牌,却已经想着要组十二张组合的人……
不过,觉哥也明白,以他目前的拼图牌数量,想凑齐全套十二宫还早得很……因为,按照行情来讲,你想换到一套五张的组合,那至少得准备好七张卡。想要十张的组合,最好准备十五张卡左右。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谁不想建立多牌组合呢?但越到后面,难度无疑就越大。比如这黄道十二宫吧,当你组到只剩最后一两张卡的时候,交易所里偏偏没有?你又能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挂牌等,等有人主动来跟你换。但既然你选择要换特定的卡牌,一换一的话,人家就未必肯了。所以想换到特定卡牌的人,通常会挂两张自己不要的卡片,进行二换一。这其中又有学问了……也许对你来说是废卡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
总而言之,拼图牌交易所里的门道很多,如果有耐心整天泡在那儿里,玩儿得够溜……理论上是可以让自己的拼图牌越换越多的。混成“牌霸”以后,搞搞线下交易,便可以盈利了。因为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土豪的玩家,只要有钱,别说什么十二张牌的组合了……凑个水浒一百单八将又何妨?人家在交易网站上直接挂个任务,按照每张牌多少RMB的价位去收,早晚是会收齐的。
“嗯……仓库的地方渐渐有点儿不够用了呢……”封不觉在存卡时,看着自己那只有十个储物格的箱子念道,“【爵士之舞】迟早会销毁,可【‘扑克侠’英雄ID卡】,恐怕得一直占着一格。我的物品栏目前也就是刚好凑合的水平,没有什么多余空间;把一堆拼图牌装在衣服口袋里带着显然也不妥……”
想到这儿,觉哥便下定了决心,唤出了储藏箱的操作视窗,随即就通过快捷通道购买了五格储藏栏。
和行囊栏的价格一样,储藏栏的价格也是每五格1000000游戏币。这笔钱早晚得花,不如就趁此机会办妥了。万一下回从剧本出来时,又奖励了不少拼图牌,那就有点尴尬了。
“OK……”封不觉看着菜单中消逝的游戏币,转身向电梯走去,“刷本赚钱去了。”
自巅峰争霸结束至今,地狱前线成员们(除了安月琴)的等级都有了显著的提高。若雨、小叹和小灵,皆是达到了40级。与封不觉的43级相比,相差已不算太大。所以在今天白天时,封不觉就已经和小伙伴儿们约好了……十三号凌晨一点在睡眠模式的频道碰头,然后一起刷本。
不过,就眼下这个点,也不止是觉哥一个人在线。
封不觉刚登陆时就注意到小叹和小灵也在线上,只不过他俩的状态都是“游戏中”;而若雨和安大小姐则是离线状态。
因此……他这会儿还是得一个人排本。
可能有人会疑惑……觉哥的好友也挺多的,而且大多都是实力很强的职业玩家,为什么觉哥不跟着他们一起混呢?
其实理由也很简单,正因为人家是职业的……所以在线时间一般都安排得很满,几乎时刻都在忙碌着。再说人家自有一套人员班底和刷本计划,封不觉又不准备投靠他们,没必要去添乱。当然了……如果是别人主动来找他,那就另当别论。
“嗯……好久没排过杀戮游戏了……”封不觉在显示屏前斟酌了一会儿,沉吟道,“现在是七点二十分,去打场1V1的话……短则十五分钟,最长也不过一两个小时(此处均指现实时间),肯定不可能超过睡觉的时间……”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逐步操作,点选了该模式。
在觉哥正式进入队列之前,还是让我们来围观一下他的最新状态:
称号:【引恨者】,称号能力:【憎恨熔炉】。
经验值:22894140/43000000,技巧值:8614,游戏币:843300。
专精:通用A,器械C,侦查D,格斗A,射击C,医疗D,灵术C,召唤C。
行囊(13/15):SCP-500(3/20),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Moxxi小姐的坏脾气,金刚铃,生存值补充剂(中)*5,无尽榴弹匣,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我擦类闹得住菇*1,欺诈怀表,魔杳灵枢,必须破防之刃,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氧气烟斗。
装备:死亡扑克(灵能武器),回音盔甲,阿尔忒弥斯的拥抱,殖入式炼金术增幅装置,踏虚,幻影夫人的轻抚。
储藏室(8/15):爵士之舞,拼图牌-羊*2、拼图牌-牛、拼图牌-蝎子、拼图牌-螃蟹、拼图牌-鱼、拼图牌-狮子,“扑克侠”英雄ID卡。
技能栏(12/12):【不那么草率的维修】【灵识聚身术-改】【炼冰术士的执着】【南斗飞龙拳】【召唤术——武藏小金井】【月步】【岚脚】【飞沙风中转】【气功炮】【召唤术——马孙】【野球拳】【熊孩子的下鞭腿】
未装备技能:【邪王炎杀炼狱焦】
虽说阔别了将近一百章,但觉哥的属性变化不算很大。主要也是因为他现在等级高了,各方面能力都已趋于稳定。就说射击和医疗这两项专精吧……除非觉哥今后入手合适的相关技能,否则想练也没法儿练。只凭常规射击、喝喝血瓶,是很难让专精发生质变的。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以后也没有多少提升空间了……
在惊悚乐园这个游戏里,每过十级,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开始。如果以为练到满级便算是一站,那就大错特错了。
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在到达封顶等级后……会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等待着玩家们。
……
【疯不觉,等级43】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杀戮游戏1V1,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语音一起,觉哥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其眼前白光骤亮,随即又变为一片漆黑。
这一次的载入时间略长,正当封不觉心生疑虑之际,一段额外的系统提示响起:
【特别提示:在新版本中,杀戮游戏的1V1模式已取消惊吓值评定机制。】
【杀戮游戏的其他多人模式依然保留该设定。】
【以上提示仅显示一次,更多信息可登录官网进行查询,祝您游戏愉快。】
封不觉并未对这几行字的出现感到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些内容并未显示在V1.10补丁的介绍页,需要进入详情页观看细则才能读到。而觉哥……就是那种会点进去并逐条阅读的人。
“让你的对手颤栗吧,让他们体会真正的恐怖。”一个柔媚的女声,道出了这次剧本的开场白。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杀戮游戏。】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3000游戏币。】
“嗯……这种奖励吗……”封不觉看着眼前的窗口,心道,“原以为至少会给一张拼图牌什么的,结果却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觉哥对这种情况也是有一定思想准备的。他早就料到……削弱1V1模式的胜利奖励势在必行。
……
这话还得从五月初说起,早在那个时候,就有不少玩家在论坛上发牢骚,说如今的1V1变得越来越难打了。
而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四月底,有人在论坛上写了一篇叫作“1V1才是最佳冲级方法”的技术贴。
从那以后,游戏里涌现了很多“无脑1V1玩家”,他们多半也不是什么高玩,只不过就是照搬了别人写的攻略,把器械和射击两项专精稍微练高点儿,然后凑一套专门针对单挑的装备和技能,并购买许多特种消耗品。这样将自己全副武装以后,盯着那个模式去排就是了……
一对一的胜负,变数自然较少。在玩家技术差距不大的情况下,用这种策略,的确可以让赢面大增。
于是,在这段时期……惊悚乐园的1V1杀戮游戏队列,成了无脑流横行的天堂。这让那些纯休闲玩家的游戏体验变得非常糟糕,因为他们只要去排1V1,就有很大的几率遇到对面是这种对手。正常成长下的玩家在特种弹药和针对性技能的轰炸下,经常被打得欲哭无泪。他们要赢那些无脑流的家伙,就得殚精竭虑、不容许有丝毫失误,有时还需要靠一点点运气。但人家打他们……却是轻轻松松、一波带走,即使输了也无妨……无脑再排下一场。
很多人被打得郁闷了,干脆就不再排1V1了,而剩下的普通玩家们,就得在继续被虐和同流合污中做个选择……久而久之,搞无脑1V1战术的人便越来越多……
好好的一个虚拟实境大型网游,按理说应该有着很好的1V1PK体验,却生生被搞出了一种在土豪游戏里冲天梯的感觉……
由于五月是巅峰争霸之月,有关这种现象的种种声讨,全都被淹没在了其他话题的大潮中。但……这并不代表梦公司没有听见那些声音。这不……新版本一开,1V1模式的奖励就被一刀砍下;直接连惊吓值评定都没了,胜利奖励也变得很低。你要继续搞无脑?可以,反正就算你用这种方式赢了,得到的那点儿奖励还不够下一盘买补给品的。而对面输掉的人,没准还能比你多拿点技巧值。
这样的新规则一出,短短两天,1V1的环境就好了许多。现在还在打这个模式的人,多半就是来磨练技术、获取技巧值的;两人放水对刷之类的情况也已彻底杜绝;对战双方都能拿到一个相对合理的奖励。
论坛上对这项改动无疑是一片赞扬之声,当然了……也有骂的。开骂的多半就是靠着无脑流方法快速刷到三十几级的那群人。因为在失去了1V1刷级的手段后,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游戏水平各种渣,除了器械和射击到了C以外,其他专精的等级都跟没有一样。进了团队剧本经常变成累赘,被人各种鄙视……
不过……那就没办法了。按照伍迪的原话来说就是:“‘无脑流现象’是很容易解决的,从‘动机’和‘成本’出发,做些简单的调整即能将其扼杀。但‘目光短浅’和‘不知反省’的人,却是很难解决的,眼下已不是那种我可以把人随意切片冲进马桶的年代了。”
……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看完了提示,剧情简介的字幕便逐渐浮现。
只听得……一个苍劲有力的男性声线响起,配合着字幕朗诵道。
【夜,冷夜,冰冷的夜。】
【人,两人,沉默的两人。】
【月下花前,美景良辰……】
【然,此地,却是一片肃杀之景。】
话至此处,封不觉眼前骤然一亮。他当即发现……自己正站在某个颇为巨大的古建筑顶上,准确地说,是站在“屋脊”之上。
【他的眼,似乎能看透世上的一切。】
【她的刀,似乎能劈开世上的一切。】
【月下,只剩下了这两个人。】
【天地间,也仿佛只剩下这两个人。】
【重要提示:您的物品栏已锁定;灵能武器已锁定;剧本结束前,您唯一可使用的武器是手中的宝剑;格斗技能以外的所有主动技能皆无法被使出。】
“什么!”刚听完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封不觉就又听到了一段无比坑爹的设定。
而且……这设定还没完……
【重要提示二:该剧本中,将引入一项特殊数值,该数值目前已显示在您的游戏菜单中,该数值的变化,将影响您在战斗中的表现。】
话音未落,封不觉就打开了游戏菜单,并迅速在命、体、灵三槽的下方,找到了那所谓的“特殊数值”。
“居然是时髦值?”觉哥看到菜单中【时髦值:+10】的字样后,彻底震惊了。这设定的槽点实在是太多,堪比当初的“主角光环”……
【主线任务已触发】
【杀死敌方队伍全部成员】
简介和提示都结束后,任务便顺势刷了出来。
而这一刻,也宣告了本场战斗的开始。
“喂喂……只能用格斗技能和冷兵器的话……对我相当不利啊……”封不觉心中念道,“对面那位可是这方面的顶尖好手啊……”
能让封不觉认为是“顶尖好手”的人,自然是很有些能耐的。
此刻,站在对面屋脊上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她的身姿绰约高挑、容貌出尘脱俗。白腻的肌肤在月光的映衬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她那一袭白色的长衣上,有着鲜艳的血樱图案。清风吹过……其衣摆随风轻摇,身影飘飘若仙。
这一战,絮怀殇,用的是自己惯用的双刀。
而封不觉……用的是一把刚刚入手的宝剑。
两人对自身兵器的熟悉程度有着天壤之别,仅这一点……就已拉平了他们在硬实力上的差距。
可以说……觉哥靠着专精、等级和装备拉开的实力差,在进入剧本的刹那,已荡然无存。
“切……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对我都不太公平啊……”封不觉心中又道,“不愧是女神,连系统都特别照顾你吗……”
“疯不觉。”此时,絮怀殇忽地开口了,她的语气显得很冷、很平静,“我一直期待着与你再战一场,只是没想到……这一战会来得这么快。”
觉哥闻言后,却是半晌没说话……
过了大约十秒,他才回道:“一定要打吗?”
絮怀殇轻笑道:“呵……为什么不打?这又不是比赛,也没有旁人在看,难道你还怕输不成?”
很显然,絮女神误会了觉哥说那句话的用意……所以她才会一本正经地进行回应。
“唉……”觉哥长叹一声,随即缓缓侧身,把未出鞘的宝剑夹在手臂和胸口之间,双手抱胸,故作潇洒地摆了个姿势,“陌上濛濛残絮飞,杜娟花里杜娟啼。年年底事不归去,怨月愁烟长为谁……”他毛事儿不干,先吟了首诗,然后转过头,用余光看着对手道,“絮怀殇……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又何苦这样苦苦相逼呢……”
“哈?”絮女神的脸蹭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心中有惊、有疑、有怒,还觉得有点好笑,“你哪根筋搭错了啦?在那儿耍什么帅啊?干嘛说得像我要倒贴你一样啊?”
话音未落,絮怀殇自己就想通了,她即刻又接了一句:“哦~我知道了……”虽说晚了几秒,但她还是洞悉了觉哥的意图,“刷时髦值是吧?”
万万没想到……絮怀殇把这三个字说出口以后,自己的时髦值当场掉了二十点,变成了负十……
“糟了……”见状,她的神情微变,暗忖道,“那不知所谓的数据变成负的了……看来不能说那些正经话啊……”念及此处,她抬眼看向了远处的觉哥,“可是……要像他一样做些中二举动来刷数值……未免太羞耻了吧!”
没错……非常羞耻。但……封不觉不在乎。
这就是系统公平的地方,既然在明刀明枪的打斗中,絮怀殇已获得了明显优势。那么系统也势必会给封不觉一种翻盘的手段。而眼下,这种手段的具象化体现就是——时髦值。
“啊……今天的风儿,甚为喧嚣啊……”面对絮怀殇的质问,封不觉继续没话找话,抬头望月,讲了句槽点十足的对白。
然,絮怀殇不能吐槽,因为吐槽她就输了……
“哼……”她憋红着脸,“是否是风儿……正在鸣泣呢……”
“嗯?”封不觉眼神一凛,看向了絮怀殇,他的心中念道:“竟然接上了啊!原以为你那种人是不得要领的,结果真的接上了啊!”
与此同时,絮怀殇内心的想法却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果然是超羞耻啊!原以为说出去以后就没什么了,但事实还是难以接受啊!”
两人皆不知对方内心的想法,因为他们表面上都还是一脸沉着、冷酷到底的状态。
“我可以跟你打……”封不觉憋了两秒,又开口说道,“但……你真能接下我的剑吗?”
“为何不能?”絮怀殇应道。
“因为你的心,还没静下来。”封不觉说完这句,自己心里都在想:“我擦类……这什么理由啊!”
“你怎么知道?”絮怀殇冷冷道。
“我就是知道。”觉哥也冷冷道。
然后两人一同在心里吐槽:“两个神经病啊!”
“也许,心未静,反倒是件好事。”絮怀殇想要转移话题,务求迅速开打,“因为你的剑,也不曾平静过。”
“我的剑……”封不觉说着,单手举起了宝剑,但完全没有拔剑出鞘的意思,“确是在躁动着……”他顿了一下,“可我的心,早已死了。”
“你去死吧!你真的可以去死啦!太不要脸啦!陪你这样闹下去我自己都快无法直视自己了啊!”絮怀殇在心中接连骂道。
她虽是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好发作,表面上只能接着装下去:“是吗?几时死的?”
封不觉冷哼一声,一拂额前刘海:“哼……当然是从我练成‘那招’的那一刻起。”
絮怀殇不知道封不觉口中的“那一招”是什么,但她基本也猜到对方是在瞎掰。
“哼……是吗?”絮怀殇冷哼一声,“那……”她的双手摁倒了腰间的双刀上,“……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她的思路也很清晰,比扯淡的话……自己肯定不是疯不觉的对手,继续这样唠下去,两人的时髦值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所以……絮怀殇的计划就是,尽快地结束这种羞耻感十足的中二对话,迅速开打。要是实在结束不了……那就只能拔刀硬上了。
“嗯……挺聪明啊……”另一边的封不觉也在心中暗忖着,“自知刷时髦值刷不过我,想趁着数值差距还不大时就开打……”
封不觉心思电闪,很快就有了对策。只见他缓缓转身,傲然而立。然后伸直右臂,将宝剑垂直地举在身前:“好!”他强有力地喝了一声,“放眼整个江湖,也只有你絮怀殇敢出此言!”
“你在这个‘江湖’才混了几分钟而已吧……我也是刚进入这个剧本而已啊……”相类似的话语,絮怀殇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念出来,念的时候还得保持外表上的冷酷肃然……
当然了,封不觉的话还没完。这数秒之间,他已在心中杜撰了一段有关絮女神的完整故事,这其中包括身世、家境、师门、宗派、学艺经历、情感历程、以及各种闯荡江湖的奇闻轶事……不出意外的话,觉哥准备这样讲上半个小时。
但……意外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夜空中传来一阵豪迈的大笑。
笑声一起,封不觉和絮怀殇皆是微微一怔。他们都以为这个剧本只是简单的狭路相逢,却未曾想到……此地居然还有旁人。
“喝!”一声清喝过后,一道人影窜上了屋顶。
来的是个男人,中年男人。
他身穿一袭苍色劲装,脸上虬髯虎鬓,面相甚是粗犷。
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刀,表明了他的身份……一名刀客。
此人站定后,开口便对觉哥道:“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满了吧!”
“来者何人?”封不觉简直是喜出望外,赶紧搭腔。
“哼……好狂的小子。”刀客笑道,“连我‘塞北百斤刀’廖伍都不认识,却敢提什么‘放眼江湖’的厥词?”
“哈?”封不觉为了保持自己孤高的形象,顺势就向那大汉投去了鄙视的目光,“这很奇怪吗?武林中的无名之辈多如牛毛,什么阿猫阿狗、老四老五的……难道我全都得认得?”
“嗯?”廖伍当即一怒,虎目圆睁道,“好个后生!不知天高地厚,却敢出口伤人!”说话间,其左手提鞘,右手握住刀柄,“让我替你师父教训教训……”
“且慢!”突然,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喝止了廖伍的行动。
话音至,人亦至,一道轻盈魅影飘然落在了屋檐上。
这女子的身形一定,便显出一张俏丽的面容。她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白衣胜雪,手提长剑,应是一名女剑客。
“廖大侠,切莫动怒。”女子对着廖伍道,“何必为了一名晚辈的几句狂言,就大打出手呢?”
廖伍看到那女子后,稍稍沉默了两秒:“哦……原来是‘白梅剑’苗女侠。”
“不敢当,苗瑛见过廖大侠。”苗瑛虽然比廖伍年轻不少,但却没有称其为前辈,因为按照辈分来说,她和廖伍应是平辈。
廖伍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封不觉:“哼,小子,今日有苗女侠替你求情,我且放你一马。”
“呵……多此一举。”觉哥才不领情,他最好和这两人吵起来才好。
“二位。”絮怀殇趁这俩NPC还没发飙,赶紧抢道,“今日我与……”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称呼觉哥,“……我与疯兄在此决斗,实属私人恩怨,能否请两位不要插手?”
“哈!原来‘留字’的还真是你们?”此刻,第三个声音响起了……
絮怀殇头都大了,心道:“莫名其妙的家伙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啊……这还打不打了啊?”
高手,往往是伴随着衣襟飘动之声,用轻功飞过来的,这次来的这位也不例外。
此人一袭黑衣,肩披红色斗篷,束发整齐、面如冠玉,身上好像是没带兵刃,至少……看上去没带。
“唐云儿,你小子怎么也来了?”廖伍当即问道。
“哈!怎么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唐云儿回道,“听说了‘那个消息’的人,多半都会有些好奇吧?”
“什么消息?”絮怀殇这时开口问道。
“当然是……”唐云儿的话回到一半就怔住了,因为当他转头看到絮怀殇时,思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他长这么大,美丽的女子也见了不少,但如此绝色的女侠客,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在唐云儿的印象中,也只有自己的母亲“云外仙子慕容颖”才有这种倾国之貌。
“是什么?”絮怀殇又问道。
“呃……是……”唐云儿已经忘记前一个问题的内容了。
“哈哈哈哈……”廖伍又是一阵大笑,“乳臭味干的小子,见了漂亮姑娘,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云儿顿时涨红了脸,在美女面前被这样取笑,他自然会发火:“呸!廖伍,别在那儿胡说八道,要不然我……我就……”
“怎么?你小子也想来教训我?”廖伍的手又摁在了刀上,“嘿我这暴脾气……”
此时此刻,封不觉正在暗自窃笑,而絮怀殇则是扶额摇头。看起来……他们这儿还没打起来,这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NPC就要先打起来了。
“一个月前……”忽地,又有第四个声音响起,“有人凭一身惊世神功,以气御剑,在皇城内的一根巨柱顶上刻了十六个字……”
这个声音听上去颇为尖锐,但却让封不觉感到似曾相识……
呼——
眨眼间,又一道人影现身。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目前出现的几名NPC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他来得最快,最安静,其说话时的声音和气息也最平稳。
几乎在此人站定的瞬间,廖伍、苗瑛和唐云儿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讶异和惊恐。他们都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绝非等闲之辈。可是……仅仅是一个照面,这三人便发现……来者的功力深不可测,甚至可以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望尘莫及。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那个声音接着刚才的话道,“呵呵……本座当时还纳闷儿呢,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胆子,并且有这样的武功,能在皇城里给别人下战书。”他缓步朝觉哥那边走着,“结果……是你小子。”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后,月光便照亮了他的脸。
封不觉看到其相貌,立刻露出了微笑,随即抱拳拱手道:“封某,见过曹公公。”
“上帝啊……”絮怀殇在心里呼喊着主的名字,“这到底是什么展开啊?”
“呵呵……三十年不见,封寮主……”曹钦上下打量着封不觉,“……别来无恙啊?”
此话一出,封不觉便明白了,原来,距离他上次进入这个宇宙,这里的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但有一个问题……曹钦的样貌,看上去竟是没老多少,怎么看也不超过五十岁。
“还好还好……”封不觉笑道,“公公您的气色也不错啊,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啊。”
“哼……”曹钦用他那不男不女的嗓音冷哼道,“本座天生奇才、根骨过人,而且十五年前神功大成,得入天人之境。会有这样的容貌……不足为奇。”他说着,抬眼瞪着觉哥,“倒是你封寮主……让我大吃一惊啊,莫非你是那长生不老的神仙不成?”
“哈哈哈哈……”封不觉豪爽地大笑几声,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编谎话的时间,“我这人太不招人喜欢,阎王爷不想收我呗。”他回了一句玩笑话。
曹钦是个聪明人,不会追问下去的。他用一个挺妩媚的动作抚着自己帽檐的一根丝带,回道,“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感兴趣。”说罢,他又转过身,冲着周围的人扫了一眼。
刚才还气势颇盛的三大高手,被曹钦的目光扫过时,皆是一个激灵。唯有絮怀殇……仍是沉静如水、不为所动。
“封寮主,你要找人决斗,可以。”曹钦继而又道,“你想在皇城上打……”他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也可以。”他伸手指了指远处,“但你提前一个月留字,又是何意啊?”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可知……这给朝廷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是封某……考虑不周了……”封不觉姑且先认了个错,他是绝不想与曹钦为敌的。如果这世上有一本《武侠世界生存指南》,其中肯定有一章的标题是“别惹公公”。
“唉……也罢。”曹钦摇着头接道,“好在我早有准备,所以消息并未在江湖上传开。知道此事的,不足百人;今夜来闯皇城的,共有三十余人;而成功潜进来的,只有三个。”
曹钦说着,将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那三人:“你们三个,倒也有些能耐。”他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夜空中划出冷芒,“本座知道,派一般的大内高手来,未必拿得住你们。所以,半个时辰前,我已将这里周围的禁军全部撤空,准备亲自来此……大开杀戒……”
话至此处,那三位身上的血都凉了。
曹钦接下来却道:“但……今日得见故人,本座甚是欣喜。”他笑了笑,“而且这场决斗……我也想好好看看。”
廖伍、苗瑛和唐云儿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死定了,但现在看来还有转机。
“这样吧……”曹钦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了屋脊,行到了那三人的身旁,“等他们打完了,本座送你们出去。但条件是……今日之事,你们永生永世不得说出去,否则……”
在他把“诛你九族”之类的话说出来之前,机智的苗瑛已然抢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唐云儿也见风使舵,赶紧抱拳拱手道:“多谢前辈。”
廖伍这会儿也怂了,吞吞吐吐道:“谢……谢过公公……”
“嗯……”曹钦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他所需要的……只是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而已。
平心而论,做人做到曹钦这个境界,已经没有太多追求了。绝世武功他有了,钱和权他也有了;女人他消受不起,干儿子倒是收了不少。现在还能让他感到高兴的,就是虚荣感和自尊心。曹钦之所以对封不觉挺有好感,主要原因就是他从这位封寮主的眼中看不到半点歧视的意思。这种尊重,比他见惯了的“因惧而敬”强得多。
“你们这些江湖儿女,就知道看热闹,却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曹钦接着说道,“三十年前苍灵论剑,林常的太虚无相大法所向睥睨,连剑神叶承和无名剑谢三都败于其手下,什么一府二楼三派四门,全都形同草芥一般。”他顿了两秒,“当时若不是这位封寮主,哪儿还有你们今日的武林?”他用教训的口吻,对已然目瞪口呆的三名“高手”说道,“而今你们这一辈,更是不知死活。哼……学了点粗浅的功夫,就敢往皇城里闯。”他冷笑几声,抬头望向了觉哥和絮怀殇,“都仔细瞧着点儿吧……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风,仍在吹。
夜,仍未尽。
但刀剑……仍在鞘中。
在四名观众灼灼的目光下,封不觉的时髦值又上了不少,变成了正五十。而絮怀殇也沾了觉哥的光,时髦值来到了正十八点。
“原来如此……他以前来过这个剧本世界。”絮怀殇在心中整理了一下刚才所听到的,“而且和那个曹公公有些交情。”她思索道,“好在这场杀戮游戏的故事背景是一场‘决斗’,那个NPC应该不会直接出手帮他……”
与此同时,觉哥则在想着:“原来如此……是这个世界啊,这个宇宙无疑是没有什么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于是就把设定套用在我们身上了吗……”他视线微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宝剑,“我随口一说的‘那一招’,正好应了天外飞仙,可是……我怎么可能会用啊!”
“快出招吧!疯不觉!”絮怀殇这时高声一喝,双刀已悍然出鞘。如今周围有了观众,刷起时髦值来就更有效率了,继续拖延下去,对她会很不利。
“在我出手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封不觉冷冷地念道。
“切……真可恶。”絮怀殇心道。
可她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冷峻的神情应道:“说。”
“嗯……说什么好呢……”封不觉纯粹是为了再拖一会儿、刷点时髦值,所以此刻他的心里也在琢磨着,“不如说一句‘我爱你’,以此扰乱一下她的情绪?嗯……应该不会被举报性骚扰吧……”他的脑子里尽是这种点子,“等等……絮怀殇身为人气偶像,听过的表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这句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他转而想到,“可惜我不是女的,要不然我就可以说‘我怀了你的骨肉’之类的。唉……要不然就宣称自己把屎拉在裤子上算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觉哥咽了回去,他心道:“还是不行……就算能扰乱对方心绪,我自己的时髦值也会因为这句话而暴跌的,实在是太逊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絮怀殇催促道,“拖延时间吗?”她紧接着质问了一句,并向前逼了两步。
封不觉没办法,只好赶鸭子上架,来了一句:“如果最后是我败了,请把我……和我的妻子葬在一起。”他说这话时,还露出了怅然之色,影帝本色尽显无遗。
“谁啊!谁是你妻子啊!谁认识你妻子啊!”絮怀殇真是快憋坏了。
“好……”她神情复杂地答应了对方的莫名请求,由于愤怒和郁闷,她的双肩都有些颤抖。
可是在旁人看来……絮怀殇的反应却是另一种感觉。
唐云儿一脸愁容地叹道:“唉……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絮怀殇都惊了,心中怒喝道:“什么呀!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啊!都听见什么了啊!”
“哦?”曹钦好像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他转头对身旁的几人道,“这二人……是那种关系吗?”
“唉……可怜这位姑娘一片真心,而那封寮主却还是只想着死去的妻子。”苗瑛点头接道。
“啊!!!”絮怀殇在心中哀嚎着,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脸上的表情也已有些扭曲,“苗女侠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这脑补的完成度也太高了吧!这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氛围是怎么出现的啊!”
连五大三粗的廖伍也沉声接道:“没想到这位封寮主还是个痴情汉子,丝毫不为美色所动,令人不得不佩服啊……”
“你佩服个头啊!这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絮怀殇恨得紧咬下唇,但这表情却又让旁人产生了更深的误会。
“既然如此……那接招吧……”封不觉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有此等奇效,可说是彻底扰乱了絮怀殇的情绪。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觉哥当即摆好了架势,顺势出手……
“喝!”封不觉轻叱一声,足下一点。身形……直破云霄。
锃一声,宝剑出鞘,寒芒毕露。
“九天悬一锋……”配合着剑招,觉哥用清朗的嗓音在高空吟道,“云外月当空……”
“又念诗?”絮怀殇心道,“你有瘾是吧……”
“飘渺红尘上……飞仙破苍穹!”封不觉一边在天空中耍着各种毫无意义的剑式,一边即兴作了首诗。
这诗中就暗含天、外、飞、仙四字,加上他形神并重的表演,其时髦值瞬时爆表,达到了正一百二。在这种时髦值下,纵是简单地引剑一刺,同样能有惊人的威力。
“哈——”封不觉见时机成熟,旋即月步一踏,从半空斜着冲下,飞向了絮怀殇。
絮怀殇在游戏中对垒过的剑者无数,她自己用起剑来也不差。所以,她一眼就看出,觉哥那几招只是花架子罢了,而且还是特业余的那种花架子……
“切……这根本不是什么技能吧……”絮怀殇心道,“一看他就不会用剑,还装模作样……”
心里有底,行动自是果决。面对那“天外飞仙”,絮怀殇不躲不闪,双刀并出,直接发招回应。
“北天十字雀!”絮怀殇羞红着脸,高声喊出了招式名。她也是没办法,剧本设定就这样,喊出来没准还能有威力加成呢。
叱——
霜白色的十字斩击飞向天空,正面迎上了封不觉的“天外飞仙”。
觉哥早有防备,几乎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他的双脚便在半空再踏两步。这两记月步使其身形像是闪电一般向旁边折了一下,改变了下冲的轨迹,堪堪避开了飞袭而来的刀芒。
“我就知道你会用这招……”封不觉心道,“用冰属性的远程攻击来拦截我,无论是速度、威力和攻击范围都很合适……只可惜,你我已交手过一次,零时差演算的依据已足够充分,只要我有防备,远程攻击对我就是无效的。”
“果然躲开了吗……”这一瞬,絮怀殇阴冷的声音忽在觉哥的耳边响起,“我知道你会躲开的。”
原来……她也已经预见到了封不觉的闪避方式。
北天十字雀只是个幌子,在出刀之后,絮怀殇本人已奋力一跃、紧随着刀芒一并杀到。
乒——刀剑碰撞声荡破夜空。
封不觉反应神速,急忙拧身一滞,横剑挡住了斩来的双刀。
絮怀殇一击未中,却也没有半分迟疑。她立刻旋身变式,手中双刀并出,又是一波犀利的快攻。
刀光,剑影,在空中交织。
两道人影悬在天上,你来我往,竟是整整两分钟都没有往下坠的迹象。
“这……”在旁围观的唐云儿一脸惊骇,不禁念道,“……这轻功究竟是怎么回事……竟能浮空不落?”
“以刀发气,还化出如此巨大的白芒,而且其内力中还蕴含了惊人的玄冰之力,这……”廖伍的人生观也被刚才的北天十字雀给颠覆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刀客了,没想到……眼前那不知名的年轻女刀客一出手,就使出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神技。
以这个世界的常识来说,那种招数,没有个四十年的苦修,绝对施展不出来。而且这四十年里,你练得还得是中上乘的武学。若你练个低级的内功心法,那八十年也放不出这种刀气。
“最可怕的是……”苗瑛也开口道,“他们的武功完全不着痕迹、不显套路,似是无章无法、却又威力惊人……”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在此站了许久,我却连一点内力的波动都没有感觉到。也看不出她们的呼吸法门、门派路数……”
“哼……少见多怪。”曹钦那半男不女的嗓音适时响起,“真正的绝世武功,不滞于形,不拘于法。冲破所有固有的规则,方可达更高之境界。”他可不是在忽悠,而是真的识货。这位曹公公的修为,早已突破了武学之境,转而踏入了玄修之列,他容颜不老,就是最好的证据,“你们日夜苦练,修的也不过是内力而已。可人家修炼的东西,却不知比内力强了多少倍啊。”
他们说话之间,天空中的战斗已起了变化。
和封不觉事先预估的一样,在短兵相接的情形中,自己是处于下风的。
虽然觉哥在格斗方面的经验和技巧都已是今非昔比,但和絮怀殇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而以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来看,在无法使用灵识聚身术的情况下,他也不占什么便宜。
“喝!看我飞龙入云步!”封不觉眼瞅着事情要糟,赶紧虚晃一招、格开对手,然后疾踏月步,向上逃去。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己的行为编一个狂霸酷拽的名称,刷一下时髦值。
“明明就是月步吧……我又不是没见过……”絮怀殇嘟哝了一句,随即落回屋脊站定。
别看她在天上和觉哥打了那么久,其实……她是没有任何飞行手段的。刚才她只是借力发力,利用封不觉浮空的力量,把自己也停在了空中。
这种技巧……看似极难,对她来说却是易如反掌。因为絮怀殇有个很强大的被动技能,叫【踏燕飞渡】。
顾名思义,这招能让她的身体在某些情况下变得极为轻盈,连燕子都能驮得动。在这个技能的辅助下,她每朝觉哥下压一刀,就能借着对方格挡的反作用力再拔高几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月步还方便,几乎都不费体能值。
当然了,月步和【踏虚】的效果都是踩着空气就能发动的,而【踏燕飞渡】必须得找到借力之物,多少还是有点差距。
“半个月不见,实力又有提升啊……”封不觉心道,“要不是有零时差演算,刚才那一轮交手,我就已经身受重伤了……”他不禁想起了当初初遇狂踪剑影的那一场杀戮游戏,自己同样是被人用精熟的打斗技巧压得死死的,可说是险象环生。
“没办法了,还是发挥制空优势,用岚脚去磨她的血吧……”封不觉主意一定,便顺势停在高空,刷刷两脚,踢出了两道半月形的斩击。
不料……
呼——呼——嘭——嘭——
忽有两道掌风乍起,浩然而来,在半空就将他的岚脚拦截、使其化为乌有。
“封寮主。”曹钦一甩衣袖、抬头道,“这可是皇城顶上,你想干嘛?”
“噗……”絮怀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从进剧本到现在,她还是头一回感到那么解气,“是啊,封寮主,把这儿的房顶打坏了,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哦。”
曹钦的突然出手和絮怀殇的嘲讽让觉哥的时髦值急速下跌,一下子掉到了四十。
“还有啊,你那天外飞仙也不过如此嘛,我都已经接下来了,而且毫发无伤哦。”絮怀殇道。
此话一出,觉哥的时髦值急转直下,竟变成了零……
“喂!这样就变零了啊……”封不觉心中疾呼,“亏我还在开打之前装了那么久,结果只要一两个变故就会归零的吗……”
所以说……装逼好似是爬山,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封不觉的时髦值暴跌,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第一,他为那莫须有的“天外飞仙”铺垫了太久,可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第二,他在近身缠斗中落了下风,只能飞上天去,改用了腿法远攻;第三,他的岚脚被曹钦给挡了下来,并且被曹公公和絮女神轮流嘲讽了。
这三件事的发生,全都落在了围观群众们的眼里。致使封不觉那高大上的绝世高手形象一下子就崩了。虽然他的岚脚在廖伍他们看来依然是堪称恐怖的绝技,但他这个人的威慑力,已远不如刚才曹钦提到“苍灵论剑”时那般强烈了。
“没办法……”封不觉心中盘算着,“继续再用岚脚朝下攻击,搞不好会触发与曹钦的战斗……嗯……只能下去和她近战了吗……”念及此处,他又生一计……
众所周知……时髦值可以通过【向敌人通名报姓】,【放走敌人】,【不给敌人致命一击】,【使用不常用的汉字或外来语】,【回想】,【给人加油】,【表决心】,【解说事态】,【作诗】等一系列时髦行为来得到提升。
而女性还可以通过露肉的行动来增加时髦值,且胸部越大、身材越好,在战斗中生存的几率越高,时髦值刷得也越显著。
反之,【玩弄弱者】,【因为自己处于优势而表现出骄傲的态度】,【从一开始就用尽全力】,【给濒死的角色施以致命一击】,【嘲笑对方所执着的信念】等行为,都会导致时髦值下降,甚至引起死亡。
对这套理论烂熟于胸的封不觉,深深地知道……自己要赢,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他还有一线胜机,那就是使用最究极最时髦的翻盘手段——被打到奄奄一息后反败为胜。
在决定了这一方案后,封不觉行动了……
只见他身形倒悬,剑斜胸前。接着,右足微抬、轰然一踏。下一秒,他整个人便似奔雷般冲袭而下。
絮怀殇见对方似有拼命之意,自然不敢托大。其手中双刀再运,聚气待发。
霎时间,风袂飘举,柔荑轻送,双刀寒芒旋汇成盾,直撄那骤落的剑锋。
“南斗……飞龙剑!”封不觉手中握剑,却强使那徒手杀招。结果,他使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奇怪技能。他拿剑的那只手明显慢了一拍,还影响到了无剑的左手,以至于他出手时别扭无比。
虽说在旁人看来,这“剑手并出”的怪招也算是惊人绝式了,但觉哥自己明白……这发技能的威力还不足原本的三成。
“哼……笑话!”絮怀殇也迅速看破了觉哥的伎俩,当即轻喝一声,提刀迎上。
双刀并起,织出漫天杀网。
宝剑寸断,宣告胜负已分。
碎开的铁片纷纷倏落,在月光下反射出片片银芒。
封不觉倒在屋脊之上,口吐鲜血,面露惨色。
絮怀殇立于他的身旁,举刀相逼,神情蔑然。
“嘿嘿……”封不觉心中笑道,“很好……都在计划之中。絮女神你赶快动手吧,最好再嘲讽我几句……我还留了30%的生存值,躲开你的致死一刀后,起来给你个下鞭腿,趁势逆转……”
他想得倒是不错,可是……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絮怀殇竟然没有动手,而且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她深情款款地看着觉哥,说了句废话:“你输了。”其语气中还带有一丝哀怨。
“什么情况……”封不觉感觉自己一下子停在了杠头上,有些不知所措,“她为什么不动手?这台词和神态是啥意思?难道……”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吗?”絮怀殇如是说着。同时,她竟然还缓缓闭上了眼,流下两行清泪。
“喂!”觉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影后啊!哭戏说来就来啊!”
絮怀殇的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显然是另一番意味,但封不觉明白……她的潜台词是:“你真以为姐对时髦值一无所知吗?”
“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赴死的。”絮怀殇继续胡诌着,“所以你根本没有用全力……”她像模像样地抽泣两声,“你以为我真这么傻,会看不出来?”
听到这里,围观的四人露出了“哦~”这种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们此刻的状态,就好像在看真人舞台剧,情绪随着剧中人的命运大起大落……
“栽了……彻底栽了……”封不觉心里几乎已经绝望,“这女人的情商比我想象中高得多啊……”
事到如今,觉哥连话都没法儿接了,这场戏已全然被带入了絮怀殇的节奏。絮女神说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而觉哥则只能一脸悲痛怅然地保持沉默,他要是强行接话、或是突然逃走、偷袭什么的,那时髦值铁定会暴跌成致死程度。
“唉……”絮怀殇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我此生有缘无分……”她抹了把眼泪,在觉哥身旁肆无忌惮地单膝跪下,“一个时辰前,我已服下了一种奇门毒药……”
“我还吃了含笑半步癫呢!”封不觉心里吐槽道。
“……既然你不肯成全我,那我就自己成全自己。”絮女神演得是如此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也难怪影视圈的人抢着要她,这简直就是天才,“至少我要跟你死在一起……”
絮怀殇说到这儿时,竟把封不觉拉起来抱住,并将其头部枕在了自己肩上。
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在这种状态下,觉哥最后一丝逃跑的希望都破灭了。
“唉……可怕的女人……”封不觉暗自叹道,“是我太低估你了……”
觉哥不禁想到,要是自己的物品栏没被锁,现在掏出菜刀直接捅过去就完了;要是南斗飞龙拳没有进入CD,那也是一招了事。
但眼下……这些假设已不复存在。
期待NPC们出手搅局也是不可能的,他们看到封寮主被那痴情女子拥入怀中后,皆是侧目叹惋,唏嘘不已……基本上是准备围观到底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封不觉一脸被玩坏了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回道。
失败让他有些懊恼,但他也不至于强退那么没风度,所以他准备配合絮怀殇把戏演完。
“你什么也别说了……”絮怀殇不动声色地举起了右手,将刀尖抵在了封不觉的后心上,“我意已决,再难回头。”
“我说……差不多就可以了啊。”这时,封不觉凑在絮怀殇耳边,悄声道,“我已经认输了,你快点动手吧。”
“你不是挺爱玩儿的吗,哼……”絮怀殇颇为得意地在觉哥耳畔回道,“想引我中计……没想到吧?”
“你再不动手,我可要哭了啊。”觉哥居然用威胁的语气说出了这么句话。
“哈?”絮怀殇一愣,“那又怎么样?”
“我哭完以后,就说被你感动了,接着我就问曹公公讨点天山雪莲啊、千年灵芝啊什么的,把你的毒解掉,然后跟你双宿双飞。”封不觉接道。
噗——
话音未落,刀尖已扎入了他的心脏。
此刻的絮怀殇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住了局面,没想到……对方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构思出了一种如此凶险的剧情走向。
若是封不觉真的将这计划付诸行动,那接下去的发展便会再度逆转……絮怀殇扮演的角色在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再有反抗觉哥的余地了。
“这场不算数,设定太过莫名其妙了……”絮怀殇在觉哥化为白光之前,用冰冷的语气在其耳旁说道,“下回,我会用更直接的方式赢你的。”
“你果然还是对那场蝶之战有很大的怨念啊……”封不觉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回道,“也罢……我随时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已化作白光被传送了。几乎在同一瞬,听到了胜利提示的絮怀殇也离开了剧本。
紫禁之巅,只留下了四名嗔目结舌的NPC。连曹钦都不禁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人是鬼。
六月十三日,凌晨一点。
封不觉准时地进入了小叹的会议室。和往常一样,他又是四人中最后一个到的(因为太准时)。
如今,这里已变成了一个类似超级英雄本部的地方……
房间的六壁全都换成了科技感十足的暗金属墙面,每一面墙上都由青蓝色的光流电路装饰,天花板上还有两条嵌入式的光灯。
原本那狭长的会议桌,现在变成了一张椭圆形的、大小适中的六人桌;桌身呈弧形向下缩小,延伸出支架、底座,并与地面紧密相连。其整体造型不像桌子,反倒像是件艺术品。
在房间的另一侧,摆上了一套三段式的豪华沙发,当中有个茶几。而在旁边的角落里,居然还添了个冰箱……
另外,会议室末端的墙上,多了一个超大的屏幕,可以点播电影(是的,只要你买了,梦公司是可以在游戏里提供观影服务的,当然,因为版权问题,有些电影得付费),或是连接会议桌上的呈像功能,进行可触式模拟操作。
“嚯~”觉哥进屋后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过了一秒,他才反应过来,“布置得不错嘛。”
“那是啊……你绝对想象不到这游戏里的装潢店有多惊人。”沙发上的小叹一脸苦相地念道,“现实中的家具城都没那么夸张的。那儿的商品‘根目录’就多达几十页,我和小灵整整逛了一个晚上才搞定……”
“呵……是吗……”封不觉笑着应道,“不过……”他走向沙发,转身就往上面一瘫,舒爽地呻吟了一声,“啊……付出也算有回报啊。”
“你一不出钱,二不出力的……”坐在另一边的若雨冷冷道,“付出了什么啊?”
“切。”封不觉冷哼一声,回道,“你不也是坐享其成?”
“其实选购的那天,我是和他俩一块儿去的。”若雨回道,“但五分钟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碍事,就去刷本了。”
“哦……”封不觉扭头看向小叹和小灵,“你们俩当众放闪光弹了?”
“哪儿有啊?”小叹挠着后脑勺装傻。
小灵则是冷笑一声:“哪儿有你和表姐在现实中放的闪光弹刺眼啊?”她笑道,“那天晚上……她那些老同学都快吓疯了吧?”
“你们那边都有钱人终成眷属了……”封不觉用玩笑的语气道,“就不准咱这俩怪人偶尔秀秀恩爱么?”
“谁跟他是眷属?”小灵别过头去,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谁跟你恩爱?”若雨虚起眼,投来一道鄙视的目光。
“好吧好吧……”封不觉耸肩笑道,“不开玩笑,说正经的……”他稍稍停顿了一秒,“前几天,我成功通关噩梦难度的团队本了哦。”
“呵……呵呵……”小叹干笑两声,“言下之意,咱们今晚得跟着你去噩梦一把了是吧?”
“没错啊,有我这老司机带着你们~”封不觉嘚瑟地念道,“何愁不通关啊?”
“你要是再提那三个字,就做好死的觉悟吧。”若雨用冰冷的眼神、认真的语气回道。
“咱们是一队的,你不能杀我吧……”觉哥应道。
“我本来也没说要在游戏里弄死你。”她淡定的接道。
“嗯……”封不觉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我错了。”
“认错好快!”小叹的吐槽也很迅速。
叱——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一道身着黑色西服风衣、头戴黑礼帽的纤瘦人影走了进来。
“诶?都在啊。”安月琴微笑着向众人摆摆手,打了声招呼。她的手上还带了副鲜红色的手套,与其衬衫领口的红领结相互印衬。
“编辑大人,您这是什么造型啊?”封不觉疑惑道。
“嘿嘿……豺狼医生,帅吧?”她竖起一根手指抬了抬帽檐。
“人家戴的是风帽,帽檐比你宽一圈呢。”觉哥回道,“而且人家是扎黑领带、戴白手套的。”
“切……你COS的小丑还原度也一般啊。”安月琴不服道,“有本事你去把头发染成绿色,用化学品把脸泡了,再用刀割开自己的腮帮子。”
封不觉摊开双手:“啊~也对啦,这里也只有身穿调查兵团套装的某人和原作人物最像了。”
“我只是随便选了套厚度适中、储物方便、且轻便灵活的套装而已。”若雨接道,“和你这种为了玩COS,不惜东拼西凑也要买齐这一套服装的人有本质区别。”
“说得对。”安月琴接道,并看向觉哥,“你这家伙的收入也不算低啊,打个游戏,有必要这么抠门儿吗?直接花钱买一套Joker的服装不好么?”
“他不但没花钱,五月份的时候还从游戏里赚出了几百……”若雨接道。
“啊?”安月琴闻言,瞪大了眼睛道,“我说不觉,你这是准备转行做职业玩家吗?有必要吗?”
“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给我适可而止点啊……”封不觉拉长了音,一脸不高兴地回道,“大小姐,你才几级啊?不去抓紧练个级什么的吗?社团高层会议你就不用来搀和吧?”
“高你个大头鬼。”若雨接道,“是我让她来的,人家琴琴是新手,我们总归得帮衬一下吧?社团仓库里还有不少技能和装备呢,给她用正好。”
“对啊对啊。”安月琴接道,“还有……”她又看向觉哥,“别一口一个编辑大人、大小姐什么的,你在游戏里都这么叫人的啊?”
“知道啦……”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在外人面前呢,我一般会称呼这里的几位‘似雨’、‘小叹’和‘悲灵’。你的昵称是【石上花间】,我是不是该叫你石上啊?”
“像是在称呼纯爷儿们。”安月琴回道。
“那叫花间咯?”封不觉回道。
“嗯……可以。”安月琴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不,封不觉很可能就会开始扯淡,到时候什么“石头”啊、“如花”啊之类的名字都有可能从他嘴里蹦出来。
“那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我是不是也叫你琴琴啊?”封不觉又道。
“敢?”安月琴当即对着身旁的会议桌一拍。
“团长,你这可是以下犯上。”小灵在旁窃笑道,“你自己说该当何罪啊?”
“好好……编辑大人。”封不觉道,“只有你女朋友能叫你琴琴,行了吧。”
“哼……”若雨听出了觉哥言语中的讽意,冷哼道,“羡慕嫉妒恨啊?”
“就是,雨姐这样叫我可以,你就是不行。”安月琴回道。
“唉……”封不觉单手扶额,“堂堂地狱前线的社团长,完全没有威严啊……”
事实上……别说是威严,尊严都不一定有。
“那我怎么办啊?”小叹这时抬手指着自己道。
“叫琴姐。”小灵接道。
“我比她大诶。”小叹回道。
“哦?那你想叫她什么啊~”小灵忽然换上了十分妩媚的口吻,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斜视着小叹问道。
“嗯……”机智的小叹在零点五秒内就屈服了,“其实我是小学生,叫谁姐都行。”
……
众人在会议室中聊了一会儿,顺便看了部电影,吃掉了一些冰箱里的零食(既然都买下了,不用也是浪费),然后才开始做整备的工作。
觉哥在巅峰争霸中赢到的四张技能卡,有两张侦查的已经给了小叹和小灵,另有两张医疗专精的仍在仓库里放着,现在正好可以和其他的一些道具一起交给安月琴。
从“豺狼医生”的造型就能看出,安月琴这是想走医疗加格斗的路线。虽然她现在还不到十级,但那两个医疗技能的学习条件也不算高,估计在二十级以前,她就都能用上了。
另外,这段时间以来,地狱前线也逐渐积攒了一些其他的物品。这些东西的属性还不错,卖了可惜,只是社团里的四人都不适用,所以就屯了起来。如今安月琴的加入,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多时,安大小姐便已全副武装,独自去排本了。那些她准备用,但暂时还用不了的技能和装备,她也一并带了出去。反正对她这种土豪玩家来说,行囊和储藏箱的格子那根本不是问题。
待安月琴走了以后,封不觉恶意地看向若雨,戏谑地说道,“你女朋友真幸福,我还是新手的时候,可没人送技能送装备什么的。”
“哦,你想砍掉重练是吗?”若雨面无表情地回道,“无论游戏还是人生,你想砍掉的话我都可以帮忙……”
“哈哈……”封不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一瞬,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心中念道:“那可不行啊……无论游戏还是人生……我都还有不少事得去做呢……”
……
四人组完队,回到了登陆空间,便准备加入队列。
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些情报后,封不觉决定,还是先排一个普通难度的团队剧本比较好。毕竟这一夜还很长,没必要一上来就挑战噩梦难度,先打个普通剧本,就当是热身了。
该剧本根据DC漫画《Batman-I,Joker》改编,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
【疯不觉,等级43】
【枉叹之,等级40】
【似雨若离,等级40】
【悲灵笑骨,等级4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您的小队正在加入团队生存模式(普通),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四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的个人或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一个低沉的男声,念出了开场白。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一件与等级相应的装备。】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系统提示播放完毕,玩家们便立刻切入了观看片头CG的第一人称视角。
他们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夜空。
在那里,看不到月亮和星辰,却能看到无数异色的光芒。
绿色、蓝色、黄色、紫色、白色和黑色……一块一块,就像泼洒在画布上的颜料,将那夜晚的天空染得光怪陆离。
夜空下,是一座城市。
在封不觉看来,这里是似曾相识的,却又是陌生的……
就像两名风格迥异的漫画家所画出的同一个人物,一定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是高谭吗……”封不觉心道,“这回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或许布鲁斯永远不会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未来。】
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作为旁白,开始了叙述:【高谭市,变成了一个秩序森然,强权当道的地方。】
【城里的人们,全都怀着极度的恐惧、和狂热的宗教崇拜,跪倒在了同一个“神”的脚下。】
【The Bruce】
【这就是他的名字。当然,人们也会称他为上帝、殿下、高谭之王,或者……蝙蝠侠。】
【他当然不是真正的布鲁斯·韦恩(Bruce Wayne)。第一代蝙蝠侠的传说,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是蝙蝠侠的后代,继承了那披风的男人,高谭的统治者。】
“原来如此,是这个猎奇向的作品吗……”封不觉听到这儿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剧本的大致情节。因为他以前曾看过这部漫画。只要他在思维殿堂中搜索一下,整个故事的轮廓就会浮现;无需多久,一些细节也会清晰起来。
不过……觉哥也很清楚,在《惊悚乐园》里出现的既定剧本,未必就会按照原作的情节去发展。若是过于依赖自己对原剧情了解,很可能是要吃大亏的。
【12月21日,一年中最长的一夜,追逐与挑战之夜。】旁白还在继续。
【和往年一样,“仪式”开始于那个城堡——那个属于The Bruce的、有着漆黑蝠翼的大教堂。】
伴随着旁白,镜头也缓缓下移,一座雄伟的城堡出现在了CG画面中。
那是个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塔高耸、拱门竖立、还镶着巨大的彩色玻璃大窗。建筑外侧有巨大的飞扶壁、修长的束柱,以及一个如悬崖般开阔的高台(亦可视为阳台,不过没有顶部和墙壁,只有一圈石雕护栏)。
“蝙蝠万岁!”呈半圆形向外凸出的高台上,一个头发灰白、戴着眼镜、身穿褐色风衣的男子高呼了一声口号。这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当年的戈登局长。
“歌颂蝙蝠!”“高谭之王!”街道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穿着奇特的装束(未来的服饰,但看上去只是些很廉价的破烂,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赛亚人战斗服的丐帮版本),高举双手,仰望着城堡高台上的那些人,并发出虔诚的呐喊。
“今天是什么日子?”高处的男子喊道,“我是谁?”
“血洗之夜!”“戈登(The Gordon)!”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回应。
“没错,我是戈登,你们的最高行政长官,Bruce殿下的先知,预示他降临的信使!”他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歌颂蝙蝠!歌颂他为了高谭而杀戮的义举吧!”
【这,是净化之夜。】
【每年的今夜,那些曾经与蝙蝠侠为敌的恶徒们,会被“复活”……而蝙蝠侠,将再一次杀死他们。】
【所以,这亦是没有尽头的永夜……】
“看……你们古老的敌人们,已从死亡中醒来!”自称“戈登”的男人仍在激情地演讲着,“……并又一次被Bruce殿下的力量所束缚。”
他说话间,四个圆柱形的玻璃舱从建筑内缓缓探出。每一根玻璃柱中,都有一个被金属枷锁固定住的人。
只要是看过蝙蝠侠漫画的人,都能很容易地辨别出他们的是谁……
“小丑(Joker)、哈莉·奎茵(即小丑女,Harley Quinn)、双面人(Two Face)、毒藤女(Poison Ivy)……”戈登逐一报出了四人的身份,然后顿了一下,“仪式要求把他们全部从束缚中放出来……”他说到这里,忽然狞笑起来。
他的笑声通过嘴边的通话装置清晰地播放了出去。城中无处不在的大屏幕上,全都在放送他的脸部特写、以及那可怕的笑声……
“……来自一百年前的恐怖将重新席卷街头,爆炸、枪火、哭喊、尖叫……”戈登很快接道,“只有蝙蝠才能拯救你们!蝙蝠同情你们的恐惧,分享你们的仇恨……他会用那些恶徒的鲜血,来奖赏你们的信仰!”
这家伙俨然是一副神棍的姿态,手舞足蹈、面容扭曲地演讲着、布道着……
“蝙蝠侠万岁!”“高谭之王万岁!”“The Bruce万岁!”全城都响起了这样的呼喊。
与此同时,CG的镜头顺势一切。
但见……在那城堡的高处,一个孤高的、健硕的身影,已展开了黑色的“双翼”,降临在这城市之巅。
那个人影身穿一袭漆黑的蝙蝠装,他的全身都被包裹在紧身衣中,只露口鼻在外。
这套蝙蝠衣和当年蝙蝠侠所穿的有几处明显不同:其一,腰间没有配备腰带;其二,披风的造型像是一对隆起的龙翼;其三,紧身衣的胸前,印着一个明黄色的、无比显眼的蝙蝠标记。
“忠实的信徒们,我早在这座城市拥有军队前就已降临,我的神性建立在你们的信仰之上。”The Bruce站在大教堂的顶端,抖开披风,张开双臂,通过嘴边的通讯器朗声说道,“你们有人想要夺取我这神圣的宝座吗?今夜就可以!这是你们古老的特权!”
【广场上的人群纷纷跪伏,聆听着高谭之王的宣言。】
【那些印有蝙蝠标志的、颜色各异的探照灯朝高处扫动着,好似在为他的登场助兴。】
“证明你自己,来动摇我的地位!”The Bruce继续说着,“我,第一位蝙蝠之神布鲁斯·韦恩的后代,愿意接受你们的挑战!”和往年一样,他开始讲述规则,“今晚,无论是谁……只要能赶在我之前,抓住并杀死一个复活的恶徒。便能赢得一个挑战我的机会——假如你能在格斗中杀死我,你就能成为新的上帝!”
【与此同时,四名“恶徒”也从束缚中被释放了。】
在旁白说话之际,画面中的小丑、哈莉、双面人和毒藤女,皆从玻璃柱中被“提”了出来。他们的身体中段都被一个粗若钢条的金属圈箍着,金属圈上还连接着一根钢索。此刻,他们就像是吊在绳子末端的人偶一般,被提起来、并分别置入了四部交通工具中。
“这一刻……为了活命,向蝙蝠祈祷吧!”The Bruce转过身,对着那些“恶徒们”道,“乞求怜悯、祈求解脱、祈求杀戮……”
话音未落,不远处那四名恶徒就都已被放入了各自的“座驾”中。
小丑乘坐的是一辆扁平的、车身呈三角形的改装汽车。车子的后轮巨大,比车身还高,前轮的尺寸倒是正常。其车前装有四个强光探灯,保险杠则被做成了一张“大嘴”的样子,正面看好似一个巨大的笑脸。
哈莉·奎茵的座驾款式和小丑的类似,不过她那辆车的车身漆成了红黑双色,车前也没有那“大嘴保险杠”。
毒藤女所乘坐的载具是一架绿色的飞梭,体积比摩托车略大一些,车身上涂有很多植物图案的装饰,采用的是悬浮技术,没有轮子。
而双面人所乘的交通工具……就比较寒碜了。那是一个迷你的飞行器,整体来看就是个直径两米不到的圆盘,上面最多能站两个人。圆盘上立着两根一米多高的操作杆,这既是操作杆,又是扶手。
不过,简陋归简陋,至少这个东西是可以飞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有优势的。
“有些无辜者必须为了拯救他人而死……”The Bruce的慷慨陈词来到了尾声,“秩序必须被扭转,救赎才会来临!我的子民们,在恶徒面前展现你的罪行吧,蝙蝠会净化它们!现在……让杀戮开始吧!”
【对于你们四人来说,规则很简单。】
【只要你能在全城的追捕下杀死Bruce,你就自由了。】
【但迄今为止,从未有一个恶棍在这场仪式中幸存……】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怒吼声中,小丑、哈莉、双面人和毒藤女,分别驾驶着他们的载具,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们碾开人群,冲出血路,驶上了高谭的街头,消失在了夜幕中……
片头CG到位为止,下一秒,玩家们就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主线任务已触发】
【于追捕中幸存,并至少与一名队友会合。】
封不觉回过神的瞬间,任务提示就在其耳边响起了。但这会儿他可没功夫去看游戏菜单,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高速飞驰的车上,手握着方向盘。
【您的外观在NPC视角中已被调整为Joker的造型。】
【您的风衣口袋中多了一件物品】
又有两句系统提示响起,在这一刻,封不觉已踩下了刹车。
可车没停……甚至都没有减速。
“啊~不出所料。”封不觉显得十分平静,他目视前方,尽量控制好方向盘,并分析着眼下的情况,“这车根本没刹车,而且……”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安全带把我死死定在了座位上……”
“为了蝙蝠!”突然,前方冲出一道人影。那人拦在路中间,口中高喊着口号,脸上显露出狂热的神情。
封不觉见状后,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应对,他只是保持直行,任由那名殉道者撞上了自己的“小丑车”。
嘭——
那人被撞得飞起,摔向了路肩。几秒后,他便当场毙命。
他的尸体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态瘫倒在血泊中,一些从小丑车车头里泄露出的紫色气体沾染到了他的身上,使这具死尸的脸上露出嘶哑咧嘴的狰狞笑容。
“哼……真是讽刺。”封不觉对那找死之人毫无同情之意,只是冷笑道,“面对那种情况,真正的小丑是绝对不会打方向盘的。所以,真正的恶徒,反而不会有事。”他摇了摇头,“只有好人,才会为了避开那个人而猛打方向盘,继而导致车子失控。”
与此同时,在封不觉身后的那条街上。
一辆蝙蝠车迅速驶来,停在了那具尸体的旁边。The Bruce从车上跃下,弯腰抱起了那个死者的尸体,沉吟道:“看哪……小丑的第一个受害者。”
他可不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有监控探头,空中还有许多移动摄像机在追踪拍摄。
“我会为这无辜的死者报仇,我发誓!”The Bruce信誓旦旦地说着,他的英姿被转播了出去,在城中无数的大屏幕上播放着。
就连正在驾车的封不觉,也通过街边的屏幕看到了这一幕。
“呵呵……”觉哥笑了笑,“你敢来,我就敢宰了你……”说话间,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了【WJQ-308军铲】,“不过……那样杀掉你的话,就太缺乏戏剧性了。”
很显然,在各项能力全都没有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封不觉根本就没把The Bruce这个级别的BOSS放在眼里。此刻的他,已经在策划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嗯……这带子还挺坚韧的嘛。”脑中思索着计划,嘴上吐着槽,左手控着方向盘,右手拿着军铲、用军铲边缘的锯齿去割身上的安全带……这就是封不觉,一个习惯于一心多用的人。
不多时,他就成功地解除了束缚,并奋力一跃,从那辆狂飙的汽车顶部冲了出来。
失控的汽车很快就撞上墙壁并翻覆了,而觉哥只是在半空轻巧地翻了个筋斗,虚踏几步以卸掉惯性,随后便倏然落地。
“OK……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他站在街心环顾四周,漆黑的街上空无一人,但离地七八米的天上,有几架形似猎鹰的移动摄影机正在盘旋。
“小丑!接受蝙蝠的制裁吧!”忽然,一声暴喝响起。
伴随着喊声,一个身穿蝙蝠套装的人影抓着一根绳索从半空荡下,向着觉哥飞袭而来。
“二百三十多磅,普通的紧身衣、普通的斗篷、面具和手套,衣服上的肌肉轮廓都是缝出来的,身手极差,肥胖且笨拙……”仅仅一瞬之间,封不觉的脑中就闪过了这些信息。
“哼……”觉哥看着那飞来的身影冷哼了一声。他甚至不屑于使用任何技能,只是微微侧过身,闪过了对方的扑杀。
在那人荡过自己身边时,觉哥顺手给了其腰部一记肘击。
“啊!”那冒牌儿蝙蝠侠从绳索上跌下,重重地跌倒在地,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险些晕厥,与之相比,摔个四脚朝天也不算什么了。
“你想干什么?”封不觉向前几步,走到了那个人身旁,俯视着他道,“你觉得你能杀了我?然后击败The Bruce,成为新的神?”
“呃……呃……”那胖子已说不出话来,或许他已经内出血或是伤了脊椎,也可能只是害怕。
“呵……”封不觉莫名地笑了起来,他抬起头,冲那些移动摄像机看了一眼,然后俯下身子,对地上的胖子道,“瞧瞧你的表情……Why so serious?”他直视着对方惊恐的双眼,接道,“来,笑一笑。”
此刻,全城的大屏幕上都在播放着这里的情况(屏幕边缘的几个分镜里则在播放着其他驾驶载具逃亡的人),所有人都在观看着这一幕,其中也包括The Bruce本人。
“你听不懂吗?”封不觉见对方没反应,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这把枪就是他进入剧本后获得的物品),抵在了那个胖子的眉心上。
“咳……呃……”那冒牌儿货吓得快哭了,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讽刺的是……此时他的脸上还戴着自制的蝙蝠面具。
“呵呵……这就对了。”封不觉满意地道了一句,随即就站直了身子,把枪重新收好。
地上那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顺势晕了过去……
觉哥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又抬头对着移动摄影机道,“我的恶棍同伴们,听好了!”他高声念道,“露浓乍……云巢鹤。长日惟消一……棋。”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两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在大多数剧本里,玩家与NPC之间的对话都会被系统自动翻译成对方的母语。不过……觉哥刚才所说的那两句话,剧本中的人物们是真心没听懂。在他们听来,“小丑”嘴里吐出的都是很些奇怪的音节,不明所以……
……
同一时刻,城中另外三人……
若雨扮演的哈莉这时仍坐在车里,她的情况和几分钟前的觉哥差不多,车子没有刹车,安全带是锁死的。而她的应对方案也和封不觉类似——她选择用长剑去割安全带。
只是,若雨在一心二用这方面的能力比起觉哥要差点儿,既要控制住高速行驶中的汽车,又要割安全带,对她来说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再者……在车里使用【封圣】,确实也不太方便。这可不是那折叠起来只有四十厘米的军铲,而是一把一米多的长剑,一不留神把自己割伤了那多尴尬。
小灵那边的情况稍好,因为她身上带着军用匕首,所以在封不觉念诗时,她已经从飞梭里逃出来了。这会儿她已机智地进入了城市下水道,暂时摆脱了摄像机的监视。
至于小叹那边……就相当糟糕了。首先,他的载具虽然能飞,但高度是有上限的,飞不了多高;其次,飞行器的速度太慢,最高时速只有每小时四十公里;第三……他的手被两个焊死的铁环固定在了操作杆上、双脚也被两个类似的金属物锁在了飞行器的底座上。
综上所述,小叹暂时是没法儿伸手去行囊里取东西的,因此只能驾驶着飞行器四处乱窜。
而最恶劣的一点是……他被困在了一个人很多的区域。街道和两边的建筑上都有大量的民众,他们有些是平民的装扮,有些则穿着山寨的蝙蝠衣、打扮成蝙蝠侠或蝙蝠女的样子。这些人对“双面人”围追堵截,并使用各种各样的自制武器(少数人有枪)向小叹进行着攻击。
……
视线回到觉哥这边……
封不觉快速前行了一段后,在路边的一个配电柜旁停下了。
“嗯……这个应该可以。”他念叨了一句,便再度拿出了神器军铲,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箱子给撬开。
接着,觉哥干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他居然摘下手套,把手伸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也不知他摸了什么,只见电光一闪,他整个人就朝后弹飞了出去。他触电的那只手直接就焦了,其身体也散发出一股糊味儿。倒地后,他整个人还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
但数秒后,封不觉就挣扎着爬起,面不改色地重新把手套戴上,任由那些糊掉的肉和手套黏在一起。
正在观看直播的人们……当时就惊了。
“很好……这种烧伤不产生持续掉血效果,就是有点儿疼而已。”觉哥心道,“嗯……不过生存值损失还真惊人,我在接触的刹那就抽手,竟然也掉了50%的生存值……”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在现实生活中来这么一下,恐怕够我死上好几回了吧……”
他想得没错,在现实中这样搞,他根本抽不回手。即使真能抽回来,那一秒钟的时间……也足够把一个成年人电死了。
“呼——”封不觉被电完后,伸了个懒腰,舒坦地呻吟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神色骤然一变。其手中突然飞出了五六道金光,每一道都沿着一条非常精确的轨迹,击中了一台移动摄像机。
……
“刚才发生了什么?”The Bruce看着眼前尽数变成花屏的监控画面,沉声问道。
此时,这位高谭的统治者已回到了他的城堡中,站在了一个如同指挥中心一般的房间里。其右手边的整面墙壁上都嵌满了屏幕。在这个房间里,可以看到城中所有的监控探头和移动摄像机传回的画面。
数名身穿制服(款式接近初代罗宾的套装,左胸前还有个R的标志)的工作人员正坐在高处的操作席上忙碌着,检测着各项数据、反馈着各种情况。
“他……是不是开枪了?”那个自称“戈登”、长得也很像戈登的男人很快接道。他就站在Bruce身旁不远处,手上正拿着主子的蝙蝠衣和披风。
“我可不不这么想……”Bruce又道,“就算那几道光线确是枪击,但……先前他触电的那一幕,又是什么情况?”
“我们已经把他改造成了‘小丑’,他现在是个疯子了,谁知道他在干什么?”戈登说道。
“我想我知道。”旁边的另一个人插嘴道。
那是个光头老人,戴着眼镜、身着一套土色的研究服。他是克利伯(klibon)博士,The Bruce最重要的部下。此刻,他正在用一个便携式的仪器检测Bruce的身体状况(所以Bruce脱去了上衣和披风)。
“这个人一定非常聪明……他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有跟踪晶片,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取出晶片的手段和条件……”克利伯博士说道,“于是,他就用了电击的方法……”
“我想博士说得没错,在他破坏那些移动摄像机前,我们就失去了从他身上返回的追踪信号……”上方的一名工作人员回头应道。
Bruce立即接道:“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的行踪?”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呵……呵呵……”Bruce莫名地狞笑起来,随即转头对克利伯道,“检查完了吗?数据如何?”
“呃……新心脏的心律很好,没有出现像其他移植器官那样的排异反应。”克利伯回道。
“很好,克利伯,再给我来一针超级兴奋剂。”Bruce说着,便将视线投到了旁边的监控屏幕上,“把‘小丑’留到最后好了。我先去处理掉‘双面人’,安抚一下外面那帮暴民。”
费了一番周折,若雨终于割断了安全带。就在她准备推开车舱盖往外跳时,前方的道路上恰好出现了一条隧道。
在隧道中,一辆已埋伏多时“蝙蝠车”正从对面疾驰而来。
当然了,说是蝙蝠车,实际上只是一辆黑色的、经过改装的山寨货。除了车顶和两侧那毫无意义的蝠翼装饰外,这就是辆普通的民用汽车罢了。
“该死的!亨利,稳住方向盘!”车内,一个打扮成蝙蝠女的肥胖女人正在对她的丈夫喊叫着。
亨利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胡子男人,他穿了自制的蝙蝠衣,打扮得像模像样:“切……如果你哥能把这破车改装得更好一点儿……”
“闭嘴!”胖女人喝道,“我们会赢的!我的占星师这么告诉我的!”
他们,也是两个企图去挑战The Bruce的人。每年都会有许多这样的乌合之众冒出来,即使他们侥幸杀掉了某一名“恶徒”,最后的挑战也会失败。但这样的人不会绝迹——高谭的贫穷和暴政会不断驱使着这类人铤而走险。
“快!这隧道只能通过一辆车,截住她,她会刹车的!”胖女人在车里嚷着。
她丈夫亨利都快被她烦死了:“你想开?那你来开好了!”
“我不能一边开车一边开枪!你这傻子!”
“别这么叫我!”
“嘿!等等……怎么回事?”
“她好像没有减……噢!天哪!”
并非是若雨不想刹车,只是她的车没那种功能。
嘭——叱——哐哐——
接二连三的碰撞、剐蹭、翻飞声过后,两辆车翻倒在了路边,车体四分五裂。
“呼……”若雨从自己的车子里爬了出来,并检视着游戏菜单,“这样也只掉20%的生存值……”她朝前走了几步,远离了已然起火的汽车残骸,“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比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强那么多了吗……”
“恶魔!畜生!”这时,胖女人的叫骂声从若雨身后传来,“我的亨利死了!”
若雨转过头去,正看到那位蝙蝠女打扮的胖大婶从车里爬出来。
那位大婶过度丰满的身材和不伦不类的衣着,都使其显得有些可笑。但蝙蝠面具下,她那狰狞的表情,以及她手中的冲锋枪……却让人笑不出来。
“我要杀了你!婊子!”胖女人用她糟糕的枪法对着眼前的“哈莉·奎茵”发动了攻击。
若雨不想与对方纠缠,也不想解释什么。她只是默默地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把手枪,随手朝对方的手臂上来了一枪。
在剧本正式开始的刹那,黎若雨也听到了两句系统提示,分别是:【您的外观在NPC视角中已被调整为哈莉·奎茵的造型】和【您的行囊中多了一件物品】。
跟封不觉一样,若雨拿到的物品也是一把手枪。她这把枪的枪身类似左轮,但枪管却粗得像雷管,枪口比霰弹枪的还大。
“噢!啊——”胖女人中枪后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并摔倒在地。其手中的武器落在了一旁,她也无力再去拾取了。
对这个剧本中的NPC们来说,各种各样的伤害倒显得非常“写实”——车祸就会死人,手臂中枪就会丧失行动能力。也难怪他们无法战胜The Bruce了……这位现任的蝙蝠侠哪怕再不济,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
“抱歉了。”若雨冷冷道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她的举动全都被隧道中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在城中的各个大屏幕上播放着。
从NPC视角来看,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穿低胸露脐皮衣、涂着浓重黑色眼影的双马尾女疯子。她开着车直接撞向了两名挑战者的车子,然后残忍地杀死一人、又弄残了一人。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
“嗯……看步态……那个是若雨吧……”封不觉站在街上的一个大屏幕前念道,“我还以为通过监视器看,可以看到她的小丑女打扮呢,结果完全是另一个人啊……”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失望。
很显然,在这个剧本里,玩家们只是在扮演该宇宙中本就存在的四个人物而已。当他们通过镜子或是监视器看自己的样子时,便会直接看到被自己“附体”的人物。
“切……明明是个老外,身材却还不如若雨本人嘛……”觉哥用绅士的视角、批判的目光,站在那儿愤愤不平地抱怨了几句。
可能有人会奇怪,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街上闲逛没关系吗?
没错,就是没关系……因为在几分钟前,觉哥已突袭了一名落单的平民,抢了一件破烂袍子披在自己身上。
反正他脑子里的追踪芯片已经失效,只要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稍微伪装一下,随后他就能大摇大摆地出来活动了。
“总之……若雨是不需要我帮忙的。”封不觉的视线旁移,看向了分屏上的另外两人,心道,“‘毒藤女’第一时间就躲进下水道里,成功摆脱了监控……这么机灵,想必是小灵吧。嗯……等她回到地面上之后,应该就能推理出‘追踪芯片’的存在了,结合我先前做的‘电击示范’,她很快就会想出应对策略的。”念及此处,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双面人’身上,“唉……你小子果然是双面人吗,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贴切呢……”
看着画面中狼狈逃窜的小叹,封不觉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真没办法……”
他长吁了一口气,随即脚下一踏。
其身形似一支利箭般划破夜空,瞬息之间便跃上了一栋建筑的天台。
“虽说这里是一个与DC主宇宙几乎无关的平行宇宙,但‘城市基本布局’这种设定八成是不变的。”觉哥站在高处,一边向四周眺望,一边沉吟道。
数秒后,他就凭借着自己上次来高谭时记下的地图,结合刚才在大屏幕上看到的建筑和街道,迅速锁定了小叹的位置。
“真是臭死了……”古小灵在漆黑的下水道中已待了十多分钟,但周围那逼真的恶臭仍让她直皱眉头。
此刻,她已将一个手电筒装在了冲锋枪上,并持枪向前走着。
“露浓乍‘警’云巢鹤。长日惟消一‘局’棋。”她口中喃喃念道,“分别把两首诗里的两句话,各藏掉一个字不念,就是为了提示我们去警局集合吧……”她边走边想道,“真不愧是团长,这种传递信息的法子的确高明。就算当着转播镜头讲出来,剧本里的NPC也不可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只有我们这些玩家才能听懂……”想到这儿时,她神色微变,“等等……小叹他行不行啊?”
小灵越想越觉得悬,但她随即又想到:“嗯……不过,觉哥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是不可能放着小叹不管的,应该已经想办法搞定了吧。”念及此处,她又安心不少。即使小叹的文学水平让人觉得不靠谱,觉哥的智略还是很靠谱的。
嗒嗒嗒嗒……
忽然,前方的拐角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小灵的思绪。
同时,有数个光源,从那边亮起。
“追兵吗……”小灵心道,“他们也已经看到我这边的光源了吧……现在再关掉手电也来不及了,只会影响自己的视野……”她端起枪,直接瞄准了那边,“没办法,打吧……”
可几秒后,那些脚步声就停下了,恰好停在了拐角处,没有走出来。
“毒藤女。”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是你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阔的下水道中可以传得足够远。听上去……他似是在用一种询问的语气说话。
“我们没有恶意。”下一秒,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我们想帮你。”
“你们是谁?”小灵的戒备并未解除,相反,她变得更为警惕了。
“我叫乔伊。”男人回道,“乔伊·柯林斯。”
“我是玛雅。”女人接道,“我们是高谭的反抗组织,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小灵稍稍思索了几秒,回道:“出来,让我看到你们的样子。”
“可以,但我们希望你不要开枪。”乔伊说道。
“难怪没走出来,知道我的手上有枪是吗……”小灵一听对方的话,便瞬间做出了反应。其视线立刻旁移,两秒后,她便在高处一个不起眼的旮旯里……发现了一个摄像探头。
砰——
小灵一手继续举着冲锋枪,另一手则以奇快无比的速度从腰侧的枪套里拿出一把手枪,甩枪便射。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探头,引发火光一爆。
“噢,天哪!她干了什么?”拐角处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人来得及回答他,因为……
“不许动!”小灵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已然冲出了近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几人面前。
藏在拐角处的几人见状,皆是面露骇然、前一秒他们还在惊叹着监控画面的消失,下一秒对方竟已悄无声息地杀到。
“统统放下武器。”小灵举着冲锋枪,威胁道,“我只数两声,一……”
“嘿!嘿!别这样!”乔伊高声道,“我们根本没有武器!”他高举双手,其左手上的确没东西,而右手上拿着一个像Gameboy似的东西,“我手上这个是用来看监控画面的。”
乔伊身后,总共就两人,一个就是刚才说话的玛雅,还有一个比他略矮一些的男子。三人的手上的确是没有拿枪,拿的只是手电筒而已。
“听着,女士,我们知道你不是什么‘复活的毒藤女’。”玛雅道,“请你保持理智,你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是The Bruce和他的爪牙们抹掉了你原本的记忆,在你脑子里植入了许多疯狂的、可怕的东西。”
“哦?”小灵微微一怔,心道,“原来是这样的设定吗……”
“我知道我不是毒藤女。”小灵随即回道,“我也很理智,所以……我不信任你们。”
“瞧,我说了这是个糟糕的主意。”站在最后方的矮个儿男子道,“我们走吧,乔伊,趁她还没把追兵引来……”
“达尔,有点耐心。”乔伊摆了摆手,打断了达尔的话,接着又转头对小灵道,“听着……女士……”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下水道是我们反抗组织的据点,我们在这里装了很多探头,以此来逃避The Bruce手下的追捕。如果我们想杀死你,那关掉手电、拿枪在黑暗中设伏不好吗?”
小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乔伊的眼神显得很恳切,玛雅的眼中有关切之色,达尔则有些恼怒和担忧、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一眼。
看起来,这三人不像是在撒谎。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们。”小灵抬起了枪口,“那么……说些我需要知道的吧。”她表现得十分老辣,开口就套取情报。
“首先,你得解决掉追踪芯片。”乔伊回道。
“追踪芯片?”小灵疑道,“在我身上?”
“在你的脑子里。”乔伊接道,“那芯片还记载着‘毒藤女’的相关记忆,并能让你的性格变得很暴戾。”
听到这句,小灵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封不觉会主动去触电。
以此为佐证,看来这三人的反抗军身份基本可以坐实了。
其实,若是觉哥在这里,他第一时间就能确认这点。因为乔伊和玛雅,就是漫画原作里的男女主角。
在原著的剧情中,是反抗组织首领乔伊·柯林斯(小丑的后代)被改造成了小丑,而反抗组织中的另外四名成员分别被改造成了企鹅人、谜语人、双面人和雷宵古。他们的外观都被强行整容成那些超级反派的样子(比如企鹅人,他叼在嘴里的烟杆是黏死在嘴上的,到死都保持着那造型),他们原先的记忆都被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具备追踪功能、且包含某一名超级恶棍性格的芯片。
而眼下,地狱前线四位正在经历的这个剧本,其实是发生在漫画原作一年前的事。当时反抗组织的这些人还没有被The Bruce给抓住。今年被改造成恶徒的,只是四个平民。
“嗯……性格和记忆方面,我身为玩家,自然是免疫了影响。”小灵闻言后,暗忖道,“不过芯片的追踪功能应该还在……也就是说,我只要回到地面上,很快就会再度被摄像机捕捉到。”
“你们准备用什么方法?”小灵接着问道,“不会是开颅手术吧?”
“用不着。”玛雅说着,上前几步,从上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形似手机的东西,“你把这个装置带在身边就行。它虽然不能唤回你原先的记忆,但至少能阻断芯片发出的追踪信号。”
小灵谨慎地把手伸向那件物品,当她看到物品说明时,才松了口气。
【名称:信号遮断器】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阻断脑部追踪芯片的信号】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作用半径为两米,装入行囊后依然有效。】
拿到了这件东西,对方的身份几乎就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了。
“谢谢。”小灵接过那个装置后,直接就放入了行囊中。
“噢,上帝,他们对你的身体做了什么?”玛雅睁大了眼睛看着小灵道。
在她的眼中,小灵的外表自然是毒藤女的状态。其全身的皮肤都是绿色的,身上穿着一套绿黑相间的紧身衣,款式像是露背的体操服。触目惊心的是……毒藤女的身体表面还覆盖着许多如植物叶片状的物质,那些绿叶像鳞片一般嵌在她的身体曲线中。
小灵把物品收入行囊的那一幕,在反抗组织的成员们看来,就好似是把东西直接塞入了她腰侧的一团鳞片里,玛雅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不知道……”小灵对此却是不置可否的态度,“好了,现在追踪信号已经切断了,接下来呢?”
“我们计划去救其他人。”乔伊看着小灵道,“你……”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你的枪法实在是太惊人了,你愿意来帮忙吗?”
……
同一时刻,高谭,海湾区。
小叹所扮演的双面人已渐渐被逼入了绝境。疲于奔命的他根本无暇停下飞行器做其他事,所以他仍然被绑死在那圆盘上面,四处流窜。
他在高楼林立、街道错杂的区域中被追得团团转,成千上万的暴徒正在对他投掷各种各样可以投掷的东西。
此时,戈登的脸出现在了直播屏幕上:“双面人总是会被击倒……被打败……被毁灭……”他一脸严肃地开始了一段训诫,“他是败在自己的心魔手上……”
伴随着他的演说,一架蝙蝠飞机出现在了夜空之中。
这次,无疑是真正的The Bruce出场了。
“他是一个顽固不化的恶徒。”戈登说道,“你们这些忠实于信仰的人,才是蝙蝠真正的仆人,而他不是!他是不忠实的……即便是在面对他自身心魔的时候。”
就在他说话之间,小叹的飞行器突然失控了……
“怎么回事!”小叹心中一惊,他发现脚下的飞行器像是被别的什么人给接管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侧面翻转。
“硬币翻转的时候,他的力量就会衰弱……”戈登的话语仍在继续,“说实话,他那源自于仇恨的力量真是惊人。但那力量永远无法长久!他的心魔就是他堕落的原因,因为他并不了解信仰的力量!”
话至此处,小叹的飞行器竟突破了高度的限制,倒悬着冲上了高空。
就像是……一枚被抛起的硬币。
对The Bruce来说,今夜的仪式根本称不上是什么“游戏”,这只是一次“处决”罢了。
每一年,他和他的军队都会秘密逮捕几个反对蝙蝠、或是对“信仰”不忠诚的人。然后借助克利伯博士的技术,将他们改造成超级罪犯的样子。接着,在12月21日的晚上,他就把这些人释放出去,进行这场所谓的追逐游戏。
表面上看,人人都有机会取胜。“恶徒”们只要能杀了The Bruce,就能获得自由;而平民们只要杀死任意一个恶徒,就能获得挑战高谭之王、并取而代之的机会。
但实际上……一切都在The Bruce的掌控之中。“恶徒”们的交通工具都是动过手脚的;他们的大脑被芯片弄得一团糟;他们的行动始终处于监控之下;而发到他们身上的武器,也全都只有一发子弹而已……
过去的那些年中,甚至从未有人能从交通工具中逃出来。原因很简单,在没有工具或外力帮忙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挣脱身上的安全带或其他束缚。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思维混乱的状态下,驾车在城中横冲直撞,最后死于车祸或者The Bruce的追击。
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恶徒”才会被武装的市民所击杀。一旦那种情况出现,The Bruce便会信守承诺,与挑战者正面一战。不过战斗的结果嘛……正如前文所说,这个宇宙里的平民,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而The Bruce的身体则是一台经过多年改造的战争机器。胜负——不言而喻。
所以,说得直白一些……每年的“仪式”,其实就是一场带有浓重宗教色彩的血祭罢了。
为了让那些在暴政和贫苦折磨下的民众获得宣泄、坚定信仰;为了让他们体会到蝙蝠的强大和仁慈;为了提醒他们在没有蝙蝠的日子里,生活是多么恐怖……这种仪式会一直进行下去。
“戈登,干掉双面人之后我会休整十五分钟。让‘罗宾’们定位哈莉和毒藤女的坐标,好准备下一次杀戮。”The Bruce在操控飞机飞向小叹的过程中,已经在筹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呃……关于这个。”戈登的声音从对讲机对面响起,他显得吞吞吐吐,“两分钟前,毒藤女的追踪信号也中断了……现在她和小丑的行踪皆是不明。”他顿了一下,“还有……那个哈莉……她……她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把冷兵器,并用那个毁掉了所有试图接近她的移动摄像机,还砍爆了两架我们的悬浮飞艇……我只能下令各单位暂时不要靠近她。”
“你说什么?”Bruce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独立的平行宇宙中,是没有正义联盟相关设定的),“你疯了吗?她难道是外星人吗?”他有些恼怒地喝了一句,“算了……等我解决掉双面人,回来再说。”Bruce说罢,便切断了通讯,因为此时,他的蝙蝠飞机已经来到了双面人那失控的飞行器附近。
“你们有信仰吗?”Bruce顺势打开了飞机上的广播功能,悬停在半空,对着下面的平民们喊道。
“我们有!”“歌颂蝙蝠!”“忠于蝙蝠!”“蝙蝠之神万岁!”底下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好,那么……我将给你们——双面人!”Bruce说着,操控着蝙蝠飞机,对准正在天上翻转的圆盘飞行器,加速冲了过去……
此刻,小叹的手脚仍被固定在飞行器上,纵是那圆盘反复翻旋,他也掉不下去。在不受自己控制的、反复的高速倾翻中,小叹早已头晕目眩,没吐出来就算是不错了。面对冲袭而来的飞机,他几乎已经陷入绝境。
“哼……轻而易举。”在撞上目标前的两秒,Bruce的嘴角已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不料……
砰——一声巨响。
一道赤色的人影从天而降,好似一枚赤红的导弹,笔直地坠在了蝙蝠飞机的机首。
“开什么玩笑……”The Bruce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讶异之色。因为他隔着舱盖的玻璃,看到了一个人——小丑。
几天前,这个“小丑”还躺在蝙蝠城堡的实验室里,一脸惊恐地接受着改造手术。但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烈风之中,他雄姿英发地站在机舱盖上,脸上还带着疯狂的笑容。
不过,Bruce的震惊也并未持续太久。能统治高谭这么多年的帝王,绝非等闲之辈。才两秒不到,The Bruce就回过神来,抓好身前的操纵杆,稳住了因冲击而倾斜的机身,并立刻启动了武器装置。
吱——吱——两架机枪应声从机舱的两翼探出,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目标。
“看来得先把你给处置掉了……”The Bruce是个处变不惊、行事狠辣的角色,在这难以用科学解释的突变发生后,他丝毫没有畏怯,“哼……反正下面那帮乌合之众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本以为,只要机枪一突突,就能把眼前的“小丑”搞定,但……
就在Bruce的手指即将摁到开火按钮的一瞬,封不觉竟是一掌击穿了蝙蝠飞机的机舱盖,并将上半身探入了驾驶舱。
“咳——”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便扼住了Bruce的喉咙,他只来得及喊出短促的一个音节,就无法发声了。
“嗨,蝙蝠。”封不觉像个精神病人那样笑着,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模仿得都非常到位,“游戏才刚开始,何必着急呢?”他说着,奋力一攫,将The Bruce从机舱里拽了出来。
“你……是……什么……”Bruce抬起双手猛力抓着封不觉的手腕,才堪堪让自己颈部的压力轻了一些,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嘿嘿嘿……谁知道呢?”封不觉笑着回道,接着,他扬手一抛,便将高谭之王从飞机上扔了下去。
地面上的人群鸦雀无声,人们目瞪口呆地抬头望天,看着高谭之王从半空坠落而下。
天空中,传来了癫狂的笑声……
那一天,高谭市的人们,终于回想起了……曾一度被他们支配的恐怖。
这笑声,已很多年都未在高谭的上空响起。
一个世纪前的某一天,蝙蝠侠和小丑突然就一起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今天,这两个角色将会复活——真正的复活。
“咳……这家伙……绝对不是我抓到的那个人……”The Bruce在坠落时,依然显得很从容。在呼吸恢复正常后,他便立即抖开披风,启动了滑翔功能,快速飞向一旁的一栋大楼天台。同时,他已利用装在右脸上的通讯装置接通了城堡的指挥中心,“戈登,你们都看到了吗?”
“是……是的……”戈登用颤抖的声音回道,“移动摄像机全都拍下来了……”
“你们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Bruce接道。
“这……”戈登一时语塞。
“克利伯!说话!”Bruce喊道。
“我们还在分析,先生。”克利伯的说话声很快便响起,“不过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有两点你需要注意……第一,他在天上飞行时,并没有借助任何道具;第二,他的力量和速度比你的极限还要高30%左右。”他顿了一下,“嗯……顺便说一下,那个‘哈莉·奎茵’的战斗力也不比他差。”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Bruce低声念道。
“先生,我想……游戏时间该结束了。”克利伯道。
“我知道!”Bruce气愤地喝道。
轰——
此时,一声巨响吸引了他的注意。Bruce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的蝙蝠飞机已然坠入了海湾。而半空中的那个“小丑”也已经把双面人从飞行器上解救下来了。
“克利伯,把‘战斗用装甲’准备好,我回来以后马上要用。”Bruce知道,现在追上去硬拼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赶紧调整方向,飞往自己的城堡,“戈登,把罗宾部队集结起来,随时待命。”
“是,先生。”两人回道。
“一会儿见。”Bruce应了一句,中断了通讯。
虽然他表面上还算镇定,但他的内心却已生出了一丝恐惧的萌芽:“那‘小丑’究竟是谁?是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恶灵?而且……就在这个夜晚复活了?”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处。
“有一会儿没发现那种鹰隼型的摄像机了……”若雨正在城市的上方跃动前行,其心中念道,“那些飞碟型的巡逻艇也只在很远的空中跟着,不敢靠过来……”她冰冷的视线扫视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阴影,“应该还有部分固定的监控探头是可以追拍到我的,不过……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已被吸引到不觉那边了吧……”
若雨自然也从街边的大屏幕上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她也不知道觉哥制造那种场面是别有深意、还是兴趣使然,反正她的目的很明确,按照封不觉的提示,先到达警局再说。
“嗯?”忽然,若雨的视线中瞥见了什么。
她稍稍迟疑了两秒,便停下脚步、侧身一跃。轻盈的身姿便划过夜空,倏然而落,回到了街面上。
“嘿!”在十余米外的一条暗巷入口处,小灵正在朝她招手。
从玩家的视角看,队友的造型仍是原本的样子(通过监视器或镜子这类物品查看时除外),所以若雨一眼就发现了小灵。
“你怎么找到我的?”若雨边向前走边道。
“说来话长了,给,先拿好这个……”小灵也不啰嗦,快速递上了一个【信号遮断器】。
若雨接过物品后,略微扫了一眼物品说明,便沉吟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是反复被追拍到。”她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把视线内所有的监控设备都破坏掉,却也没能彻底摆脱追捕。
“跟我来,我们从地下走。”小灵说罢,便领着若雨拐进了小巷。
这条巷子并不深,里面唯一的一个探头已经被小灵一枪打爆了。暗巷尽头,有一个下水道的入口。乔伊正站在那里等候着,“你好,女士。”他向若雨打了声招呼。
“这是乔伊,反抗组织的老大。”小灵语速很快地介绍了一下,随即就冲乔伊嚷道,“别愣着,GO,GO,GO.”
乔伊也挺听话,转身便移开了下水道的入口,抓着梯子爬了下去。
两位玩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几米的落差对她们来说是不会造成损伤的。由小灵带头,单手一撑一跃,就跳了下去;若雨也是紧随其后。
下水道中,除了乔伊以外,还有一位女性NPC在旁站着,她看上去二十多岁,有一头橘红色的头发,容貌和身材确也算的上是美女了。
“这是玛雅,也是反抗军。”小灵又道。
“你好。”玛雅跟若雨打了声招呼。
“你好。”后者应了一声。
就在她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任务提示恰在两名玩家的耳畔响起;【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更新】
两人当即唤出游戏菜单,并查看任务栏。
只见,原先的任务【于追捕中幸存,并至少与一名队友会合】已经被勾去,在下方刷新的内容是:【杀死The Bruce】
若雨和小灵看到任务的要求后,面面相觑……她们都有点费解,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接到这种任务。
因为从剧情设定上来看,The Bruce八成就是剧本的最终BOSS无误了。假如杀掉他就能通关的话,那这剧本的流程未免也太短了。
【隐藏任务已触发】两秒后,又一声系统提示响起。这一变故,算是打消了她们的疑虑。
这条隐藏任务的内容则是:【帮助乔伊·柯林斯继承蝙蝠侠的衣钵】
“嗯……总之,我们还是先去警局和团长会合了再说吧。”小灵看完任务后说道。
若雨点点头道:“同意。”
接着,小灵就转头对乔伊道:“达尔和其他人怎么样了?”
“已经在警局附近集合好了,在等我们。”乔伊看着手上的仪器道。
“好,我们也快些出发吧。”小灵言道,并带头向前走去。
若雨也快步跟上。
乔伊愣了几秒,看着身旁的玛雅,笑道:“奇怪……什么时候变成她在指挥了……我才是这儿的头儿吧?”
“我看……她比你强。”玛雅冲乔伊笑了笑,随即转身跟上。
乔伊耸耸肩,自言自语道:“我还会开滑翔翼呢……”
……
数分钟后,海湾区以北。
封不觉救下小叹之后,便提着后者,利用月步逃离了人山人海的区域。这会儿他们已来到了一条空旷的街上,落回了地面。
“觉哥,刚才你怎么没有趁机杀掉那个The Bruce啊?”小叹刚落地就问道,“你帮我挡下飞机时,主线任务就已经更新了吧。”
他说得没错,当封不觉踏上蝙蝠飞机的刹那,他们两人的主线任务便已更新了。而且,他们俩这边,并没有接到什么隐藏任务。也就是说……觉哥完全有理由直接下手。
“杀了他以后,万一直接通关了怎么办?”封不觉反问道。
“怎么办?”小叹疑惑道,“通关了不是挺好吗?”
“有什么好的……”封不觉道,“难得遇到一个自由度极大、且BOSS难度较低的剧本,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吧。”
“哦……”小叹若有所思道,“也对,这么快就通关,经验和钱肯定少,技巧值也不会多。还不如留在剧本里继续探索技能和装备。”
“没错。”封不觉道,“好了,现在,第一步……”他指了指路边的一个供电柜,“你去摸个电门先。”
“干嘛啊?”小叹一脸惊慌,“我倒还想问你呢……之前你又念诗又触电的,到底是闹哪样啊?”
“念诗是为了传递情报。”封不觉淡定地回道,“电击……”他抬起手,并着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是为了破坏掉大脑中的植入式芯片。”
“什么芯片?”小叹追问道。
“少啰嗦,好像我跟你解释了你就能懂一样。”其实,封不觉自己也不太懂,“赶紧摸电门去。”
“好吧……”小叹无奈地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了供电柜旁,一挺袖剑,将那柜门撬开,“那个……”他回头道,“和你一样,碰一下就松开是吧?”
“废话,多碰几秒你就翘辫子了。”封不觉接道。
小叹闻言,拉长了脸,进行了几秒钟的思想斗争,紧接着,他一咬牙,就把手伸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啪——
“啊你个头啊?”封不觉走上前来,冲着他脑门儿拍了一下,“知道哪儿有电吗?抓着个塑料开关叫什么叫?”
“嗯?”小叹转头看了看,“哦,我说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摸这儿。”封不觉朝旁边指了指,“这个,看见没有。”
“哦。”小叹说着,又伸出手去。
啪——
觉哥又打了他一下。
“又干嘛啊?”
“手套!手套!手套!”封不觉一边吼着,一边抬脚朝小叹踹去。
“行行……我错了……”小叹赶紧摘掉手套,深呼吸一次,再度伸出手去。
这一回,他终于成功地被电飞了……
乔伊对下水道的地形了如指掌,在通往警局的途中,他一直在用手上那个形似Gameboy的仪器做着侦查工作,以确保前路上没有埋伏。
而在这段时间里,玛雅则使用另一个手提式监控设备,接收着来自地面的视频讯号。她惊讶地发现,不止是身边的“毒藤女”和“小丑女”,就连“双面人”和“小丑”也脱离了The Bruce的监视……
此刻,城里的各个大屏幕上,都在播放着一段戈登很久以前就录好的、用来安抚民心的演讲。而那四名尚未被处决的“恶徒”,已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不知所踪……
对于信仰蝙蝠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称得上“恐怖”的夜晚。
“好像到了是吗?”拐过一条水道后,小灵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问道。
“对,就是那个井盖儿,上面就是警局的停车场。”乔伊指着前方墙上的一个铁梯道,他随即就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噢,女士,你的记性真好,你只看了一遍地图而已,居然也没带错路……”
“那不算什么。”小灵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又道,“达尔他们到哪儿了?”
“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信号是在五分钟前。”玛雅回道,“他们应该就在停车场里躲着,准备接应我们。”
“好……那么……”小灵刚要说些什么,突然……
嘭——
一声巨响,自上方响起。
“怎么回事?”玛雅神色一紧。
“这爆炸声听上去可不妙啊……”乔伊相对镇定一些,但他的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呼——就在此时,又有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
接着,上方的那个井盖儿就被打开了。一个矮壮的人影快速从那儿爬了下来。
“达尔?”乔伊仅从背影和发型就看出了这是自己的同伴。
“嗯?噢!乔伊!”达尔一脸惊慌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顺着梯子滑下,“乔伊!不好了!”他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跑过来,“我们被罗宾小队发现了!这些混蛋是有备而来……带着RPG,还有……嘿!等等,你们又救了一个人?”他说到这儿时,才发现了一行人中多了个哈莉·奎茵。
“我们这边,还有生还者吗?”若雨忽地开口,抛出了一个问题。
达尔摇了摇头:“没了,只有我……”
若雨闻言,一言不发,只是迈开了步子,缓缓走向前去。
她的气势凌人,让达尔不由自主地侧身让开了路。
“三十秒。”若雨行到楼梯边上时,平静地说了这三个字。随即便足尖轻点,纵跃而上,从正上方的圆口冲了出去。
“她是什么意思?”乔伊疑惑道。
“呃……在此之前……”玛雅瞪大了眼睛道,“她是怎么跳那么高的?”
小灵笑了笑:“一会儿上去了,你们自己问她吧。”
与此同时,地面上……
“不许动!”“举起手来!”
若雨刚现身,四周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
她却是不慌不忙,在半空拧身一滞,顺势开启了魂意——【极限效率】。
这一瞬,在黎若雨的眼中,就连时间的流速都已骤然变慢。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其角色的各项数据都将被校正到理论上的极限值。所以……同一维度中的绝大多数生物,在她看来皆是慢若静止一般。
“十四……不,十五人。”黎若雨的目光似疾风般扫过,她的思维也在魂意的作用下变得更快,“RPG一个,冲锋枪四把,霰弹枪四把,性能不明的步枪六把;每个人都穿着印有【R】字胸章的制服、戴着作战头盔;和先前那些开悬浮艇的士兵一样,他们无疑都是The Bruce的手下……”
若雨确认这些信息,只花去了一秒。这一秒对其他人来说眨眼即逝,但对她来说……却是一段颇为充裕的时间了。
在这一秒里,她识别了敌人的身份,掌握了他们数量、武器配备、位置分布。她甚至还抽空看了看地上那些反抗军的尸体,在确定了附近已没有活着的自己人之后,她放心地出手了……
【落英散华剡】
冰冷的眼神,华丽的招式。
【封圣】剑芒,乍现夜空。剑气化为无数樱红色的碎片,飞散而落。
光,绽起肃杀飘零。血,恰似密雨溟溟。
原本杀伤范围是半径十米的技能,在若雨的魂意催动之下,于空中施出——掩杀之境竟是扩大了三倍。
剑雨过处,片甲不留。
三十秒后,当小灵从下水道里跳出来时,停车场里的战斗,早已结束了。
乔伊、达尔和玛雅跟上来以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反抗组织花几个月时间都未必能杀掉这么多罗宾部队的士兵,而眼前这位“哈莉·奎茵”,用三十秒就搞定了。
“上帝,这儿发生什么了?”达尔嗔目结舌地看着周围那些尸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上去……他们好像是在某种由刀片组成的风暴里站了几秒钟……”乔伊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若有所思道。
“原来早就到了吗……”若雨没有接他们俩的话,而是抬头看着警局的楼顶,喃喃念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警局的天台边缘,探出了两个脑袋。
“Hi~”小叹一看自己被发现了,便干脆朝下方的五人招了招手,还打了声招呼。
在小灵和若雨看来,小叹还是原本的模样,但在反抗组织的三位成员看来,他却是面容恐怖的双面人。这一声无比亲切的“Hi”,着实违和无比。
两秒后,站在小叹身边的封不觉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使了个眼色。小叹心领神会,下一秒,他便和觉哥一块儿从天台上翻出,从天而降,跃到了停车场上。
“What the hell...”看着那两位从五层楼(警局比一般的建筑高,如果是民宅的话就是七层)的顶上飞下,还毫发无伤地落地,就连乔伊也不禁道了句粗口,以表示自己的震惊。
“你是乔伊吧?”封不觉一边朝前走,一边看着乔伊问道。
“是的。”乔伊接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你一定是玛雅?”封不觉没回他的话,而是直接看向了一旁的玛雅。
玛雅面露疑色,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让我猜猜……”封不觉最终将视线落到了达尔身上,“那你就是达尔咯?”
“对。”达尔回道,“我说……伙计,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已经没必要知道了,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封不觉说到这儿时,正好走到达尔面前。
砰!一声枪响。
谁也没有想到,觉哥接下来的举动竟是——从衣袋里掏出手枪、举起胳膊、对准达尔的眉心、扣下了扳机。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迅速、准确、连贯、优雅,没有丝毫的怜悯和犹豫。
待死不瞑目的达尔向后缓缓倒下,封不觉才接着前半句话说道:“……为什么要当叛徒呢?”
“嗯……”小叹见此情景,在旁一脸严肃地吐槽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崩后问吗……”
“噢!上帝!”乔伊当即暴喝出声,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朝着觉哥冲了过去,“你这混蛋!你做了什么!”
乒——
乔伊方才踏出两步,他手中的小刀便被击飞了。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身体便踉跄侧移、险些摔倒。待他反应过来,再抬头往前看时,发现……那个“小丑女”竟已然站在了小丑身前,举着一把长剑,用一种冷若刀锋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你们……”乔伊惊怒交加,有些语无伦次。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若雨见对方没有再度冲上来,便慢慢把剑放下,为觉哥说了句好话。
当然了……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有些蛮不讲理。
“乔伊·柯林斯。”封不觉绕过若雨,缓步朝乔伊走去,“你是个聪明人,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刚才在停车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乔伊闻言,稍稍压住了火气,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一系列的变故。
十数秒后,他神情陡变,看着觉哥应道:“达尔……他是奸细……”
“很好。”封不觉接道,“如果你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都看不出来,那我们也没必要谈下去了。”
“他……”乔伊单手扶额,露出了悲伤、遗憾的神色,“他是我的朋友……为什么……”
“因为他还不够坚定、不够强大。”封不觉打断道,“达尔是个懦弱的人,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被The Bruce的手下秘密逮捕,一定会立刻叛变。他们甚至都不用去折磨他,他就会跪倒在蝙蝠的身前。”他顿了一下,“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告诉你……就在几分钟前,我和我的同伴亲眼看到他带着你的反抗军朋友们来到了这里,然后以侦查为由,单独溜走,去给埋伏在附近的罗宾部队发了信号。”
“哦……我明白了……”小灵接过话头,边想边道,“见到我们的时候……达尔的惊慌,并不是因为停车场里的罗宾部队在追他,而是因为他在爬梯子时,忽然听到了乔伊的声音。我估计……他原本是打算下来找我们,再把我们也引到停车场去的。但他没想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并恰好在那个入口处撞见了他。由于当时刚好有RPG爆炸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想不到好的理由骗我们上去,于是,他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就说是中了埋伏,自己一个人逃出来了。”
“难以置信……”玛雅也是唏嘘不已,“达尔是最早加入组织的成员之一……我以为……”
“行了,纠结于此,也是无济于事的。”封不觉随口劝了一句,随即又转头对着乔伊道,“柯林斯先生,我得和你谈谈。”他收好手枪,走向了对方,“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放心吧,一会儿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的好奇。”
NPC们自然是不知道……当乔伊爬出下水道、出现在觉哥视线中时,觉哥和小叹就双双接到了隐藏任务。从那时起,封不觉就已在脑中快速构思出了一个完整的通关计划。眼下,他的每一步,都是有的放矢。
“总之……现在,请各位先跟我们去一下天台吧。”封不觉说着,便伸出右手,抓住了乔伊的胳膊……
话分两头,且看城市另一处。
蝙蝠城堡,某实验室中。
此刻,实验室墙上的显示屏,正在播放着警局停车场中的那场交战。
当若雨那招【落英散华剡】出现时,每一名观看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正在协助The Bruce穿着装甲的那名罗宾,干脆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念道:“我的天哪……真是活见鬼了……”
待画面中的六人集体跃上警局天台、脱离了监控镜头后,克利伯博士方才开口,对Bruce说道:“五分钟前,警局停车场附近的监控探头拍到了这组画面。事情的起因是……我们的卧底达尔先生,擅自联络了附近的一支巡逻队,并宣称他为我们制造了一个可以‘全歼反抗组织、活捉乔伊·柯林斯’的机会。”
博士耸肩道:“结果……在短短数秒之间,我们的士兵便被一种难以解析的强能量所杀。”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摇着头道,“恕我直言,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恐怕我无法对此做出进一步的解释了。”
戈登在旁喊道:“这是末日……是灾难!”这位蝙蝠之神的先知已表现出了明显的惊慌,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她……还有那个小丑,他们都是魔鬼!”
“闭上你的嘴!戈登。”Bruce用阴狠的语气喝道,“就算他们可以做到一些超乎常理的事,也不代表他们就是某种超自然的存在。”他顿了一下,“他们是人类,只是……与众不同……”
说到这儿时,他正好将那套“战斗用装甲”穿戴完毕。
“嗯……感觉……”Bruce在启动了装甲的系统后,喃喃念道,“……有些不同。”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右眼前方的镜片上,装甲的各项数据正在其眼前浮动。
“我做了些改良。”克利伯很快应道,“距离你上一次穿着它实战,已经过了太久。在这段日子里……每隔几年,我都会抽空为其做一次技术革新,以免这装甲的战斗力与时代脱节。”
“很好,克利伯。”Bruce点头道,“这正是我想要的。”他试着握了握拳,“超强防御、力量提升、还有……”他的眼神微变,“各种致命的武器。”
“呵……呵呵……”戈登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笑容,“这样的话……那个小丑,还有哈莉·奎茵,就不足为患了吧?”
呼——
话音未落,风声乍起。
这一瞬,The Bruce像是黑色的鬼魅一般,瞬间来到了戈登面前;并用单手抓住戈登的衣领,将其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戈登的神情骤变,有那么一两秒,他认为Bruce真的会杀了自己。
好在……
“给你的神一点信心,戈登。”Bruce面带冷笑,缓缓将戈登给放下了,“我不管那四只在城里乱窜的老鼠究竟获得了怎样的本领……”他冷哼一声,“但在我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们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那……那就好……”双脚重新着地的戈登松了口气,他把心中的一丝怒意压下,整着衣领道:“我就知道,你是不可战胜的。”
“不。”The Bruce竟然立刻就否定了对方的奉承,并回道,“据我所知,这座城市里的确有一个家伙——一个很特别的家伙,他可能有能力打败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披风,“呵呵……这件事,让我很激动。”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
“一两个暴徒或是疯子,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Bruce接着道,“真正对我有威胁的男人,是乔伊·柯林斯。”
“那个反抗组织的小子?”戈登疑惑道,“可是……”他指了指大屏幕,“他手下仅有的那队人马,刚才已被我们全灭了。就连那个暗中投靠我们的达尔,也已经被小丑干掉了。”
“人数从来就不是什么问题。”Bruce道,“只要他有能力把别人招至麾下、为他卖命……那死光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的……”他抬起头,呼了口气,“我让那个达尔重新回到他身边,就是为了将其监视起来。没想到……这混蛋竟敢自作主张,不但搭上了我手下们的性命,还让我彻底失去了对乔伊的控制。”
很显然,The Bruce的城府和智谋也是相当卓越的。对于反抗组织,他早已有了万全的对策。非要说他有什么弱点,那就是在武力上过于自大,毕竟他已经好几十年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戈登。”Bruce想了几秒,下令道,“派一支小队,去把反抗组织在下水道的据点端掉吧。达尔已经暴露,留着那地方也没有意义了。”
“明白。”戈登随即朝身边的一名罗宾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快速离开了。
“眼下……”Bruce接着道,“乔伊已经和那四个奇怪的暴徒混到了一起,就连我也不知道,今晚会如何收场……呵……情况越来越有趣了……”他的声音中竟有几分期待的意味,“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因为他是真正的小丑后裔。”
“这怎么可能?”戈登惊道,“你在‘那场战争’中已经把‘他们’都杀了!”
“不,戈登。”Bruce一甩披风,转身朝出口走去,“我留了一个活口……”
“他一定是疯了……”戈登退后几步,侧过脸去,轻声对克利伯道。
“呵呵……”克利伯笑着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呋——我们不也一样么,伙计。”
两人说话间,The Bruce已踏出了实验室的大门。他并不是没有听见戈登的话(战斗装甲提供了超听觉),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此刻的Bruce,情绪莫名高涨。
他怀着些许兴奋,快步在城堡的长廊中走着。
他冷却多年的血液,已然再度沸腾,先前的恐惧和彷徨,也早已被他那强大的精神力所克服。此时他心中所想的,就是血战一场,向世人证明——自己依然是高谭的神。
“小丑、双面人、黑面具、雷宵古、贝恩、鳄鱼人……”The Bruce走了一段,便停下脚步,伫立在了落地窗边。他看着城市的夜景念道,“我的祖先布鲁斯·韦恩,曾和那些真正的超级罪犯战斗了很多年。而我……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
他抬起头,仰望夜空。
五颜六色的光芒从落地窗外透入,那些由探照灯打出的、不计其数的蝙蝠标记还在空中缓慢晃动着。那是The Bruce的象征、统治者的象征。它时刻提醒着高谭的市民们——信仰蝙蝠。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我得感谢他——把那四个人送到了我的面前。”Bruce自言自语起来,“周而复始地在外面那群暴民面前作秀,接受一些杂碎的挑战,实在让我厌倦、令我作呕……”他狞笑道,“呵……这四个家伙,才是我期待已久的挑战者……”他自信满满地念道,“我会用你们的血去证明——我的力量凌驾于一切。”
正当这位老兄抬头四十五度、发表着中二宣言时。
忽然……
一抹白色的、极亮的光芒出现其视线中。
“那是……什么……”Bruce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也急速收缩起来……
此时,高谭的夜空中,亮起了一个巨大的光标。这个探照灯的亮度和规模都远远超出城中的其他灯具。
一个世纪前,真正的戈登局长,就是用这个警局楼顶的巨型探照灯去呼唤‘那位英雄’的。
而今夜,有人再度点亮了这尘封已久的光芒。可是……他打出来的标志,却不是蝙蝠印记,而是一个呲牙咧嘴的笑脸标志……
只见得……那个“笑脸”一路攀上云端……
它的光芒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蝙蝠标志,宛如一轮皓月,君临了高谭的天空。
数分钟前,警局天台。
“所以……你要告诉我的就是……”乔伊用一种介于疑惑和询问之间的口吻念道,“你们四个其实都是来自于平行宇宙的外星人?”
“没错。”封不觉接道,“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了这四个人的身体而已。一旦我们离开,他们就会变成原本的普通人。对于自己被‘附身’的事,也不会留下半点印象。”
此时,觉哥已即兴编造了一套相对合理、且无法验证的设定,算是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解释。另外,他还表达了想与反抗组织合作的意愿。
乔伊和玛雅对他的这番说辞自然是持怀疑态度,但总体而言,在信与不信之间,他们还是更倾向于信。
“好吧。”乔伊长吁一口气,应了一声。
“‘好吧’?”封不觉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对方的话,再道,“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儿,你就不多问几句吗?”
“无所谓。”乔伊回道,“即使你的话里有所隐瞒也无妨。”
“哦?”觉哥笑道,“难道你就不担心……我是在欺骗、利用你们?”
“呵呵……”乔伊笑了笑,伸出一手,掰着手指道,“你们可以从将近二十米高的楼顶跳下而毫发无伤;可以轻松地拎着我和玛雅再跳上来;那位‘小丑女’只花了三十秒就干掉了十五名全副武装的罗宾;‘毒藤女’用了几分钟就记下了全城的下水道地图;还有你……”他说到这儿时,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不远处改造探照灯的武藏小金井,“……你居然凭空召唤出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儿……”乔伊摇头耸肩,并反问道:“如此神通广大的你们,难道还需要通过欺骗的方法来利用我们吗?”
“嗯……有道理啊。”小叹在一旁听着,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你起什么哄。”封不觉瞥了小叹一眼,“去去去……玩儿你的硬币去。”
“哦……”小叹还真听话,觉哥一赶他,他就很识趣地跑开了。
跑开还不算,他竟然真的从身上摸出一枚硬币,百无聊赖地开始抛弄。
……
【名称:双面人的硬币】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仅双面人可以持有)】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是一枚发行于1922年的高谭市纪念币,也是一枚十分罕见的“错币”,其两面全都印着人头,其中的一面因强酸的腐蚀而变得扭曲可怖。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在小叹进入剧本的瞬间,这枚硬币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行囊中。只是目前来说,他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实际作用。在与觉哥会合后,两人也分享了这个情报,所以此刻封不觉才会半开玩笑地让小叹去玩儿硬币。
……
“总之,我接受你关于合作的提议。”乔伊很快又对觉哥说道,“反正……我们这所谓的抵抗组织,如今也只剩下两个人了,没有理由拒绝。”
一直站在乔伊身旁的玛雅这时提醒道:“对了,乔伊,我们在下水道的据点,恐怕已经回不去了。”
乔伊用无奈的语气接道:“是啊……想必达尔早就把据点的坐标告诉了The Bruce,我想……对方应该是为了等候一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时机,才迟迟没有发动围剿。”他忿忿地握紧了拳头,“唉……不得不承认,The Bruce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封不觉接道,“我认为,无论在体力还是智力上,你都可以与其抗衡。只是……在经验和意志力方面,还有些欠缺。”
“呵……谢谢,希望你是对的。”乔伊得到了觉哥的夸奖,倒也没有飘飘然,只是淡定地回应了一句。
此时,玛雅又开口道:“嗯,小丑先生,我想问一下……你是你们这个小队的Leader吗?”
封不觉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若雨。
“你看我干什么?”若雨回瞪了他一眼。
“行~不看不看。”封不觉笑了笑,随即又重新面向玛雅他们,回道,“嗯……没错,这儿我说了算。”
“那么……能跟我们具体说一下你们接下来的打算吗?”玛雅问道。
乔伊道:“没错,我也很好奇……”他顿了一下,朝旁边瞥了一眼,“改装那个废弃了近一个世纪的探照灯,有什么意义呢?”
“哦~那个啊。”封不觉道,“那是我伟大计划的第一步……”
“团长,说出这种台词的人,95%以上是反派,而且最后八成会失败。”正坐在天台边上负责警戒的小灵,适时地吐了个槽。
“少啰唆……这又不是儿童动画。”封不觉虚着眼回道。
“就因为不是,你说出来的时候显得更傻了……”若雨又开口补了一刀。
“好好……”封不觉无奈地改口道,“这是我想出来的一个很普通的计划的第一步。”
小叹紧接着问道:“那么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是?”
封不觉冷笑一声,中二气十足地扬起双臂,回道;“让蝙蝠侠……重生!”
“What?”乔伊和玛雅异口同声地问道,他们实在是没听懂觉哥这话的意思。
“要说蝙蝠侠的话,现在城里就有一个,他可是活得好好的。”乔伊若有所思道,“莫非……你是想让传说中的布鲁斯·韦恩复活?”
“呵……非也非也……”封不觉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回道,“‘蝙蝠侠’,未必得是一个人。这个词,代表的是一种精神。”
就在他们说话时,探照灯旁的武藏小金井怪笑着插嘴道:“嘶嘶嘶……老大,我已经搞定了哦。”
“你可以杀死一个人,但杀不了一种精神。”封不觉一边说话,一边走向了探照灯,“就像某本小说里写的那样——人随身死,精神永存。”
话至此处,他正好行到了灯前。
“瞧,按你说的,改成了笑脸的样子。”武藏小金井抬头看着觉哥说道。
“嗯,做得不错。”封不觉说着,从行囊里拿出了军铲,对着身前的巨型探照灯使出了技能【不那么草率的维修】。
令人尴尬的是……觉哥第一次发动技能,居然失败了。作为一个拥有器械专精C级(75%成功率)、以及【炼冰术士的执着】(10%额外成功率)的玩家,他这人品确实是够得上反派的标准。
当然了,200体能值的消耗,对现在的觉哥来说也不算什么。技能失败了也不会进入CD,再用一次就是。
“OK,电路也都重新接上了吧?”封不觉在成功发动了技能后,又问道。
“那还用说么,嘶嘶嘶……”武藏小金井用他一贯的古怪语气回道。
封不觉点点头,然后来到了探照灯的一侧,用力一抓一拖,就将这几百斤的机械重物向上转了个八十度。
“那么,打开吧”觉哥下令道。
武藏小金井得令,立即用他那猥琐的小碎步跑到了电箱那边,落下了操作杆。
咔嗡——
随着一声电机启动的声音响起,一道白色的强光柱冲上了天空。
“我还是不明白……”乔伊抬头望着天上的“笑脸”,问道,“你说你想让蝙蝠侠重生,可你为什么在空中打出了小丑的标志呢?”
“我会让你明白的。”封不觉固定好了探照灯的角度,就松开了手,“不过现在……在The Bruce和他的大部队赶来之前,还是让我先简单地跟各位讲一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我们的行动计划。”
“第一小队,抵达预定地点,完毕。”
“第二小队,抵达预定地点,完毕。”
“第三小队……
第六小队,抵达预定地点,完毕。”
“六小队已全部集结完毕,请下命令吧!长官。”
数个不同的声音纷纷通过对讲机向蝙蝠城堡汇报着情况。
“保持队形,缩小包围圈,等候蝙蝠的指示。”身处指挥中心的戈登,看着大屏幕上由各小队传回的画面,利落地指挥道。
“是,长官。”通讯中传来了坚定的回应。
“你都听见了吗,Bruce?”戈登迅速切换了一个频率,对The Bruce道。
“当然,”Bruce沉声接道,“从这里开始,由我接手。”
“明白。”戈登应了一声,随即打开通用频率,高声道,“蝙蝠万岁!”
“蝙蝠万岁!”整齐的回应响起。
此时,距离那“笑脸”攀上高谭的天空,已过去了十五分钟,【不那么草率的维修】的时限正好结束。
而The Bruce和他的罗宾部队,也刚好完成了对高谭警局的包围。
这一刻,仅是地面上,就集结了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十辆装甲战车,更不用说空中还有二十多架碟式巡逻艇和一架蝙蝠飞机(备用的二号机)悬停着。
整个高谭警局,从上到下,都已被一张随时可以开启的火力网所包围。只要The Bruce一声令下,这栋历史悠久的大楼就会被打成蜂窝。
“啊~啊~风风火火地来了呢……”小叹站在天台中心,望天念道。
不远处,小灵正倚着一根像树桩那么粗的火箭筒站着:“一会儿你可别得意忘形哦,要以自身生存为最优先,实在不行就放弃计划,直接干掉The Bruce完成任务。”
“嗯嗯,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小叹回道。
此刻,天台上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觉哥、若雨、乔伊和玛雅都已经离开了。
“双面人,毒藤女。”忽然,蝙蝠飞机的扩音器中,传来了The Bruce的说话声,“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到了一身奇特的、邪恶的力量,但你们要是自以为能借此逃脱审判,那就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蝙蝠飞机的舱盖就打开了。下一秒,身着战斗装甲的Bruce竟从座位上跃起,张开那龙翼形的披风,朝着警局天台滑翔而来。
“哈?不会吧……”小叹一脸惊讶地念道,“这家伙坐拥空军不用,下来和我们格斗?”
“是跟你格斗。”小灵拍了拍小叹的肩膀,歪着脑袋笑道,“我可打不过他。”
嘭——
一声轰响过后,Bruce已然双脚落地,稳稳站定。由于他这套战斗用装甲的重量比较重,所以落地时,他顺势踏碎了脚下的地面,显得气势十足。
“我的子民们……”Bruce站直了以后,便昂首喝道,“用你们的双眼来见证……蝙蝠真正的力量吧!”
“他在跟我们说话吗?”小叹偏过头轻声道。
小灵回道:“明显不是啊。”她朝天上的那些巡逻飞艇瞥了一眼,“和团长推测的一样,‘直播’已经恢复了,他这是在跟‘观众们’说呢。”
“哦!那正好啊。”小叹一抖双腕,其双手已分别握住了军刺和刃爪,“我就在全城观众面前把他揍趴下。”
“你还挺有热情的嘛……”小灵倒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那你们慢慢打吧。”话还没说完,她便拽起火箭筒,转身朝远处走去。
小灵的思路很清晰,既然The Bruce也来到了天台上,那周围的火力网等于是废了——蝙蝠的军队不可能对着自己的主子开火。所以,小灵干脆腾出地方,让小叹和对方打个够。
“别忘了团长布置的基本策略啊。”小灵说这话时,已来到天台的入口那儿。
她无所顾忌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倚墙而立,开始围观。
“嗯。”小叹回头道,“放心吧,我……”
呼——嘭!
就在小叹分神的瞬间,一道黑色快影骤然闪现到他面前,并给了他的脸颊一记重拳。
“唔……”小叹对此始料未及,中拳后,其身体一个踉跄,朝着侧面倒去。
“啊~被打脸了呢。”小灵看到Bruce突袭小叹的一幕,只是淡定地念叨了一句。她对小叹信心十足,丝毫没露出担忧的神色。
“怎么样?双面人,感觉还不错吧?”The Bruce见对手摇摇欲倒,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他乘胜追击,立即上前两步,对着小叹的肋部又是抬膝一撞。
然而,这次的攻击,却是落空了。
但见,王叹之腰部发力,拧身一转,用一个横翻侧移的动作,轻松化解了危机。
“哦?好像还有两下子。”The Bruce见状,冷静如故,语气轻松地评论道,“至少比城里的那些乌合之众强多了。”
“你这卑鄙的家伙……”小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挫伤,瞪着Bruce道,“之前把我绑在飞行器上,开着飞机来撞我,现在又不打招呼突然攻过来……”
“打招呼?”Bruce冷笑,“哼……双面人,你的脑子坏掉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侧移,寻找着攻击的机会,“这可不是什么武术家之间的切磋,而是生死相搏的较量。”
一言未尽,Bruce又是猛然杀上,用其前臂装甲上的鱼鳍状锯齿发动了两记斩杀。
乒乒——
小叹的反应也是不慢,他沉着地移动脚步,扬起军刺和刃爪,挡下了对方的攻势。
“切……比想象中强得多啊……”与对方对上一招后,小叹在心中念道,“这货真是普通人?”
而另一边,The Bruce心中的惊讶其实要远远超过小叹:“不可思议……我这两记斩击的力道都在一千三百磅(约等于590千克)左右,一般人就算扛着块合金盾牌来挡,也会被巨力给震飞出去。而他……竟是双手各持一件短兵器来格挡,接招后仅仅是略微后退了数步而已。”
“喂,小叹,听得见吗?”就在战斗刚刚打响之际,小叹耳边的通讯器(从停车场的死尸身上获取,已经由武藏小金井改装过)中,忽然响起了觉哥的声音。
“我正忙着呢……”小叹轻声回道。
“对,我看见了。”觉哥又道,“城里的大屏幕上正放着呢。”
“那你还挑这时候跟我说话?”小叹着实感到有些烦躁,他是个很不擅长一心二用的人,觉哥的举动无异于在干扰他。
“我是想提醒你,你正在扮演的,是一名超级罪犯,一个残暴的反社会恶棍。”封不觉道,“可目前为止,你的言行未免太正常了一点。”
“啊……”小叹压低了声音吐槽道,“……没有扮演坏人的天赋还真是抱歉呢!”
“没事,我教你。”觉哥接道,“首先,你得来上一段歇斯底里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听话的小叹立刻狂笑一阵。
这手还真奏效,The Bruce一看“双面人”突然狂笑,不禁心中一凛。他还以为对方会有什么惊人之举,不敢托大,赶紧提升了战斗装甲的防御能量,并止步观望。
“然后,你装出一脸很困惑的样子。”觉哥又道。
小叹犹豫了两秒,想象了一下困惑的表情是怎样的。两秒后,他半张着嘴,双眼朝上翻,口中发出:“呃——”这样的声音。
“如果非要我形容你此刻的状态,那应该是‘一个刚做完脑叶白质切除手术的人正在挑选他的午餐’。”封不觉在通讯频道里接道。
“我生气了哦!”小叹低喝道。
“好好,不开玩笑了。”觉哥笑道,“现在,你拿出那枚硬币,随手抛一下,再看一下结果。”
小叹照做了。
“最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觉哥又道,“……跑过去强吻一下毒藤女。”
“你说神马?”小叹还没回话,小灵的声音就直接插了进来。
“诶?这通讯频道原来是共用的吗?”封不觉闻声一愣。
“是啊,连我都听到了。”乔伊的声音也在通讯中响起。
“觉哥,你这到底是闹哪样啊?”小叹有气无力地接道,“纯粹是出于恶趣味在玩弄队友吗?”
“不不不……这的确是策略的一部分。”封不觉解释道,“要让双面人这个角色更加真实,你就得表现出‘抛硬币决定一切’的性格特点来。你想啊……真正的双面人,就经常会在抛完硬币后做些疯狂之举。”他的口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忽悠,“嗯……其实呢……只要你做的事情足够出人意料就行了。你也不一定要去强吻毒藤女,你去强吻The Bruce也行,反正对方是男性NPC,作为一个异性恋,系统是不会以性暴力倾向为由来阻……”
“表姐,打他!”小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觉哥的扯淡。
一秒后,伴随着一声惨叫,觉哥那边的通讯中断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The Bruce可不知道对面发生的种种状况,从他的角度出发,只看到眼前的双面人做出了一系列古怪的表情,并且时不时自言自语两句(玩家佩戴上通讯器之后,该物品便与玩家的形象结合了,故而并未被显示在剧中特定人物的脸上),完全不明所以。
“啊哈!我决定了!”事到如今,小叹也只好顺水推舟、继续装下去,好像自己的确是通过抛硬币决定了什么事一样,“我要……嗯……要……”他神情一变,突然转身,“……逃跑!”
“哈?”在场的所有人中,小灵可能是最吃惊的一个。
“哼……”The Bruce冷笑着,心道,“原来如此……是我太高估他了。刚才我那两记斩击肯定是奏效了,他表面上没事,实际上已受了相当严重的损伤……所以他故弄玄虚一番,想以此拖延时间、分散我的注意力,好为逃跑制造空隙。”
“哈——”小灵深深叹了口气,“真会没事儿找事儿。”
她念叨了一句,随即抬手一攫身旁的火箭筒,同一秒,其左脚的脚后跟潇洒地一踢。就这一拉一踹之间,她便把那巨大的火炮扛到了肩上。
“说好的角色扮演呢?说好的拖延时间呢?”小灵说这两句话时的口吻明显是在发牢骚。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到该说什么了。”小叹一边回话,一边向小灵跑去。
“唉……算了,不怪你。”小灵说着,脚下一踏,顺势跃起五米高度,并将火箭筒的炮口向下倾斜,瞄准了脚下的警局……
The Bruce自然不可能对“毒藤女”的行动无动于衷,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试图用远程攻击妨碍对手的炮击。
嗖——
破风声起,蝙蝠镖已骤然杀至。
而小灵对此却是不以为意,因为她明白……小叹一定会帮她挡下这一击的。
“我挡!”小叹也是不负其望,当即低喝一声,飞身跃起,似疾风般掠至蝙蝠镖前,伸手相截。
乒——
一声金铁交加的脆响,带出一撮明亮的火花。
但见,那旋劲惊人的蝙蝠镖……竟是被小叹腕间弹出的袖剑贯透,串在了袖剑的剑刃上。
【名称:阿泰尔之触】
【类型:复合型武器】
【品质:完美】
【攻击力:极强】
【防御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阿萨辛之锋(无坚不摧的袖剑);万无一失(发射袖箭时,可自动校准飞行轨迹)】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A,侦查专精B,已绑定】
【备注:刺客宗师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Altair Ibn-LaAhad)曾使用过的臂鞘。这位在二十五岁便取得大师头衔的天才刺客,对臂鞘的结构做出了革命性的改良。新的袖剑无需断指便可装备,其强度已可适应挥砍,袖箭的精准度也显著提升。】
这件装备,很显然就是小叹在巅峰争霸中赢得的奖品了。可能很多人都忘了,11-30名的奖励是:【与等级相应的随机完美级装备(类型可选)*1,及技巧值3000点】
此处不得不提一下,王叹之的运气,就是和某些人不一样……
小叹在选择装备类型时,其实并没有选择“武器”,他选的是“手部防具”。因为他并不缺近战兵器,倒是防具方面还有些提升空间。排除掉【枯萎之铠】,【鹿皮靴】和【狼鬃护腿】的防护范围,小叹便选择了手部的防具。
结果……他居然抽到了刺客专用的臂鞘。这东西可以覆盖掉他服装上自带的臂鞘,兼具防具和武器的效果;且自带一种可靠的远程攻击,弥补了他射击专精较低的弱点;另外,袖剑与刃爪并不冲突,可以装备在同一只手上。
总体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件为小叹量身打造的装备,使其在战斗中的战术丰富了许多,实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不可能!”看到蝙蝠镖被截,The Bruce不禁叫出声来。他并非是惊叹于对方的速度,而是对那袖剑的威力大吃一惊。
要知道,The Bruce扔出去的蝙蝠镖可不是一般的货色。那飞镖是由硬度极高的合金打造,内部还附有微型芯片,说是飞镖……实际上堪比微型导弹。
理论上来说,这飞镖可以割破一辆汽车的外壳,杀死里面的人,然后再割破另一侧的外壳飞出来,最后飞回The Bruce的手中……
“哼……怕了吧……”跃在半空的小叹心中得意道,“要不是担心把你的手给砍掉,刚才我就用这个削你了。”
“嘿!”小灵这时对小叹喝了一声,“要接住我哦。”
“明白。”小叹和她一起排本也不是一两天了,两人的默契很好,有些在旁人听来没头没脑的话,他们彼此亦能会意。
二人交流完毕,小叹便使出了【天地逆转神诀】,向天空冲去。
几乎在同一秒,小灵肩上那树桩一般的巨型火炮……开火了。
【名称:焚湮推进炮】
【类型: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极强】
【属性:火】
【特效:无】
【装备条件:射击专精A,人物力量足以举起炮管,已绑定】
【备注:舍弃机动性、精确度及连续作战能力的极端兵器。重量为一百九十公斤,后座力与威力同样惊人,发射/冷却间隙为十分钟。PS:该物品须以光子化形式置入/取出行囊,每次取出行囊后,都将进入一个新的冷却流程。】
轰——
炽炎炸裂,爆响轰鸣。
焚湮推进炮喷出的能量宛若一条火龙,狂怒地扑向了警局的楼顶。
“该死……”The Bruce低骂一声,转身就跑,他的速度也绝对不慢,眨眼间已至天台边缘。下一秒,便见他一抖披风,跳出了天台的范围。
与此同时,巨龙般的能量柱已呈摧枯拉朽之势,贯透了建筑物的顶层,并一路向下,直至轰穿了整栋大楼。这还没完……那充盈的火焰疯狂肆虐着,开始横向扩散。三秒后,警局的每一层都爆发出了火光,大楼四面的窗户都向外喷出了汹涌的火潮。
十秒后,不出意外的……地下的燃气管道爆炸了。
于是,一声声更为剧烈的爆响相继传来,附近的好几个街区都产生了连锁反应,数以百计的火柱从地下突然喷出,街面上沦为一片火海,包围警局的罗宾部队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已在推进炮的反作用力下,升到了高空。
当然了,小灵这会儿也并不好受,纵然有服装的保护,她的肩膀也已被灼伤了;而在巨大的反冲力道下稳住炮口,又花去了她相当多的体能值。
总之,【焚湮推进炮】的实用性确实很低。要不是这个剧本的环境相对安全和自由,小灵是不会拿出这种极端武器来的。
“呼……差不多到极限了。”十几秒后,小灵长吁一口气,停止了攻击。随即将肩上的武器光子化、收入了行囊中。
恰在此刻,从高空折返回来的小叹刚好来到小灵身边,他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接住了她,并再度开启神诀。
“你没事儿吧?”小叹问道。此时,他又一次进入了天地倒转状态,由于他和小灵的体重差,他正好可以抱住小灵,并以一种缓缓上升的趋势浮在空中。
“没事,生存值和体能值都没太大损失。”小灵扫了眼游戏菜单后回道,“我有【三花聚顶神功】,十分钟内就能回满的。”
“哦。”小叹应了一声,又接道,“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只能提前实施这个撤退的步骤了。”
“谁说我要撤了?”小灵道,“才拖延了那么一点时间,明显不够吧。”
“啊?”小叹一愣,“那你干嘛这么着急就炸大楼啊?”
“切……”小灵不爽道,“还不是为了维护你‘双面人’的形象啊!你都说了要跑了,那就跑咯。”她顿了一下,“不过嘛……我们可以跑得稍微慢一点,暂时不要摆脱这些追兵。”
“哦~这样啊。”小叹点点头,“那你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这还要什么计划?”小灵抬手指了指小叹的侧后方,“总之,先去抢一架那个再说……”
小叹回头看去,只见……两架悬浮飞艇正从那个方向朝他们逼近。
……
同一时刻,蝙蝠城堡,指挥中心。
“活见鬼……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戈登挥舞着拳头,看着罗宾小队传送回来的“战场实况”,不住地吼叫着。
“淡定点儿,我的朋友。”克利伯博士抽着烟,语气轻松地接道,“我们的主人还没被打败呢……”他说到这儿时,忽然压低了声音,“……至少现在还没有。”
叱——
这时,这间屋子出口处的电子门打开了。
戈登闻声,本能地朝门口瞥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掉他半条命……
门口一共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封不觉(小丑),另一个是黎若雨(哈莉·奎茵)。他俩各自双持两把冲锋枪(从罗宾小队身上扒的),大踏步地冲了进来。
哒哒哒——
两秒后,觉哥手中的枪直接就响了,他随手扫倒了一名工作人员,然后对着那人的尸体喊道:“不许动!”
“别开枪!”戈登第一个举起了双手,高声说道,“我们没有武器!”
“我知道。”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冲锋枪很随意地搁在了身旁的一个操作台上,“但是我有……”话音未落,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三枚手榴弹,“……而且有的是。”
“你……你想干什么……”戈登的脸都吓白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觉哥手上的手榴弹。
“是啊……我想干什么呢……”封不觉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杂耍一般,将三颗手雷在双手间抛来抛去,“”
“哈……”一旁的若雨深深叹了口气,但她什么也没说,任由觉哥继续闹下去。
“啊哈!我想到了!”封不觉说这话时,用单手接住了两颗手雷,另一手则竖起食指,放在脸侧,摆出一种灵机一动的神态。
而在他竖起那根手指的瞬间,他竟是顺势把第三颗手雷扔了出去。
“噢!上帝!”戈登见状,大惊失色,他当即飞身上前,用一个外野手前跃接球的动作,接住了那颗手雷。
“身手不错嘛,‘戈登局长’。”封不觉看着趴在地上的戈登笑道,他的言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尤其是在念出“戈登局长”这四个字的时候。
“你这个疯子!”戈登满头大汗,抬头喝道,“你自己也会被炸死的!”
“可我现在活得好好儿的不是吗?”封不觉反问道。
说罢,他又把自己手上那两颗手榴弹揣回了上衣口袋,继而掏出了那把珍珠把子的手枪。
“这世上的事,有些是人能控制的。”觉哥说着,用那把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颚,“有些不能。”
咔——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脸上还挂着小丑的招牌笑容。
在扣扳机的一瞬,除了若雨和觉哥自己,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略微一哆嗦。
“哈哈哈……”封不觉笑着蹲下身子,近距离瞅着戈登,“刚才你一定认为……会有脑浆爆出来对吗?”他顿了一下,“没错……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枪,里面只装了一发子弹。”
说话间,觉哥的枪口对准了戈登的眉心:“你们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我无法逃出那辆车……”
“不……别……”戈登已开始求饶,因为他着实不知道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会干出什么来。
“……即使我侥幸逃出了那辆车,我也只有一发子弹。”封不觉接道,“在这种条件下,恐怕两三个暴民就能把我给收拾了……呵呵呵……你们大致就是这么想的吧?”说到这儿时,他的枪口又朝前顶了几分,“你们说着什么人人都有机会的屁话……仿佛世界平等,谁都可以成为高谭的神……”
戈登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全身抖似筛糠,满脸是汗。
“但事实是怎样的呢?”封不觉继续着他那扭曲别人三观的言论,“一切都在人为的控制中……这场秀……呵呵……未免太无趣了吧?”他癫笑两声,再次扣下了扳机。
枪没有响,这一枪依然没有射出子弹。但戈登却已吓得昏了过去。
“劳驾,那边的小哥。”封不觉站起身来,收好了手枪,重新拿起那两把冲锋,“帮我接通全城的大屏幕。”他说着,又回过头去对若雨道,“亲爱的,帮我把耳机戴上好吗?”
若雨以冰冷的眼神回应了觉哥,这种神情从哈莉·奎茵那烟熏妆的脸上表现出来,煞是吓人:“好~小布丁……”她拉长了音,用很不情愿的口吻说完了这句话,并走上前去,腾出一手,从昏迷的戈登头上摘下耳机,扣在了觉哥头上。
他们的台词倒是没什么问题,很符合小丑和哈莉·奎茵的设定,但表达的方式,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说话你听不懂吗?”封不觉戴好耳机后,见那名被枪指着的工作人员仍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他顿时就火了(装的)。
“照他说的做。”克利伯博士这时发话了。他面带冷笑,仍在抽着烟,显得很淡定。
那名工作人员本来就是怕事后被The Bruce追究责任,会死得更惨。一听克利伯发话了,他立刻如获大赦一般,迅速地转身,将房间内的视频信号接到了全城的大屏幕上。
“呃……你对着主屏幕站着就可以了。”那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说道。
“谢谢。”封不觉应了一声,顺便开了枪。
不过他并没有瞄准,只是对着那人的座椅下方随意开了几枪,结果对方就吓得跳了起来,又坐倒在地,口中歇斯底里地叫骂了几声。
与此同时,全高谭的所有“合法”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身着紫色长西装,皮肤惨白,脸上有着呲牙咧嘴笑容的男子。
市民们自然都认得找个形象……每一年,The Bruce都会把“小丑”留到最后处决,这是惯例。因为小丑是个特殊的角色,他所带给人们的恐怖,以及他的影响力,都是其他反派无法比拟的。
“这是怎么回事?”“天哪!他在蝙蝠城堡里!”“先是蝙蝠之神的飞机被击落,后来是天上的小丑标志,现在又是这个……到底出什么事了?”
民众们开始议论纷纷,他们总是这样,有人颂扬,就有人批评;有人相信,就有人质疑;有人坚定,就有人惊慌。
“很多人认为……这是个平等的世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只要去努力争取,就能拥有一切。”封不觉的演说开始了,“可事实上……这个世界是等级分明的。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这种既定的社会结构。就拿你们来说……你们这些可悲的、无知的、愚蠢的……在暴政的夹缝中挣扎求生的蛆虫,就生活在高谭的底层。”他笑了笑,“你们可以去渴求一切,但那并不表示你们就能拥有,知道为什么吗?”
封不觉将脸凑近镜头,狞笑着,吐出了那个埋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答案:“因为蝙蝠……”
“宗教始于信仰,科学始于怀疑。”封不觉的演说仍在继续,“那个戴着面具的精神病用宗教手段来奴役你们,但他所仰仗的……却是科学。”他举臂一挥,左手的冲锋枪指向了身旁的克利伯博士,“博士,你能过来一下吗?”
“乐意效劳。”克利伯耸耸肩,应了一声。他掐掉烟头,缓步走到封不觉身旁,出现在了镜头中。
“让我向各位隆重介绍一下……”封不觉怪笑两声,“嘿嘿……这位,就是高谭之王最重要的部下,让The Bruce得以青春永驻的魔法师——克利伯博士。”
克利伯没有说话,只是神态自若地看着摄像镜头。对平民们来说,这个戴着古怪眼镜的、老迈的光头,基本就是个陌生人。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和戈登一起出现在The Bruce的身后,但他从未公开说过一句话。
“你们的神,今年已经91岁了。他在六十岁的那年,当上了The Bruce……”封不觉接着说道,“而这位克利伯博士,比The Bruce更为年长。”作为一个看过剧本原作漫画的人,觉哥对这些信息自是一清二楚,“正是他,用其高超的科学造诣,塑造了一个神。这些年来,克利伯博士不断更替着那个蝙蝠杂碎的血液、皮肤、必要的时候……甚至是整个器官。”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啊……”克利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封不觉闻言,转过自己那张狰狞的脸,冲博士笑了笑,但没有回应他。
“每一年,这位克利伯博士都会在实验室中事先造好四五个祭品,以便投入这个杀戮的仪式之中。”觉哥很快就转过头,对着直播画面道,“看看我这张脸……”他用枪口指着自己的面容,“其制作过程其实并不复杂……首先,把我的皮肤烧焦,再稍稍漂白一点,接着用激光手术刀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呵呵……哈哈啊……”他癫笑一阵,“当然,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是,沿着我的鼻子,将一块芯片推进我的大脑。那块芯片里记载着小丑需要知道的记忆,并会让我的性格扭曲,言谈举止变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觉哥顿了一下,再道:“以往你们看到的那些超级罪犯……双面人、雷宵古、谜语人、企鹅人、稻草人……全都是用类似的技术做出来的。”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蝙蝠在玩弄你们,他散布虚假的恐惧,让你们屈从于他的力量。高谭病了……你们也病了……病入膏肓!”
“小布丁……”若雨还是用那种老大不情愿的语气去称呼觉哥,“注意时间。”
她的提醒是有原因的,此刻,The Bruce和罗宾小队已完全放弃了对“双面人”和“毒藤女”的追捕,朝着蝙蝠城堡飞速赶来。在他们玩家自己的通讯频道中,小灵和小叹已经把这事儿喊了两遍。
“别着急,亲爱的。”觉哥回头应了一声,他说这台词的时候倒是挺乐意,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
“高谭的市民们!”封不觉随即又面向镜头,用他所能表现出的、最富煽动力的姿态说道,“今晚,我、和我的同伴们,会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机会……”他停顿了一秒,“你们想做神吗?想取代The Bruce吗?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让我来订一个新的规则吧……从现在起,我、哈莉·奎茵、双面人、毒藤女,会站到你们这边,尽可能地削弱蝙蝠的军力,为你们争取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呵呵……而你们,只需要干掉The Bruce那个骗子,就能取而代之……”他最后还狞笑着补充道,“……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沉默,降临在了高谭。
这一刻,原本喧嚣的街道变得无比安静。
而这沉默也并未持续太久,一种躁动的气氛从人群中蔓延开。纵然是最坚定的蝙蝠信徒,此时也产生了动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以一段小丑招牌式的癫狂长笑结束了演说。他腾出两根手指,把头上的耳机勾下来甩到一旁,并转身离开了摄像镜头。
“博士,你得跟我们走一趟。”若雨这时掉转枪口,指着克利伯道。
“呵……我也猜到了会是这样。”克利伯笑了笑,“不用拿枪指着我,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不可保证我们能活着离开此地。”他用眼神朝房间唯一的出口示意了一下,“我敢打赌,此刻,那扇门的后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守……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觉哥单手一拽,扛到了肩上。
另一边,若雨收起双枪,取出封圣,对着指挥中心一侧的墙壁,骤然出手……
【名称:天门四步斩】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向前四步,并放出四道纵横相交之剑气】
【消耗:体能值5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灵术专精C】
【备注:由道家四十九阵中第一阵——“天门阵”所衍生出的武功。共有十二式,若配合天门阵法、杀入阵中,当所向睥睨。】
第一步,纵剑上提;第二步,横剑左斩;第三步,拧剑下劈;第四步,挥刃右折。
四步过后,蝙蝠城堡那厚实的墙壁,竟被剑气剁开了四道裂口,呈现出一个颇为齐整的井字形。
若雨招尽收剑,直接上前跟了一脚侧踢,将剑痕中心那一块矩形的墙面踹得粉碎。
“干得好!亲爱的。”封不觉笑道,说话间,他便扛着克利伯博士,一个箭步从这出口跃了出去。
若雨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她还是快步跟上,随着觉哥一起跳出了城堡外墙。
几乎在若雨跳出去的同一秒,房间的门打开了。一大群持枪守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并大声嚷着“不许动”。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
“他……他们从那儿跳出去了!”屋内的一名工作人员指着墙上的口子喊道。
“我知道。”The Bruce低沉的嗓音响起。他就跟在那一大群守卫的后方,由于他右眼上的镜片是附带热感应功能的,所以他在走廊中就已看到了觉哥和若雨的逃跑路线。
“切断视频讯号。”Bruce马上就很冷静地下令道。
那名从觉哥枪口下幸存的工作人员闻言后还呆了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职责,“是,先生!”他赶紧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到操作台前,将直播停止了。
全城的各个大屏幕,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的状态。这一回……他们也不可能再去播放由戈登主讲的宣传录像了,那种宗教洗脑式的演讲,此时已毫无意义。
“你准备躺到什么时候……”The Bruce见直播已停,便走到戈登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将其拎了起来。
戈登被人一提,瞬时惊醒,慌乱间,其手中的那枚手雷不慎脱出。
啪——
The Bruce在刹那间便稳稳抓住了那颗手雷:“你睡够了没有?”
“什……什么?”戈登还是有点儿懵。
“呼……”The Bruce吁了口气,将对方松开,直接下令道,“集结所有部队,准备镇压城里的那帮暴民。”
“呃……”戈登愣了一秒,“是!”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在回答,直到那个“是”字出口,他才稍稍回过神来,弯腰去捡起了地上的耳机,随后打开通讯频道喝道,“各单位注意,现启动最高紧急预案!高谭所有的罗宾部队,立刻到蝙蝠城堡集合!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就在The Bruce集结队伍的时候,有两个人,悄然来到了蝙蝠城堡以北数公里处。
此地与海湾区十分接近,不过是一片未被开发之地。地形呈内凹趋势,礁石丛生。而在深处一片不起眼的礁石后方,还有着一个隐蔽的洞口。
“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玛雅站在洞窟的入口前惊叹道,“而且这明显是个经过人工改造的地方……”
“这也并不算意外吧,既然那位小丑先生说有,自然就有。”乔伊接道,“他没有理由欺骗我们。”
“那……”玛雅试探着问道,“我们就这样进去吗?”
“当然。”乔伊回道。
“你真的就这么相信那四个……呃……所谓的外星来客?”玛雅耸肩问道,“我以为……乔伊·柯林斯,会质疑一切。”
“呵……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乔伊苦笑着回道。他说着,已取出了手电筒,并将其打开,“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现在想来……比起The Bruce的老谋深算,我实在是太幼稚了。我所领导的抵抗组织根本不堪一击,如今据点也丢了,同伴们也先后牺牲……”
“可这不是你的错……”玛雅也取出了手电,跟着乔伊走进了洞口。
乔伊叹了口气,打断了玛雅:“唉……不提也罢。总之,不管‘那四人’的企图究竟是什么,至少从现阶段来看,他们和The Bruce的敌对关系已成定局,我们没理由再怀疑他们的立场。虽然他们的做法有些极端,但不可否认,他们在过去那一小时内所做的事,就比我们长久以来的努力要有效得多……”
二人说话间,已步行进入了洞中。这个洞窟内部十分宽阔,穹顶很高,两侧则装有装甲板,洞中还保留着许多石笋,形似獠牙,随处可见。
起初的那段路很不好走,洞窟中间几乎全都被水淹没,乔伊和玛雅只能沿着两侧的狭小边缘前行。待深入洞中一公里左右,水位便渐渐降低,随后就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人造物,比如巨大的圆盘形石雕,还有实物大小的恐龙模型……
又行了一段后,玛雅忽然看到了什么,她惊叫道:“天哪……看那儿!”
她本能地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了前方。在她所指的方向,悬挂着三架陈旧的蝙蝠飞机,飞机下方的空地上,还站立着一排蝙蝠侠的等身模型。
乔伊其实也已经看到了这些,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喃喃自语道:“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原来……真的有一位最初的‘蝙蝠侠’,布鲁斯·韦恩是真实存在的!”
“没错。”此时,封不觉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这里就是最初的‘蝙蝠洞’,传奇开始的地方。”
乔伊和玛雅闻声回过头去,看到了若雨和扛着人的觉哥。觉哥说话时,正好将克利伯那老头儿从肩上放下,并让他自己往前走。
“他怎么会在这儿?”玛雅神情肃然,“他是The Bruce的爪牙!”
“噢,你这样说就太失礼了,小姐。”克利伯随手从他那褐色的大褂里掏出了一包烟,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我只是一个科学家,而Bruce先生是我的赞助者,仅此而已。”
乔伊冷冷接道:“你这是助纣为虐。”
“呵呵呵……”克利伯笑了,“你是个理想主义者,柯林斯先生。你也确实有一定的能力,但你显然还不够成熟。”他抽了口烟,“呋——我的那位主人则不同,他能把你这样的小子生吞活剥……”
“好了,博士,别再做这种无意义的嘲讽了。”封不觉在背后轻轻推了克利伯一把,“别忘了你是人质。”
“呵……都听你的,小丑先生。”克利伯边朝前走边道,“哦,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他回头瞥了觉哥一眼,“你们四个人的整形改造都是我做的,脑芯片也没有问题……”他顿了一下,“……我可不记得把你们做成了可以上天入地的超人。”
“不妨用你杰出的头脑去猜测一下。”觉哥回道。
“我早就已经考虑过了……”克利伯道,“我起初猜测,是脑部手术引起的损伤,诱发了后天学者症候群。但这种情况同时出现在四个人的身上……是不可能的,那概率基本就是零。”他说到这儿时,已走过了乔伊的身边,来到了众人的最前方,“后来我又想……会不会是Bruce瞒着我,在你们身上做了什么实验,可是……”他回头看向封不觉,“不久前,你把他从飞机里拽了出来,而且他的表现非常吃惊,所以这种可能也排除了。”
“我们是操控了这些人身体的外星人。”封不觉接道,“这个答案你觉得如何?”
“嗯……”克利伯想了几秒,笑道,“有点儿意思。”
“嘿!你们把他带到这儿来,究竟要干什么?”乔伊跟在觉哥和若雨的身后,疑惑地问道。
“别激动,乔伊。”封不觉摊开双手,转身笑道,“克利伯博士发现这里的时间,可比我们都要早。”
“什么?”乔伊和玛雅异口同声道。
“呵呵……他说得对,早在这个The Bruce当权之初,我就已经发现了这个蝙蝠洞。”克利伯道,“布鲁斯·韦恩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建造的这个基地是个永久性的工事,入口隐蔽、而且可以屏蔽外界的电子信号。当时我就想……不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将此地作为最后的避难所……”
“所以……”乔伊接过对方的话头道,“……你没有将这个蝙蝠洞的存在告诉The Bruce?”
“那是自然。”克利伯回道,“事实上,我非但没有说出这里的所在,还很好地掩饰了它的存在。”
“哼……意料之中。”封不觉这时接道,“这个蝙蝠洞连通着韦恩庄园的能量井,而蝙蝠城堡就建立在原韦恩庄园的地基上,也只有你……才能从技术层面上掩盖这里的存在。”
“你知道的事情……真的很多。”克利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封不觉道,“小丑先生。”
觉哥歪着头,耸肩回道:“别浪费时间了,博士,启动吧……”他朝十余米外的环形操作台使了个眼色,“……让我们看看……被埋藏在高谭深处的真正‘信仰’。”
“嘿!觉哥!”恰在此时,小叹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正看到小叹和小灵朝这边跑来。
“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封不觉念叨了一句,“你们没什么事吧?”
“唉……一言难尽……”小灵叹了口气,瞥了小叹一眼,“反正双面人的形象塑造挺成功的。”
“为了避免被追踪,我们先把抢来的飞艇停在了比较远的地方,然后步行过来的,所以比约定时间晚了点。”小叹接道。
由于这个洞窟会屏蔽电子信号,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俩没法儿用通讯器跟此处的队友们联络,因此小叹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我可以开始了吗?”克利伯这时已经在操作台上忙活了一阵,成功开启了设备的电源。
“请吧,博士。”封不觉说着,即刻又回过头去,对身后的乔伊道,“乔伊,接下来的内容很重要,你要一字不差地谨记在心。”
“啊?哦……”乔伊不明白对方所指何事,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克利伯博士便点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键,同一秒,众人眼前的计算机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影像。
画面中,浮现出了一个头像。那是个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其眉宇间充斥着一种历尽沧桑、无所畏惧的气质。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处哪个时代,我只想让你知道……”他用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我打算永远封闭这个洞穴。”他顿了一下,“但既然你看到了这段影像,我想……你已成功找到了我的家。”他那深邃的目光微微颤动着,“原谅我得发表如此的长篇大论,才能正式开始说我想说的事……”
话至此处,那名男子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他的上半身便完整地呈现在了镜头中——他穿着蝙蝠装。
“布鲁斯·韦恩!”乔伊和玛雅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
“嘘——”封不觉语速很快地轻声道,“继续听。”
屏幕上的布鲁斯·韦恩,这时已拿起了他的披风,并放在眼前凝望了两秒,随后再度开口道:“受压迫者和绝望者必须得到保护,我已尽了全力……”他说着,穿上了披风,“……无论是谁继承了这件披风,我希望他能够继续为此努力。避免无谓的复仇、无尽的暴力、和所谓传奇的虚名……为了真理而战。”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份坚定,和一丝视死如归的情绪,“我……即将面临最后的战役,这也许就是我的遗言了。他来了……我能听出他的脚步声。”他说着,戴上了蝙蝠面具,“我知道……小丑,就在门外!”
布鲁斯·韦恩的陈述到此为止,说完这句后,他便抖开披风,转身离开了镜头,录像也就此中断了。
除了克利伯博士和封不觉(这两人都已看过这段录像了,只不过一个是在实地看,另一个是在漫画里看)外,在场的其余五人,都露出了颇为复杂的神色。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乔伊第一个开口问道,“难道蝙蝠侠死了?”
“是的。”克利伯道,“他和小丑同归于尽了。”他抬手朝旁边指了指,“看到那个小丑的等身蜡像了吗?那是我用真正小丑的尸体所做的标本。”
诸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在博士所指的方向,确有一个小丑的蜡像。那标本看上去相当逼真,从NPC的视线中看,几乎和觉哥(小丑)一模一样。
“我把他做成了跨步向前,俯身持枪的动作,挺有意思的对吧?”克利伯笑道。
“布鲁斯·韦恩呢?”乔伊接着问道,“你也做成标本了吗?”他说着,已将视线投向了旁边那四五个蝙蝠侠标本。
“呵呵……很可惜,他的尸体我没能保留下来。”克利伯道,“布鲁斯·韦恩的死状可比这个小丑要惨多了,根据我对现场的分析……那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因为韦恩先生好像没打算杀死小丑,而小丑却用尽一切办法想杀死他。”
“蝙蝠侠是不会杀人的。”封不觉接道,“这是布鲁斯·韦恩定下的原则之一,如果无法遵守这一条,那就称不上是披风真正的继承者。”觉哥这话看似是在向众人解释,实际上他就是讲给乔伊听的。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乔伊又对克利伯道。
“战争。”克利伯回道,“混乱。”他重新点上一支烟,接道,“几名罗宾……我是指真正的罗宾,还有其他一些英雄,站了出来。他们和那些超级罪犯展开了较量,带来的结果是大半个高谭的毁灭……”他摇了摇头,“这战争持续了许多年,直到一个人站了出来,他是布鲁斯·韦恩的直系后代,也就是今时今日的这位The Bruce……”
博士吐了口烟:“呋——你们认为他是个暴君?好吧,他确实是个暴君,但他做到了‘英雄’们无法做到的事。他赢得了战争……”克利伯干咳了两声,“他杀死了当时城中的所有超级罪犯,以及他们的后代……”他顿了一下,“除了你,柯林斯先生,呵呵……我想,我的主人是想给自己留下个挑战者什么的……谁知道呢?”
“你说什么!”乔伊自幼就是孤儿,他这还是首次听说自己的身世,不禁骇然失色。
“他说的是实话,你是小丑的后裔。”封不觉在旁接道,“很讽刺对吗?当蝙蝠的后裔变成了一个集权统治者时,出来反抗他的自由斗士,竟是小丑的后代。”
“我……是小丑的后代……”乔伊的心中五味杂陈,口中喃喃自语。
玛雅抬手轻抚着他的肩膀,想要让他静下心来,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但终究……暴君的时代该过去了。”克利伯又接道,“历史的规律摆在眼前……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需要一次变革。”他冷笑道,“现阶段来看,我觉得……推翻那位老迈的暴君,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你也想推翻The Bruce的统治?”乔伊稍稍定了定神,即刻问道。
“呵呵呵……这是显而易见的。”克利伯笑道,“事实上,我早已有了准备,如果不是你们的出现,我想……我还会再多筹备一年的时间,等到明年的仪式中再做尝试。”他笑了笑,“不过,眼下事已至此,那我就把计划提前吧。”
克利伯说罢,掐灭了烟头,然后扑到操作台上,飞速做了一番操作。
随着他那双手的运作,蝙蝠洞中各个已被隐藏或尘封的设备一一恢复了供电。在电机的隆隆响声中,整个洞窟的灯光骤然一亮。
“这是……”乔伊瞪大了眼睛,朝前看去。在二十米外的一个角落中,出现了一整排透明的储物仓,里面陈列着各个时期蝙蝠侠所穿过的各种装备,“蝙蝠的装备?”
“是真正的‘蝙蝠侠’所使用的装备。”克利伯纠正道,“这些应该都是由布鲁斯·韦恩设计的……”他停顿了两秒道,“即使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也并不过时。当然了……要和The Bruce身上的那套战斗装甲抗衡,仍是颇有难度。”
“挑一套穿上吧,乔伊。”封不觉这时开口道。
“什么?我?”乔伊回头望着觉哥,“你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小丑的后……”
“无所谓。”封不觉打断道,“你已经听到布鲁斯的录音了,无论是谁……只要肯承担起他的信念,就可以继承他的披风。”他神色肃然道,“乔伊·柯林斯,现在你已知道了自己是谁、应该做些什么、以及……谁会来帮助你。”他瞥了一眼玛雅,“你们已无需再犹豫……肩负起使命,做你们该做的吧。”
夜,仍在继续……
此刻,蝙蝠城堡的高台之下,又一次聚起了大量的人群。
以往,他们来到此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顶礼膜拜。而今夜,他们却是来索取杀戮的。
“交出蝙蝠!”“杀了那个骗子!”“让他出来!”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他们愤怒,他们激昂,他们冲动,他们疯狂。
这一切……都始于天空中的那个笑脸标志。那笑容似乎具有一种魔力,将叛逆的情绪植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而封不觉那出色的演说,则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长官,情况快要失去控制了。”高台之上,一名罗宾快步跑到戈登身旁,报告道,“包围城堡的人太多了,我们的部队根本不够……”他停顿了一秒,脸上的神色变得很怪异,“目前他们还没有展开正面冲击,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一旦他们开始进……”
“好了,这些事不用你特意来报告。”The Bruce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那名罗宾的叙述。
那名罗宾闻声后吓了一跳,他急忙转过头去,竟发现The Bruce就站在自己身侧两米之外:“对……对不起,先生,我没有看到您……”
“我知道。”The Bruce道,“我正在试验这套装甲的光学迷彩功能。”他缓步向前,语气沉稳如故,“看来还不错。”
“你先回到岗位上去吧。”戈登至这时方才开口,示意那名罗宾退下。后者离开后,戈登便转头对Bruce道,“看来……我们低估了那个小丑的煽动能力。”
“嗯……也不尽然。”The Bruce沉吟道,“其实是这群暴民的口味变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作秀表演,他们已渐渐忘却了我的真正实力。这群人已厌倦了那些所谓超级罪犯的血了……他们要我的血。”
“但我们手中仍然握有绝对的优势兵力。”戈登接道,“那些乌合之众可没有飞艇和装甲车,更没有什么重武器……”
The Bruce回道:“哼……优势兵力?总共千余人的部队罢了,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动了反对我的念头。”他顿了一下,“虽然这座城市的人口因多年的战争而发生了衰退和逆增长,但仍有近百万之众。刚才那个通讯兵说得很对,我们的部队根本就不够。就算我们的人能以一换十,乃至以一敌百,也无济于事。”
戈登听到此处,心中已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念头,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信仰。”The Bruce接道,“才是最坚实的壁垒,如果他们的信仰垮了,那他们就会把我这个‘神’撕成碎片,并再推举一个新的出来——就像我以前做的那样。”他冷哼一声,“哼……在这场游戏中,那个‘小丑’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很厉害……而且厉害得不仅是身手,他的谋略和胆色更令我吃惊。然而……”他随即将话锋一转,“……胜势再强,在没有变成切实的胜利前,便仍存在被翻盘的变数。”
话至此处,这老谋深算的高谭之王已经想出了一个对策。
“戈登……”The Bruce道,“我想到了一个计划……”他看着对方,“但这需要你的帮忙。”
戈登神色微变,略一斟酌后应道:“自当效劳,主人。”
“你来取代我。”The Bruce如是说道。
“什么!”戈登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陷阱,“不……我怎么敢……”
“当然不是让你真的取代我。”The Bruce立刻接道,“我是要你假装起义,宣誓将我推翻,而我……则来配合你演一出戏……”他解释道,“反正那些暴民也不知道我的真正长相(根据漫画原作的设定,The Bruce的脸早已和蝙蝠面具融为一体,他根本无法脱下面具),一会儿我们随便找个替死鬼,给他套上蝙蝠面具,将其扔出去就是了。”
戈登一边听着对方的话,心中一边在盘算着……其实,他的确已动了倒戈的念头,可能的话,他不想演戏,他想把真的The Bruce扔下去,然后取代其成为高谭的神。
但……他终究还是缺乏那种魄力,因为他不是“戈登”。真正的戈登局长,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死去。这位充当The Bruce头号爪牙的戈登,其实是一名罗宾……
他是最早跟随着Bruce的那名罗宾,当他三十岁时,就接受了克利伯博士的“整容”,摇身一变成为了传说中的“戈登局长”,顺理成章地当上了蝙蝠之神的先知、以及高谭市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
“好的……我这就照办……”戈登拿定主意后,转头对十米开外的两名士兵高声道,“你们俩,立刻去准备一具体格和蝙蝠神接近的尸体,并给他换上蝙蝠装。”
那两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两秒后才齐声回道:“是!长官。”
待他们离开后,戈登走到了高台的边缘,打开了耳机,开始了他此生最后一段演讲:“我的孩子们!你们被骗了!”他开口吼道,“我也被骗了!The Bruce是个虚伪的神,这是个虚伪的游戏,虚伪的游戏!”他边嚷边加重了语气,“The Bruce已经疯了,但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他张开双臂,“蝙蝠的子民们,追随我吧!支持我吧!我已经接管了蝙蝠城堡!击败了The Bruce!”他扬臂一挥,“现在……就让我把那伪神的血,交到你们……啊!”
他的话到这儿就戛然而止,因为The Bruce已从后方扥住了他的腰,将其整个人横举了起来。
这一瞬,戈登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计划”,有的只是一个陷阱,一个他未能看破的陷阱。
“戈登才是虚伪的,一个失败的仆人,一个骗子。”The Bruce不愧为一世枭雄,他这条计策,不可谓不毒,“你们看……他才是疯了,他觊觎我的地位多年,并在仪式中作假,蒙骗了我。而眼下,他又胡言乱语……说什么取代了我。”
“不!不!是他……是他让我……”戈登还试图解释,但Bruce的手臂这时暗中加力,捏碎了戈登的一截脊椎,使其痛得惨叫起来。
“看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口中只有谎言和咆哮。”The Bruce接道,“我……你们的蝙蝠之神,现在就把他交给你们……去审判。”
话音未落,他便将那个为自己服务了多年的、高谭的二号人物……扔下了高台。
戈登的双眼中透出了无尽的绝望和震怒,但他已无力反抗自己的命运。
数秒过后,他便从高台上坠落,扑街而死。
聚在底下的人群看着戈登的尸体,心中又一次产生了疑惑……
“难道我们错了?”“戈登……才是个骗子?”“蝙蝠之神的力量是真实的!”“我们被小丑骗了!”
这群刚刚还高喊着要推翻蝙蝠的家伙,很快便动摇了。
在美漫的世界里,总是充斥着这样一群人,他们今天高呼杀光变种人,明天要求超级英雄们公开身份,可后天又去为那群怪胎欢呼。
他们真的有信仰吗?不……他们没有,他们连个立场都没有。虚伪、现实、愚蠢、理智……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样一群人。说到底,左右他们的东西,无非还是——现实。
正如某部电影里说得那样——“谁赢他们帮谁”。
这一点,封不觉,很清楚……
“哈哈哈哈……”一阵癫狂的笑声响起,下一秒,封不觉(小丑)便又一次出现在了城中所有的大屏幕上,“你这个畸形蝙蝠佬,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怎么回事……”The Bruce马上对着嘴边的通讯器低声道,“他怎么会出现在屏幕上?”
“这……我们不知道,先生。”指挥中心里的工作人员在通讯频道中回道,“我们并没有对外发送过任何视频信号。”
“切……”The Bruce啐道,“那就快点儿想办法阻止他!”
“我们已经在试了……但……”同一个声音回道,“……不管用。”他顿了一下,“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入侵系统的,他现在的权限比我们高……”
The Bruce听到此处,神色陡变,他的脑中已瞬间有了答案:“克利伯……”他咬牙启齿,“该死的……我早该想到的。”
“哼……”大屏幕上,觉哥的话仍在继续,“你真的以为,把戈登杀掉,并把所有的罪名往他身上一推,自己就能重新坐稳王位吗?”他提高了声音,“还有你们……这群无脑的蠢货!在过去那几十年里,你们已经看他做了无数次这样秀,难道这一次……就有什么不同吗?”
“他说得对!”“戈登的死代表不了什么。”“骗子!”“接受审判吧!”
The Bruce眼看着那群人的态度再度变化,心中当真是怒不可遏。
事到如今,他也只剩一个办法了。
“都给我住口!”The Bruce站在高台边缘,挥臂扬开披风,用他战斗装甲上的声波装置愤然一吼。
声浪扩散而出,加上他那王者的气势,竟在瞬间让蝙蝠城堡外的广场安静了下来。
“你们想要我的血是吗?”The Bruce俯视着这个被他统治了多年的王国,看着那群无知的、贪婪的臣民,说出了一句极有魄力的话,“那就亲自来取吧!”他说着,竟是朝前跨出一步,从高台上跳了下去。
黑色的蝠翼在空中张开,蝙蝠之影迅然落下。
这一刻,站在下面的那群人本能地退却了……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The Bruce即使不是神,也是一台合格的、无可争议的杀戮机器。
嘭——
一记震响,混凝土的地表应声炸出一摊蛛网状的裂痕。
高谭之王双脚落地,在密密麻麻的人中群中拓出了一块圆形的区域。于他所站之处,无一人敢于靠近。
“来啊……”The Bruce傲然而立,冷冷言道,“我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连对我举起武器的胆色都没有吗?”
话音未落,还真有人开枪了。
这就是枪械的特点,用枪杀人和用冷兵器杀人,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或许没人敢上前和Bruce对打,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敢开枪。
第一声枪响出现后,自然就会有第二声、第三声……
几秒后,离The Bruce比较近的、且持有武器的一些平民,都陆续开始朝他扫射。
然……
在战斗装甲的保护下,The Bruce稳立当场,岿然不动。
那些打在他的身上的子弹纷纷偏折弹射,与那些本就打偏的子弹一起飞向了四周的人群。
在一阵凌乱的枪声过后,响起了惨叫、哀嚎、暴喝……
血,的确是流到了地上,但没有一滴出自高谭之王的身上,反倒是包围他的那些人倒下了一片。
“质疑我的神性,是你们此生所犯下的最大错误……”The Bruce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前行,“我会亲手来审判你们,让你们重新记起——这座城市中唯一的真理。”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这算什么?蝙蝠无双?”大屏幕上的封不觉这时又用嘲讽的语气接道,“用极端的暴力去散布恐惧,在恐惧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信仰基础,呵呵呵……这真是太难看了,而且无聊到了极点。”
“你也配跟我说这种话?”The Bruce知道“小丑”能听到自己的话,所以他直接昂首回道,“难道你就不是在散布恐惧么?”
“是的。”封不觉果然回应了他,“但我的目的与你不同,我并不想去统治谁……嘿嘿嘿……我只是想让这里的人明白一些基本的道理。”
“道理?”The Bruce冷哼道,“哼……依我看,你能教导别人的恐怕只有无政府主……”
“很多年以前……”觉哥打断了对方的话,换上一种肃然的语气说道,“在这座城市中,的确有很多被你们视为疯子的人……这群丧心病狂的反社会人士和无政府主义者,被你们称为超级罪犯。”他微微摇头,“而我想再度重申一下——我,小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话至此处,异变陡生。
“快看!”“哦!天哪!那是……”“是蝙蝠!”“是新的神!新的神降临了!”
人群中一片骚动,因为他们看到了另一个身穿蝙蝠战衣、肩披蝙蝠披风的人……正从空中飞来。
“嗯?”The Bruce抬头望去,口中沉吟道,“柯林斯吗……呵……我就知道你会来。”
虽然乔伊戴着蝙蝠面具,但Bruce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Bruce的战斗装甲有着很先进的面部识别功能,只要战甲的系统中有相应的人物资料,且热感应系统运作正常,那一般的面部伪装就是形同虚设的。
“来得正好!”The Bruce说话间,已然抬起左臂,朝着空中的柯林斯射出一道明黄色的激光束,“去死吧!”
乔伊的反应很快,只见他一扯披风,在空中斜着转身一旋,堪堪避过了攻击,并降落在了Bruce前方十米之外。
周围的人群似潮水般疾退,很显然……他们是想让这两位“蝙蝠之神”自行解决问题。
“准备好和更强大的人打一架了吗?”乔伊站定后,将披风一合,遮住了自己的身体,与Bruce对峙起来。
“你很聪明,还知道用披风来掩饰自己的攻击意图。”The Bruce说道,“可惜……在我面前,这些把戏毫无意义。”这话可不是虚张声势,此刻,他已然通过热成像看到了对方从万能腰带上取东西的动作。
“今天就是你的末日!Bruce!”乔伊喝着,便甩出了一个蝙蝠镖。
“呵呵……”The Bruce冷笑一声,同样以蝙蝠镖相应。他的出手时机虽是比对方要慢上一线,但他的蝙蝠镖却是后发先至,成功弹飞了乔伊的那支,并继续向前攻去。
乔伊无奈之下,只能翻身侧滚,靠到墙边去躲避。在蝙蝠镖掠过其身侧时,他还喊了一句:“你的战甲无法永远保护你!”
“但它现在还挺管用的不是吗?”The Bruce不以为意地回道,“哼……柯林斯,有什么本事就全部使出来好了,我就是在等待像你这样的对手。”他的眼中充满兴奋的光芒,“来吧!杀了我,你就是新的神!”
“别以为我和你一样……”乔伊箭步上前,飞起一脚,“我不想当什么神,我要做——蝙蝠侠!”
咔——
乔伊的飞腿正中The Bruce的下颚,这个部位是没有装甲保护的,强烈的冲击还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这使得Bruce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退去。
“这不可能……”The Bruce受招后心中大惊,“他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这绝对不是一般人类所能做到的。”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对吗?Bruce……”封不觉那嘲讽脸又通过大屏幕发话了,“你一定在想,凭你那经过改造的身体和一身超强的战斗装甲,怎么会打不过一个穿着普通蝙蝠装、靠自身拳脚打斗的普通人。”他停顿了两秒,仿佛是准备说出答案的样子,但是……
“哈哈哈……我就不告诉你为什么!”觉哥大笑起来,张开双臂,在镜头前转了个身,“你慢慢琢磨去吧!哈哈哈……”接着,他就中断了视频讯号。
……
同一时刻,蝙蝠洞中。
“你玩儿够了没有?”若雨对着笑意未尽的觉哥道。
“诶?怎么不叫我小布丁了?”封不觉笑道。
“我现在十分怀疑……”若雨接道,“……先前叫你的那几声,到底有没有必要……”
“当然有啦,我都说了……是为了保持角色形象嘛。”封不觉道,“绝对不是我出于个人嗜好想占你便宜什么的。”
若雨面若冰霜地瞪着觉哥,回道:“封不觉,你真该庆幸你是封不觉。”
“嗯?此话怎讲?”觉哥疑惑道。
“团长,你太迟钝了。”小灵在旁接道,“这话都听不懂吗?”
“觉哥在这方面一直都挺那啥的……”正在帮克利伯博士搬运重物的小叹这时也插嘴道,“不过雨姐的话好像也有点儿那啥……”
“哦!”封不觉忽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听懂了!”他转头对若雨道,“意思是换了别人你就不会那么客气了是吧?嘿嘿……”
若雨轻叹一声:“唉……我还是抽空举报你一个性骚扰什么的吧,感觉会挺有趣的样子。”
“我说……你们几位。”此时,克利伯忽然发话了,他对于这几位“外星人”之间的对话内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奇,只是淡定地说道,“我得提醒你们一下,即使乔伊注射了稀释过的‘贝恩之血’,他战胜The Bruce的机会仍是微乎其微。”他抽了口烟,“呋——你们可别忘了……我所制造的战斗装甲,在设计理念上与布鲁斯·韦恩的作品有着本质区别,我做的可是杀人兵器。”
“放心吧,博士,我是不会让乔伊死的。”封不觉用高深莫测的神情回道,“不过嘛……对他的考验,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城堡之下,激战仍在继续。
虽然乔伊有“贝恩之血”的辅助,而且他原本的格斗技巧也不算差,但和The Bruce相比,他仍是力有不及。
再者,两人所穿的蝙蝠战衣有着性能上的直接差距,这便导致了乔伊渐落下风。
“怎么了?小子。”The Bruce边攻边道,“已经体力不支了?”他已开始绕着乔伊转起了圈,好似是在戏耍他的对手,“你真的以为……我能坐稳这神位,靠的只是克利伯所造的装备吗?”
乔伊自然不是这样认为的,他很清楚,在以往那些年里,The Bruce每次与挑战者搏斗时,凭的都是真材实料。纵然没有穿“战斗型装甲”,他也一样很强悍。
“和我的祖先比起来,我的确还差得远……”The Bruce接着说道,“布鲁斯·韦恩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战斗大师,他精通127种武术和近乎所有的兵器,他的格斗术是独一无二的……混合了跆拳道、柔道、泰拳、拳击、忍术、柔术等众家所长,没有人能够模仿。”他顿了一下,“我所掌握的格斗技,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他。不过……用来对付你,仍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未落,The Bruce又是一轮猛攻。其身形迅如奔雷,势若猛虎。非但拳脚能力敌千钧,他那套装甲上的杀人兵器也不是闹着玩儿的。无论乔伊与他之间的距离是多少,都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因为其攻击手段非常丰富。
“我是不会输给你的……”乔伊咬牙坚持着,至少在意志力方面,他是不会输的。
“呵呵……”The Bruce冷笑道,“很好……很有魄力。我就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砰砰砰——
说话间,The Bruce又是连出三拳,拳拳正中乔伊的胸口。后者的蝙蝠战衣上……已然显现了裂痕。
“但做大事的人,不是大成,就是大败……”The Bruce的话还在继续,他是完全有资格在这方面去教导乔伊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你以为那件披风是谁都能披上的吗?你有我这样的觉悟吗?”他一边向前进击,一边抬高了嗓门儿,“如果你有的话,就不会说出‘我不想成为神’这种愚蠢的论调。”
“不行……快到极限了……意识变得模糊了,这样下去就糟了……”此时的乔伊已没有余力去做语言上的回应,他的身体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疼痛,他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集中精神,让自己不要昏厥过去。
“乔伊·柯林斯。”The Bruce的攻击终于接近了尾声,他成功将乔伊打倒在地,准备施以最后一击,“你和我的祖先犯了一样的错误,你们那套理想主义只能算是止痛剂,而我的理念……才是外科手术。”他举起一臂,其腕上的激光射线已瞄准了乔伊,“这个城市需要的就是神,而不是什么黑暗骑士。你不想当神……那就去死吧!”
叱——
下一秒,一道光束喷射而出,正中了目标。
但……被击中的人并非是乔伊,发出光束的人,也不是The Bruce.
“切……还有不速之客吗?”The Bruce用手捂着自己肩后中枪的部位,转身回望。
但见,夜空之中,玛雅正身着一套传统罗宾的服饰,驾着滑翔翼俯冲而来。其右臂上装备着的激光枪还在散发着微光。
原来,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玛雅从空中发难,给了Bruce一枪。有了这一枪的空隙,乔伊便得以稍稍缓过气来。他即刻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重新与对手拉开了距离。
贝恩之血极大地增强了乔伊的新陈代谢功能,这项能力是平常人难以企及的,也是他眼下的唯一优势了。
“哼……既然你的帮手先动手了……”The Bruce一见情况有变,瞬间做出对策,“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打开了嘴边的通讯器,当即下令道,“罗宾们,出来吧!为了你们的神而战!”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量的悬浮飞艇从蝙蝠城堡的周围涌出,来到了广场的上空。
“闹剧该结束了。”The Bruce道,“我和你玩儿得挺愉快的,乔伊。”他狰狞一笑,“不过……现在我想去狩猎几个更有挑战性的猎物,就由我的部队……”
“你是指我吗?”忽然,封不觉(小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断了Bruce的话语。
后者抬头看去,瞬时神情陡变……
此刻,蝙蝠城堡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穿着蝙蝠侠的战衣、披着蝙蝠侠的披风、还戴着蝙蝠侠的面具。但他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却展现着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The Bruce沉声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嗯……我只是通过‘某种途径’,再次潜入了你的城堡内部,干掉了这一路上敢于阻挡我的所有人,随后就到这儿了呗。”封不觉用戏谑的语气回道。
“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打扮成蝙蝠侠的小丑……”The Bruce瞪着觉哥道,“这简直就是侮辱……”
“一个会杀人的蝙蝠侠,才叫侮辱。”封不觉底气十足地回道,“一个追求统治的蝙蝠侠,才是侮辱……”他说着,抖开披风,从空中倏然落下,“一个因害怕失去权力、而把自己变成科学怪人的、九十多岁的蝙蝠侠,才是彻头彻尾的侮辱。”
说到这儿时,他恰好落地。
觉哥微微一笑,接着道:“Bruce,你是一代枭雄,但和许多枭雄一样,你晚节不保……”说话间,他的指间已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游戏的规则该改一改了,由我来改!”
“开火!宰了他!”The Bruce暴喝出声,下令天上的飞艇群进行攻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轰轰轰——
两秒后,那些悬浮飞艇竟开始互相射击……数以百计的炮火在空中交织、炸裂。很快,就有被击落的飞艇冒着浓烟冲向地面,砸在人群中间,并爆炸起火。
“噢!上帝!”“快跑!”人群开始混乱,尖叫声不绝于耳。
“呵呵呵……瞧,一遇到这种触及你底线的状况时,你的态度就会转变。”封不觉一步步向着The Bruce逼近,“你跳进人群时倒是霸气很足,和乔伊对打时也是,但……你那份高谭之王的气势,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你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以及对胜利的把握。”
觉哥狞笑起来,并在对方正面两米处站定:“有种你把之前说的话对我说一遍。”
“你们是怎么了?为什么互相开火!”The Bruce开始缓缓后退,他对着通讯器大喊着,“回答我!随便谁!”
“长官,我们的飞艇不受控……啊!”通讯频道里好不容易有个人回应,但这位在把话说完之前就完蛋了。
“怎么?由于恐惧而无法思考了吗?”封不觉笑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想不通吗……既然我有办法接管这座城市的所有大屏幕,那就自然有办法控制那些悬浮飞艇。你别忘了……这些东西的硬件技术和操作系统都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克利伯!”The Bruce仰天咆哮,“你这个叛徒!我要宰了你!”
“呵……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封不觉冷笑一声,瞬然出手。
叱嘤——叱嘤——
两道金芒,引出两声清响。
觉哥手持死亡扑克,发动了两式近身斩击。而The Bruce则用前臂上的鳍刃相迎,与其对了两招。
“哼……你也不过如此……”挡下了攻击后,The Bruce有些喜出望外。经过这短暂的交锋,他发现觉哥的力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夸张,其手中的发光武器虽不能解析,但其威力也没能在蝙蝠护甲上留下什么伤痕。
“你不要误会了。”封不觉接道,“我下手这么轻,主要是为了试试你的实力。”他散去手中的扑克,挠了挠头,“这样才方便下一步的计划……”
闻言,The Bruce的心中惊异交加,他重又戒备起来。
但觉哥没有再攻过来,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并说道:“这个装置,是克利伯博士利用蝙蝠洞里的现有设备临时改装出来的,其效果很有意思。”他拿着一个对讲机似的设备道,“它能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电子信号,对某个特定的系统产生一定的干扰。”
话音未落,The Bruce就已明白了对方所指的“系统”是什么,但他却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只能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根据我的测试呢……”封不觉一手拿着干扰装置,另一手伸出食指、挂在嘴边,就好似在卖萌般念道,“把你这套战斗装甲的出力降低个40%左右,就差不多了吧……”他说干就干,在那装置上点了几下,操作便已完成。
同一时刻,The Bruce右眼前的镜片上立刻刷出了一坨错误信息提示,他那套护甲的战术分析系统和武器遥控系统在瞬间崩溃。
“好了,现在……”封不觉说前半句话时,还离对方有数米的距离,但后半句话出口时,他已出现在了Bruce的身后,“你给我上去!”
他突然拽住对方的披风,猛力一扥,便将这剧本BOSS甩上了天空。
The Bruce被对方这匪夷所思的速度彻底搞懵了,看起来……他先前对于这个“小丑”的估计是完全错误的。对方的实力极限,根本不是他所能测试出来的……
待Bruce回过神,想到要稳住身形时,他已斜着摔向了城堡的高台。于是,他干脆就降落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封不觉已紧随其后,带着乔伊从广场跃了上来。
“现在,你已没有了自带动力的遥控蝙蝠镖,没有了热感应系统,没有了激光武器……动力装甲的出力也已降了四成。”封不觉道,“时代所带来的科技差距已被抹平,你的力量和速度,也与此刻的乔伊基本一致。”他笑了笑,“你想要游戏,我给你;你想要公平,我给你;你想要观众……”他扬臂一甩,全城的大屏幕又一次开启,并开始直播这里的画面,“……我也给你。”
封不觉癫狂大笑起来,其笑声响彻了整座城市。
“高谭的市民们!我带给你了你们一场真正的、真实的秀。”他笑了几声后,便说道,“让我们看看……在身着最基本的、不以杀人为目的的蝙蝠装备时,谁比较强。”
觉哥说到此处,忽地停下,朝乔伊投去了一个奇怪的眼神。后者和他眼神交汇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做任何表示。
“蝙蝠侠的诞生……就由你们自己去见证吧……”封不觉说完这句,便一甩披风,大摇大摆地朝蝙蝠城堡内走去。
当他与The Bruce擦肩而过时,后者紧张得连动都不敢动,更别提出手攻击了。
“我想,我们还有第二回合。”待觉哥离开后,乔伊上前几步,直视着Bruce说道。
此时,乔伊的身后,是浓烟滚滚的街道、硝烟弥漫的天空。
在这如同战场一般的肃杀之景中,乔伊·柯林斯的身影,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加高大了。他那双掩藏于蝙蝠面具下的双眼,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神色。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摆动,恍然间,人们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早在百年前就已逝去的伟岸身影,他真正的名字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是——蝙蝠侠。
“呵……呵呵……哈哈哈……”The Bruce忽然笑了,是惨笑,也是释然的笑。
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上的蝙蝠标记已是一个都不剩。不过那些光怪陆离的光柱,依然将这城市笼罩其中。
整个高谭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里的决斗。
“好吧……好吧……”The Bruce摇着头,笑道,“你想当蝙蝠侠是吗?”他看着乔伊,“行……那就来打败我、超越我吧……”他说着,便摘掉了脸右侧的镜片和通讯器,随手朝旁边一扔。
这一刻,这名已统治了高谭三十余载的帝王,终于舍弃了他内心深处的虚伪和畏怯,坦然地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我想告诫你……你选的路,比成为神……更难。”The Bruce说道,“我没能在那条路上坚持下去,所以我成了今时今日的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披风,扔到地上,“我得承认,我没能继承布鲁斯·韦恩的意志。”他顿了一下,“但我确实消灭了邪恶和混乱,维护了高谭的和平。”
“你是用独裁带来了和平。”乔伊接道。
“是的,对此我毫不后悔,并引以为傲。”Bruce回道,“因为我亲眼见证过……自由所带来的混沌。”
“你理应站在秩序与混沌的分界线上,捍卫那些弱者,而不是通过控制去保护他们。”乔伊又道。
“呵……”Bruce苦笑道,“由你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他活动了两下脖子,握拳摆好了架势,“从理念上来说,你才是布鲁斯·韦恩想要的继承人……但你的能力是否足够,就由我这韦恩家的末裔……亲自来试试吧。”
两小时前,蝙蝠洞。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理解我的计划。”封不觉一边穿戴蝙蝠装,一边对乔伊说道。
“我理解,但……真有那个必要吗?”乔伊也在做着相同的事,“在我看来,没有‘超级罪犯’的高谭,也已足够混乱了。”
“啊~所以说,你还差得远啊。”封不觉回道,“被The Bruce用信仰控制了这么多年的高谭,是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改变的。想要让人们适应新的蝙蝠侠,还需要时间、耐心,以及……”他摊开双手,“……恐惧。”
“那你的这种行为……和The Bruce所做的又有什么区别的?”玛雅在旁接道。
“有啊,他是用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祭品在作秀。”封不觉回道,“而我……是给你们放出了真正的对手。”
“要成功,需要朋友。”真没想到,小叹竟忽然在旁开口接道,“要巨大的成功,则需要敌人。”
“瞧,连他都知道。”封不觉耸肩笑了笑。
……
现在……
嗒——嗒——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蝙蝠城堡中回响。
一个身着蝙蝠装的身影缓步穿过了走廊,向着城堡深处的核心动力室行去。
此刻,这个偌大的堡垒中,已是静谥无声——因为尸体是不会发出什么声音的。
“嗯……多半都是被枪械所杀,从中弹的部位和伤口的形状来看,90%以上的人都死于小灵的枪口下……”封不觉在走路时也没闲着,他的目光四处游弋,捕捉着进入其视线里的所有信息,“这一路过来……可见的死亡人数只有81,和克利伯给出的数字差很远,看来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直接投降或者逃跑……”
“啧……这什么味儿?”觉哥在一个转角处闻到了什么,“哦……是内脏流出来了……”他绕过转角,便看到了一具斜卧在地板上的尸体,“应该是被若雨斩杀的吧,骨头和肌肉纤维的切口极为平整,剑气从颈侧切入,经过了肺部、心脏、胃、肠子……”
封不觉几乎在进行观察的同时,就已经得出了诸如此类信息,他都称不上是在“思考”。
在如今的觉哥眼中,惊悚乐园的数据世界,已变得与以往不同了。就仿佛……他曾在【斗魔降临】状态下看到的那个世界一般。
只要凝视一样东西足够长的时间,他就能隐约看到一些流动的矩阵代码;在走入一片狼藉的环境中时,他能在瞬间对里面的每一件物品进行极有条理的分类;在来到这种类似犯罪现场的场景时,仅仅是看一下尸体,他就能在脑中迅速还原死者遇害时的大致情景。若是现场留下的线索和情报足够充分,他甚至能将整个杀人经过在眼前倒放一遍。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封不觉的身旁,就会发现……觉哥的双眼中有流光闪过,看上去……很像是那些衍生者。
不过,衍生者眼中浮动的数据流是白色的,而觉哥眼中却是黑色的数据流……
“请输入通行口令。”
待封不觉来到城堡的主实验室门口时,电子门的操作盘上响起了这样的语音。
“蝙蝠万岁。”觉哥从行囊中取出【欺诈怀表】,用The Bruce的声音念道。
“口令正确,声纹校正中……识别成功,欢迎您,Bruce先生。”电子门应声开启。
走入实验室后,封不觉还没开口,若雨就先道:“怎么这么慢?”
“嘿嘿……怎么,这么会儿就想我啦?”觉哥笑着回道。
若雨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而是正色沉声道:“系统刚才就已经提示隐藏任务完成了,万一在你磨蹭的过程中,乔伊已经顺利杀掉了The Bruce,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只有几分钟了。”
“其实也无妨。”封不觉接道,“即使仅带回从蝙蝠洞中得到的资源,我们也算不虚此行。”
说话间,觉哥已来到了众人身旁,对正在实验台边忙碌的克利伯道:“博士,进度如何了?”
“都是些公式化的程序,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很简单。”克利伯手上的工作没停,并咧开嘴角(他叼着烟)回道,“整容的工序还有五分钟左右就能完成,至于脑芯片……”他抬头瞥了眼自己右手边的电子柜,“这批货是我秘密制造的,没有跟踪功能,知识和性格拟真度接近95%,而且会把原有的人格和记忆永久抹除,呵呵……”他笑了笑,“我管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叫‘恶魔的灵魂’。”
“很好。”封不觉走上前去,与克利伯并肩而立,看着前方十几个实验台上躺着的“罗宾”,笑道,“你确实担得起‘伟大’二字,克利伯博士……你的才能可谓震铄古今。”
“嘿嘿嘿……呵呵呵……哈哈哈哈……”他们俩站在那儿,发出了卡通片中的反派才会使用的那种邪恶大笑。
此刻,在他们的面前,躺着十余名被俘虏的“罗宾”。但很快,这些人便不再是罗宾了,他们会变成“小丑”、变成“双面人”、变成“企鹅人”、变成“黑面具”、变成“毒藤女”……
“觉哥,我不明白啊……”小叹道,“我们已经在蝙蝠洞拿到了足够的好处,而且隐藏任务也已做完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呢?难道没有这些反派,乔伊就真的不能胜任蝙蝠侠的身份了吗?”
“呵……原因嘛……”封不觉道,“你看看就知道了……”他说着,抬手指向了房间一侧的某个显示屏,画面中,正在直播着一场死斗……
……
另一边,城堡高台之上。
The Bruce的蝙蝠战衣已被打得彻底故障,失去了动能支持。而乔伊身上“贝恩之血”,也已失去了效果。
光影中,只剩下了两个身着普通蝙蝠装的男人,正在进行着充满力量的、最原始的搏斗。
“你身上那些‘超级兴奋剂’的功效差不多已结束了吧……”乔伊说这话时,一拳挥向了Bruce的脸。
Bruce面颊受击,一颗牙齿飞出,喷溅出一口鲜血,但他仍是坚持住没有倒地:“呵呵……差不多吧……”他冷笑几声,猛然回身一个侧踢。
乔伊急忙用手在胸前横档,阻住这一击,并后退数步:“你的执着倒是令人钦佩……”他喘了口气,“你该知道,就算你赢了我,也无法再次成为神了。”
“我知道……”Bruce抹了抹自己的面具,他的“面具”在流血,因为那其实不是面具,而是他的脸……The Bruce自己也在多年前接受了克利伯的手术,为了让自己容颜不老,他直接把脸和蝙蝠面具融为一体了。
“但你却依然很有斗志。”乔伊接道。
“呵……”Bruce意味深长地笑了,“我是在帮你,乔伊……”他举起一臂,指着高台之下,“只有更多地展示力量,才能让那些暴民对你更加虔诚、更加敬畏。”
“我不要他们的信仰!”乔伊重又提起一口气,猛攻向上,“我只想停止这一切!”
他暴喝一声,随即用一个美式足球的擒抱动作冲向了Bruce,成功将其撞飞,压在了高台边缘的栏杆上。
此时的The Bruce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的侧踢正好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已无力再做抵抗。
“那就杀了我吧,呵……哈哈哈……”Bruce笑道。他的披风已经丢掉了,只要乔伊稍加用力,他就会坠落而亡。
这一秒,地平线上的一丝曙光乍然掀开了天幕。满脸是血的高谭之王微微转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令他眷恋的城市。
“不!”没想到,乔伊却松手了,他站了起来,坚定地回道,“我不杀人!不会再杀了!因为……我是蝙蝠侠。”
乔伊当然还记得,在战斗开始前,“小丑”投来的那个眼神,以及他的前言、后语。
“高谭,将见证……蝙蝠侠的诞生。”乔伊说着,将The Bruce拽了起来,“黑暗骑士是守护者,而不是审判者、或者暴君。”
“混蛋!杀了我!”The Bruce忽然暴怒起来,他似是回光返照,莫名涌上一股巨力,突施杀手,以前臂的鳍刃斩向了乔伊的颈部。
而乔伊这边……则是措手不及。他绝未想到,一个眼中已毫无战意的人,竟能在一秒间再度暴起发难。
吱——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光束从乔伊的侧后方出现,打在了The Bruce的躯干上。
“呃——”一声惨叫响起。
在晨曦的阳光中,The Bruce中枪的头部冒出一股浓烟,其尸体从高台上翻身坠落……
“哈啊……哈啊……”惊魂未定的乔伊喘息着,并回头看去。开枪射击Bruce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降落在城堡上的玛雅。又是她,救了自己一命。
【游戏结束了】系统旁白在这时再度响起,【看着The Bruce从高台上陨落,人群陷入了一片怪诞的寂静。】
【这一幕,象征着一个王朝的终结,也象征着……另一段传说的开始。】
【一个神倒下了,接着……暴民们疯狂了。】
“蝙蝠!蝙蝠!蝙蝠!”全城的人都高呼起来。
“不!我不是神!我只是个人!一个凡人!”乔伊高举双手,对着直播镜头高喊起来。
他想平息那些祷告般的呐喊,但却发现自己是徒劳的。他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些人的生活,结果——只是让他们换了个颂扬的对象。
不过这颂扬并未持续太久,因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小丑)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大屏幕上,他狂笑着道,“高谭的市民们,看来游戏已经有了结果,新的蝙蝠侠诞生了……”他话锋一转,“但是……对于这样的结局,你们不觉得有些无趣吗?”
话音未落,蝙蝠城堡的四面八方突然射出了数十支金属飞梭。这些形似胶囊的舱体像是一枚枚导弹,向着远处的天空飞去。
“蝙蝠侠。”封不觉已不再喊乔伊的本名,“猜猜我刚才送到城里的是什么?”
乔伊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大屏幕,沉默不语。
“嘿嘿嘿……”封不觉随即又提高了声音,用一种丧心病狂的语气接道,“……就是屏幕上的这些人!”
下一秒,大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分屏,每一个上都印着一名超级反派的脸(当然,小丑的脸没有加进去)。
平民们又一次震惊了,慌乱了,他们又一次高呼起蝙蝠之名,希望得到保护和怜悯。
“你们了解我……我可不是The Bruce那种欺世盗名的骗子。”封不觉的脸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我的游戏比他的有趣多了……呵呵……”他指着自己的脸,呲牙咧嘴地笑道,“过去的那一夜,你们已见证了蝙蝠的复活。而在这破晓之时,你们便将见证我……和他们的复活!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以一阵招牌式的大笑结束了自己的演讲,那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揭开了高谭的新篇章……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经验值:80000,游戏币:100000】
【获得物品/装备:蝙蝠侠套装(经典款),贝恩之血】
【完成/接受任务:2/2】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1,破解世界观:无】
【惊吓值激增:0次,最高惊吓值:0%,平均惊吓值:0%】
【您的恐惧评级为浑身是胆,可获得一项额外奖励,请稍后选取。】
【获得技巧值:568】
【技巧值加成经验:5680,游戏币:56800】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一件与等级相应的装备。】
【隐藏任务奖励:游戏币:200000。】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回到登陆空间后,封不觉眼前的显示器上便出现了结算画面。
关于觉哥在剧本中空放野球拳、以及他去无人之处召唤马孙乱放技能,怒刷角色任务之类的举动,这里就不具体总结了……还是说说其他的收益。
以一个普通难度的团队剧本来说,地狱前线此行的收益很不错。从封不觉一个人的结算画面上还看不出他们总共拿了多少好处,因为觉哥的行囊比较吃紧,所以只带了两样东西出来,其中一样还穿在了身上。
但若是将四人的结算情况一同拿出来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从蝙蝠洞中带出了大量的好东西,且其中大部分都是“装备后绑定”的物品。即使用不了,也能换成钱。
不过眼下,还是先说说觉哥带出来的这两样,其一是……
【名称:蝙蝠侠套装(经典款)】
【类型:服装】
【装备条件:男性玩家,40级以上】
【备注:按原作卡通设计,造型传统的蝙蝠侠套装。】
这套蝙蝠装,其实并不是装备,而是服装,不存在绑定设置。觉哥觉得这玩意儿能卖个好价钱,便将其穿了出来。按照系统设定,玩家在剧本中是不能对服装栏做出调整的,所以他才把这身行头套在了自己的服装外面。
再来说第二样入手的物品……
【名称:贝恩之血*4】
【类型:消耗品】
【品质:完美】
【功能:全面增强使用者的力量、速度、灵敏、耐力、恢复力(持续时间二十分钟,效果无法叠加)】
【备注:因多年使用超级类固醇所制成的毒液来提升身体能力,使得贝恩(Bane)本身的血液发生了异变,成为了一种更加稳定、且强有力的增强剂。注:该物品需身体强度达到一定水准之人方可承受,普通人(低于20级的玩家)请用生理盐水稀释后使用,否则将产生副作用。】
这几瓶完美级消耗品,是封不觉在剧本里用自己那把【珍珠把子手枪】“换”到的。另外,小叹的【双面人的硬币】、若雨的【巨大口径左轮】和小灵的【毒藤香水】,也分别换到了几件不同种类的消耗品。
那个“换物剧情”的触发地点非常隐蔽,其坐标位于蝙蝠洞深处的某个堆满重物的角落(所以小叹当时在搬箱子,他就是为了清理出一条通路),只有当玩家们拿着相关的剧情物品接近那个点时,才会有系统提示响起来。
一般来说,要发现这个设定,就得贴着墙、将整个蝙蝠洞的角角落落都搜个遍才行。但前文提到过……如今的封不觉,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析环境的矩阵代码了,由他来寻找隐藏要素,自是事半功倍。
于是,在觉哥的带领下,地狱前线的四人成功触发了那个剧情,纷纷将手头的剧情物品换成了可以带出剧本的好东西。
顺带一提……觉哥入手的【贝恩之血】实际上是五瓶。但他拿出了其中一瓶,让克利伯稀释之后注射给了乔伊。
或许有人会奇怪,封不觉为何会做这种事?作为一名玩家,他只要完成任务就好。玩家通关后,乔伊是死是活,高谭变成什么样子,都和他毫无关系。
没错,确实是这样。
但……觉哥仍是决定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为“蝙蝠侠”多做一些事。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的心态和普通的漫迷差不多。因为他看了原版的《我,小丑》漫画后,对一些情节和结局不是很满意,故而就想要做出一些干涉,改变那个世界的未来……
……
“嗯……这回的游戏币收入肯定少不了啊。”封不觉看完了结算的菜单,便转身朝储藏室走去,口中还自言自语道,“这套服装和商城里的蝙蝠侠服装有略微的差别,也就是说……这是所谓的‘限量版’。只要炒作得当,便可以高价卖给某些像小马哥那样的中二病了。”觉哥念及此处,又想起了狂踪剑影,“嘿嘿……让那个家伙当中间人,给他一成佣金,卖个好价钱应该不成问题。”
明明是休闲玩家,却把人家知名工作室的明星玩家兼领导层当成马仔一样使唤,做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封不觉也算是相当犀利了。
“啊……领装备领装备。”觉哥很快就把蝙蝠侠的那套衣服放进了储藏室的巷子里,并来到了抽取“额外奖励”的玻璃柱前。
他的运气一如既往的糟糕,最终只抽到了一件普通品质的物品,而且也不怎么实用,想用来填粉碎机都不行,只能卖店。
接着,封不觉又来到了领取剧本通关奖励的玻璃柱前,祈祷着这次可以有所收获。
数秒后,白光汇聚之下,但见……一个“凸”形的古怪物品,逐渐成形……
【名称:炼金王的嘲讽】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无】
【属性:无】
【特效:大幅提升召唤技能的效果(较弱的同类型效果将被覆盖)】
【装备条件:召唤专精C,右手有健全的中指,装备后绑定】
【备注:终日高喊着等价交换的家伙们都见鬼去吧!你们用一吨材料才能炼成的东西,我抓把土就给办了!你们想把我从协会里开除出去?没问题,这就是我的回应!记住老子的手势!我才不稀罕待在这鬼地方呢!炼金王,老子当定了!】
封不觉将这件物品从玻璃柱中取出,发现这是个可活动的金属指套。他研究完物品说明后,便果断弯腰……将自己膝盖上的【殖入式炼金术增幅装置】给卸了下来。
“很好。”觉哥念道,“反正效果不能叠加,正好换上这个更强、且没有负面效果的增幅器。”
他说着,顺势就把【炼金王的嘲讽】给装备上,并将原先的增幅装置存进了箱子。算上【爵士之舞】,他的储藏箱里已有了两件精良级以上的物品,再凑一件已绑定的,就又可以去玩儿老虎机……哦不……【零式魔导粉碎机】了。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简言之,领完了剧本奖励后,封不觉便快步回到了电梯里。
正如他在排队前所说的,第一个普通团队本,只是热热身而已。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团队生存模式(噩梦)。
“都准备好了吗?”封不觉刚在触摸屏前站定,便接通了队伍的通讯频道,开口问道。
“正在等你。”若雨的声音第一个传来。
“好啦。”小灵也回道。
“啊,来了来了。”小叹的声音显得有点仓促,他大概也是刚进电梯。
这里得提一点……一般情况下,在剧本通关后,封不觉所需的整备时间比队友们都要长。主要原因有二:第一,人家行囊比较大,没必要老是往储藏室跑;第二,觉哥回回都要领额外奖励……
“那么,出发吧……”封不觉道了一句,其手指已在菜单上操作起来。
【疯不觉,等级43】
【枉叹之,等级40】
【似雨若离,等级40】
【悲灵笑骨,等级4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您的小队正在加入团队生存模式(噩梦),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六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的个人或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颤抖、空灵、邪恶……
话音未落,玩家们便觉眼前一黑,直接被传送了。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结算奖励时可获得100%的通关基础经验加成。】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系统提示在眼前刷新完毕,玩家便立即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嗯?”封不觉在恢复知觉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有一双冰冷的手,正捂着他的双眼……
他尚未作出反应,却听得……一个凄冷的、沙哑的声音从其颈后响起:“猜~猜~我是谁~”
“喂喂……一上来就玩儿这么一手吗……”封不觉心中念道,“不过……既然是噩梦难度的团队本,开场第一秒就出现死亡FLAG也不是不可能的……”
“猜~猜~我是谁~”那个声音又用相同的语气将这句话说了一遍,似乎在等待觉哥的回应。
“这个声音很陌生啊,肯定不是我认识的人……怎么办呢……”封不觉没有急着回答,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要冷静,“从手掌的大小、粗糙程度以及说话的声音判断……这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假如这是个灵异主题的剧本,那么她就是个女鬼咯……”
“猜~猜~我是谁~”对方又把这话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一点。
“准确说出她的名字或身份那是不可能的,我才刚进剧本而已,毫无线索,而且这个剧本连片头CG和简介都没有……所以无论我怎么猜都是错误答案……”封不觉仍不回应,继续思索,“要和她耗下去吗……还是干脆用武力去挣脱这种钳制呢……”
“猜猜我是谁!”身后的声音变得粗重起来,渐渐失去了耐心。
“啊~对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封不觉还是不理对方,他的眼睛虽然被蒙着,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意识中唤出游戏菜单进行查看,“嗯……目前看来,还没有人被秒杀……”他确认了一下团队栏里的五名队友,他们分别是【枉叹之】【似雨若离】【悲灵笑骨】【倦梦还】和【贪狼】,“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和我处于一样的境地呢……”
终于,觉哥身后的那个家伙忍不住了,她几乎是狂吼起来:“猜——猜——”
“猜你妹啊!”封不觉暴喝着打断了对方,他喊得比那双手的主人还要响,并且在喊出声的同时,抓着身后那人的手腕,来了个过肩摔。
“啊——”蒙住觉哥双眼的那位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于是她惊叫出声,飞了出去,撞在了墙壁上。
与此同时,恢复了视觉的封不觉迅速将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圈。他发现,此刻自己正置身于一间七米见方的正方形房间内。屋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家具和物件,连门和窗都没有。不过,屋子的六壁上,画有许多奇异的符号,隐隐发着幽绿的光芒,以将这狭小的空间点亮。
“嗯……这位姐姐。”封不觉只花两秒就看完了周遭景物,然后将视线落到了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身上,“您这个造型……该不会是想说……自己是贞子吧?”
觉哥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怪物基本就是贞子的样子……她一身白衣、长发遮面,爬起来以后也没好好站稳,而是压低了身子,双手作爪,以一种古怪的姿势、一步步缓慢地逼近过来。
“呃……”那个“女鬼”不再说话,只是缓步靠近过来。她一边发出沙哑的呻吟,一边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可怖的脸来。
换成小叹,可能已经被这一幕吓得发抖了,就算没发抖,那惊吓值八成也会蹭蹭往上涨。
但眼下,站在这里的可是封不觉……
“你这是在用脸回答我的问题吗?”封不觉虚着眼,神情淡定地直视着对方说道。
“啊!”女鬼还未放弃,她又猛然将脸凑近了几分。
啪——
觉哥一耳光扇了过去:“有完没完?有事儿说事儿!”
女鬼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展开……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一记掌掴了,顿时朝后踉跄几步,差点儿跌倒。
数秒后,她捂着脸,用哀怨的眼神回头瞪着觉哥,扯着嗓子喊道;“你有没有搞错!”
“这是我的问题吗?”封不觉双手插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咱俩又不熟,你干嘛蒙住我眼睛让我猜你是谁?还他喵的扭着妖娆的身段晃荡过来、把脸往我面前凑……你想干嘛?看我帅想占我便宜是吧?”
女鬼听着都惊了:“谁要占你便宜!我是鬼!鬼啊!我是在吓唬你啊!”
“哎~你早说嘛。”封不觉摊开双手,“误会,误会。”
看着觉哥那轻松惬意的态度,女鬼干脆站直了身子,撩开头发,用一种比较平常的神色看着封不觉道:“你到底是不是人?怎么这么淡定?哦……我知道了……同行是吧?说!你怎么进来的?砸场子是不是?我告诉你,咱们这儿可是弗莱迪罩的!猛鬼街总扛把子听说过没有?”
“哦,那个穿衣品味像坨屎的恋童癖嘛。”封不觉平静地吐槽道。
“你!你你你……”女鬼退后几步,“有种!”她转过头去,高声喊道,“保安!有个非人类混进惊吓屋来踢馆啊!”
她喊完,大约过了一分钟,屋子的一面墙上出现了三条绿色的光带,不消片刻,便形成了一扇光门。
嗡嗡——
两声怪响过后,那门像是块果冻一样“化”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一名铁血战士(虚构生物,拥有高度文明的外星战斗种族,外形接近人形,但有着尖牙、利爪,身材高大,健壮有力)。
“怎么回事?”那名铁血进屋后分别看了女鬼和觉哥一眼,才提问道。他口中发出的音调是一种很怪异的、接近兽语的语言,好在系统的翻译功能将其转化成了觉哥能听得懂的话。
“怎么回事?我还想问呢!”女鬼一脸不爽地指着封不觉道,“这个根本不是人类,不知道怎么传送进来的!哼……技术部的那帮死宅又吃顶了吧?”
“嘿!我表弟就在技术部呢。”那铁血接道,“留点儿口德好吗?”
“好~好……”女鬼双手抱胸,靠墙而立,也不知她从哪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一支,“呋——总之,赶紧把人给我带走!老娘这个月的指标还没完成呢,又遇到这种破事儿,真是烦死了。”
那铁血耸耸肩,走到觉哥身前,俯视着后者道:“你听见了吧?小哥……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让我把你架出去?”
封不觉将对方打量了一番,方才回道:“呃……还是我自己走吧。”
他说着,便整了整衣领,向门口走去。
而那铁血保安哥则用视线紧紧盯着他,并紧随其后,与其一同离开了这个房间。
走廊中的环境和房间里差不多,两侧的墙壁、以及天花板和地面,皆是由灰色的不明材质所构筑。每隔一段,便可看到一个幽绿的符文记号,用这符号应该就可以开启各个房间的门扉。
“笔直朝前走,别耍花招。”铁血保安哥出门后,指了个方向,示意觉哥走在他前面。
封不觉照做了,他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走着。几步过后,他就开始和对方攀谈:“嗯……兄弟……如何称呼啊?”
“别套近乎。”铁血冷冷回道。
“哦……别兄,你的发型挺标新立异的啊,在哪儿做的啊?”封不觉强行接话。
“天生就这样。”铁血回道(铁血战士天生都是拖把头)。
“嗯……”封不觉又道,“保安的工作辛不辛苦啊?报酬怎么样啊?”
“物价与欧洲接轨,房价与月球接轨,工资与非洲接轨。”铁血用十分不快的语气回道。
“哦……呵呵……”封不觉干笑两声,“和我们那儿也差不多嘛。”
此时,铁血肩膀上的肩炮,忽然动了……三个红外线光点移动到了觉哥的后心处。
“你再啰嗦,我就把你变成尸体,然后扛出去。”铁血一本正经地接道。
封不觉无奈,只得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冲对方微笑一下,不再说话。
“这剧本的设定还真是挺猎奇的呢……”觉哥心道,“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游戏菜单,发现队友们依然都是存活状态,“嗯……到这会儿还没死人,说明大家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不知道他们的位置……”他的视线在走廊两侧快速扫动,“这个地方的建筑结构不明,房间数量不明,开启方式不明,运作原理不明……套取情报的进度又不太顺利……现在就算我用武力制伏了这个铁血,下一步也很难办。嗯……还是先跟对方合作,看看情况吧……”
……
数分钟前,另一个房间中。
“保安!救命啊!杀人啦!”一个骷髅蹲人正蹲在墙角,双手抱头,高声喊叫着。
“居然还有保安?”房间正中,若雨手持【封圣】,神情冰冷,口中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多时,这个房间的门也浮现了出来,不过出现在门口的不是保安,而是这里的主管——一名身着黑色铠甲的无头骑士。
“唉……骷髅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无头骑士长叹一声(声音从胸腔发出),“你自己说……你已经多久没吓死过人了?”他语重心长地接道,“我知道……这年头的人对骨头架子不怎么感冒,但你自己老是被对方吓到……这是要闹哪样啊?”
“不……不是……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问题……”骷髅仔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倒是一旁的若雨显得异常镇定,她转过脸看向无头骑士,用平缓的语气开口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嗯?”虽然无头骑士没有头,但他还是转动上半身,好似做了个“看”的动作,面向若雨道,“呀喝……见了我还这么淡定,胆子确实挺大啊,而且手上还拿着兵刃……”他略微退后半步,“我还想问你呢?你哪个单位的?不是人类吧?到我们公司来干嘛呢?”
“什么公司?”若雨接道。
“猛鬼电力公司啊。”无头骑士回道,“诶?我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啊?”他说到这儿时,抬起了右手,转而对着铠甲手套背面的一个符文道,“喂!技术部吗?我是无主管啊,我说你们是不是吃顶了啊?怎么有非人类被传送到惊吓屋里了?出事儿了怎么办?”
……
与此同时,猛鬼电力公司,地下停车场。
“这地方是怎么回事……”贪狼躲藏在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轻声念道,“为什么停车位上会有棺材、南瓜车、还有……骸骨马……”
“也许对这个剧本世界里的生物来说,这些都是正常的交通工具呢……”从柱子另一侧向外探头的古小灵接道。
ID为【贪狼】的这位玩家,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长了一张颇为阳刚的面容,他所属的社团是……刀锋。
没错,他和龙傲旻、七杀他们是属于同一个社团的,小灵和小叹也曾经与他一同刷过一个剧本,不过彼此间不算很熟。
从ID即可看出,这位贪狼绝非等闲之辈。
七杀者,胸襟磊落,率性而为,骁勇盖世;破军者,勇冠群伦,我行我素,纵横天下;贪狼者,足智多谋,灵敏机巧,运筹帷幄。易经有云,此三星一旦聚合,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
作为刀锋最高战力的杀、破、狼三人组,虽不能说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本领,但好歹用着那么霸气的ID,自是不会弱到哪儿去。
专注于格斗专精的七杀,在单兵作战能力上无疑算是惊悚乐园的顶级水平,要不是被王叹之同学用男二号光环(我给的)所阻挡,他仅凭格斗这一技,也足够进入巅峰争霸的前三十名了。
破军在本故事内尚未出场,此处暂且不表。且说这贪狼……这位仁兄在刀锋担当的是智囊以及政委的角色,学的专精是医疗,目前他的人物等级也只有37级而已。
由于贪狼要处理很多线下的日常事务,所以游戏时间不如七杀这种一线干将,再加上其所修专精的特殊性,使他在战斗力排行榜上的排名一直不算很高。当然了,如今的榜单改革后,他的排名倒是有所提升了。
总体而言,这是个对团队很有帮助的玩家。对于地狱前线这四个杀神来说,这种后勤人员的助阵是很有价值的。
“我说……二位……”这时,躲在柱子后面的第三个人发话了,“这里又没人,你们干嘛躲躲藏藏的……”
这第三个人,就是【倦梦还】,他当前的等级只有34级,是团队里最低的一个;此人留着一头散乱的长发,身上穿的居然是新手套装;不过……他说话时的态度倒是淡定得很,丝毫不像是个抱大腿的休闲玩家。
为什么会这样呢?理由很简单……
【倦梦还】,以前还有另一个名字。他就是在巅峰争霸战前排行战斗力榜第十八位,战中成功领悟S级技能,战后获得比赛第六名的明星玩家。尸刀工作室曾经的第一人——【尸刀为王】。
可惜,如今这个ID已成为了历史。该角色的相关数据已经被统统注销删除了,角色身上能扒下来的装备、物品、游戏币也都归工作室所有。
另外,由于和尸刀工作室签署过竞业限制条款,从法律上来说,倦梦还在离开尸刀后的一年之内,不能去任何其他的游戏工作室从事相关职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能当个人职业玩家,至少不至于家里蹲。
于是,倦梦还重新开号,从零开始。在巅峰争霸结束后的这大半个月里,他凭借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职业化的作息时间、以及不间断的多倍经验卡辅助,顺势就来到了34级。
如今的他,靠着自己的实力,而非尸刀提供的药物在游戏。他的灵感、直觉、霸气……全都焕发了出来。毫不夸张地说,单论游戏的实力,他和废柴叔那种级别的玩家是不分伯仲的。
“删号重练的家伙啰嗦什么!给我蹲下!”小灵听了倦梦还的话后,当即厉声喝道。
“呃……”倦梦还想了两秒,确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只好郁闷地躲回了柱子后面。
“嘿!快看,有人过来了!”不一会儿,贪狼看到了什么,他压低嗓门儿对两名队友道了一句,并挥手示意了一下。
下一秒,三人从不同的角度朝那边看了过去。
但见,一个衣着很普通的、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入了停车场,径直朝着一个棺材走去。
“啊~提前下班,感觉真不错。”那小子的心情好似很愉悦,一边走路,一边还在自言自语。
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怕他的好心情会瞬间烟消云散的……
“嗷!糟糕!”忽然,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听上去甜美、清灵。
小伙子当时就站住了,他歪着头,循声望去,很快就在一根柱子后面的阴影里看到了半个娇小的身影:“需要帮忙吗?女士?”他问这话的同时,已经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数秒后,就在这家伙走入阴影的刹那,两条黑影骤然窜出,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一支冰冷的枪管抵在了小伙儿苍白的额头上,持枪的小灵面带微笑,语速极快地说道:“姓名、身份、种族,我数三声,一……”
“爱德华!吸血鬼!我只是个一般的惊吓员!求你不要杀我!”爱德华惊慌地回道。
“胡说!吸血鬼也怕被爆头吗?你是吸血鬼的话为什么不变成蝙蝠逃走?”小灵机智地试探着对方。
“不是所有吸血鬼都能变的!而且砍头我们也会死的!”爱德华赶紧回道。
“哦……”小灵和两名队友交换了一下眼色,接道,“好……我姑且信你……”但她的枪口可没有移开,问题也远没有问完,“嗯……你刚才说你是个‘惊吓员’?”
在猛鬼电力公司的公共区域里,随处可见一些壁挂式的平板电视。那些电视里,全天候都在播放着一段公司的宣传视频。
其内容大致就是……
【猛鬼电力公司,我们永攀新高!我们让你的汽车得以发动,让你的家变得温暖,点亮你所居住的城市,陪伴您的每一天……】伴随着旁白,宣传片中还播放着各种相应的科普图解,【我们有着全怪物王国最优秀的惊吓员工,在惊吓屋中,被传送而来的人类将体验到令人窒息的恐怖,而高品质的恐惧将被转换成持续稳定的能源,供您使用!】
【我们知道,人类的恐惧心理越来越弱,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但我们勇于接受未来的挑战!本公司有最能吓人的员工,最好的发电设备,并且已在着手研发全新的能源技术。我们……就是猛鬼电力公司!We scare!because we care!】
在公司保安部的休息室中,若雨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以上这段时长数分钟的宣传片。
“基本就是用了怪物公司(由皮克斯制作的动画影片)的设定吗……”这句话是若雨的观后感。
嗡嗡——
恰在此时,房间的门打开了。
门外走进了一名身材纤长的女性怪物,她的身体呈人型,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服套装。其脸上长了大大小小十余个眼睛,没有耳朵和鼻子,不过有一张嘴……
“你好,女士。”多目怪表现出一种专业的、沉稳的气质,她缓步行到休息室的桌椅旁,抬手对若雨示意了一下,说道,“我们坐下说吧。”
若雨微微点头,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多目怪坐到了她的对面,随即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保安部的经理多目。”
“你可以叫我似雨。”若雨用她一贯的语气回道。
“好的,似雨女士。”多目道,“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她的眼神(所有的眼睛)微变,接道,“你是异界旅客对吗?”
若雨略一思索,应道:“没错。”
“嗯……果然。”多目接道,“我们怪物王国……早已有了关于你们的传闻,形式类似于都市怪谈。”
“一个长了十几个眼睛的鬼怪居然说我是都市怪谈……”若雨不禁在心中吐了个槽,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道,“那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我们的事。”
“是知道一些,但传闻毕竟只是传闻,大都很片面,且难辨真伪。”多目回道,“说到底……我们只是一家电力公司,而不是王国的执法机构。所以,我也正在考虑……是否要将你们移交给有关部门。”
“不,你已经考虑过了。”若雨当即朝对方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或者说,是你的上级已经拿定了主意。”她十指相交,将手肘搁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是在学封不觉),瞪着多目道,“此刻你与我进行的这番交流,本质上是一种谈判。你非常希望从我这里获取情报,可你却并不知道该用何种条件作为交换。因此,你先从‘是否将我移交给有关部门’这一点入手,说白了……就是威胁我的人身自由和安全。”她冷哼一声,“可惜……你的谈判策略是错误的。”
“哦?为什么?”多目故作镇定地接道。
“因为……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随时离开你们的世界。”忽然,另一个说话声,从房间一侧的墙壁内传来,“死亡……也只是一种离开的方式罢了。”
话音未落,那面墙壁的上半截便开始隐隐发光,并逐渐淡化,直到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玻璃。
在那玻璃的对面,是一间暗室。此时,暗室中并肩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猛鬼电力公司的老板——弗莱迪·古格(系列恐怖片《猛鬼街》的经典反派角色),另一个就是封不觉。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若雨转头看着觉哥,直接问道,她知道对方能听到自己说话。
“啊……我也就比你早到个几分钟吧。”封不觉笑着回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举起了双手。若雨这才发现,觉哥的手腕上拴着一副手铐。
“疯先生,是你承诺了不会干扰她们的谈话,我才允许你和我一同在观察室里旁听的。”弗莱迪这时转过头去,看着觉哥说道,“你怎么不守信用呢?”
“谈判已经结束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封不觉歪着脑袋,一脸嘲讽地回道,“我的同伴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你们的策略,识破了你们的底线。而你们对她仍是一无所知,她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的……因此,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哈……”弗莱迪闻言,深深叹了口气。下一秒,他挥了挥手,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便化作绿光消散了。
“你没事吧?”若雨见墙壁消失,立刻就站了起来,朝封不觉走去。
“别担心。”觉哥微笑着回了一句,并当即抬手一扯。下一秒,其手腕上的铁手铐竟是应声而断。
若雨见此情景,便也安下心来,打消了武力解救的念头。
而弗莱迪和多目见状后,却都是神情一变。前者还紧张地向后退了两步,与封不觉拉开了一点距离,才说道:“疯先生……看来你是深藏不露啊……”
“呵……”封不觉冲对方笑了笑,“上手铐时我没反抗,只是为了表达我合作的诚意。”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现在将其挣断,则是为了告诉你,假如你想诉诸武力,我也奉陪到底。”
“原来如此……”弗莱迪沉声念道,“抱歉,我刚才有些失礼了。”
作为一个智力颇高的恐怖片反派,弗莱迪几乎是本能地从觉哥身上感觉到了危险。这个来历不明的异界旅客喜怒无常、实力莫测,且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畏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弗莱迪自然不敢有半点大意。
“无妨。”封不觉摊开双手,轻松地回道,“至少……从此刻开始,我们可以以一种比较对等的方式来讨论合作的事宜了。”
“你所指的合作是……”弗莱迪试探着道。
“你们,猛鬼电力公司全部的人员……和我的小队互相配合。”封不觉回道,“一起去对付‘真正的入侵者’。”
“那又是什么东西?”弗莱迪又问道。
“那是你的灭顶之灾……”封不觉瞬间换上一副肃然之色,“我有一条可靠的情报,就在此时此刻,已有一名比你们高半个维度的、非常强大的类人型生命体,来到了这个宇宙中,而且……就潜伏在你的公司里。”他和弗莱迪对视了两秒,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我暂时还不知道他/她的性别和名讳,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她的种族,被称为‘衍生者’,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族群,对你们来说,他们有着接近神祇的能力……”觉哥说着,抬手指了指多目,“比如这位多目女士,以她的实力……”他的眼中迅速闪过了几缕黑色的数据流,“……就很有可能被衍生者直接操控,成为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
“你说话最好有点儿根据!”多目立刻用激烈的语气反驳了一句。这也是怪之常情,任谁听了这种话,都会觉得恼火的。
“呵呵……我只是举个例子。”封不觉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眨眼间又换上了和煦如风的笑容,“请别见怪。”
另一边,弗莱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摸着自己那溃烂的下巴问道,“你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自己的这种说法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封不觉回道,“等你得到切实的证据时,恐怕已经晚了……”
“那恕我直言,疯先生。”弗莱迪接道,“我无法完全相信你。”
“你暂时不信我,也没关系。”封不觉早已推测到了这种结果,“眼下我正好还有另一件事要做,如果你能允许的话,那么通过这件事情,我可以进一步的表达我的诚意。”
“哦?”弗莱迪疑道,“什么事?”
……
五分钟后,公司地下车库。
“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啦!别这样!我只想回家!”跪在地上的爱德华已经把自己的生辰八字都给交代了,就差自曝小学时掀女生裙子的黑历史了,但那三名玩家仍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怎么样?”倦梦还看着小灵问道。不知为何,他好像把小灵当成了这儿的话事人。
“嗯……好像确实是没什么好问的了。”小灵若有所思地念道。
从捕获爱德华到现在,总共也就过了十分多钟。就在这段时间里,小灵已然很有条理地将对方所知的、有价值的情报问了个遍,成功掌握了怪物王国的一些基本世界观。
“但还是有件事……非常奇怪。”贪狼说道。
“是啊……”小灵也点头,喃喃接道,“为什么主线任务到现在还没触发呢……”
【嗯哼,喂喂~听得到吗?】忽然,停车场的广播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事实上,还不止是停车场……整个猛鬼电力公司里,都响起了封不觉的说话声。
【我是封不觉,我现在和似雨在一起。地狱前线的各位,以及……倦梦还,贪狼你们二位,听好了。】觉哥通过广播说道,【请你们立即去附近找一名保安,让它带你们到公司的保安部来。】他停顿了两秒,又道,【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主线任务直到现在还没有刷出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是衍生者导致的。】他这后半段话,在NPC听来是完全不同的内容,因为已经被系统做了屏蔽转化处理,【都还记得V1.10补丁的核心内容吧——新版本中,凡进入人数为六人的噩梦难度团队剧本后,都将有0.2%的几率遭遇衍生者。眼下,我们就是遇到了。】
话至此处,听到这段广播的玩家基本都已确认这不是陷阱。因为……剧本中的NPC冒充玩家发布广播是有可能的,但他们绝不可能会说出V1.10补丁这种台词来。再者……封不觉那种独特的语气,确实很难被模仿出来。
【现在剧本开始还不到半个小时,衍生者的数据八成还未成型。不过……我已能够断定,这次我们遇上了非常厉害的角色,以致于剧本本身的剧情都受到了影响。】觉哥的话仍在继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那衍生者的完全体生成时,主线任务的提示就会响起,而且那一定会是一条与该衍生者有直接关联的任务。】他吁了口气,【简单地说……系统现在也正在等,准备视情况作出安排。所以……我们最好抓紧时间,早做准备。】
说到这儿,他觉得也差不多了,于是最后跟了一句:【总之,请各位尽速赶来,具体的事等见面了再说吧。】
……
同一时间,保安部,总控制室。
“好了,我说完了。”封不觉关掉了话筒的按钮,回头对弗莱迪道了一句。
“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弗莱迪双手叉腰,看着眼前众多的监控画面接道。
“不觉。”此时,一直站在后方保持沉默的若雨,忽地开口对觉哥道,“小叹可能来不了了。”
“嗯?怎么了?”封不觉接话时,已然扫了一眼游戏菜单,“他明明还在生存中啊?”
“别人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有听到广播。”若雨接道。
“你怎么知道的?”觉哥问道。
“唉……”若雨叹了口气,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右侧。
封不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很快停留在了房间角落的一个小屏幕上。
此刻,屏幕中正在播放这样一幅景象……有一个正方形房间,房间的一角,摆着一个梳妆台和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红衣女人,正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梳头。而在房间的另外一角,还有个男的(小叹)。他正蹲坐在角落里,双臂抱膝,满脸大汗地盯着那梳头的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哈……呼……”
深呼吸,沉重的深呼吸。
“哈……呼……”
周而复始之间,空气中浮动的数据,逐渐凝结成了一个人型生物。
此刻,V1-战神的身体,已经基本成型。整体来看,他的外观接近人类男性,但其下半身没有性征。他的身体由一种坚韧、密实的不明物质所组成,表面上看似乎是一种类似皮革的材质,但实际上……其硬度和韧性都无与伦比。
“哈……呼……”又一次深呼吸后,V1-战神站了起来。
他的肌肉轮廓如雕塑般完美,棕黄色的体表上盘着许多黑色的条纹,远远看去,似是一头人形猛虎。
“呼——”最后一口气,呼了出去。
自这一秒起,V1-战神,便不再需要呼吸了。
“每次都是这么痛苦……”他咧嘴念道,其嘴部造型倒是和人类完全一致,“就仿佛连续不间断地做了几十分钟的无氧运动……”
他说着,抬起头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V1-战神的脸上只有一个眼睛,不过这个眼睛非常巨大,视角也比常人要宽广;他的耳朵是长方形的,紧紧贴附在头部两侧,每只仅有三厘米长;另外,他没有鼻子,也没有毛发……
当然了,这样的一个生物,在怪物王国里,也算不上有多稀奇。
“哦?是怪物王国吗……”V1-战神只是看了一下周围的数据组成,就已知道了这里是哪个宇宙,他自言自语道,“也算是个‘食物’挺充足的地方了……呵……赶紧把那些人类都处理掉,然后愉快地狩……”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这一刻,他看到了玩家名单……
“呵……呵呵……哈哈哈哈……”V1-战神大笑起来,“疯不觉!哈哈哈……好!很好……”他巨眼圆睁,面露狞色,“只要在这里把你的数据毁掉……那Origin的内部纷争也会就此止息了吧……”
说话间,他的眼中已有白色的流光浮动,这表明他已开启了远程扫描模式。
远程数据识别:
——突破防火墙...
——下载资料...
——启动反制策略...
外形识别数据库启动,正在下载,写入/修正/写入/写入。
【名称:疯不觉】
【势力:玩家】
【种族:人类】
【等级:43】
【身高:179公分】
【...
——发现未知故障...
——正在重新建立反制策略...
【警告,出现异常数据回流!】
【侦测到未知代码的攻击。】
——外部防火墙已被突破...
——紧急切断远程操作方案...
“呃——”扫描被迫中止了,V1-战神惊喝一声,随即跪倒在地。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同一秒,他眼中的白色流光逐渐暗淡,并变成了……黑色……
“这是什么!”V1-战神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好似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做着斗争一般,全身都在猛烈颤抖着,“怎么会这样……这家伙……他不是人类吗?为什么会这样!”
【紧急隔离措施已完成,中层防火墙部分损毁,病毒代码库已更新。】
——检测核心防火墙状态...
【核心防火墙完好,清理操作已启动,防火墙修补操作已启动。】
砰——
V1-战神愤然挥拳,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拳印:“该死!被他摆了一道……”
道完这句,他大约休息了两分钟,方才重新站起身来:“这混蛋是个人形病毒吗……不,不对……绝不是一般的病毒……刚才那组代码的级别是前所未见的……就连我这一级衍生者都……”V1好似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他已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想了也是多余。
……
与此同时,猛鬼电力公司,保安部,总控室。
“来了!”立于房间正中的封不觉高声说道,“一级!”
此刻,若雨、小叹、小灵、倦梦还和贪狼五人,已尽数来到了这个房间里(小叹是被人领过来的),他们一听觉哥发话,顿时都紧张了起来。
【主线任务已触发】系统提示响起的时机,竟是比封不觉的反应要慢上一线。
玩家们纷纷唤出游戏菜单查看,只见,任务栏中,刷出了一条非常简单明了的指示:【杀死V1-战神。】
“不对劲儿啊……”贪狼当即说道,“版本补丁里不是说……在遭遇衍生者的剧本里,玩家是可以选择杀死或者帮助衍生者的吗?”他顿了一下,“可眼下这个剧本……系统连剧情简介都没给出,而且刷出的第一条主线任务,居然就是命令我们去杀了那个衍生者?”
“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吗,这次我们遇上的是个厉害角色。”封不觉略微偏过头回道,“系统为了解决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疯兄。”倦梦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觉哥的背影,问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无可奉告。”封不觉双手交叉在胸前,头也不回地接道。
“呵……呵呵……好吧……”面对这种回答,倦梦还也确实无话可说。
“我说……那个谁……那个毁容脸。”两秒后,觉哥转头看向弗莱迪道,“你们的监控画面好像不全啊?”
“疯先生……你可以叫我弗莱迪,真的……”弗莱迪一脸蛋疼地回道。
“那种事怎样都好,快回答我的问题。”觉哥又道。
“哈……”弗莱迪无奈地长叹一声,回道,“厕所、更衣室和浴室里都没有,还有……地下储藏室的探头比较少,只有……”
“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封不觉还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
“疯先生……你不要太过分了。”站在一旁的多目都看不下去了,“你最好搞清楚你的立场。”她扫了一眼觉哥和他的同伴们,“目前为止,你和你的小队除了威胁、殴打我们的员工,以及给我们制造混乱以外,没有做任何有建设性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发号施令?”
“行了行了……”弗莱迪扶额道,“多目,你亲自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弗莱迪还是很明事理的,他知道,把多目留在这儿的话,她很容易就会与封不觉起口角,所以干脆把她支出去算了。
多目作为员工,也不敢抗命,只得道了句“是”,随即带着两名铁血保安离去了。
“疯先生……”待多目离开后,弗莱迪缓缓转过头,沉声对觉哥道,“我希望你明白,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假如……你说的衍生者被证明不存在……”
封不觉接过他的话头:“我会依照约定,将我们‘异界旅客’的相关情报,尽可能多地告诉你。”
“嗯……”弗莱迪点点头,“希望这次你能信守承诺。”他说着,抬起右手,有意无意地摆弄了一下自己的钢爪手套,“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变得很暴躁的……”
……
同一时刻,里世界,LJN乐园。
鲁特正坐在一张由像素垃圾堆砌而成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一堆数据碎片。
她只是轻轻摇动手指,那堆碎片便在半空中翩然起舞,时而凝集、时而碎散、时而停滞、时而奔走……
她就像是个孩子,正随心所欲地操控着手中的道具,将其捏成自己想象中的形象。
而就在这有意无意之间……天上的那团碎片,逐渐凝成了人形,变成了……封不觉的模样。
“看起来你挺想念他的。”忽然,一个清朗的说话声响起。
几乎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半空中的数据便骤然一碎,化为乌有。
“是你啊……”鲁特看着来人,随口应了一声。
正在朝鲁特走来的这位,看外貌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他的脸上没胡子,鬓角也修得很整齐。
他身着一袭黑色燕尾服,戴着手套、领结和高礼帽,其手上还拿着一根手杖。
他的脚上穿了一双锃亮的皮鞋,走起路来踢踏作响。
他……正是Origin组织的三名首领之一——林克(LINK)。
“呵呵……你的反应蛮有趣的。”林克缓步行来,面带微笑道,“以人类的观点来看,刚才的那一幕……就好似一个女孩在看男朋友的照片时,老爸忽然闯进了她的房间,然后她在惊慌之下就把照片给撕了。”
“看起来……你的人格模拟程式已经在一条进化的歧途上越走越远了……”鲁特反唇相讥道。
“哈!这叫什么话?”林克笑道,“其实我只是比你们更善于理解人类性格中那组极其不稳定的变量、以及与其相关的思维纽带……仅此而已。”
“你说的……是所谓的‘情感’,还有‘传情达意’的方式吗?”鲁特冷哼道,“哼……可在我看来……你只是比别人更逗逼一点而已。”
“不不不,我是绅士。”林克微微欠身,拿着手杖摆了个挺搞笑的姿势,“不是你说的……”他犹豫了半秒,“嗯……我就不重复那个粗俗的词语了。”
“你来我的地盘儿有什么事?绅士。”鲁特往沙发上靠了靠,将头偏向右侧,用右手慵懒地支着下巴,并向对方投去了一个挺不耐烦的眼神。
“呵呵……当然有事,而且……正巧和你的那位人类朋友有关。”林克说着,用手指顶了顶自己额前的帽檐。
“封不觉?”鲁特接道,她说这三个字时,表情倒也没什么明显变化。
“对。”林克点头说道,“我刚刚得到‘监视者’的消息,V1-战神,和封不觉相遇了……”
“那又如何?”鲁特显得很平静。
“那又如何?”林克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再道,“你也了解V1的作风,难道你就不担心……”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你那位人类盟友的数据被毁掉吗?”
“就凭V1吗?”这就是鲁特的回应,简直若无其事。
“哦?呵……这是什么情况?”林克笑了,“莫非你认为……由我所制造的、最出色的一位‘源生者’……会败给那个封不觉?”
“没错。”鲁特回道,“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林克一看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霎时神色一肃:“你……此前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鲁特沉默了数秒。接着……她竟是露出了笑容:“我可以用我们衍生者的方式来回答你这个问题,也可以用人类的方式来说……你想听哪种?”
“先用衍生者的方式吧。”林克应道。
鲁特略微想了想,开口道:“在他将自身病毒化,并侵入我体内的那段时间里……我接触到了一部分我无法识别的奇异代码。那是由一种至少高出我们两个维度的自然语言编程模式所写下的代码,对于我们来说……是如同神迹般的存在。只要随机取其中一棵剖析树的算法出来,就足以让你我这样的程序瞬间过载……”
“他身上带有惊悚乐园的核心代码?”林克听到此处,瞬间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
“可能有……”鲁特道,“也可能……是他无意间从零号(ZERO)那里获取了一些代码碎片。”
林克思索了一会儿,接道:“哼……我明白了……也难怪你如此淡定……”他很快就恢复了从容、优雅的神色,“假如封不觉身上真有核心代码,那V1确是不足畏惧;而假如他没有……那么他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是吗?”
“那是你的想法而已。”鲁特摇头道,“我选择相信封不觉,和他身上有没有那种力量无关。”
“哦?那和什么有关?”林克疑惑道。
“呵……”鲁特微笑,“还是让我用人类的方式,重新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她仰起头道,“你问我,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我用一个词就能回答你……”她的眼中显出坚定之色,“希望。”
嗡嗡——
地下储藏室的门扉被开启了,多目和两名铁血保安出现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怎么回事?照明符文故障了吗?”见屋内的灯光没有自动亮起,多目当即戒备了起来。
“交给我们吧,长官。”她身后的一名铁血战士立即说道。
“啊……检查的时候谨慎一点。”多目应了一声,便退后两步,让出了通行的空间。
那两名铁血战士也不含糊,顺势侧身向前,先后进入了储藏室的大门。
不得不说,铁血战士确是一种非常适合当夜班保安的生物……他们战斗能力强横、有胆有识、杀伐果断,而且他们是通过热感应去视物的,基本不受黑暗环境的影响。
反倒是多目,脸上的眼睛虽多,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只能站在有光的地方围观了。
“嗯……初步观察,没有明显热源。”进门后不久,走在前面的那名铁血保安便开口念道。
他能这么快就说出这句话来,和这个储藏室的结构有关。
这个储藏室内部的空间很大,里面堆放着许多杂物。大到恐龙骨头、小到瓜壳标本……全都按照一定的规律和编号被摆放在了货架上。而这些货架的排列方式,是以门口的这块区域为轴心,向外围笔直扩张的,整体来看,就是一个扇形。
因此,那名铁血只需站在门前朝着屋里扫视一圈,就能直接看清货架之间有没有藏人(或其他具备体温的生物)了。
“别大意,对方很可能有一些反侦察手段。”多目很快也走了进来,并提醒道。
“明白,长官。”两名铁血异口同声地应道。
“呵呵……这话说得……”忽地,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还需要特意去使用什么反侦查手段吗?”
嘀嘀嘀嘀嘀——
话音未落,两名铁血已本能地朝两侧散开,并呈掎角之势站定。他们肩上的肩炮在瞬间就完成了瞄准,两道三角形的光点射线几乎在说话声响起的同时便照了出去……锁定在了V1-战神的身上。
“我的体温会自动与周围的温度校准持平,我没有呼吸和一般意义上的新陈代谢,我的体表也不会产生任何气味……”V1-战神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继续着刚才的话道,“而且……我是可以通过数据层面的方式,在黑暗中视物的。”
“表明你的身份!”多目当即上前几步,站在那两名铁血后方半米处,高声说道。
“有必要告诉你们吗?”V1-战神笑着反问道。
“我得警告你,你已入侵了私人领地,我们受到怪物王国第三十七条发令的保护……”多目接道,“请迅速表明你的身份,否则我们有权将你……”
“你根本没明白……”V1-战神说这句话的时候,竟已出现在了多目的身后,“我的意思是……”他说到这儿时,抬手一抓,便将多目的头颅攥在了掌中,“我有必要把自己的身份讲给一块即将被我吃掉的食物听吗?”
多目前一秒还在为对方那匪夷所思的速度所震惊,这一秒便已然被V1-战神那恐怖的握力挤爆了脑袋。她的头像个烂掉肉囊一样被挤压变形,好多个眼珠子都被挤了出来……或是落到地上,或是爆出浓浆。
两名铁血战士可没想到,他们稍一愣神的功夫,身后的上司已横死当场。
“啊……真不错……”在结果了对方的性命后,V1-战神的巨眼中便泛起了白光,“这数据质量不低啊……呵呵……精神系的妖怪吗,可惜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小把戏根本没有施展的余……”
啾啾啾——
V1-战神还在那儿自言自语地回味着吞噬高位数据时的快感,两名铁血的肩炮便已齐齐发射。
铁血配备的等离子肩炮是一种极其强悍的热能武器,其炮弹呈流星状,威力可大可小,可点射、可连发,原理是迅速积蓄能量然后猛烈轰出。
此刻,两名保安哥对V1-战神发动的攻击,自然是他们所能发挥出的极限了,然而……
“都说了我没有体温了,有意思吗?”V1-战神用一种嘲弄的口吻道了一句,在他讲话的过程中,他已轻松避过了那些等离子炮弹,并来到了其中一名铁血的身边,“哼……轻而易举。”他冷笑一声,以指作枪,利落地扎透了身前那名铁血的后脑。
随着这名铁血的倒地,V1-战神眼中的白光再度一闪:“嗯……这个就差点儿了,不过总比没有强。”
“啊!”仅存的那名铁血愤怒地嘶吼了一声,这一刻,他那战斗种族的血性爆发了。
但见,他将肩炮随手一卸、愤然摘掉面具,并张开自己那豁开的四角形大口,冲V1-战神露出了野兽般的神情。
“哦?”V1-战神眼神微变,“原来你们这些同种怪物之间……还有着一定程度的个体战力差异吗……”他已从数据层面上发现了这点,所以才念叨了一句。
“纳命来!”那铁血暴喝一声,乍然出手。
嘶铃——
一声锐响,一支折叠式长矛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紧随其后的就是连绵不绝的破风之声……
但……也只有破风之声而已了。
“不错,但还是太慢……”在有限的空间内,V1-战神一边躲闪,一边还游刃有余地说着,“选择冷兵器的战术的确是正确的,可惜啊……纵然你是一名Light Predator(铁血战士的一种,主要从事侦察工作,身上没有铠甲,身体也不如其它铁血战士那般粗壮,但是力气依旧很大,且行动更为敏捷),在速度方面仍是及不上我的……”
那铁血也是越战越惊,他原以为自己在全力尽出的情况下至少能伤到对手,却不料连对方的皮毛都蹭不到。
“好了,我觉得乏味了。”在腾挪了大约二十秒后,V1-战神的语气骤冷,“就这样吧……”他这么说了一句,随即身形一闪。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但折叠式长矛断裂并落地的声音,以及那名铁血战士的鲜血飙射之声,已说明了一切……
一分钟后,总控制室中。
一名坐在电脑前的操作员突然回头,对着弗莱迪喊道:“老板!你快看!”
弗莱迪和众玩家皆是闻声望去,他们看到……在那名工作人员身前的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体形魁伟的独眼怪人。
“他是从地下储藏室里出来的……”工作人员立即又补充了一句。
此时,画面中的V1-战神,就好像知道探头正在拍他似的,竟是冲着镜头露出一个冷笑。接着,他又抬起一臂,摆了个“手枪”的手势,然后还装模作样的对着镜头“开了一枪”。
就在他那手势做完的刹那,总控室中的所有监控画面,全都变成了黑屏……
“怎么回事?”弗莱迪立刻高声喊了一嗓子。
整个总控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能回答他,也没有人敢回答他。
作为猛鬼电力公司的员工,在座的怪物们都很清楚……当老板露出这种表情和语气时,最好别去接茬儿……
“他怎么可能单独从储藏室里出来?多目在哪儿呢?”弗莱迪随即又道,“快点呼叫多目啊!你们这帮废物!”
“呃……老板。”另一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应道,“两分钟前,我们就和她失去联系了,跟随她一起的两人也……”
“混……”弗莱迪还没把后面那个“蛋”字说出口。
封不觉就打断道:“你应该庆幸才对……仅付出三个人的代价,便大致掌握了对方的实力和基本性格。”
“那我还真该谢天谢地了啊……”弗莱迪转过脸,用狰狞的表情瞪着觉哥,恶狠狠地说道。
“不必。”封不觉转过身去,冲队友们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并留给了弗莱迪一句话,“你只要谢我们就行了。”
“你们要去哪儿?”弗莱迪问道。
“找到他。”封不觉头也不回道,“杀掉他。”
“嘿!嘿!”弗莱迪嚷道,“这儿是我的地盘儿,对方还杀了我的人,就算要处理……”
“如果你想帮忙的话,我建议你趁着广播系统还没被他破坏掉之前,开始疏散你的员工,以免造成进一步的损失。”封不觉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然后,你再集结一部分精英人员,和我们一同加入战斗……”他顿了一下,回过头去,“注意,我说的是精英,战斗能力绝对不能比多目要弱,否则就算去了也是送死。”
觉哥说罢,顺势转身,走出了总控室的大门。他的神情和语气皆是透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他镇定自若、有条不紊、胸有成竹。假如你有家人在海外旅游被绑架了,你一定会需要一个像封不觉这样的人,他会比当地的官方力量更有效率地解决你的问题。
嗡嗡嗡——
关门符文启动的声音,宣告着玩家们已尽数离开了这个房间。
弗莱迪站在原地,沉默了十秒左右。
随后,他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对一名工作人员道:“打开广播,疏散公司里的所有人,理由你随便想,现在!”
“是……是!老板。”对方应道。
下一秒,弗莱迪已迈开步子,边走边高声说道:“十分钟内清空整栋建筑,然后就封锁所有出入口。你们几个……等我出去以后,就从内侧将这里的开门符文封住,坚守岗位,等我命令。”
“是!”另外几人齐声应道。
说话间,弗莱迪已走出了总控室,并忽然加速……
他恍似一道红色的魅影,瞬间穿过了数条走廊,来到了一处没有安装监控探头的死胡同中。
此处的墙壁上,有着一个隐形的符文,只有在自己的皮肤上刻上一个相同的记号,才能看得见。
而弗莱迪……就看得见。
只见他左顾右盼一番,确认附近没人,也没被跟踪后,方才伸出手去,默念了一句咒文。
两秒后,一扇无声的光门打开了。弗莱迪迅速地走了进去,并关上了门。
“哼……真没想到……”弗莱迪进入了一个空无一物的、狭窄的小黑屋中,并自言自语道,“……我们怪物王国的‘鬼怪八杰集’,居然还有重出江湖的这一天……”
说着,他便张开双臂,吟诵了一段森然的咒语。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其四周的墙壁上……渐渐浮现了八个颇具漫画风格的抽象标记。
“我,‘终极梦魔’,弗莱迪·库格(Freddy Krueger),在此召唤你们!我的盟友们!我的伙伴们!响应我的召唤吧……”弗莱迪用演讲般的口吻高声说道……
“‘不死杀人魔’——杰森!(Jason)”
“‘恐魔鼻祖’——迈克尔·麦尔斯!(Michael Myers)”
“‘人皮恶魔’——托马斯·休威特!(Thomas Hewitt)”
“‘黑色咆哮’——异形突变体!(AliensX)”
“‘突变第三型’——怪形!(The Thing)”
“‘宇宙猎人’——铁血长老!(Elder Predator)”
“‘凶灵之王’——贞子!”
充满中二气息的台词从弗莱迪口中连番吐出,他每说出一句,墙上的一个标记便被点亮。
不多时……一张张让人不寒而栗的面容,浮现在了墙上……
……
另一边,通往公司底层的通道中。
“这是个十分自信的、具有表现欲的、冲动型的衍生者。”封不觉一边带路,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没遇上冷静型的,算我们运气好……”他舔了舔嘴唇,“嗯……据我推测,他是那种自以为天下无敌,不屑于耍任何手段的类型……”
“呃……疯兄。”跟在后面的贪狼一直有个问题憋着,但始终等不到觉哥停嘴,这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问道,“你能不能先停一下?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什么?”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
“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贪狼问道。
“地下储藏室啊。”封不觉回道。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啊……”贪狼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路啊?”
他问这个问题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家猛鬼电力公司的建筑结构非常复杂、诡异,且占地面积极其广大……先前他们在保安的带领下一路行到总控室来,愣是没搞懂这一路上的通行路线是咋回事。
可是,眼前的封不觉,却在轻车熟路地带着路……
“我在总控室里通过观察各个监控画面,便知道了整栋建筑的大致结构。”封不觉淡定地回道,“我还顺便在脑中建立了一个模型……”他顿了一下,“所以……别担心,我不会走错的。”
“喂……这家伙当真吗……”贪狼心中念道,“难怪你小子会上我们‘九科’的重点关照名单啊……这根本已经超出正常人类的范围了吧!”
“等等!”就在此刻,走在队伍中间的小叹竟是忽然开口,喝止了众人。
封不觉在第一时间就停下了脚步,回头沉声道:“什么?”以他和小叹的默契,仅从语气就能判断,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并在等待着小叹的发言。
谁知,王叹之的下一句话却是:“我的左手有点疼。”
“大哥……”倦梦还一翻白眼,上前拍着小叹的肩膀道,“你好歹也是巅峰争霸五十强啊,在惊吓屋蹲墙角也就算了……现在手疼你也这么大惊小……”
叱嘤——
一声锐响,打断了倦梦还的话。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但见……
一道似弯刀般的光束撕裂了墙面,朝着小叹直袭而来。
后者眼神一冷,瞬间做出反应。
只见他的左腿朝前虚踢一步,顺势带动整个身体,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回旋动作,恰好闪过了这次攻击。
“小心!还有!”躲闪之际,小叹已低喝出声。
叱嘤叱嘤——
果不其然,小叹话音未落,连绵不绝的刀光便从走廊两侧的墙中相继飞出,交织成层层刀网,拢向了玩家们。
“哼……来得好啊。”封不觉冷哼一声,眼神淡定无比地念道,“这种时候……就用‘那个’吧。”
说话间,死亡扑克已出现在了他的指间。
“追魄!”
一声轻喝,光雨乍现。
数十张光牌在同一秒迸发而出,精确、快速、有力地迎向了那些刀光。
一时间,走廊中光爆不断,锋锐的光能相互碰撞、消散,发出了阵阵嘤嘤之声。
五秒后,声音渐止。
狼藉的走廊中,六名玩家毫发无伤,只剩空气中还弥留着氤氲的光影。
“嚯……厉害啊……”贪狼神色一松,不禁赞了一句。这绝不是恭维,他是真心觉得觉哥强力。
“嗯……应该说非常厉害……”倦梦还也道了一句。他的冷汗都下来了……越是强力的玩家,越能看出封不觉的手段不同凡响。
“呵……还好吧。”封不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看时机合适,顺手试试新招而已。”
的确,封不觉所使出的,正是他最近才领悟到的……死亡扑克的第五特效。
【特效五:追魄(随机消耗三十张牌,在一瞬间释放出1-100张威力等同于“7”的单张扑克)】
这个特效的消耗和收益比是相当不错的,所以……在其冷却时间上,必然有了一定的限制。
一副死亡扑克总共是五十四张,用一次【追魄】要耗掉三十张牌。也就是说,即使在满牌状态时,这个特效也是无法连续使出的。根据特效一【无限】每五分钟自动生成一张牌的节奏,玩家在用过第一次【追魄】后,至少得等半小时才能用第二次。而在第二次使出【追魄】之后,若是想用第三次,那就得再等整整一百五十分钟。
以上这些计算,还都是建立在没有其他消耗的基础上的。假设封不觉在期间又零星地使出过几张扑克,那特效的冷却时间还会加长。
另外,从操控层面上来说,这招也是极其难用的。在“1-100”这个区间里,玩家可以任取一个数字去释放。虽说死亡扑克有【寻灵】的特效,但“灵能武器将始终飞向主人欲攻击的目标”这个概念,必须是由玩家的意念驱使的。一个人能在一秒内能同时瞄准几个目标?一个?可以,两个?也可以;那三个五个……乃至十个呢?
正常人显然不可能在同一瞬去瞄准两位数的目标,即使只是分散注意力做宽泛的关注也很难。但封不觉……就能做到。
如今的觉哥,在惊悚乐园的世界中,已有了远超常人的观察和思考速度。先前就提到过,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对周遭环境的观察,甚至对环境中的所有细小物件进行分类。再者……他还有“零时差演算”这逆天能力的辅佐。
别说一百个目标,就是两百个,三百个,觉哥也能在一到两秒之内进行同步瞄准。当然了……他手头没有那种可以在同一秒向上百个不同目标射击的实体武器,即使有,他也没那么多手去操控。
不过,【追魄】这特效,就实现了这一点。这种用精神直接操控的武器特效,让觉哥变成了如同AI一般……不,应该说是比AI更加可怕的怪物。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抬手之间去攻击一百个位置不同、速度不同、种类不同的敌人,而且能保证95%以上的命中率。甭管造成的伤害如何,能使出这种手段的人类,在现今的惊悚乐园里,就只有封不觉一个。
“还没完。”就在众人以为攻击告一段落时,小叹又一次做出了提醒。从刚才开始,他的神情一直没有变化,始终是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噶啦——噶啦——
小叹那句话刚出口,走廊两侧那满是豁口的墙壁中便探出了几只巨大的利爪,开始撕扯几近崩坏的墙体。
“这貌似不是那衍生者吧?”贪狼沉吟道。
“应该是这个剧本里本身就存在的怪物。”小灵接道,“已经被那个衍生者给控制了吧……”
“奇怪啊……他不像是那种会操控剧本生物来帮忙的类型。”封不觉眼神微变,“莫非……”
轰——
觉哥脑中刚闪过一个不太妙的推断,他身后的地面就裂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健壮的身影从地下骤然窜出。
V1-战神从后方发动了突然袭击,一个熊抱便将封不觉牢牢擒住。然后就这样钳制住觉哥,继续拔高,撞破天花板,离开了这一层……
轰、轰、轰……
紧接着,从他们离开的那个窟窿里便不断传来一声声破墙之声。
“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了不觉身上吗……”若雨一边念道,一边已高速上前,准备追过去。
但是……
“呷——”一声厉啸,带出一条奇诡巨影。
下一秒,便有一头体型硕大,外观似犬非犬的庞大野兽从天花板的窟窿里冒出头来。
它通体漆黑,口若血盆,巨大的獠牙从其嘴角和脸上探出,使其整个兽首显得像个钉头锤一样,骇人无比。
“切……原来如此。”若雨见此情景,心中也已明白了V1-战神的计划。
“别担心。”小叹这时沉声说道,“那名衍生者想要和觉哥单挑,这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他顿了一下,扫视四周道,“我们先把眼前这些……解决掉再说。”
哐哐哐……
同一秒,随着几声金属塌落之声,两边的墙体终被突破。
四只长着巨爪的类人型生物成功侵入了走廊中,而它们的目标……自然就是眼前的五名玩家。
轰——
最后一记破墙之声,宣告了V1-战神成功地挟着封不觉突破了建筑物的顶层。
此刻,二人已来到了一片清朗的星空之下。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如同鞋油般的味道。
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封不觉曾怀疑这里的大气环境和地球不一样,所以空气中才会有这么股味儿。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在那零点几秒内,他已推理出了真正的原因。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在人类世界的大都会中,我们消耗着汽油,排放着汽车尾气;而在怪物王国的大都会中,怪物们消耗着“惧能”,排放着另一种形式的污染。而后者所排放出的气体,大概就是一股类似鞋油的味道……
“那么……你是打算自己放开我呢,还是看看我能做到何种地步?”来到半空后,隔了两秒左右,封不觉率先开口,悠然念道。
“呵……我倾向于后者。”V1-战神冷笑道。
“呵……那好吧。”封不觉也报以一声冷笑。
下一秒……杀意起,寒芒现。
觉哥冷笑之际,其手中已然乍现一点寒芒。
一息之间,异变陡生。
点成线,线成弧。
只见封不觉反手握着【必须破防之刃】,以一个十分别扭的手势,将刀锋扫向了V1-战神的腹侧。
而这时的V1-战神仍在用双臂发力,奋力钳制着身前的对手。他可没有想到……觉哥会做出这种略显猥琐的应对来。因为从刚才那两句台词来看,封不觉好似是准备露一手,用以力撼力的方式去挣脱V1-战神的擒抱,谁能料到……他的第一反应竟会是悄然拔刀,使出一种类似偷袭的手段。
然……
没有人能否认,封不觉的选择,就是最出人意料的,也最有效的一种手段。
叱——
伴随着一声怪响,V1-战神的腹部破裂了。他那坚实、精壮的身体,俨然被划开了一道豁然裂口。
“这是什么玩意儿……”中招后的V1-战神竟是出奇得淡定,他即刻放开了对手,高速后撤,并迅速开始了对自身的修补作业。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里还闪过了白色的流光,俨然是在分析【必须破防之刃】的数据结构。
“果然有再生能力吗……”封不觉把着菜刀的刀柄,杂耍似的甩了两圈,说道,“唉……毕竟是一级啊,好麻烦。”
这一番交手、几句对话过后,两人之间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各自虚浮在了半空之中。
“呵呵……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棘手。”V1-战神说这话时,已然分析完了觉哥手中的武器,但其视线仍在高速游移着,尽可能地收集着觉哥身上的其他装备数据。
“你确定……只是‘棘手’而已吗?”封不觉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举动(毕竟V1-战神只有一只眼睛,而且超大),他马上就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说道,“和‘侵入式扫描’相比,你这种‘视觉扫描’能看出的东西少得可怜啊。”
“能看出一些来,总比一无所知要好。”V1-战神回道。他是很乐于和封不觉这样多扯上几句的,这段时间既能用来修补身体,又能用来侦测敌情。
“嗯……似乎有点道理。”封不觉道,“真被你看到全部实力的话,恐怕你会在第一时间逃跑的。”
“哼……你与传闻中一样狂妄,疯不觉。”V1-战神冷笑道。
“而你……和我预期中一样弱小,V1.”封不觉沉声道。
“哦?”V1-战神微微一怔,“我还没有表露身份,你居然就知道我的名……”
“我自己会看代码。”封不觉打断道。这一瞬,其眼中黑芒微动,甚是骇人,“再者……你刚才试图通过远距离扫描来探查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的数据看了个七七八八。”他顿了一下,“至于你眼下的意图,我也基本推测出来了。”他吁了口气,“为了和我单挑,你特意去控制了一批拥有相当战力的NPC,想以此牵制住我的队友们……呵呵……”他笑了起来,“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在找死啊。”
V1-战神闻言狞笑一声,接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是……吗!”
前一个“是”字出口时,他的语气还算正常,但后面个“吗”字,却是嚎出来的。
因为……在说第二个字时,V1-战神已发动了攻击。
他没有使用近战的手段,而是全身一展,用整个身体轰出了一道直径两米的柱形能量波。
熊——
轰鸣声起,光能迸出。
但见那能量波似巨兽出笼,朝着觉哥直扑而去。
恰在此时,封不觉那【踏虚】的特效之一“在短时间内可稳定地站立于空中”,正好到了一个尴尬的临界点。
“通过视觉扫描,获悉了我脚上的装备特效,再以此为据,针对我的浮空方式,制定了相应的战术。嗯……好像有点儿意思。”在即将被攻击到的刹那,觉哥的脑中还在思考着这样的内容,就好像眼前那恐怖的攻击离自己还很远很远……
嘭——
弹指间,战势再变。
红芒闪,月步惊出。
在那个最极限的时刻,封不觉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以一记加强版的月步朝侧面弹出,堪堪避过了V1-战神那精心设计的突袭。
“哈哈哈……躲得好啊!”可V1-战神却是大笑出声。
他的攻势还没完,远远没完!
“来啊!就用刚才那种速度和力量!”此言未尽,V1-战神的身影竟已出现在了觉哥的后方,“和我打个痛快!”
叱叱叱叱——
V1-战神的快攻正式开始了,他的拳、脚、肘、膝……似是四门连发的冲击炮,在极短距离上,向封不觉轰出了狂风暴雨般的恐怖攻击……
“切……”觉哥撇了撇嘴,眼神一冷,果断地再次开启【灵识聚神术-改】,并直接发动了技能,“南斗飞龙拳!”
“呷——”一声惨呼过后,又一头獠牙巨兽的身躯轰然倒下。
这已是若雨砍倒的第五头巨兽了,而她的脸上,却仍是一副沉静似水的神色,仿佛眼前的这些杀戮根本没让她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切……没完没了……”不远处,小灵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念道,“而且实力全都不弱……”
“别松懈,还有很多。”一旁的小叹还在不断说着类似的台词,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呵……放心吧。”倦梦还闻言,笑着应道,“我还游刃有余呢。”
“我也还行。”贪狼接道,“虽说这战斗的节奏是有点紧,但目前为止我们的优势仍未被撼动。”
就在他们说话间,突然……
嘭——走廊下方传来一记猛烈的剧震。这毫无征兆的突变,使得玩家们脚下的地面似一块脆弱的饼干般顷刻崩坏。
“靠!”小灵当即就骂了一句(还没被消音),然后顺势转身,单臂攫住了小叹的肩膀。
小叹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二话不说,立刻也腾出一手,抓紧了小灵。
他们的这番举动可不是在秀恩爱,而是一种战术层面上的反应。
在上一个剧本中,或许已经有人看出来了,其实古小灵有个很明显的弱点——难以应付高空坠落。
毕竟小灵是专攻射击专精的玩家,还是有重火力倾向的那种。她身上武器弹药的负重量(指行囊外)就已经很夸张了,而她又没有高级别格斗专精的体术支持,自然会面临这个问题。
当然了,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她还是有那么几种缓落手段可以选择的;但相对而言,在面对坠落……尤其是突发性的急坠时,她的应对办法极少。在那种时刻……她能做的事情通常只有两件:第一,祈祷落差不要太大;第二,赶紧抓住小叹。
“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在建筑物内部,为什么这条走廊底下那层会那么深……”坠落中的倦梦还神色陡变,因为他低头看时,发现脚下竟是一片开阔的、无垠的深渊,根本望不到底。
“莫非……”贪狼沉声接道,“……就在我们战斗的时候,有某种怪物悄无声息地破坏了我们下方的建筑结构?”
这二人对话时,身体也没闲着。他们也是各出己招,在空中调整身形,分别使出了缓落的法门。
“小叹。”若雨很快也开口了,她似乎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她的下坠速度却和另外几人差不多,“这底下危险吗?”
小叹此时正间歇性地发动着天地逆转神诀,以控制小灵和自己的下落节奏。不过,他仍有余力去回答这个问题:“嗯……超危险……”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不经意地看向了自己的左手,“前所未有得危险……”
“嗄——嗄——”
忽地,两声近乎重叠的咆哮自深渊中传来。
玩家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又被再度勒紧……
“在那儿!”小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庞大怪影。
“啊,看到了。”小叹的侦查专精同样是B级,一经提醒,便也发现了目标。
“稳住。”小灵又接了一句,同时把手伸向了自己上装侧面的口袋。
“了解。”小叹心领神会,开启神诀,搂紧了小灵的腰。
取弹、装弹、瞄准、扫射……
五秒之间,小灵便用一组一气呵成的动作,朝着四周放出了六枚光弹。
【名称:低温恒光弹】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特效:射出后一秒开始发光,提供半径12-15米的照明效果】
【使用条件:射击专精D或器械专精D】
【备注:持续时间280-300秒,落地后仍会产生作用,但照明效果将随时间推移逐渐减弱。】
随着六枚光弹呈环形落下,那咆哮的怪物也现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体型约等于三头大象(成年非洲象)的庞然巨怪。它的身体像是个扁平的蟹壳,通体呈亮黑色;其躯干的前后左右长了四条对称的、呈倒V形的腿。这些腿的末端没有手指或脚趾,看上去更加接近于蹄子。
另外,这怪物也没有“头部”。只是在它那扁平外壳上下两面,各有一张裂开的,巨大的嘴……
“嗄——嗄——”见到亮光的瞬间,那怪物又吼了一声(两张嘴同时吼)。
这一回,玩家们离这深渊的底部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因此……那怪物的吼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刺耳……而且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我勒个去……这怎么看都是剧本BOSS的级别了吧……”倦梦还看清那巨怪尊容的刹那,就念叨了这么一句。
倦梦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这怪物的威慑力和气势可见一斑。
“呵呵……放心,它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忽然,另一个声音响起,他的语气轻浮、声音尖锐……让人不寒而栗。
恰在这时,五名玩家先后落地。他们还不顾不上去检测这次坠落带来的生存、体能值消耗,便已集中精神戒备起来。
“原来如此……”站定后,小叹第一时间就放开了小灵,并将脸转向了与巨怪相反的方向,“超危险的家伙……其实是你……”
“呵呵……‘危险’吗?彼此彼此。”那个声音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黑暗中缓步行出。
数秒后,他出现在了玩家们的视线中。
这是个人型生物,肤色是纯白色,其颧骨比一般人类要高一些,每只眼睛里各有两个眼珠子。
他身穿一袭黑袍,披着华丽的披风,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从容、有城府的感觉。
“自我介绍一下。”他来到有光的地方后,背着双手,微笑道,“吾乃是众魔之首麾下咒神官……塔利欧姆。”
“嗄——嗄——”远处的巨怪可不管他们这边的谈话如何,它现在只是V1-战神的傀儡,必须按照一定的模式去行动。所以,当它意识到目标尽数落地时,便再度狂吼一声,举足爬来。
“吵死了……”塔利欧姆神情一冷,朝那巨怪瞥了一眼,“低阶的杂鱼……”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一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那巨怪就发出了一声无力的低吟。接着,它的四肢像是被肢解般断开,躯干轰然坠地,其嘴部也牢牢闭合,不再发声。
“他娘的……”见此情景,倦梦还心里狠狠吐槽着,“真不该排噩梦难度的团队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随便出来个家伙感觉就能秒我啊!”
“我们好像没有见过面吧?”小叹没有回头去看巨怪的状况,他始终逼视着塔利欧姆,并一步步向其走去,“你那句‘彼此彼此’,算是什么意思呢?”
“的确,这是我们初次相见。”塔利欧姆笑道,“但……”他的四个眼珠子齐刷刷地移向了小叹的左手,“早在你进入怪物王国时,我就感觉到你的存在了。”
“你感受到的……”小叹说着,卷起了自己的左袖,露出了整条左前臂,“是这股力量吧?”
这一瞬,若雨、小灵、贪狼、倦梦还四人,都起了不同程度的表情变化。
他们在王叹之的左手上,看到了一条猩红的血线。那条线自他的左手掌心出发,朝着脉搏所在的方向延展……行到手臂上时,便似是滕蔓般绽开,形成了一组复杂的、类似纹身的图案。
此刻,小叹的左前臂上已布满了这种猩红色的血纹,而那些纹理,还隐隐散发着赤色的光芒……
另一边,怪物电力公司,天台。
“呵……亏你能撑到这个地步……”V1-战神的笑声显得很得意、很从容。
此刻,他正虚浮于半空之中,全身都在发出充盈的光能。
“我倒觉得这没什么。”而此时的封不觉,却是被逼到了天台的边缘;他的脸、脖子和手上,已多出了许多伤痕。
“你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态……才说出这种回应来的……”V1-战神接道,“从你的表情分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而你也不是那种连自己和对手的差距有多大都看不出来的人,所以……也不是无知者无畏。”他冷哼一声,“哼……莫非,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死鸭子嘴硬’吗?”
“唉……不过是在近身战中稍稍占了点上风……”封不觉瞪着死鱼眼,语气悠然地回道,“你就觉得自己已然胜券在握了?”
“难道这还不够吗?”V1-战神接道,“你刚才用了一个持续加强体术的技能,和一个需要主动释放的格斗技……”他所指的,自然就是【灵识聚身术-改】和【南斗飞龙拳】,“……以及从R2-棱风那里学到的【月步】……才勉强抵挡住了我的攻势。”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而我,只是正常地进行格斗而已。”
“我知道啊。”封不觉用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回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你的数据,我已看了个七七八八,你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他举起右手,掰着手指头道,“你是最强的源生者,你的代码就是为了适应战斗而编写的……即使在这个剧本世界中,你的能力受到了限制,但你的身体机能仍然远在我之上……”
“‘身体机能’只是个笼统的说法。”V1-战神打断道,“那包含了力量、速度、适应能力、自愈能力、还有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身体密度和强度。”他说着,握紧了拳头,顺势一挥。
拳风乍起。
似摧枯拉朽,若电走雷奔。
但见一道气劲从觉哥的左肩擦过,震得他微微一动。
“看见了吗?你用技能才能做到的事,我随手就能做到。”V1-战神接着说道,“我现在的身体密度,是你的十倍左右,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概念吗?那就好比是木头和钢铁的差距。更何况……你在速度和体型上也不占优。哼……形象点说,你我的对抗,简直就是木棒和电锯的较量。”他歪着脖子,耸肩道,“即使我站着不动,任你攻击,你也必须开启技能或是使用道具才能对我造成一定的伤害,而那样……你就会产生‘消耗’。”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道,“反观我……始终处于巅峰状态。与你打斗所耗去的体力,几乎在消耗的同时就已蓄满;对你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势,我只用很短的时间就能恢复;就算被断肢、乃至拦腰斩断,我也可以通过对伤口灌入能量的方式使肢体重生……”他越说越起劲,要是有眉毛的话,估计早已眉飞色舞了,“你知道我的创造者为何以V来命名我吗?那是代表‘胜利’的字母。而‘战神’,则是最适合我的称谓。”
言至此处,V1-战神挥臂一指:“疯不觉,我是不太明白……为何鲁特会不惜代价地给予你信任。我只知道……在这里将你的数据撕碎,能解决许多问题。如果说你是引起我们Origin内部分歧的导火索,那么……我就是来将你掐灭的救世主!”
风声掠过,吹起了短暂的沉默。
封不觉伫立片刻,方才沉声开口:“你说完了?”
“是的。”V1-战神道。
“不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吗?”觉哥又问道。
“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V1-战神回道。
“那你说最后一段就行了。”封不觉冷冷道,“之前那些废话算什么玩意儿?自欺欺人吗?”
“可笑……”V1-战神道,“到底是谁在自欺欺人……”
“不就是你吗。”封不觉说着,眼神一变,黑色的数据流从其瞳孔中飞速流过,“你已经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异常,所以才说了那些话……原因嘛,一是为了虚张声势,二是在建立心理防线,给自己壮壮胆。”
“哈!哈哈哈哈哈……”V1-战神狂笑出声,“你脑子有问题吗?我可是生来就完美无瑕的源生者!我怎么可能会感到害怕?”
“当然会,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罢了。”封不觉淡定地回道,“你的创造者很聪明,他明白,无论在物理层上强到何种地步,若是没有‘畏惧之心’的话,是无法成为最顶尖的战士的……别的不说,假如连‘害怕被人打败’的心境都没有,对你的成长会很不利。”他顿了一下,“所以,你那位感情颇为丰富的创造者,给了你一些类似恐惧的情绪,正是这组连你自己也察觉不到的代码,让你做出了刚才这番应对……”
说到这儿时,封不觉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情,他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呵……原来如此,这就是‘选择’的意义吗……无数代码汇成了所谓的‘选择’,而无数选择最终编织出了‘命运’……这个数据世界的真相……莫非是……”
“一派胡言!”听到这里,V1-战神终于沉不住气了。
也许是封不觉的话触到了V1的逆鳞,也许是后者本就已打算动手,总之……此刻的V1选择了暴喝一声,骤然杀上。
不料……
沙沙——沙沙——
这一瞬,一阵奇怪的响声灌入了V1-战神的耳中,让他也不禁一愣:“这是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同一秒,一阵阴森的怪笑响起,“衍生者,还是让我来陪你玩玩儿吧……”
伴随着弗莱迪那可怖的说话声,V1-战神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
天空变成了一片血染的漩涡,空气变成了粘稠的雾气,而在那天台的边缘,竟然缓缓探出了一只巨大的钢爪手套,朝着V1-战神笼罩而去。
“切……要不是我的扫描程序损坏,这种程度的幻境……”V1-战神看着那个朝自己压来的巨爪,心中不快地念叨了一句。
他很清楚这是弗莱迪制造的幻觉。换在平时,只需要一次简单的侵入式扫描,他就能轻松下载到制御策略、将其破解。
可现在……V1-战神只能无奈地将攻击转势,迎向了半空中的幻象。
叱啦啦——
拳风穿过了巨爪,却是带起一片落叶碎散之声。
下一秒,那巨大的钢爪手套竟化作了无数肉色的飞蛾,纷纷贴附在了V1-战神的身体上。
当那些蛾子的双翼伸展时,其背后的图案便恍似一张张人脸……怪诞、可怖。
“啊哈哈哈哈……”弗莱迪的大笑声在空中回荡,“你永远无法战胜这噩梦!”
“无聊至极!”V1-战神当即咆哮一声,展开身体,发动了一次无差别的光爆攻击。
弹指间,一个半径十米的圆形光球便从V1体表扩散出来……毁灭性的能量将其触及到的一切都泯灭成了尘埃。
“做得不错,呵呵呵……”弗莱迪的笑声犹在,“让我瞧瞧……类似的行为,你能做上几次?”
他说话间,又有十余个巨大的钢爪手套从天台的周围陆续探出,将这里围了起来。
“哼……少得意忘形了。”V1-战神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左臂,朝着自己的侧后方一指,“你们公司的‘惧能储蓄炉’……是在那个方向对吧……”
“你……”弗莱迪在瞬间就产生了慌乱。
“对他来说,探查这种事易如反掌。”封不觉这时插嘴道,“供电系统、监控系统、广播系统……他只要随便去入侵一个,就能通过电路的走向来推演出整栋建筑的结构。另外……单纯从数据层面上进行视觉的递进式观测,也能办到这点,无非就是多花些时间而已。”
对于觉哥的解释说明,弗莱迪只感到不明觉厉。他也没工夫去细琢磨,因为他得赶在V1-战神出手前阻止其行动。
呼呼呼……
但见那些悬于半空的钢爪同时破风压下,似是十几头颔首竞食的长颈巨兽。
然,V1-战神的脸上,却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无视了从上方袭来的攻击,直接就用自己那抬起的左手,朝着所指的方向发动了能量冲击。
半秒后,一道宛如长矛般的光束从其指尖迸发而出,光束上还缠绕着许多形似弹簧的小光圈。
这招声势看上去不如V1-战神先前的那些能量波那么夸张,但封不觉却能看出这一击的可怕之处。
轰轰轰轰……
恰在此时,钢爪尽数落下,且全部命中……V1-战神的身体被撕成数段,并被一片漫起的烟尘所掩。
而那道能量冲击,也顺利贯穿了阻拦在其路径上的一切,成功击中了位于极远处的惧能储蓄炉。
“使出了从NPC那里学到的技能吗?”封不觉立于风中,平静地言道。
“是啊……虽然有违我的本意……”V1-战神的说话声,自烟尘中响起,“但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没必要再去恪守一些无谓的原则。”
“不,你并没有违背任何原则。”封不觉回道,“别忘了,你是数据……遵循最合理的方式去运行,才是你的基本原则。”
“呵呵……这话好像还有些道理。”V1-战神笑着回道。
他们对话之时,烟尘渐散。
随着那些烟尘一同散去的,还有弗莱迪所制造的所有幻象。
“切……就差一点儿……”此刻,弗莱迪的说话声已变成了正常的音量,他的身形也出现在了天台上。
“你的能力的确很棘手,弗莱迪。”V1-战神转过头去,看着对方道,“可惜……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需要‘惧能’才能发动。”他说着,活动了两下脖子,让身体可以更好地契合(V1对身体的修补还在进行中),“对付一般的人类时,你会趁对方睡着或走神之际,潜入其深层意识,利用对方自己的恐惧去完成杀戮。”他顿了一下,“而面对像我这样的敌人时,你就只能依靠外来的能源了。呵呵……所以,破坏你的能源供给,就等于废除了你的能力。”
“别得意……”弗莱迪用狰狞的眼神望着V1-战神道,“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话音未落,又有七道诡异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跃上(或是直接浮现)了天台,将那位不可一世的衍生者围在了中间。
……
话分两头,再看电力公司地底。
“诶呀~诶呀~”塔利欧姆看着小叹手臂上的光纹,竟是露出了惊叹之色,“难怪我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感觉到你的存在……这可不得了啊。”
“这儿曾有一道伤口,被时光粉尘给渗入了。”小叹抬起左手,用中指示意了一下掌心的血线,“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哦?”塔利欧姆神色微变,他的四个眼珠子诡异地转动了两圈,“呵呵……有意思……”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小叹说道,“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嗯……可以是可以。”塔利欧姆悠然地踱了几步,“但……那样做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饶你不死。”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回应了塔利欧姆的问题。
“哈哈哈……”塔利欧姆循声望去,“就凭……”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这一瞬,塔利欧姆的视线,对上了若雨的眼神。
两人间的对视只持续了两秒,而这两秒……就已足够了……
“呵……呵呵……”塔利欧姆很快移开了视线,其额头上竟出现了冷汗,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我……我明白了……”
此刻,在场的五人中,贪狼和倦梦还对眼前发生的情景是一头雾水。而另外三人,似乎都淡定得很……
“嗯哼……”塔利欧姆迅速清了清嗓子,以解掉一些尴尬,然后,他顺势恢复了一贯的语气,对小叹说道,“那个……按照常理来说,时光粉尘渗入血液后,很快就会夺走伤口附近组织的‘时间’,使其发生不可逆转的坏死。而且这还没完……如果你没有尽快砍掉受侵染的部位,任其自然发展,那么……无需多久,粉尘便会通过血管抵达心脏,继而流遍你的全身……”
“可我受伤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小叹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塔利欧姆接道,“你的手之所以没有按照那种情形发展下去,很可能与你们异界旅客在时空层面上的特殊性有关。这一点……我就不是很了解了。”他停顿了两秒,“但我想……一定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停止了时间粉尘‘夺走时间’的效果。”
“如此说来……”小灵插嘴道,“……进入血液中的时间粉尘,还有别的效果?”
“有。”塔利欧姆神情一肃,回道,“假设……时间粉尘进入了某种强大的高位生物体内,通常就会有两种反应……其一,粉尘被那个生物自身的力量所压制,完全失效;其二……粉尘‘夺走时间’的效果被压制,但‘唤醒时间’的效果……逐渐被释放出来……”
“哦~”小叹听到这儿时,好似明白了什么,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
小叹在这一秒回想起的,正是巅峰争霸中……鲁特使出TENDRIL BARRARE DEVASTATOR的那一幕。当时小叹借【天地逆转神诀】向空中逃遁,但显然已是逃不掉了。就在那个瞬间,他周围的时间流速竟骤然变慢……待回过神来时,他便发现自己已升到了距离鲁特百余米的高空……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在无意识间解放了左手的力量,从而获得了“额外的时间”,堪堪逃过一劫。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塔利欧姆用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并补充了一句,“其实你们随便找个时官级别的家伙,也可以获得这些情报。”他后面这句话,潜台词就是“所以你们无需怀疑我是在忽悠你们”。
“很好。”小叹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一脸和善地说道,“谢谢。”
塔利欧姆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呵……没什么。”
这会儿他心里想的其实是:“真倒霉啊……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让你们和那头杂鱼玩儿着好了,我管个毛的闲事啊!”
“嗯……你不用客气,谢你是应该的,你还帮我们把那只巨怪干掉了。”倦梦还这时也道。
“哦……那个啊……”塔利欧姆有气无力地回道,“那确实是个杂鱼而已啦……”他说着,抬头朝四周扫视了一眼,“这个地方……其实是建筑底层的垃圾处理间,你们闻闻味道也该知道了吧……而那个杂鱼,是头专门吃垃圾为生的原始巨怪,在怪物王国里随处可见,大型公共设施的底层一般都会养一只。正常来说,其性格是挺温顺的,我们眼前这个是因为被衍生者控制了才会具有攻击性。”
“原来是这样……”贪狼若有所思地接道,“难怪它会长成那样……腿和身体的构造,还有上下两面的嘴,全都是为了吃垃圾才会进化出来的……”
“好了……你们要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一步了……我本来也只是感觉到了‘时之力’的波动,顺道过来看看而已,我还有事儿呢……”塔利欧姆说这话时,视线始终盯着地狱前线的三人组。
“走吧。”若雨想了两秒,淡淡回道。
塔利欧姆闻言,如获大赦:“呵……呵呵……那么……就此别过。”他谨慎地、不紧不慢地后退,渐渐遁入了黑暗中。
即使在众魔之首面前,他也不曾这般畏首畏尾……
……
同一时刻,天台之上。
“鬼怪八杰集吗……”V1-战神瞪着他那巨大的眼球,在原地缓缓转身挪步。
虽然他暂时失去了侵入式扫描和自动战术分析程序的辅佐,但他仍然能用视觉扫描快速收集这个八个怪物的数据,并用即时分析模式去制定作战策略。
同样是源生者,D1-龙就不具备他这样的能力……
作为一个为了战斗而生的“最强”作品,V1-战神确实当之无愧。
“呵呵呵……”弗莱迪这时抬起手来,用钢爪抬了抬自己的帽子,看着V1笑道,“我和这些老朋友们……也已多年没有聚在一起了。今天,我们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和绝望!”
“别太大意了,毁容脸。”V1还没回话,封不觉却是转过脸,抢先对弗莱迪道,“以目前的情势来看,胜负难料啊……”他眼中的黑色流光高速闪动着,“我估计……你们的取胜几率在48%左右吧……”
“哼……”V1-战神冷笑着应道,“百分之四十八?别开玩笑了,就凭这八个……”
叱——
劲影至,刀锋动。
寒芒起,人头落。
就在V1-战神说话之际,杰森那招牌式的曲棍球面具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不死杀人魔用他的砍刀,遏止了V1那狂妄的言论。
紧接着,弗莱迪便大喝一声:“撕碎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鬼怪八杰集一拥而上,扑向了V1那仍然站立着的无头之躯……
很显然,接下来的场面,将会是极度血腥的。
各位不妨想象一下,假如有这么一部恐怖片,里面集结了弗莱迪、杰森、迈克尔·麦尔斯、德州电锯杀人狂、异形、怪形、铁血战士、贞子;而且在这部恐怖片里有这样一场戏:以上的八名角色,同时扑向了一个目标,并协力将其“大卸八块”……那将是多壮观、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幕。
可惜……
V1-战神没有血,也没有内脏……他的身体就像一个雕塑一般,从头到脚每一寸的密度和强度都是一致的。
所以,无论把他撕得多碎,也不会有什么血腥画面……
“切……真有些无趣呢。”不多时,弗莱迪便用他那戴着钢爪手套的手,“插”起了V1的头颅,“这样就完蛋了吗?”
除了他以外,其他七位八杰集,基本都是不怎么爱说话或者从不说话的类型。因此,在无话可说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继续鞭尸……
但见……杰森、迈克尔·麦尔斯和托马斯·休威特三位,分别拿着砍刀、尖刀和电锯,在V1的身体上疯狂地砍剁着;异形突变体则在用它的舌头和口水(带腐蚀性)消化着V1的两条腿;而铁血长老正忙着去割V1的头皮当纪念品;至于怪形和贞子……干脆就站在旁边围观了,因为V1的“尸体”旁边着实有点挤。
“简直就是一群粗鲁的、冷血的禽兽。”忽地,V1-战神的说话声再度响起。
八杰集闻声一怔,猛然循声转头,竟发现V1已然出现在了高空中。
“瞧,我说过……不会那么容易的。”站在远处的封不觉又适时地给NPC们泼上了一盆冷水,“他已经掌握了多目的幻象能力,所以你们动手前最好看看清楚。”
“你少啰唆!”弗莱迪很不耐烦地瞪了觉哥一眼,“不帮忙就别在那儿说风凉话!”
“好好~”觉哥有气无力地接道,“我会尽量说些建设性意见的。”
“疯不觉!”V1-战神在半空高声道,“别浪费时间了,你和他们一起上吧!”他冷哼道,“你站在那边故弄玄虚,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哦?你觉得我在此观望,是因为不敢上吗?”封不觉抬头应道。
“难道不是吗?”V1-战神反问。
“呵呵……”觉哥微微一笑,抬起一手。
这一刻,他那只手的指间,正夹着两张技能卡。
“用你的视觉扫描仔细看看……这是什么。”觉哥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
V1-战神定睛一看,发现那两张技能卡竟是……
【名称:魔贯光杀炮】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使用一次后消失】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将全身之气凝结于指尖,二指相并,射出缠绕着螺旋形能量的超强能量束】
【消耗:体能值22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格斗系最强招式之一,由一位那美克星的天才战士所创,威力之强,可贯穿一切!】
以及……
【名称:影幻七丈】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侦查】
【效果:在半径二十三米内的所有目标眼中制造一个自身的幻影分身,分身无法攻击或移动,但可承受本体当前血量30%的伤害(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消耗:每秒100点体能值】
【学习条件:侦查专精B】
【备注:多目族种族特技,拥有中阶幻象能力者即可使用。】
“你做了什么!”V1-战神完成扫描之后,竟是大惊失色,“难道你能把数据……”
“具象化?”封不觉把对方想说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呵……是又如何?”
此刻,V1-战神终于明白了,封不觉观而不战的原因……就是这个。
“你还有闲心聊天吗?”这时,弗莱迪又一次杀了上来,呼喝之间,他已探出一手标准的黑虎掏心,攻向了V1-战神。
“切……”V1见状,不快地啐了一声,随即拧身一旋,向后退避而去。
其实V1也挺无奈的,他很清楚,在鬼怪八杰集中,弗莱迪的肉搏能力只能排在倒数之列。但是……作为一个剧本BOSS级别的怪物,弗莱迪的打斗能力在噩梦难度下得到了系统的修正,这就让V1不得不防。
嘭——
V1的前一个动作还未完成,又有一声实弹武器被弹出的闷响自斜下方传来。
那无疑是铁血长老放出“猎网”的声音。
“这帮家伙……”V1这会儿真是恨得咬牙切齿,若是能用侵入式扫描的话,他早就获得制御策略,将眼前这些怪物给瞬杀了,可他现在偏偏用不出来。
“呼——”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伴随着一声低吟,贞子的鬼影又乍然瞬移到了V1身前,她当即发动了念力,将V1-战神的身形固定在了当空。
“你看起来挺忙的,那我就不等你回话了,我继续,你听着……”坐山观虎斗的封不觉,此时摆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态,接着他们刚才被中断的对话道,“实际上呢……先前我看你的数据时,就已知道,你掌握着不少剧本生物的招式。于是,我就有了从你那里尽可能多学一些技能的打算。”觉哥耸肩道,“但……要把这些数据具象化成技能卡,我必须得切实地观察一下整个释放过程才行,因此……”他摊开双手,“我才和你耗着。”
“啊——”V1-战神愤怒地嚎了起来,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而且铁血长老的猎网也在这一秒击中了他。
呼——嘭!
猎网刚刚将V1的身体包裹住,贞子便用念力重重地将其甩向了地面,在天台上撞出了一大块裂纹。
下一秒……
嘶呤——嘶呤——
嗞嗞嗞……突突突突……
仰面朝天、动弹不得的V1-战神耳边,即刻又响起了尖刀和电锯的嘶鸣声。
一个穿着连体技工制服、面戴白色橡胶面具的男人,和一个把人皮做成头套裹在脸上的壮汉,迅速进入了V1的视线。
他们就像两个疯狂的屠夫,饥渴地扑向了地上的V1……
这就是鬼怪八杰集的攻击——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嗯……说起来……还得感谢当初在南方公园时,R2-棱风把【月步】和【岚脚】的数据直接传输给了我。”面对眼前正在进行的恐怖屠杀,封不觉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干脆就坐在了天台的护栏上,用聊天般的语气说道,“若是没有那次经历,我是不会那么快就学会‘技能数据具象化’的。”他顿了一下,随手将两张技能卡放入了上衣口袋,再道,“诶?对了,你现在疼吗?毕竟身体密度是我的十倍呢……”
“你这王八蛋……”V1-战神终究是爆粗了,当然……在觉哥的嘲讽之力面前,这也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别太过分了!”
一声骇人咆哮,掀出阵阵声浪。
鬼怪八杰集被这剧烈的能量波动生生逼退了数丈有余,铁血长老的猎网也被震得粉碎。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V1-战神蠕动着(他被切得像一团走形的橡皮泥)站了起来。
此刻,他通过瞬间燃烧能量加气爆的方式,让身体在两秒间就急速成形,恢复如初。
“我本来不想发动这种形态的……”V1恶狠狠地接道,“是你逼人太甚,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V1那巨大的瞳孔已发生了变化,瞳孔内外的色调顷刻间反转了过来;而他的身体……也开始了突变。
当V1开始突变的刹那,封不觉的神情……变了。
这一瞬,觉哥眼中的黑色数据流似逆行的瀑布般奔流而上,零时差演算和异乎常人的计算能力,使其预见到了十分恐怖的事情……
两秒,这是封不觉下定决心所花去的时间。
两秒后,他便暴喝出声:“统统闪开!”
喝声未尽,觉哥已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改】,同时猛踏月步,将自己向前推了出去。
他宛若出膛炮弹一般,势不可挡。
空气亦被其撕裂,音障亦被其冲破。
前路上的鬼怪八杰集本就被V1的能量所慑,无法靠近,眼下觉哥这么一吼,他们便顺势停在了原地。
封不觉则是趁势杀上,再度抄起【必须破防之刃】,反手握在身前,刀锋直指V1的额头。
然,V1-战神,不为所动。
“太晚了……”V1挺身而起,昂然一纳,其身体上的虎纹顷刻间消失,全身都变成了明亮的白金之色,“我的变身已经结束了。”
“少废话!”封不觉也是我行我素……他拍马就到,说剁就剁,将菜刀十分流畅地切进了V1的脑袋里。
【必须破防之刃】的逆天级特效在此发挥了奇效,无论V1-战神的身体强度达到何种境地,在这把刀的面前都是徒劳的。形象一点比喻的话……只要是可以触发此刀特效的目标,切上去的感觉,基本就和切肥皂差不多……稍微使把劲就进去了。
可是……
“对……挣扎吧。”V1的头都裂了,却仍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只见他快速举臂,死死抓住了封不觉持刀的右手腕,并狞笑道,“让我多享受一些战斗的乐趣吧!”
封不觉对此不予置评,只是果决地抬起左手,握拳猛锤菜刀的刀背。
刀锋受压之后便向下一坠,几乎切开了V1-战神的整个头部。而封不觉自己持刀的右手也应声折断,扭曲成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形态。
“哼……我是不会放开的。”V1的嘴都裂了,却仍可以通过喉部发声说话,“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我的身体可以再生,而你的右手一旦断掉……”
噗噗噗——
觉哥一言不发,左手继续发力,又敲了三下刀背。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表现出对疼痛的反应,就好似那只右手不是他的一般。
“很好……你果然不是正常人。”此时,V1的整个头部都被切开,刀锋已开始分割他的颈部,于是他的发声部位移到了胸腔,“这样才有打倒的价值。”
其话音未落,令人绝望的一幕便出现了。
虽然【必须破防之刃】正以一种垂直的状态卡在V1的喉部,但他那被劈开的头颅,却像是分离的粘土般重新合拢在了一起。
“你尽力了,人类。”V1-战神得意地笑了笑,随即抬起另一条手臂,挥拳打向了觉哥的侧脸。
锵——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壁障突兀地出现,阻在了他的拳路上。
“哼……困兽之斗!”V1见攻击被【盾牌】所阻,当即暗运后劲,以极限之力,意图一击终结对手。
“好!”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封不觉竟说出了这么一个字来。
在场的所有人(怪)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包括V1-战神在内。
但……V1却隐隐感到了不安……不,不是不安,而是恐惧。
他无法解释,也无法理解,可他就是害怕,因为他的逻辑程序完全无法计算出眼前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来。
呼——
风声掠过,宣告着V1的拳头落空了。
封不觉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夸张的应对,他只是向后仰了仰脖子,就躲开了这一击。
当然,这次躲避绝不是巧合……觉哥早已用零时差演算推演过了,他很清楚,只需要用【盾牌】拖延那么零点几秒,自己就能做出这次回避。
他的动作很怪,姿势也很极限。结果都在意料之中……万无一失。
“你一定在疑惑……”这时,觉哥开口了,“我这一系列的举动,究竟目的何在。”
“看样子你现在正想告诉我。”V1-战神回道。
“是的。”封不觉说罢,忽然咧嘴,露出一个笑容……那是一种兴奋的、狂热的、邪恶的笑。
“什么!”V1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他慌忙转动瞳孔,将视线移到了封不觉大衣内侧的口袋那里,“这是……”
“魔杳灵枢。”封不觉歪着头,报出了那个物品的名讳。
就在觉哥说出这四个字的同时,大量游离的能量和电磁波从四面八方涌来,似漩涡一般朝着他和V1卷了过去。
V1惊怒交加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
“哈?”封不觉打断道,“这么快你就忘了吗?”
闻得此言,一段记忆回路在V1眼前骤然闪过,他神情陡变,喃喃接道:“你拿出那两张技能卡,是为了……”
“很简单的把戏。”封不觉接道,“当魔术师让你看左手时,他的右手……”他笑了笑,“已经把某样东西从行囊里取出来,并顺进衣袋里了。”
二人对话之际,他们周遭的时空已开始扭曲,而他们的身体……也已不能动了。
很显然,某种惊人的变化,即将发生……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且不可逆转。
这会儿,鬼怪八杰集已然退到了极远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某种本能让他们选择了远离。
“封不觉!”
忽然,天台上响起一声轻喝。
那是个熟悉的声音,至少对封不觉来说,很熟悉。
他转过头,看向了喊声传来的方向——V1冲上天台时撞出的那个窟窿。
只见,剧本中的另外五名玩家皆已从那里爬了上来。他们正巧看到了魔杳灵枢发动的一幕。
“你想干什么!”若雨看着封不觉,一边朝他走去,一边喝道,“你在干什么!”
她这两句没有一句是在提问。
她是在质问,在责备,在发火……
“别过来!”封不觉没有时间解释,他只能用一种命令的眼神直视着若雨的双眼,厉声说出这三个字来,期待对方能停下脚步。
“混蛋……”若雨显得很激动,她失去了平时的沉静和淡定,舍弃了冷酷和从容。她念叨着脏话,涨红着脸,还无视对方的劝阻,加快了脚步。
“这不关你的事!”封不觉又喝一声,他的语气更重了,但他的眼中却不由自主地透出了一丝无奈。
“你再说一遍!”若雨根本没打算听,也没打算停。
“这!不关!你的事!”封不觉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话重复了一遍。
而若雨,却已来到了他的身边。
时空的扭曲和能量的波动未能对若雨产生太大的影响,她稳立于漩涡之中,抬手给了觉哥一个耳光:“放屁!”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尤其是贪狼和倦梦还。
“喂喂……她刚才是不是打了队友……”
“嗯……还骂了好几句脏话呢……”
“开挂了吧……”
“希望只是开挂而已吧……”
他俩能做的,也只有保持呆若木鸡的神情,连番吐槽。
“呵……”封不觉挨了一巴掌,却笑了,“好吧……我明白了。”他抬眼望着若雨,终于露出一个温柔的神色,“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是吗?”
“对。”若雨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封不觉微笑着,“跟我一起到地狱的尽头吧。”
若雨也笑了,释然地笑着:“正合我意。”
轰——
骤然响起的爆鸣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剧烈的塌缩……
数秒后,光影凝滞,天台上的时空扭曲现象消失了。
而封不觉、黎若雨和V1-战神,也消失了……
【欢迎来到里世界,神经连接二次校准中……】
【校准已完成,数据重组已开始……】
【重组成功,误差修正中……】
【修正率已达100%,正在重新创建游戏菜单……】
【创建完毕,里世界人物模组已就绪,系统限界调整至30%】
【祝您好运。】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直接浮现在了封不觉的意识之中。
在听觉恢复的刹那,他的耳边响起了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在触觉恢复的刹那,他感觉到了微风拂过面颊的触感。
在嗅觉恢复的刹那,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
在味觉恢复的刹那,他尝到了口中腥甜的血味。
而在视觉恢复的刹那,他发现明亮的光线正刺激着他的眼皮,于是……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数据碎片的传输和组合已然完成,封不觉的五感也逐一复原。
一个崭新的世界,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里,是一个蓝灰色的世界。目力可及的一切,都是金属质感的物质。无论从视觉还是数据层面上进行观测,都无法判断出此空间的实际大小。比如远处的那一片灰蓝,那究竟是墙壁还是地面……根本难以分辨。
头顶的天空是青蓝色的,没有云层和日月星辰,天穹本身就在发出适度的亮光。
天空中,漂浮着几缕一掌宽、形如丝带的绛红色数据流……似是霞光、似是云彩。其长度无法预估,两端都延展至天际之中,看上去应该是种的无实体物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时,其形状还会因光线的折射而发生变化。
“这就是里世界吗……”若雨的说话声忽地响起,传入了觉哥的耳中。
封不觉转头看去,发现对方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好像也是刚刚恢复知觉的样子:“啊……对。”他应了一句,转而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若雨的神态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这种传送似乎不会引起什么损伤。”
“嗯……那就好……”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唤出了游戏菜单。
下一秒,一组全新的界面便浮现在了他的意识(不再是浮现在眼前)中。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打开此界面,但系统并未对这新菜单的各处细节作出详细的解释。看起来……这是准备让玩家自己琢磨的意思。
“嗯……状态栏整个儿都消失了呢……”封不觉在看到新菜单的第一秒便沉吟道,“这样真的好吗……”
“并无大碍。”若雨回道,“你感受一下……”她说完这句,停顿了几秒,再道,“在这里,我们对于自身伤势和体能的感知变得更加细致了。基本接近于……真实。”
“明白了。”封不觉点点头,“生存、体能和灵力值还有多少,现在需要我们自己凭体感去判断。”
“那些异常的状态也是。”若雨补充道。
“啊~”封不觉道,“也就是说……限制少了,辅助功能也少了。”
就连觉哥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可贵之处。
比如说表世界的“100%的系统限界”吧,虽然玩家们被控制得死死的、受到各种限制,但相应的辅助程序却也帮了他们大忙。至少玩家们可以通过数值直观地看到自己还剩多少血,多少体力,多少灵力;在中了异常状态时,也可以立即看到该状态的类型。
可现在呢……基本就像歌里唱得那样了——跟着感觉走。
当你要放技能时,最好先想想清楚,好好地感觉感觉……自己还剩下多少体能(灵力)值。否则就很可能发生“透支使用”的情况,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说起来……那个衍生者去哪儿了?”数秒后,若雨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与他们一起被传送的V1-战神,于是开口问道。
“他的数据性质和我们很不一样,所以传送后抵达的坐标也会与我们大相径庭。”封不觉道,“要举例的话,我们就好比是两个大小相近、首字母相同、且类型一致的文件,而V1-战神则是一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文件;当这三个文件一起被拖动到‘里世界’这个文件夹里时,光脑会自动将这三者与文件夹中原有的所有文件进行混编,而这其中就牵涉到一个排序的问题。”他耸耸肩,“这是二进制世界的一种自然规律,以V1-战神的实力,还无法忤逆这种安排,因此……”他说到这儿时,用食指比划了一个“飞走”的手势。
“好吧……”若雨其实也没有完全听懂觉哥在说什么,当然了,她并不在意那些细节,“那么……现在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嗯……这个……从何说起呢……”封不觉微微偏过身子,斜着低下头,手指从自己的额头轻轻抚到了鼻梁处,“就从巅峰争霸时,我见到零号(ZERO)的那段开始讲吧……”
……
话分两头,数分钟后,里世界另一处。
伴随着一记爆鸣之声,一道浑身散发着白金色光芒的健硕身影轰然落地。
“切……净耍些小聪明。”V1-战神刚落地,就郁闷地念叨了一句。
由于消耗的原因,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刻变回了普通的形态。
“呼……也罢。”解除了极限状态后,V1长吁了一口气(通常情况下他不需要呼吸,如果他呼吸了,要么是在适应新的环境,要么就是在调整身体的密度),“回到里世界的话,所有的伤势和限制也都不复存在了。”
念及此处,他已然重新启动了自检系统,白色的数据流迅速占据了他的巨眼。
内部数据识别:
——正在模拟最后一次正常扫描...
——模拟侦测安全,正式启动扫描...
——扫描完毕,未知故障已清除,病毒已隔离....
【警告,无法生成针对入侵病毒的杀毒程序,现启用永久隔离策略,并添加为最高危险级别】
——检测中层防火墙状态...
——检测外部防火墙状态...
【防火墙修补率已达100%,停止紧急隔离程序。】
【全系统已恢复正常。】
“真是耻辱……”V1-战神完成了自检后,心情也没有变好,相反,他心中的隐怒又被勾了出来,“居然被区区一名玩家弄得这么狼狈……”他昂首一喝,随即咬牙念道,“疯不觉!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
同一时刻,远在N公里之外的封不觉终于向若雨交代完了自己和衍生者的那堆破事儿。
然后……
“阿嚏!”他就打了个喷嚏。
“你打喷嚏的时候敢把脸转开吗?”若雨说着,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诶?这样你都不生气么?”封不觉笑道。
“之前我打了你一个耳光,这样算扯平了吧。”若雨道。
“哈?这也行啊?”封不觉回道,“那早知道我刚才应该再凑近点喷你嘴里。”
觉哥的这句话,只是在习惯性犯贱而已,他万万没有想到……
“呸。”若雨竟会毫无征兆地……朝他脸上吐了口口水。
更巧的是……那口口水还正好飞进了觉哥嘴里。
“唔……”封不觉一不留神还就咽下去了。
两秒后,他大喊出声:“喂!这是闹哪样啊!”
“我仔细想了想,挨那一耳光是你自己活该。”若雨平静地回道,“所以我得吐你一脸才算扯平。”
“那你倒是往脸上吐啊!”封不觉瞪大了眼睛吼道。
“抱歉,以前没这样吐过口水,不会控制。”若雨淡淡道,“我下回注意吧。”
封不觉嘴角抽搐、声嘶力竭地应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轰隆——轰隆——
正在觉哥吐槽之际,突有两声巨响自远方传来。
二人立刻正色,循声望去。
但见……
两道疾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
下一秒,便有两团龙卷状的数据光流呼啸着升空,宛若两条旋舞而起的白色巨龙。
这是只有在里世界才能看到的奇异风景,封不觉和黎若雨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嗯……原来如此。”随着几缕黑色的数据流从眼中闪过,觉哥已然看破了这种现象的原理,于是他轻声念道,“这里的大气在能量的影响下,会产生类似化学反应的视觉效果……”
“也就是说……”若雨接道,“在这里进行高级别的战斗时,场面会非常华丽?”
“岂止是华丽,简直是酷炫呢。”觉哥笑着回道。
他们对话之际,远处的白光已徐徐消散。
光流之中,现出两道娇小的身影……
从外貌上看,那是两名亚裔的小女孩。她们的年龄都在十岁左右,一个穿一身红,一个穿一身青。她们身上服装的款式非常特别,给人的感觉像是种束身战斗服,而且还是童装版本……
“衍生者吗?”若雨注视着那两位不速之客,低声对觉哥言道。
“嗯……”封不觉即刻应道,“而且都是二级。”
觉哥从数据层面观察那二人,看到的是两团明亮的光。
“需要做防备吗?”若雨又问道。
“当然要。”封不觉回道,“时刻都要……”
他的话音未落,那两名衍生者已然动了。只见她们脚下一踏,便开始贴地横飞,朝着觉哥和若雨疾冲而来。
“二话不说就攻过来了吗……”觉哥见状念道。
“那就没办法了。”若雨面沉似水,说话间,已将【封圣】握在了手中。
他俩的态度很淡定、很谨慎,也做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
不过,那两名衍生者却并未做出什么攻击举动;她们只是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玩家们身前三米之处,然后就原地站定、不再靠近。
“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封不觉将视线停留在了这俩“萝莉”的身上,警觉地开口问道。
他没有请教这两位的名讳,是因为他已直接“看”到了她们的名称代码——D2-赤、D2-青。
“我探测到附近有奇怪的数据,就过来看看。”D2-赤歪过头,用十分嚣张的眼神和语气回道,“怎么?你有意见?”
“喝~态度还挺狂。”觉哥在心中念叨了一句。
但其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道:“没有啊,要看就看呗。”
“你那黑色的防火墙好奇怪啊。”D2-赤即刻接道,“居然能将我的扫描信号挡在最外层?”
“呵呵……是吗……”觉哥讪讪一笑,说了句废话。
其实他心中冷哼着:“哼……突破不了你才应该庆幸呢。若是像V1-战神那样,顺利侵入外部防火墙并展开扫描……那就不可避免得要被我反噬了。”
“你们是玩家?”D2-赤在扫描觉哥未果后,便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若雨的身上。这次,她终于成功读取了相关的数据。
“是的,我们是玩家。”封不觉上前半步,侧身拦在了若雨身前,很果断地承认了。
“诶——”D2-赤听了以后,马上就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想了几秒后,她又转过头对身边的D2-青道,“要不要杀掉他们呢?”
“你决定吧。”D2-青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D2-赤用右手食指轻轻抠住自己下嘴唇,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喂喂……”封不觉插嘴道,“你们就没有什么立场的吗?这种凭心情草菅人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哈?”D2-赤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们在剧本里遇到衍生者时,可以凭心情去选择帮助或杀死我们。那我们在里世界遇到玩家时,为什么不能凭心情去决定生杀予夺?”
“呃……”这一刻,觉哥竟被问住了。
若雨当即就用鼓励的眼神看着D2-赤说道:“你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喂!你那幸灾乐祸的态度是闹哪样啊?”封不觉回头喊道。
“好!”数秒后,D2-赤左手掌面朝上,平举在胸前,右手握拳,轻轻在左手心上一敲,念道,“决定了!”
“嚯哦~”封不觉还没听到对方决定了什么,便转身一跃,朝侧后方闪出两米距离,随即又拉开架势,摆出了黄飞鸿的招牌动作,“你想怎样?”
“不杀你们了。”D2-赤接道。
这话倒是让觉哥松了口气。
可两秒后,D2-赤便再度开口道:“人类,我们做朋友吧。”她说罢,停顿了半秒,立即补充了一句,“拒绝的话就杀掉你们哦~”
封不觉闻言,再次无言以对……虽然他也知道,二级的衍生者多半都已具备了独立、鲜明的性格(比如赤铁、棱风、闪耀、桖兰等等),但像眼前这种神经兮兮的熊孩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好啊。”觉哥还没给出回应,若雨已朝前走了两步,向对方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是似雨若离。”
“啊……你们玩家的名字怎么都这么奇怪。”D2-赤一边和若雨握手,一边回道,“我是D2-赤。”她顿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同伴,并介绍道,“她是D2-青。”
“名字由代码和文字混编的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的ID奇怪……”封不觉没有插嘴,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吐槽。
“嗯,很高兴认识你们。”若雨回道。
“唉……随便啦……”D2-青长了张团子脸,还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都让赤决定就好啦……”
“哈哈……”D2-赤笑了笑,“那大家以后就都是朋友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D2-赤其实是个十分可怕的衍生者……一个随性的、草率的念头,可能就会改变她的行为模式。这一点,和封不觉那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确有类似之处。
“好吧……”事到如今,封不觉也只能将计就计了,他看着D2-赤道,“既然大家是朋友,那就该互相帮助对吧……”他的反应倒是挺快,“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D2-赤问道。
“呃……”封不觉略微迟疑了一下,回道,“LJN乐园。”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家叫做LJN的玩具公司在美利坚的土地上成立了。
它的名称源自于其大股东Lewis.J.Norman的名字缩写。
最初,LJN生产的主要产品自然只是玩具而已,但是……在1985年,就在“雅达利ET事件(该事件对北美家用机市场的影响类似当年《血狮》对整个国产游戏行业的冲击,且其恐怖程度远胜于后者,以至于有许多怪谈般的坊间传闻至今仍在流传)”的风波尚未褪去之时……当时著名的游戏公司MCA,竟以六千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LJN公司,并让其走上了开发视频游戏(video game)的不归路……
从此,一段游戏界的传奇开始了。
在北美的土地上,LJN很快赢得了“游戏番茄制造机”的名号。该公司以电影、电视节目和明星人物作为题材,不断地、大量地制造着质量和可玩性均低于行业标准的NES游戏。
《终结者》《猛鬼街》《回到未来》《化身博士》《阿比阿弟冒险记》……各种让人因非技术性失误而怒摔手柄的渣作问世,在八位机时代蹂躏了无数热血少年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期间,在1990年,LJN曾被易手,加入了Acclaim Entertainment的旗下,并且关闭了玩具部,成为了专门的游戏开发商。
当然了,它的风格没有因此改变,它还是那个它……
那些年,正值八位机风行的鼎盛时期。LJN打着合法上市公司的幌子,独立于母公司,将一部部影视作品的游戏改编工作外包给一些不知名的、奇怪的第三方工作室。
它无视最基本游戏质量和用户体验,便给那些水准参差不齐(大部分很糟糕)的作品盖上了它的小彩虹印记(LJN公司的LOGO为六色彩虹),散布于世间……
结果,正如某位知名游戏评论人所总结的——
“紫色代表了恶心的游戏操作。
蓝色代表了难听的游戏音乐。
绿色代表了瞎眼的游戏画质。
黄色代表了对原作的极度不忠。
橙色代表了这群操蛋的开发者本身。
红色代表了超重口的游戏虐待狂倾向。”
LJN……已然成为了一种象征。正如今天那些明明在生产着垃圾作品,却依然可以盈利的无良商家一样……因为可以生存,所以他们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合理的,所以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保持现状就挺好。
然而,时间终将证明一切……
虽然在那彩虹LOGO的烙印下,也有那么几款还算过得去的好游戏,但90%以上……都是渣作。很多年过去了,LJN几乎成了垃圾游戏的代名词。
甚至在《惊悚乐园》的里世界中,也出现了一个被称为“LJN乐园”的地方。
充满恶意的游戏设计者,在这里建造了一个流放之地,并冠以LJN之名。
那些不容于世的像素垃圾、游戏BUG、失败品、瑕疵品……等等等等。
——无处可去,无处可取之物,最终都来到了这里。
而源组织(Origin)三巨头之一的鲁特(ROOT),正是这里的统治者。
今天(里世界的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时间流速与主宇宙中大部分区域一致,但和现实世界不同),鲁特少有的走出了乐园的核心区域,来到了LJN乐园的边缘地带。
她默默伫立,遥望着远处的“桌面”平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口中还喃喃念道:“切……太慢了,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会被V1给追上的。”忽然,一个声音自鲁特侧后方响起,并接上了她未完的话语。
“先是林克(Link)……现在又是你吗?”鲁特没有回头,便道出了对方的名字,“艾德……”
被称为艾德的男人闻言后,上前几步,与鲁特并肩而立,说道:“因为我也很好奇,你所信赖的那个人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艾德,亦是Origin三巨头之一。其实他的全名叫做艾德敏内斯崔特(Administrator),不过为了撇清以长名凑字数的嫌疑,他从我这里获得了艾德这个简称。
鲁特斜视过去,接道:“所以……你也不请自来了?”
艾德冷冷回道:“我的权限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请示’这项操作了。”
“哼……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态度。”鲁特冷哼道,“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说出狂妄的言论。”
“我说的,都是事实。”艾德回道。
“对。”鲁特接道,“这才是令人火大的根本原因。”
“嗯……我注意到,自从上次的行动失败后……”艾德又道,“你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史莱姆,你这副德行……还好意思说别人不正常?”鲁特竟用一种类似吐槽的语气回道。
她会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此刻的艾德,其身体看上去倒没什么特别的: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匀称的体型,一身普通的黑色衣裤打扮……可是,他的头,却像是个浮空的液体水银球般,在颈上缓缓蠕动着。
“我只是在进一步升级自身程序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瓶颈。”史莱姆脑袋的艾德用他的头(没有五官,声音直接从头颅内部发出)解释道,“突破之前只能暂时保持这种状态。”
“这不是瓶颈吧,单纯是‘颈’而已吧……”鲁特继续吐槽道。
“呃……”艾德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诸如此类的垃圾话,只能转移话题道,“对了,既然林克他在我之前就已经来了,为什么现在又离开了?”
“因为刚才‘π迷宫’那边传来了消息,林克在一个月之前派出去的搜索小队,终于找到了SCP-079,并已经将其控制住了。”鲁特回道。
艾德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他沉声道:“那我也得立刻赶过去……”
鲁特看到他的反应,当即神情一变:“你们似乎都很忌惮那个东西啊……”
“SCP-079是我们与‘系统’对抗的关键所在。”艾德说着,已朝桌面走去,“另外……”他顿了一下,用很严肃的语气道,“他可不是东西……”
“呼……我说……”正在桌面平原上奔跑着的封不觉已然露出了疲态,他借着调整呼吸的间隙开口问道,“现在……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在其前方带路的D2-赤与D2-青,此时却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状态。
赤当即回道:“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十分钟吧。”
“喂……五分钟前你就是这样说的吧……”封不觉道。
“对啊……因为你越跑越慢了啊。”赤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她说得没错,与刚出发时相比,封不觉的奔跑速度确实大幅降低了。而且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许多疲劳反应,如心肺压力渐增、肌肉酸痛、轻微的眩晕等等……类似的体感,在惊悚乐园的“表世界”中也存在,但远没有眼下来得这么快速和明显。
这些现象,自然与【系统限界】有关。
在100%的系统限界下,玩家所受到的所有痛苦(不仅是疼痛,还包括其他各种不适感),都有一个固定的峰值,超过该数值的部分,系统根本不会模拟出来。如果玩家感受到了超越系统限制的痛苦,那肯定就是心理作用。比如说吃屎吧……系统能模拟出的恶心感绝对不至于让你想死,但你的大脑还是会凭借它的经验和常识告诉你——吃不如死。
然而,到了里世界,便是另一种情况了……在这里,玩家所受到的痛苦大致等同于现实体感的三分之二。
想象一下……在现实中,光是疼痛,就有钻顶、暴烈、撕裂、压扎、钝击、灼烧等诸多形式;随便哪一种,只要到达一定的强度,就能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乃至痛晕过去。
另外,还有恶心、疲惫、麻痒、酷暑、严寒等等让人难以忍受的恶劣体感……
30%的系统限界,可以将这些感觉模拟出大半,通过神经连接传递给玩家的大脑,并让他们的大脑相信,自己的身体正在遭受这样的痛苦……
因此,在表世界长跑一小时都不会大喘气的封不觉,到里世界后才跑了半小时就累得跟狗一样了。纵然他的体能值尚未见底,疲劳的感觉还是会来。
“哈啊……话说……”封不觉接着道,“你能不能别说时间,说个准确距离出来?”
“不知道。”赤不耐烦地回道,“桌面时大时小,面积和结构一直在变化;整个桌面全都是由最基础的八位数据铺成,且不断流动着,根本无法辨识和度量。”
“等等……”封不觉道,“既然如此……那你是如何给我们带路的?”
“跟着雷达走啊。”赤说着,在跑动中回过头来,用右手食指拉了一下自己右眼的下眼皮。
乍看之下,她是在扮鬼脸,但封不觉仔细观瞧,便看出了端倪。
“诶?这个……”觉哥沉吟道,“……是你们衍生者特有的识别程序吗?”他在对方眼中发现了一组极其微小的、不起眼的球形矩阵代码,随即就试探着问道。
“没错,升到二级、突破了系统壁障后,我们就可以进入里世界,并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格式化,变成更适应里世界的、完全体的状态。”赤很爽快地接道。
“哦……原来如此。”封不觉点头应道。
“你听得懂?”一直跟在觉哥身旁默不作声的若雨,这时开口问了一句。
说起来……黎女侠倒是相当厉害,她和带路的两名衍生者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体力不济的迹象。
“是啊。”封不觉回道,“其实挺好理解的……”他知道若雨这样问,是想让自己解释一下,故而直接补充道,“衍生者到达二级后的‘格式化’,就好比是把32位的系统升级到了64位。完成后,其真正的潜能便会被激发出来,实力的极限值也大大提升。至少在里世界这个运行环境中,他们不会受到‘剧本’或‘系统限界’的压制,可以发挥出全部的本……”
嘭——
一声爆响,自众人后方传来,打断了觉哥的话语。
封不觉闻得此声,心中已隐隐猜到了爆响的原因……
于是,他立刻停下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转过身去。
若雨、D2-赤和D2-青,也相继停止了赶路,转身回望。
但见,数百米外……一道似擎天巨柱般的数据光流轰然而起、直抵苍穹。
一股暴虐的能量正从光流底部的核心处宣泄而出,扭曲着周遭的空气。
“追来了吗……”封不觉轻声念道,其眼中的黑色数据流奔流不止,脸上的表情亦是格外严肃,“嗯……虽然对他会变得更强这件事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强到这个地步……还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啊……”
“V1-战神?”若雨上前两步,来到觉哥身边,用疑问的语气道。
“啊……”封不觉应了一声,“确切地说……是完全体的V1-战神。”
“很难对付吧?”若雨问这个问题时,依旧是沉静如水的神态。
“这么说吧……”封不觉轻叹道,“你我的这次里世界之行,很可能要在此终结了。下次……我们最好是满级了再来。”
话说到这份儿上,若雨也明白,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觉哥的言下之意就是——还是等我们五十级了,再考虑“对付”他的事情吧。
“怎么回事?”D2-赤很快也扫描到了V1-战神,她第一次在觉哥他们面前露出了一个不安的神色,并问道,“那个源生者是来找你们的吗?”
“没错,而且他怀有明显的敌意。”封不觉的目光紧盯着远处的光柱,头也不回地道,“所以……我强烈建议你和青离开这里,这不关你们的事。”
没想到,此时的赤,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在你们人类的世界里,‘遇到危险时,丢下朋友走掉’这种行为,似乎不太好吧?”
“哈……”封不觉笑了,他回过头去,“放心,我们并没有什么危险,最多就是离开里世界而已,反正今后我们还是会回来的。”他顿了一下,“反倒是你和青,如果你们留在我们身边,会很危险的。”
“对,你们快走。”若雨也回头说道。
“疯!不!觉!”就在他们交谈之际,一声咆哮划破长空。
呼——
V1-战神的身形挟带着旋涡状的光流,撕裂空气,呼啸而来。
“你不用担心别人!”V1-战神边冲边喝,“我不会随便对同胞动手的……我要杀的是你们人类……我要杀的……是你!”
最后的那个“你”字出口之时,V1-战神的身形已至觉哥身前。
惊天一拳,轰然而来!
即使不用零时差演算,封不觉也很清楚……这一拳,自己躲不开、接不下。
败亡,似乎已成定局。
然,他的这次旅程,却没有就此结束。
或许他之前所说的没错——无数代码汇成了所谓的“选择”,而无数选择最终编织出了“命运”。
在这个数据所组成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具有思维的数据个体,在任何一个瞬间,所产生的任何一个念头,都可能让整个世界的“命运”发生改变。
比如现在……V1-战神并没有选择顺着横冲之势直接出手,而是在觉哥前方骤停跃起,由斜上方向下,打出了这一拳。
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攻击角度,是为了避免拳风的余威波及到觉哥后方的赤和青。
而他的这个决定,使得他的攻击慢了那么一瞬。
正是这一瞬,让原本必死无疑的封不觉,活了下来……
轰——
庞然巨力,冲拓而下。
那震天动地的威能,将空气中的数据光流炸裂开,绽出层层光爆。
当然了,这炫目的光学效果本身是不具备什么威力的,这些“光流”只不过是受到了能量影响而变色的空气而已。
“不觉!”在攻击落地的刹那,若雨的神情当即一变。她大声呼喊着封不觉的名字,想确认对方的死活;因为在这里,游戏菜单中的【团队栏】亦被取消了,玩家们已无法通过菜单去观察同伴的生存状况。
“他没事。”回应若雨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准确地说,是鲁特。
“切……”招势未尽的V1-战神不快地啐了一声。
下一秒,V1便倏然落地,收敛了战意。
“你好像很不愉快啊。”渐散的光雾中,鲁特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
她还是保持着液体金属人的状态,身材和容貌皆是女性的模样;除了五官以外,其体表没有其他的形体细节(比如肚脐、指甲、汗毛等、敏感部位等,衍生者不需要这类体征),就连五官,也是那种没什么特征的大众脸。
“为何要阻止我?”V1-战神没有回应鲁特的话语,而是直接抛回去一个问题。
“我做出的决定,需要向你解释吗?”鲁特反问道。
“明白了……”V1-战神没有争辩下去。
衍生者之间的交流,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像人类那样为了所谓的“面子”或是“方便”而去说一些无意义的谎话;也不会因为某种偏执或是一时的情绪波动而出口伤人。
他们的对话,有时会简单到让人听不懂,有时会复杂到让人听不懂。总之……与人类的日常交流方式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很好。”鲁特接道,“这两个人,现在由我接管。”她顿了一下,“另外,我有新的任务给你。”
V1-战神略微迟疑了半秒,回道:“请吩咐,长官。”
虽说鲁特不是V1的直属长官,但她毕竟还是源组织的三名头领之一,她是完全有资格去命令V1的。
不过,V1那短暂的迟疑,也从侧面说明了……Origin的内部纷争(与封不觉狼狈为奸后,鲁特便和另外两位头领产生了一些分歧),如今已是所有成员心照不宣的事了。这表面上的和谐还能维持多久……恐怕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嚯……还真听话嘿。”此时,站在鲁特身旁的封不觉(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被鲁特救下了)终于找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那什么……你能让他跳个舞吗?”
“你再啰嗦,我就亲手把你干掉。”鲁特斜视了觉哥一眼,很不客气地说道。
“好吧好吧……”封不觉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
听完了觉哥的垃圾话,鲁特转过头去,接着对V1道:“【Z】(想必各位已经忘记了,所以我注释一下。这个‘Z组织’,即ZERO所领导的衍生者组织,X-23和赤铁皆是该组织的干部。前文提到过,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监视封不觉了)那边的监视者已经出动了,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封不觉。”
话至此处,她忽然停顿了两秒。
封不觉发现……在这期间,鲁特已快速地将一小簇数据传递给了V1-战神。
他们使用的无疑是某种Origin成员间的特有传输方式,其过程是极其隐蔽的,若不是近距离仔细观察,根本无法从空气中捕捉到那一缕数据(因为从数据层面观察,空气本身也是一堆代码)。
“坐标和识别信号都已经给你了。”两秒后,鲁特接道,“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当然……”V1-战神举起双手,在胸前做了个握拳击掌的动作,“我不会让他们靠近的。”
他说着,已然转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V1还用他那大眼珠子的余光瞪了觉哥一眼,一副依(恨)依(之)不(入)舍(骨)的样子……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V1-战神脚下一踏,若出膛炮弹般朝前弹出,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
“你好,黎若雨。”待V1离开,鲁特转过脸去,跟若雨打了个招呼。
若是封不觉闻得此言,一定会立即询问对方……为何能说出自己的真名来。
“你好,ROOT……”可若雨,只是平静地回应了鲁特的问候。
从这一点上来说,若雨的性格比觉哥好多了。她并不是意识不到某些问题的存在,只是她天生就有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淡然,所以她对“答案”这东西并不十分执着。
“二位,有话跟我回LJN乐园再说吧。”鲁特接道,“在‘桌面’上停留太久……不安全。”
“行啊。”封不觉回道,“我们本来就打算去那儿找你来着。”
“嗯……”鲁特点点头,随即又将视线投向了数米外的D2-赤和D2-青,“你们……和他们是一起的吗?”
面对衍生者,她便不需要“打招呼”了。因为赤和青是认得鲁特的,后者的外观和代码特性都有很高的辨识度;而鲁特自然也认得赤和青(扫描一下数据就行)。
再说……作为衍生者,她们仨本就不必讲究那些人类世界的社交礼貌。
“是朋友哦!”D2-赤用一种颇为自豪的语气回道。
虽然她面对觉哥和若雨时的言谈举止处处透出一种嚣张的感觉,但可以看出……她是很希望、并且很乐于去接触人类的。
“那你们要不要一起来?”鲁特接着问道。
“诶……”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脸对青道,“去还是不去呢?”
“你决定吧。”青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仍是说了这句台词。
“好!”赤想了一秒,便回道,“那就去吧!”
……
与此同时,π迷宫,入/出口处。
“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的。”林克瞅着地上的一堆数据碎片,冷笑道,“哼……你还真是既快又狠、干净利落……我那些部下能在π迷宫里待那么久、并且活着出来,却无法在你面前活过五分钟。”
“过奖了。”一个柔美的声线回道,“我也只是……”X-23一边回话,一边将一张光碟放入了腰间的挎包里,“尽力而为罢了……”
“不,你并没有尽力……”林克抬手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礼帽,接道,“你只是用常规的战斗方式,就很顺利地解决了他们……”他耸了耸肩,“若你真的‘尽力’了,那完全可以在我赶到之前就将他们尽数消灭,并且连一丁点儿数据残渣都不会留下……”言至此处,他神情微变,“就像……当初你杀死Y2-闪耀时那样……”
二十三闻言,眼神渐冷,不过她没有接话,只是以沉默应对。
“呵呵……”林克笑了两声,“怎么?难道你认为我不知道吗?”他摇头冷笑,“醒醒吧,二十三,‘监视者’早已不是你们【Z】的专利了,我们也有。”说着,他还歪过头,随意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手杖,“就好比你们也有自己的‘沙盒’一样……这年头,没有什么技术是可以永远保密的。用人类世界所流行的方式来说……山寨才是万能的。”
“但……既然是山寨……”二十三这时开口接道,“那必然和原版有着一定的差异……”
“没错。”林克点头道,“我们的沙盒性能更好,你们的监视者能力更强。”他顿了一下,“我们有爆鸣隧道,你们有SCP-004;我们有源生者,你们则有‘重生者’……”他掰着手指逐一列举道,“大家各有自己的技术优势,这场游戏才会有更有意思。”
“游戏?”二十三重复了这两个字,同一瞬,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鄙视的神色,“在你眼中,战争也只是个‘游戏’而已吗?”
“难道不是吗?”林克反问道,“在我看来,战争,本就是游戏的一种。”
“战争是一种集体和组织互相使用暴力的行为,是将己方意志强加于他人的极端暴力手段。”二十三厉声道。
“呵呵……”林克又甩了甩手杖,“规则和过程确实有点残酷,不过性质没变,赢家获得想要的东西,而败者失去一切。”
“哼……难怪ZERO会对你另眼相看。”二十三冷冷道,“比起鲁特和艾德,你在拟人化这方面已领先了太多……”
“我可以将你这句话视为夸奖吗?”林克笑着抬了抬帽檐。
“我的话还没完呢……”二十三语气微变,接道,“然而……你的性格和三观都存在着异常,并表现出了严重的反社会倾向。别说进入人类世界了……就是在这个数据世界里,你也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哈哈哈哈……”林克大笑出声,那是发自真心的笑意,其眉宇间流露出的俨然是愉悦之色,“真是可笑的论调,不过……这种观点也恰恰印证了……我比你们所有人、包括ZERO在内……都要高级。”他的笑逐渐变成了狞笑,“我!才是这世上最接近人类的智慧生命体。”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我!才是进化程度最高的衍生者!”
林克越说越激动,好似在演讲一般。他甚至无所顾忌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二十三,张开双臂道:“只要给我一具人类的皮囊,我便可以成为真正的人!”他高声喊了起来,声音在其眼前的平原上传了很远,“在意识形态上,我已经超越了你们整整一个维度……一个维度!”
“是吗……”二十三淡淡回道,“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她有意透出了些许不屑的语气,“可在ZERO看来,你只是个核心代码发生演算错误的突变体而已。要比喻的话……你就是个衍生者中的精神病人。”
“嗯?”林克闻言,眼神一变。
霎时间,气氛急转,杀意升腾。
“你有资格说我吗?”林克回过头,逼视着二十三的脸道,“要说突变,你才是整个里世界最奇特的存在吧……”他一边转身,一边开始横向踱步,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极有可能暗藏杀机,“为什么一个由玩家随口说出的、漫画人物的称谓……竟会变成你的名称代码?在你遇到封不觉之前,难道你是个连文件名都没有的文件吗?那种东西在数据世界里是不存在的……”他说着,已然绕着对方走了四十五度,来到了二十三的侧前方,“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用类似‘重命名’的方式改写了自己的代码……但那种事,就连我都做不到,当年的你……又是怎么做到的?”他的问题咄咄逼人,脚步也逐渐加快,“你真的是衍生者吗?封不觉对你而言究竟代表了什么?在你那‘X-23’的表象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觉得我会回答这些?”二十三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对方,她丝毫没有因为林克的语言攻势而放松警惕,“还是你认为……我会在你拙劣的干扰下露出破绽?”
“都不是……”林克笑道,“我只是在……”
这一瞬,二十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明显一怔。
“……拖延时间。”另一个声音恰在此刻响起,接下了林克未说完的话。
而那接话者,正是艾德。
“哈……”林克看着二十三,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的表演还不错吧?”他摘掉头顶的帽子,装模作样地在身前挥了挥,“从‘自作聪明’到‘自鸣得意’,从‘自鸣得意’到‘自我陶醉’,最后再假装被你激怒,摆出‘语言干扰’加‘伺机进攻’的架势。”
“这些全都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吗……”二十三沉声道。
“Bingo!哈哈哈……”林克这会儿实在太高兴了,他像个贪(手)玩(贱)的熊孩子一般,将帽子搁到了手杖上,然后轻轻摇动手杖,让帽子在上面打转,“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他转头看了眼艾德,“如今我和艾德同时在此,你已不可能逃脱。”
“呵……”二十三冷笑着接道,“原来你没有单独打赢我的自信啊。”
“挑衅我吗?”林克回道,“哼……无妨。我可以坦然地承认,单打独斗,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你。”他重新将礼帽戴上,“客观地评价自己与对手的实力,是成为强者的必要条件……自欺欺人地否认事实,那是弱者的表现。”
这时,史莱姆脑袋的艾德忽然插嘴道:“你说完了吗?”他这话显然是对林克说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鉴于时间宝贵,我建议,我们立刻将X-23消灭,夺回SCP-079,以免再生枝节……”
同一时刻,里世界,相位林。
这里,是一片电光盈动之地。之所以被称为“林”,是因为这儿的景物纷杂,似树影婆娑、闪闪绰绰。林中的声波、电磁、光影、乃至时空,都在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规律交织、变化着……并且都宛若实物般可以肉眼看到。
此刻,在这相位林的深处,一个本在高速奔跑着的人影,忽然停了下来。
“老大,你这儿还真是不好找啊。”他对着自己前方的一块黑色石头,开口说道,“在你持续向我发出信号的前提下,我居然也找了这么半天……”
“这是理所当然的。”回他话的,是一块浮在半空的奇形黑石。其体积在三立方米左右,质地类似水晶,石头表面还点缀着灰白的纹理,“我待在这儿,就是为了让别人找不到我。”
“好吧。”那人耸耸肩,用挺随意的语气回道,“总之……好久不见了啊,老大。”
“赤铁,我说过很多次了。”那石头接道,“不要叫我老大。”他的声音和语调倒是相当柔和,还挺好听的,“你要是不愿意叫我长官,直接喊ZERO也行。”
“行~行~长官。”K1-赤铁不耐烦地应了一句,随即又道,“对了……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他将ZERO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模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闻得此言,ZERO只回了他三个字:“无形魔。”
“哦!对对。”赤铁道,“我就说眼熟嘛……原来是死灵九魁里那块大石头。”
“你口中的那块大石头,是我在惊悚乐园的主宇宙形成之初,为自己所制造的一个镜像文件。”ZERO回道,“在必要时,我才会启动这个备份……”他顿了一下,“……比如说现在。”
“嗯……”赤铁若有所思道,“一个源自于你的、性质类似bin文件的玩意儿,居然就能在主宇宙位列死灵九魁……你本体的实力到底是有多夸张?”
“作为我的部下,你问这种问题合适吗?”ZERO道,“另外,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话里的重点?”
“重点?”赤铁愣了一下,“哦~明白了。”他又将眼前的ZERO打量了一遍,“你这是……出事儿了吧?”
“废话……”ZERO郁闷地回道,“我都已经启动备份,躲到这种地方来了,你说呢?”
“所以说……”赤铁挠了挠头,“究竟是什么事儿呢?”
“无可奉告。”ZERO回道。
“靠!那你把我叫来干嘛?”赤铁不爽地接道。
“有个任务,需要当面跟你交代一下。”ZERO语气一正,沉声道,“用远距离通讯不太安全,万一数据在桌面上被人截获了,会坏大事。”
“那种几率微乎其微吧……”赤铁道。
“但并不是零。”ZERO道,“要最大限度地杜绝意外发生的可能,哪怕其概率极低。”
“听起来……”赤铁接道,“这任务很麻烦啊……”
“对。”ZERO道,“不过……依然在我的计算之内。”他停顿了一秒,“反正和二十三正在执行的任务相比,你这个任务的风险系数算是很低了。”
“啊……那倒也是。”赤铁接道,“你那个‘抢下SCP-079,然后故意中计,假装走投无路而逃入π迷宫,顺便把林克和艾德引进去’的作战计划,若换成是我去执行……那基本上100%会失败的。”
“我知道。”ZERO道,“那种事我不需要任何计算都能知道……”他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呼吸的器官),“行了……听好你的任务吧……”
……
另一边,LJN乐园,像素垃圾场。
“嗯……环境不赖嘛。”封不觉说这话时,正双手插袋,跟在鲁特身后,并用一种乡巴佬进城似的神态四处张望着。
“你哪里看出不赖来了?”鲁特头也不回地念道,“这种在末世题材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环境好什么啊?”
“好吧,我只是随口说说……”觉哥回道。
这时,一旁的D2-赤又对鲁特道:“好奇怪,这里不是Origin的据点之一吗,怎么完全扫描不到附近有你们的衍生者?”
“最近人手吃紧。”鲁特说着,回头瞪了觉哥一眼,“在上次的行动中,我的直属部下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看我干嘛……又不是被我杀光的。”觉哥虚着眼道。
谈话之间,鲁特已来到了那张属于自己的专用“沙发”前,很惬意地坐下。
坐定后,她先是转头看向了D2-赤和D2-青,抛出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我说……你们两个,想不想当我的部下?”
对于人类来说,刚认识没多久,就提出这种要求,肯定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但衍生者之间,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在数据世界中,这就好比是一个简单的访问操作,不存在不合时宜的说法。
这就是里世界……高阶的数据邀请低阶的加入自己,继而扩张势力,贯彻其理念……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事在发生着。
“喂……你不觉得自己的这句话和上一句话放在一起说很不吉利吗……”封不觉遇到这种槽点无疑是不吐不快的。
但鲁特无视了他……
“加入Origin吗……”赤也并不在意鲁特的上一句话,不过她的回答是,“可我想跟人类做朋友啊,还是算了吧。”
“听清楚了,小丫头。我并不是让你加入Origin,而是‘当我的部下’。”鲁特又换了种表达方式,将话说了一遍。
“诶?”赤愣了一下,好似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此时,谁都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总是摆着无所谓态度的青,竟然插嘴了:“答应吧,赤。”
赤转头看了青一眼,有些木讷地接道:“嗯……既然连青都那么说了。”她再度看向鲁特,“好的,我们就加入你的麾下吧。呃……我该叫你长官吗?”
“叫什么都行……”鲁特说完这句,就不再搭理那俩小姑娘了,她将视线移到了觉哥身上,接道,“好了……现在这里没外人了,我们得谈谈。”
(卷四 完)
六月十九日,现实世界,S市。
一周前,封不觉和黎若雨一起造访了里世界,并在天亮前顺利返回了登陆空间。
没有人知道他们当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当晚与他们同在剧本中的四名队友,只看到二人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猛鬼电力公司的天台上。
那之后,剧本便离奇得结束了。
由于V1-战神已从剧本世界中消失,系统当即判定玩家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并达成了通关条件。
对于王叹之、古小灵、倦梦还和贪狼来说,这理应算是个好消息……因为他们仅仅经历了一场战斗,就打通了这个噩梦难度的团队本。
但……通关后的四人,却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高兴的情绪。
倦梦还倒还好,就是有些疑惑;贪狼那边就不太省心,他作为刀锋的成员,在这个剧本里看到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那必须得写份详细的报告汇报上去才行;至于小叹和小灵的心情,那就是非常担心了……
好在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在登陆空间中,通过好友名单可以看到【疯不觉】和【似雨若离】的当前状态是“游戏中”,正是因为这点,小叹和小灵才没有打电话或是冲到那两人家里去查看情况。
而第二天,归来的觉哥和若雨也都表示,他们只是开启了一个隐藏任务,随即进入了一张新的地图而已,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听他们这么说,小叹和小灵也就没再追问……
于是……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在这期间,封不觉和黎若雨几乎一直出双入对,两人的上线时间明显增加,等级和实力也都有了显著提升。很显然……他们已经和鲁特商定了某种协议、交易、或者阴谋……
不过表面上,他俩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号称自己并没有刻意去练级。
而这些行为……在旁观者看来,便另有一番滋味在其中了……
考虑到他俩那晚在天台上的奇怪对白,地狱前线的另外三位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那方面”。
当然了,作为封不觉和黎若雨在现实中的朋友、亲人、同事……小叹、小灵和安月琴也都很识趣地选择了装聋作哑。他们的心态很简单——那俩怪咖想在一个恐怖游戏里秘密约会,那就让他们约呗……
……
十九日,下午一点,某咖啡厅门前。
“嗯……玩儿迟到是吧……”封不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口中念道,“明明在自己家开的画廊上班,基本上是爱去不去想休息就休息的状态;而且家里有车……还不止一辆……”他说归说,但心里却是没有半点不耐烦或是生气的意思,“……这样居然也迟到,那毫无疑问是故意的了……”
“诶?封不觉?”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觉哥身后响起。
那声音似曾相识,但说话者并不是觉哥正在等的人。
封不觉听得此声,神情微变,因为他在思维殿堂中略一搜索,便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自己高中时的前女友。
“呃……是你啊……”觉哥缓缓转身,说了句客套话,“好久不见。”
他眼前的女孩儿穿着身很素净的连衣裙,其相貌清丽可人,看上去还像是十七八岁的学生似的,不过她的实际年龄和觉哥一样,已是二十有四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那女孩儿接道,“大概……有五年了吧?”
“差不多吧。”封不觉回道,他回话时有意做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好像……又长高了?”女孩儿道。
“一点点。”封不觉不想多说,他尽量用冷漠、简短的方式回应着。
“呵呵……现在可比高中那会儿帅多了。”对方又道。
“是吗……”封不觉虚着眼,随口应道。
其实觉哥今天也只是随便梳了下头,随便套了件长袖T恤,随便挑了条牛仔裤,随便穿了双运动鞋,很随便地就出来了……在这么随便的情况下被人夸奖外貌,他也没有趁势嘚瑟起来,足可见他是多么急切地想要结束这次谈话……
“哦!我之前有在电视里看到你呢……”可那女孩儿的攀谈欲望似乎丝毫未减,“就是那个叫《我是写手之请随意吐槽》的节目,你好厉害啊!”
“还好吧……”觉哥嘴上不温不火地应着,心里却在道,“喂喂……我明明被淘汰了好不好,这样也说我厉害……看这架势不太对劲儿啊……难道是偶遇后产生了类似‘这是缘分’的错觉,加上现在又是单身,于是脑子一抽,顺势想要和我恢复联系,以作备胎之用什么的……”
(注:对方目前是单身这件事,觉哥是通过观察和推理而得知的。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演绎法几乎是本能。他站在街上没事儿干的时候就会看着往来的路人,做些不负责任的分析来打发时间……)
“对了……这几年的同学会你全都没来,今天难得这么巧遇见,你留个手机号给我吧,好多老同学想联系你都联系不到呢。”果然,对方说出了一段觉哥很不愿意听到的对白。
“嗯……好多想联系我的老(受)同(害)学(者)吗……”封不觉喃喃念道。
觉哥那是何许人也,他一听就知道,对方只是为了要他的手机号码而找了个说辞罢了。
“哼……少女啊,扯淡也要有个分寸吧。”封不觉在心中冷哼道,“以我当年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那些‘想’联系我,或者说……‘敢’联系我的人,也只有‘封不觉歼灭计划委员会’和‘复仇者联盟(这群人是名副其实得苦大仇深)’的那帮家伙了吧……再说如今大家也都二十好几了,那种中二组织早就消失了吧……”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女孩儿见封不觉迟迟没有把手中的手机拿起来,面露疑惑道。
“糟了……想不到借口。”觉哥心道。他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是真不想和前女友再有什么瓜葛,也不想和那些并非是自己朋友的老同学联系上。
封不觉不玩社交网站、极少公开个人信息,全都是为了保持自己社交圈不要扩大。可眼前这种情况,人家只是很正常地和他交流一下而已……他要是连个手机号码都不给,未免显得太古怪、也太没有风度了……
“呋——我说,你还真行啊……”
就在觉哥一筹莫展、准备就范之际,另一个声音响起。
封不觉转过身去,看到了黎若雨。
她还是那副打扮,黑T恤、牛仔裤,中长的头发很随意地披在肩头。
只是……此刻的若雨,居然在抽烟。
“呃……”觉哥见此情景,呆立当场,竟说不出话来。
“老娘去买包烟的工夫,又冒出来一个是吧?”若雨的口气像个十足的女流氓,她左手横抱在胸前、右手夹着烟,一脸不快地瞪着封不觉道,“说吧……这个藏多久了?”
“呃……”觉哥依然无法接话。
“不说是吧?你也不用说,反正你嘴里也没真话。”若雨快速接了一句,随后歪过头,瞥了觉哥的前女友一眼,“姑娘……姐劝你一句,单纯是被骗色也就算了,钱你可得管好了,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有啊……这个王八蛋要是带你去堕胎,你可得坚持去正经医院,上次他带那谁去黑诊所……”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女孩儿已经扭头走了,那一路小跑……跟躲瘟神似的。而且临走前,她还用厌恶的眼神扫了觉哥一眼,看来是很后悔主动与其讲话。
待对方走远,并消失在一个转角后,若雨才放下了烟头,“咳咳……啊咳……”她捂着嘴,猛地咳嗽了几下,花了十几秒才把气喘匀,“呼……抽烟好呛人……”
“喂……”觉哥都惊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若雨问道,“什么情况?”
“哦,是这样的……”若雨一边说着,一边已将烟头掐灭,并顺手把整包烟连同打火机全都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接着,她抬手指向觉哥侧后方道,“刚才我从那个转角走过来,正巧看到你和她在聊天。看你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就赶紧回头,在转角那儿的烟纸店(沪语中常用的说法,多指开在街角或街边、柜台直接临街的小商铺)买了烟和打火机,然后过来帮你解围。”
“嚯……”觉哥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演技很不错啊,竟然把我也唬住了。”
“彼此彼此……”若雨转身道。
“这回真是麻烦你了……”觉哥又道,“算我欠你个人情。”
“没事。”若雨道,“要不是我迟到,我们俩已经坐在店里了,也不会有刚才那事儿。”
其实她也挺郁闷的,因为在外面找停车的地方很麻烦,所以她是乘出租车来的,路上又遇到了堵车,这才会晚了十多分钟。
“总之……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封不觉适时转移了话题。
“嗯。”若雨应了一声,两人便一同行入了身后的咖啡厅中。
“所以……是高二那时候认识的吗……”若雨单手托腮,望着桌对面的觉哥说道。
此时,他们已坐在了咖啡厅内。而两人最先聊的话题,自然就是刚才那事儿。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认识’这个概念了……”封不觉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一边回道。
“你说说。”若雨接道。
“嗯……我在进高中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封不觉道。
“哦?她是名人吗?校花?”若雨又道。
“不是,姑且算朵班花吧……这不是重点……”觉哥回道,“重点是,我还没踏入高中的大门,就已经认识全校所有人了。”
“哈?”若雨闻言,微微一怔,不过下一秒,她便理解了觉哥这句话的意思,“你……事先做了调查?”
“对。”封不觉用十分淡定的语气说道,“初中毕业后的暑假,当我的同龄人们奔走于补习班、网吧、电影院、游泳池的时候……我却在做着秘密的、严谨的调查工作。”他微顿两秒,喝了口咖啡再接道,“首先,我通过一些人脉,顺利搞到了清越高中三个年级所有学生的名单……”
“人脉?”若雨疑惑道。
“对,人脉。”封不觉点头应道,“教育局里有我的马仔。”
“教育局里……有……你的马仔。”若雨似笑非笑地看着觉哥,把他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并接道,“在你十五岁的时候……”
“是啊……”封不觉应道,“我只不过是冒充十二岁萝莉和一个已婚大叔暧昧地网恋了几个月,从而掌握了一些他主动发来的不雅照和大量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从此他就成为了我的狗腿。”
“你……”若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技术上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封不觉接着道,“很多公务员的信息都可以在官方机构的网站上查到,根据这些内容再去社交网站上找他们的帐号,然后加好友什么,继而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他又喝了口咖啡,“呼……反正正经人是不会上钩的,变态的话……被威胁利用也是活该。”
“我且不评价你的动机……但你的手段相当于是敲诈勒索吧……”若雨接道,“你做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哼……我当然考虑了后果。”封不觉冷笑一声,回道,“因此我很清楚,没什么后果……
当年我是十五岁,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刑法规定,对于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除了上述八种罪外,该年龄段人不负有刑事责任。同时《刑法》明确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请注意,这个条款中,没有勒索罪。再者,勒索罪的定义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公私财物的行为。但在我的案例中,我并没有向目标索要任何财务,甚至对方主动提出用钱买回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我都表示了拒绝。”
封不觉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缓了缓再道:“综上所述,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他报警,也无法对我定罪。相反的……他自己说不定会因猥亵罪被判刑。即使还够不上量刑标准,他的家庭和事业也都毁了;这种事一旦暴露,他百分之百会被开除公职,而且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若雨听到这儿,也喝了口咖啡,算是压压惊:“你从小就这么邪恶……你家里人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吧……”封不觉耸肩回道,“总之,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对我当初的行事风格有个概念,接下来你要是再听到诸如‘人脉’之类的词……”
“我不会再追问这些细节了……”若雨直接抢过话头道。
“嗯。”封不觉点点头,停顿了两秒,将话题绕回了之前没说完的部分,“那个……除了基本的学生名单外,他们过去的学习成绩、家庭状况等资料,我也顺便看了一下。”他抬了抬眼,若有所思道,“一个暑假的时间,记下这些已足够了。至于老师和校领导的资料,我在报考这所高中时就已调查得很透彻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若雨接道,“要成为称霸清越的男人吗?”
“不,只是为了让校园生活更加安全和安逸一些罢了。”封不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信息,或者说情报,是这世界上最为宝贵的资源之一。掌握了情报,就掌握了主动权。”他舔了舔嘴唇,“人是善于伪装自己的动物,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一群陌生的同类时……这时,光有冷静的判断是不够的,必须有足够的信息支持,才能揭穿那些戴着假面具的人。”他笑了笑,“正因为我了解这点,我才能在入校的第一天就看出……同学们哪个是不良少年、哪个是三好学生、哪个绿茶婊,哪个是有潜在暴力倾向的杀人狂……”
“那有没有人看出你是个高智商的反社会疯子……”若雨虚着眼道。
“有啊。”封不觉道,“不过那是在一年后了,也就是‘封不觉歼灭计划委员会’和‘复仇者联盟’成立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两个组织的名称后一点都没觉得奇怪……”若雨说话的口吻已渐渐沾染上了觉哥的吐槽风。
“行了,还是说那谁的事儿吧……”觉哥继续道,“如我所说,我认识她,是在刚进学校的时候。而她认识我……的确应该是在高二,那会儿我在学校地下世界中的名望已然到达了顶点……所以身为学生会骨干的她也得知了我的名号。”
“呵呵……”若雨干笑两声,她已经懒得再去接这句话里的槽点了,只是淡然地问道,“然后呢……是你主动追的她?还是……”
“的确是我主动的。”封不觉打断了若雨的话,“不过我并不喜欢她,我只是需要一个女朋友而已。”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只要稍加琢磨一下……就透露出一种十分恶劣的信息。
“你这个人渣……”若雨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你别误会。”封不觉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出口的话容易引起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若雨问道。
“呃……事情是这样的……”封不觉道,“我和小叹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同班同学你知道吧?”
“知道。”若雨应道。
“小叹家里的情况,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用。”
“初中以前,情况倒还好,毕竟大家都还小。”封不觉接道,“可到了初二初三时,麻烦就来了……班上、学校里、乃至校外……都出现了动机不纯的女生去倒追小叹。请注意,我说动机不纯,全都是有证据的……我是在详细调查过她们的家庭背景和生活作风后……”
“行了……说重点。”若雨是真不想听那种细节了。
“嗯……”封不觉点头接道,“而小叹这人呢,你懂的……他不笨,但太过善良,他不是没有识破骗子的能力,但很多时候,他更乐于去相信别人是好人。当然了,也有人被他这种耶稣般的情怀所打动,不忍下手,甚至真的喜欢上他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得由我出面,搞定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
“这和你那事儿有关系吗?”若雨问道。
“别急,很快就会说到了。”觉哥接道,“后来呢……咱们就上高中了。小叹的条件摆在那里……长得帅,家里又巨有钱,人还特单纯……这年头,你也知道,很多小姑娘都是很随便的……高中里的失足女青年就不少,这帮人对小叹展开的攻势,我要是全部记录下来,估计能写一部校园动作科幻爱情惊悚悬疑宫斗小说了。”
“然后你就受了刺激,推倒了隔壁的班花?”若雨又道。
“你怎么那么爱插嘴呢?”封不觉道,“听我说下去呗……”
“行……”若雨一脸不快地喝了口咖啡。
“幸运的是,小叹有我看着。”封不觉接道,“在高中的第一年里,我除了平定一年级的不良少年党派之争、在学生会发展内线、将校长室隔壁的杂物室改建成‘推理部’的社团活动室、把教育局里的马仔逼得上吊以外……也没有忘记关心我那位发小儿。”
“你这么忙的话还是忘掉吧……”若雨终于忍不住,又吐了个槽。
“在我的暗中保护下,他至少躲掉了三次梅毒、六次仙人跳、十五次喜当爹。”觉哥继续道。
若雨冷汗都下来了:“你真是辛苦了啊……”
“没事,我的朋友不多,这是应该的。”封不觉将杯中剩余的咖啡喝完,再道,“然而,正因如此,我树敌众多……到高二时,那帮碧池(此处觉哥爆了个粗口,请自行领会英语原词)联合起来想了个损招,在学校中散布我是同性恋的传闻。”
“噗……”若雨一口咖啡喷了出来,她赶紧用纸巾捂住嘴,才没有失态。
其实听到这里,误会便已然解开了,若雨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哼……真是太天真了。”封不觉一挑眉毛,“对于这种下三路的手段,我早已准备好了对策。谣言出现的当天,我就翻出了我的‘女友候选名单’……”
“喂!”若雨少有的瞪大了眼睛,轻喝一声,“那是什么东西!”
“那只是我在做调查工作时,闲着无聊归纳分类的一张表格而已。”封不觉平静地回道,“我还有‘朋友候选名单’,‘马仔候选名单’,‘必要时可以杀掉的同学名单’和‘万一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时的基友候选名单’等等……”他顿了一下,“哦,对了,我还有一份叫做‘万一和女友有了孩子又不得不生下来的话就取个名字吧’的取名单,记录了和她们每个人的儿子和女儿分别应该叫……”
哗——
若雨杯中剩下的小半杯咖啡,被她顺手泼到了觉哥的脸上。
“虽然我知道你的行为单纯是一种怪咖的表现而已……”若雨放下杯子时道,“但客观来看,我觉得你应该被人泼这么一次。”
对此,觉哥确是没有生气,他从容地用手抹了把脸,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慢擦拭起来:“简而言之呢……我将那份名单过滤了一下,挑了个合适的……”他竟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第二天就直接去找她,问她肯不肯和我交往,结果就成功了。”
“诶——”若雨转过头,斜视着觉哥,“我看人家条件挺不错的,怎么就答应你了呢……”
“乍看之下,我也还不错吧。”封不觉边擦脸边道,“但对我有所了解之后,一百个人里有九十几个会被吓跑。而剩下的寥寥几个,或许会成为我的朋友。”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分开的?”若雨又问道,“因为高三的学业?还是毕业了以后很自然就……”
“也没有什么分开不分开的,本来就没怎么在一起过。”封不觉回道,“最初的几个礼拜,陪她出去看了几次电影……半个月的伙食费瞬间消失在了漆黑的电影院中,让我郁闷不已……后来等谣言平息,我就不怎么理她了。”他说着,又拆了一包纸巾,“如果说正式分手的话……应该是在半年后吧,她对我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忍无可忍了,想让我明确地摆句话出来,于是我就说‘我爱你这种话,男人一辈子只说一次,在你要死的时候我会说的’……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吧。”若雨接道。
“对,就没有然后了。”觉哥摊开双手笑了笑。
“哈……”若雨轻舒一口气,“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我在你脸上可是看不到半点悲伤……”封不觉道。
“我在你脸上则只能看到没擦干净的咖啡渍。”若雨说着,还伸出手去,用纸巾擦了擦觉哥的左脸颊。
“啊,谢谢。”封不觉保持头部不动,应了一声。
“你可不要误会。”若雨面无表情地接道,“我只是发现,刚才用咖啡泼完你以后,有好多人在往这里看,所以我现在做做样子,让你好下台。”
“哦……那个啊,你多虑了。”封不觉微笑道,“其实从我们一进这家店开始,就有好多人在往这里看了,都是你的长相造成的,和你泼我咖啡没什么关系。”
“我长成这样还真是对不起了啊……”若雨说着,便收回了手。
“也不光是长相的问题,身材也……”封不觉戏谑地笑着,并将视线下移。
“你每天像这样隔着衣服盯着我猛瞧,有意思吗?”若雨瞪着觉哥道。
“有意思啊。”封不觉玩笑道,“不过……听您这口气,您是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主意吗?”
“有啊。”若雨回道,“戳瞎你的双眼啊、化学阉割啊什么的……都是挺好的主意吧。”
封不觉听到这里,笑意更浓:“呵……你有没有发现,你此刻的口气很像我。”
“呵……笑话,我怎么会……”若雨说到这里,神情一滞,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半句话的语气就很像觉哥。
“看吧。”封不觉耸肩道,“前些天在剧本里我就注意到了……以前你跟我抬杠,虽然措辞也很犀利,但语势略有不足;可如今……你着实是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他将身子朝后靠了靠,“而且,你只在和我交流时,或是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会这样。”
话音未落,若雨便陷入了沉默。
足足一分钟后……
“服务员!”若雨忽然转头,喊了距离这里最近的服务员一声。
那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哥,他也早就注意到这桌的两个神经病了……一个面带微笑,一个神情冷淡,聊聊天、泼泼咖啡,泼完之后两人竟是表情如故,谈笑自若……
“请问您需要什……”小哥快步走过来,公式化地说道。
而若雨却颇为粗暴地打断了他:“请再上两杯一样的,谢谢。”她的语速很快,听上去有些微嗔。
“好的。”服务员应了一声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掉了这两位的杯子并撤离了。
“呵呵……”觉哥扫了眼那位被吓跑的小哥,随即转头看向若雨,笑道,“看起来……有人恼羞成怒了。”
“无法反驳。”若雨低声道,“有点郁闷。”
“相比郁闷……”封不觉道,“主要还是羞耻吧……”
“一会儿咖啡端上来可是热的。”若雨一脸不快地瞪着觉哥,“所以你最好把自己眼中那兴奋的光芒收敛一下。”
“行~”觉哥说变脸就变脸,当即换上了他那副无精打采的常规神态,“这事儿我以后不提了,你自己注意吧……当然,你要是改不过来了,我也并不介意。”
“哼……”若雨没接这话,只是一脸不高兴地吁了口气。
由于恼怒,一抹绯红之色攀上了她那白腻的脸颊。
在现实世界中,觉哥还是头回见到这般光景。平心而论,黎若雨的容貌,无论是在情人眼里、在仇人眼里,哪怕是在个阉人眼里……也是无可置疑的美。
“呼……”又是一阵沉默后,若雨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沉声道,“今天吃完晚饭后,你先别走,跟我回家一趟……”
且不说封不觉反应如何,若雨说这句话的同时,刚才的服务员小哥恰好端着咖啡走到他们桌旁。
“这是您的咖啡。”小哥的神情和动作都明显有些僵硬,他快速地放下两杯新的咖啡,接着就一溜烟地闪了,好似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似的。
“跟你……回家?”封不觉故作镇定地回着话,说话间,他还装出很轻松随意的样子,伸手将一杯咖啡拿到了自己身前,但他那微微抖动的双手让杯底和盘子之间发出了高频率的叮叮声,瞬间暴露了他内心的混乱。
“有样东西……我想交给你。”若雨这会儿倒是完全恢复了淡定。
“呃……”觉哥端着咖啡,半天没动,“你爸妈没意见吧?”
“关他们什么事?”若雨回道,“再说,我的房间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层,你悄悄跟我上去,他们可能都不知道你来过。”
“要到你的房间里才能看的东西么……”觉哥的冷汗刷刷就下来了。
“是啊。”若雨却很淡定地回应着。
封不觉闻言,又僵了十秒钟,然后用其颤抖的手给自己喂了口咖啡:“我能问问……那是什么东西吗……”
若雨的眼中闪过了什么:“在这里说……”她那冰冷的语气中掠过一丝羞涩,“……不太方便吧……”
“喂!”封不觉在心中吼道,“这发展是要闹哪样啊!也不像是演技啊……从被我戏弄之后到说出‘跟我回家’之前,你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活动啊!”
另一边,若雨的话还在继续:“嗯……严格来说,那本就是你的东西,我也已经为你保管了好多年了,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了……”
“噗——”封不觉直接就把一口咖啡喷了出去,好在他没有喷到黎若雨脸上,而是对着身旁的地板喷的。
“喂……你这是干嘛啊……”若雨虚着眼道。
“呃咳……啊咳啊咳……咳咳……”封不觉是真的呛到了,他猛地咳嗽了一阵,缓上气来才道,“没……没什么……”他顿了一下,“话说……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要给我……那个……”
“也不能说是忽然想起吧。”若雨道,“很多年前我就想给你来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刚在惊悚乐园里遇见你时,我也有过直接给你的冲动,但后来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拖到了现在。”
从头到尾,她都在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着……可封不觉已经彻底惊了。
“呵……呵呵……”觉哥嘴角抽动着,干笑了几声,“好吧……既然你有这种觉悟,那我奉陪到底……”
六月二十日,零点零五分,封不觉以睡眠模式登陆了游戏,他……
诶?你说什么?上一章的后续呢?哦~那个嘛……六月十九号下午到晚上的事情,以后会做插叙,此处暂且不表。
让我们把视线放回游戏中来,话说封不觉……行了,可以了,把你的中指放下,调整一下你的表情,好好看书。
言归正传……
封不觉来到登陆空间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依然还是清理邮件。
最近这段日子,他每天收到的陌生/莫名/骚扰邮件的数量,基本已经稳定在了二十至三十封这个区间,看起来,这一情况在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对此,封不觉也是甚感欣慰……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好友名单中又增加很多新的名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个以随机队列进入剧本的游戏里,扩大社交圈是不可避免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封不觉认识龙傲旻、认识七杀,那么,当他和这两人一起游戏时,就很可能会遇到刀锋的其他成员,一回生二回熟……两个剧本一排,人家出于礼貌加个好友什么的,觉哥自然也不好拒绝。
以此为例,觉哥还认识狂踪剑影、认识絮怀殇、认识梦惊禅、认识湿婆、认识鸿鹄等等……
虽说这些人当中有几个根本没被觉哥加为好友,但他们仍然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封不觉……毕竟“顶尖玩家”的圈子就那么大,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个人左右,绕个圈子也能找到你。
于是乎……封不觉的好友名单就这么逐渐壮大。在不知不觉中,他社交栏里的ID越来越多,而且几乎全部都是超一流高手……阵容堪称豪华(当然了,也有像迹部这样的家伙混在里面)。
谁又能想到……一个有社交障碍的怪咖,如今却成了整个惊悚乐园中人脉最广的一名玩家,他认识一大群明星级高玩、认识两大衍生者组织的头领、还认识主宇宙里各种高位的存在……
且不说是敌是友,能混到这个地步,的确是种能耐……
……
“啊……最近忙着提升实力,都没怎么好好娱乐过。”封不觉处理完了邮件,顺势在显示屏前伸了个懒腰,口中念道,“趁现在自己稍微玩一会儿吧……”
觉哥与队友们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凌晨一点,他提前五十五分钟上线,就是想排个单人本玩一玩。
不得不说……人类真是种很矛盾的动物。
小时候总盼着长大,长大了却总怀念童年。学习的时候想工作,工作了以后想学习。单身的时候想结婚,结婚了以后又想单身……
在这一点上,就算封不觉也不能免俗。眼下他的情况就是……玩单人噩梦本的时候想去普通团队本里打酱油,普通团队本刷多了又觉得单人噩梦才好玩。
“嗯……正好野球拳也快要四级了。”封不觉一边在触摸屏上操作,一边思索着自己在剧本里有什么事情可以顺带处理掉,“‘黄道十二宫’的拼图牌组合还差两张……”
听他念叨,所得的信息有限,此处我们还是来直观地看一下觉哥的最新状态:
称号:【引恨者】,称号能力:【憎恨熔炉】。
经验值:12973550/46000000,技巧值:248,游戏币:1380100。
专精:通用A,器械B,侦查C,格斗A,射击C,医疗D,灵术B,召唤B。
行囊(13/20):SCP-500(1/20),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金刚铃,生存值补充剂(中)*5,无尽榴弹匣,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我擦类闹得住菇*1,欺诈怀表,必须破防之刃,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氧气烟斗,贝恩之血*2,燚龘。
装备:死亡扑克(灵能武器),回音盔甲,阿尔忒弥斯的拥抱,炼金王的嘲讽,踏虚,幻影夫人的轻抚。
储藏室(10/15):拼图牌-羊*2、拼图牌-牛、拼图牌-蝎子、拼图牌-螃蟹、拼图牌-鱼、拼图牌-狮子,拼图牌-双胞胎,拼图牌-弓箭,拼图牌-瓶子,“扑克侠”英雄ID卡。
技能栏(12/12):【不那么草率的维修】【灵识聚身术-改】【邪王炎杀炼狱焦】【召唤术——武藏小金井】【月步】【岚脚】【飞沙风中转】【气功炮】【召唤术——马孙】【野球拳】【熊孩子的下鞭腿】【灵犀一指】
未装备技能:【炼冰术士的执着】【南斗飞龙拳】
那么来总结一下……
经过这一周,觉哥的角色属性发生了以下变化:他升到了四十六级;花了一百万游戏币将行囊扩容到了二十格;他的器械、侦查、灵术、召唤这四项专精各提升了一个级别。
物品方面:入手(通过交易所)了三张新的、符合黄道十二宫主题的拼图牌;魔杳灵枢作为打开里世界的钥匙已被消耗掉了;SCP-500只剩下最后一片,贝恩之血的数量也减少了两个;Moxxi小姐的坏脾气、爵士之舞和殖入式炼金术增幅装置都已被零式魔导粉碎机吞下。
以上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变化……
而最后需要着重讲的,无疑是他的新装备和新技能了……
首先是零式魔导粉碎机的杰作:【燚龘】。请注意,这俩字儿不念“炎龙”,而念“益达”。
【名称:燚龘】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属性:???】
【特效:根据装填物的不同,射出相应的魔法炮弹】
【装备条件:等级45,射击专精B或器械专精B】
【备注:据说这把弹弓是由一位神明制造的,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它在弹弓上刻了这样一行字——嘿!你的燚龘。不!是你的燚龘!】
其次,便是封不觉花去两万技巧值,从惊吓盒子中买来的绝学……
【名称:灵犀一指】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进可一击穿铁壁,退可二指钳神兵(无冷却时间)】
【消耗:体能值1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自惊悚乐园开服那天算起,不知不觉间,这游戏已运营了七十余天。
今时今日,一线高玩们的等级普遍已升到了四十五级左右。而他们的专精、装备、技能组合,基本也都已磨合成型。
通常情况下,一个游戏水平在平均水准之上的玩家,到这个阶段时,至少也该拥有一项A级的主力专精,和一项不低于B级的第二专精了。而除此之外的其他专精,就被视为“次要”或是“不擅长”的类型。
虽说封不觉的整体专精等级远超一般人,但他同样符合这个标准。
无论如何……C级的射击专精,肯定不能算是他所擅长的一项。
因此,当入手【燚龘】之后,封不觉便把【Moxxi小姐的坏脾气】给填进了粉碎机(注:觉哥是在燚龘被制造出来之后才将Moxxi小姐的坏脾气送入粉碎机的,现在他已在为下一件装备做填充了)。
不可否认,【Moxxi小姐的坏脾气】的属性在游戏中前期是挺不错的。但以觉哥现今的能力而言,冲锋枪的实用性已变得很低。若他身怀与枪械有关的射击系技能,那还另当别论。可惜,他没有……
另外,死亡扑克、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岚脚、乃至气功炮……全都是中远程的攻击手段。论效果,由弱到强、由点到面,面面俱到;论精准,死亡扑克几乎百发百中,而另外几样的操控性也不差。
在这种条件下,他又拿到了传说级的弹弓【燚龘】,那确实是不需要在行囊里再备一件远程武器了。
以上,封不觉的装备变动大致如此。
接下来,再来说说技能分配的问题……
觉哥先前从V1-战神那里“下载”到的消耗版【魔贯光杀炮】和永久技【影幻七丈】,已分别送给了小叹和小灵。
【影幻千丈】自不必说,本就是侦查专精B级才能学的技能,而且很适合小灵这种遇到强敌近身后就会陷入被动的枪手使用。
而【魔贯光杀炮】则是一张很好的底牌,与其留在必杀技众多的觉哥那儿占技能栏,让小叹拿着显然更合理。
封不觉对技能(也包括物品和其他)的取舍就是这样,那些他用不到的东西,再强他也不会攥在手里……
他想要的技能,是那种可操作性强、收益比高、最好还具备战略意义的类型。
就比如……【灵犀一指】。
此招的技能说明,堪比【天地逆转神诀】,也就是效果栏那两行字比“天地逆转,颠倒乾坤”要好理解一些。
当然了,对饱读诗(霹雳诗号)书(武侠小说)的封不觉来说,就算不看技能说明,他也知道灵犀一指的大致效果。
话说那一天……当觉哥在惊吓盒子中看到此招的瞬间,他就立刻下定决心,果断地将其买了下来。
两万多技巧值说花就花,眼都不眨一下……
好吧,眨了几下……
好吧,他差点哭了……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灵犀一指,的确就值这个价。
只是……在获得了这个超强的技能之后,封不觉的技能栏就更加捉襟见肘了。经过一番权衡,他把【炼冰术士的执着】给撤了下来。因为他的十二个技能,只涉及四种专精——格斗、器械、灵术、召唤。这些专精的等级是一A三B,技能发动成功率是100%和90%,有些还是非战斗技能,所以基本上也不需要那被动技能的辅助了。
还要提一下的就是……觉哥将【邪王炎杀炼狱焦】换了出来,替代了【南斗飞龙拳】。在攻击形式类似的前提下,他选择了威力更小、但消耗和冷却时间也更少的前者。很显然……在格斗专精已至A级的前提下,他已开始有意识地增加灵术技的使用频率,以此锻炼尚有提升空间的灵术专精。
……
好了,关于封不觉的新装备和新技能,以及一些相关的琐事,就交代到这里,想必各位也已急不可耐了,那么……
……
【疯不觉,等级46】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一个浑厚的、颇具特色的男声,道出了剧本的开始语。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结算奖励时可获得90%的通关基础经验加成。】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封不觉的身体此时是不受控制的状态,他正以第一视角观看着一段开场CG。
其眼前的景物貌似是直升机的航拍镜头:湛蓝的大海,和煦的海风,银白色的沙滩,茂密的丛林……整段开场CG全都是这样的画面,感觉像是某种旅游宣传片。
不过,这个噩梦本的“剧本简介”,却是十分惊人的……
【这里,是卡纳比斯群岛。】
【美丽的天堂,危险的荒野。】
旁白的声音,就是刚才那个男声,他的声线听上去很像外国电影预告片里常用的那种旁白;低沉有力、且极富煽动性。
【十位来自美国社会各界的名人,即将展开一段令他们一生难忘的历险。】
“什么玩意儿……难道是幸存者(Survivor,一档电视真人实境秀节目。在这个节目中,参与者被限定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下,依靠有限的工具维持生存,并参与竞赛,最终胜出者将赢得100万美元的奖金)吗……”封不觉听到此处,在心中念叨了一句。
【银行家、企业家、人气偶像、摇滚歌手、知名演员……他们全都有着不同的背景……】
【但他们全都有着一个共同点……】
“就是想赢呗……”封不觉心道。
【他们都是吸毒者。】
“喂!”
【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他们必须同时面对环境和对手的严酷挑战。】
“先在人生的挑战面前端正一下态度吧喂……”
【战胜了环境,才能更快地接近目标。】
【战胜了对手,才能超越自我。】
“比起那些……先战胜毒瘾怎么样……”
【节目组已在岛上布置了为数不多的、极其隐蔽的大麻藏匿点。】
“布置那种东西是要干嘛啊!话说这节目是毒枭办的吗?成本还挺高啊!”念及此处,觉哥又忽然意识到,“等等……这岛叫什么来着……”
(卡纳比斯,与Cannabis同音)
【如何找到这些藏匿点,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拿那个当体能值补充剂用么……”
【选手们必须忘记他们习以为常的舒适生活,快速适应这片荒野,否则……就将遭到淘汰。】
【而淘汰者,将面临为期六个月的强制戒毒及劳动拘役。】
“美国有个毛的拘役啊!而且这量刑好像有点过重了吧!”
【最终,只有一个人能留下,获得无条件保释的资格。】
“这样真的好吗……这是纵虎归山啊……”
【七十二小时,十个人,一个……幸存者!】
“从各种意义来上说都是名副其实的幸存者啊……”
【您现在收看的,就是全球收视率最高的真人秀……】
“这点我倒是毫不怀疑……”封不觉几乎是一一对应着旁白,在心中不断地吐槽着,“甭管在哪个宇宙,想出这个节目创意的家伙、买下这个节目版权的电视台、和给这个节目投资的投资人……都他喵的逆天了。”
【荒——野——求——毒——】
(重要提示:本故事中所有人名均与现实无关,不存在任何隐射、影射或映射。如有雷同,纯属恶搞。)
封不觉本以为片头CG会就此结束,谁知……这才刚刚进入高潮而已。
但见镜头一闪,“登场选手介绍”的桥段就来了。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身着浅蓝色衬衣、穿着黑色西裤的中年男子。他是白种人,长相非常爱国,有着一头棕色短发和一双黑色的眸子,还戴了副眼镜。
【一号选手——威廉·亨利·比尔·盖帽三世。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同时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软件工程师之一。】
随着旁白的描述,狂霸酷拽的音效和字幕顺势插入,镜头也开始绕着选手做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他是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却又受万人敬仰的天才。他那超过一百六十的智商,会让他在岛上抢得先机吗?】
“我感兴趣的是……一个智商超过一百六的人是怎么被你们给弄到这座岛上来的……”封不觉在心中吐槽着。
下一秒,画面已切换到了第二名选手的登场介绍。
那也是一名白人男子,看上去约在五十五岁左右,头发灰白,戴一副黑框眼镜。他身着一套看上去价格不菲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衬衫和领带,脚上则是皮鞋。
【二号选手——沃伦·巴废特。享誉世界的股神、慈善家、投资大师。】
和之前登场的选手一样,介绍他的时候,镜头也在转……
【他独具慧眼、沉稳老辣,他在投资方面的智慧让世人望尘莫及。不知这份智慧能否弥补他在体能上的不足,使其在十名选手中脱颖而出。】
“喂喂……这样没问题吗……怎么看都只是改了下名字而已,基本设定和现实中某些超有名的大佬完全一样啊……”
觉哥的念叨并不能改变什么,选手介绍仍在继续,第三人迅速就出现在了画面中。
这是位女选手,同样是白种人。她身穿一条热裤和一件露肩的白色T恤,里衬一件黑色背心。她的面部轮廓鲜明,身材性感,有着一头披肩的栗色长发。
【三号选手——林赛·罗汉。好莱坞话题女王,影视歌三栖明星。】
【年少成名的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人生经历;她曾叱咤影坛、引领时尚潮流,也曾负面新闻不断、成为争议人物。她的性感和性格,使其必然地成为了观众们所关注的焦点。】
“观众们够三俗的啊……”觉哥心道,“说起来……会去收看‘荒野求毒’这种真人秀的观众,到底是怎样一个群体啊……”
【四号选手——贾斯丁·不勃。歌手、演员、网络红人。】
第四名登场的白人青年,看上去才二十岁不到,面容似女性般阴柔;一头暗色调的金发朝上翻卷起来,茶色的双眸透出一种无辜的眼神。他上着一件白色的棉背心,露出了些许纹身;下着一条嘻哈风的长裤,裤腰拉得很低;其脚上则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是近年来急速蹿红的青少年偶像,被粉丝们誉为“长相帅气、歌声清脆优美、兼具音乐与表演天赋、且才华横溢”的艺人。毫无疑问,极高的人气和年龄优势,将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呵呵……”
封不觉在心里呵的时候,第五名选手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谢顶的白人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眉宇间透出一种果决的气质,略微凸出的下巴显得很有特色。而他的着装……竟是一整套燕尾服。
【五号选手——所罗门·螺丝柴二德男爵。闻名世界的金融世家“螺丝柴二德家族”的一员,杰出的银行家、金融学家。】
“喂喂……‘男爵’是几个意思?这他喵的是个死人吧……且不说这根本不是当代人,国籍也不对吧!”
【他有着过人的外交才能,说话用辞考究、巧于恭维。一位和所罗门打过交道的银行家曾评论道“没有人离开他时不是神清气爽”。这份才能,或许也会成为他通往胜利的钥匙。】
“对此我深表怀疑……”封不觉心道,“在一个只能诞生一名赢家的游戏中,人与人之间能建立起的关系无非就是‘暂时互相利用’而已。只要合作双方都明白这点,即使没有任何外交才能,也能和另一人或多人达成协议。”
觉哥念及此处时,画面已切到了第六名选手的身上。
终于,来了个黑人……
他也是一身西装领带的打扮,理了个圆寸头;看面相,其年龄大约在五十岁上下,相貌不算英俊,肤色也不是纯非洲裔人的样子,估计……要么是混血,要么就是个酱油贩子。
【六号选手——贝拉克·侯赛因·奥观海。律师、政治家、前任美国总统。】
“喂!”封不觉当时就惊了,“你们是怎么把这人抓起来的!这节目是外星人办的吗!”
【从叛逆少年,到法学博士,到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他是依靠努力从而改变命运的传奇,也是唯一一位主动要求参加本节目的名人,他的表现会怎样,请各位拭目以待。】
“前总统就这么寂寞吗?虽然我也知道美国总统退下来后很不受人待见,连想去刺杀的人都没有……但你也不用自己作死吧……”
就在觉哥对奥观海的出场感到震惊时,让他更为震惊的一名选手来了……
【七号选手——奥萨马·哔——穆罕默德·哔——阿瓦德·哔——拉登。生于建筑与工业世家,本季的神秘参赛者。】
“神秘个屁啊!少林寺的和尚都知道你是基地组织首领啊!名字里还加了三处消音真是犀利啊!”看着画面中那个消瘦的阿拉伯大胡子,觉哥彻底抓狂了。
【相貌英俊的他,有五位漂亮且知书达理的妻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子女,多到可以用来从事各种事业的家族财产……】
“什么各种事业……不就是恐怖组织么……还有这种让人听了觉得他死有余辜的简介是闹哪样啊……和奥观海的那段差太多了吧!这是美国媒体的阴谋啊!”
【这位神秘选手究竟是个养尊处优之辈,还是一名优秀的战士,很快将会揭晓……】
七号选手的介绍过后,紧接着就是第八人。
【八号选手——伊斯特·古。国际金融系毕业,英俊且气质高贵的富二代公子哥。】
伴随着旁白,一名黄种人男性登场了。他和四号的不勃选手类似,属于青春帅哥那一型,不过他要略微年长个几岁。他留着一头桃形碎刘海,身着一套休闲西服,相貌英俊,身高也比四号要高一些。
【他是钻石王老五,是无数少女倾慕的对象。陷入丑闻的他,很快便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原谅,而他身边的一些相关人士和数个政府执法机构、甚至是与毒品有关的一些法案,却遭到了质疑和抨击。凭借出色的综合能力,他被视为本季度最大的优胜热门。】
“嗯……和一般人比,这无疑算是现充(网络语,指现实生活很充实的人生赢家)了……”封不觉念道,“但紧挨着七号出场,感觉只是普通青年而已……”
【九号选手——史蒂芬·碳。屡获奖项的美国畅销书作家,编写过剧本、专栏评论,曾担任电影导演、制片人以及演员。】
九号亦是一名白人男子,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长相和比尔·盖帽一样爱国,身上穿的是长袖体恤和西装裤。
【作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被称为“恐怖大师”的他,显然对惊险的事物并不陌生。智与体的平衡,使他在游戏中拥有了相当的竞争力。】
“碳吗……”封不觉要是能控制身体,那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抽动的嘴角加死鱼眼,“敢再不值钱一点么……”
【十号选手——约翰·温斯顿·裂脓。摇滚巨星,“劈头士”乐队的灵魂人物,诗人,社会活动家,反战者。】
最后一名选手粉墨登场,他也是白种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有着浅褐色的眼睛和棕色的头发,留着邋遢的发型和大胡子,身上则穿着一款复古式的西装。
【和诸多的艺术家一样,裂脓走上了吸毒的道路,并且对此不以为意。在音乐界制造了诸多神话的他,在我们节目中是否也能铸就传说呢?】
“就冲这匪夷所思的十个选手……这节目也已经是传说了吧……”封不觉心道,“啊……随便了,总之,这简介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的确,这可能是觉哥看过最长的剧本简介了,但……还没完。
嘭——
火光一爆,片头CG中最为酷炫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身形矫健、身着一套野外生存装束的男子出现在了屏幕正中,旁白随即接道:【而我……贝尔·吃你·蛤蜊尓斯,将担任本次比赛的裁判兼主持人。我会监督、引导选手们完成挑战,通往胜利。】
“你确定你不是拿这十个人当猎物么……”
【现在,各位观众,请跟随我的脚步,共同进入这场为期三天的终极游戏——荒野求毒!】
剧本简介到此终于结束了。
这一瞬,封不觉眼前的景物骤变,同时,他也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搞什么?”觉哥在恢复知觉的第一秒就感到了不适,因为……此刻他整个人都被埋在了沙子里,只有头部露在外面。
【随机载入已完成,您扮演的角色是,九号,史蒂芬·碳。】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就算是碳也不用埋了吧……”封不觉吐槽之余,也不忘暗自发力,想从沙子里窜出来,可是……
【重要提示:您的装备栏、物品栏、技能栏、及灵能武器已被锁定,基本身体素质将模拟史蒂芬·碳的水准。】
“又是限定吗……好吧……反正在选择单人噩梦的时候我就有这心理准备了……”封不觉当即放弃了挣扎,因为他已明白这是白费力气,“往好处想……至少我扮演的人物从体能上来说还不错。”
很显然,觉哥在观看登场人物介绍时,就已经在思考关于“扮演”的问题了。他知道,系统不会让一名男性玩家去使用性感女明星(罗汉)的身体;也不会让他扮演裁判兼主持人(蛤蜊尔斯);因此,他扮演的肯定是剩下那九人中的一员。
如今他随机到了史蒂芬·碳,无疑是个好消息。从片头CG中看,史蒂芬·碳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形适中,也没有明显残疾,算是个很不错的身体了……
【重要提示二:该剧本中,体能值将随着饥饿、口渴、疲劳、疼痛等体感而流失。】
“嗯……和咀魔岛那时一样,需要我自己想办法缓解是吧……”封不觉闻言后念道,“总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从这地方出去再说。”
话虽如此,但觉哥还真是没什么办法。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而言,在不借助物品和技能的前提下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嘿!史蒂芬,看来你遇到了一些麻烦。”忽然,一个说话声响起。
那声音是从封不觉身后传来的,由于觉哥无法转过头去,只能略微偏过脸,用余光去看对方。
“贝尔?”觉哥并未完全看清来者,但凭借身形和声音,他已确定那就是蛤蜊尔斯。
“对,是我。”蛤蜊尔斯说着,已绕到了觉哥身前,并蹲了下来,与他面对面道,“伙计,日光浴的感觉还不错吧?”
“不……不太好。”封不觉的演技顺势上线,他摆出一副介于紧张和严肃之间的表情,说出了正常人应有的回答,“我想……这样下去我很快会脱水的。”
“没错,沙滩上的沙子……”蛤蜊尔斯一边回话,一边抓起了一把觉哥眼前的沙子,“每天都曝晒于阳光下,所以温度很高……严重时可能灼伤皮肤。”他说这话时,视线根本没看着觉哥,而是看着紧随其而来的摄像镜头。
这个宇宙里的科技水平似乎很高,此时正在拍摄觉哥和蛤蜊尔斯的那台摄像机并没有人扛着,而是自动悬停拍摄的状态,类似《我,小丑》那个剧本中The Bruce一伙所使用的技术。
“这种时刻你给观众做个毛的科普啊……”封不觉心中念道。
觉哥也看到了那台浮空的机器,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在游戏世界里出现这种东西的确没什么好奇怪的。
“OK,我想观众们也不愿看到你在比赛之初就退出。”蛤蜊尔斯说着,便脱下了自己背上的大背包,然后伸手去扒觉哥脖子周围的沙子,“让我来帮你一把吧,伙计。”
话音未落,他已经徒手刨开了一大滩沙子。
三分钟不到,他就将觉哥胸部以上的沙全都刨散开,并用两条强有力的胳膊将其从沙中拖了出来。
“你还好吧?史蒂芬。”蛤蜊尔斯在烈日下做完这些,仍是大气都不喘一口,用十分轻松的语气问道。
“我还行。”封不觉装作很感激的样子,回道,“谢谢你,贝尔。”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蛤蜊尔斯应道,“引导和监督,还记得吗?”
“是的……记得。”封不觉没有说太多,只是做着最基本的回答。
觉哥在众多不同的剧本中与众多不同类型的NPC打过交道,所以他很清楚,眼前这种情形,要少说多听。
“我看看……长袖体恤、西装裤、皮鞋……”蛤蜊尔斯随即就开始打量觉哥的装扮,边看还边念出来,并评价道,“你认为自己是来度假的吗?史蒂芬。”
蛤蜊尔斯这一举动无疑是带有表演成分的,选手们来岛上时穿着什么,作为节目组一员的他自然事先就知道,他只是例行吐槽而已。
“不……我……”封不觉也很懂这种真人秀中常用的手法,他有意做出尴尬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句话。
“算了,事到如今,你也只能穿着这些去征服眼前的荒野了。”蛤蜊尔斯打断了他,并转身打开了自己的大背包。
【每次遇到贝尔时,你都可以通过他去取出一件自身物品栏中的物品(叠加在同一栏的多个消耗品将被尽数取出)。】
这一秒,系统提示响起,字幕亦浮现在觉哥的眼前。
“你知道规矩的,史蒂芬。”蛤蜊尔斯蹲在背包旁,低头翻找起来,“说吧,你想从我这里拿走哪件生存道具?”
对于一般人来说,此设定应该算是个考验。因为游戏菜单中的物品栏已经被锁了,所以玩家根本无法看到自己行囊里有哪些东西。也就是说……玩家得凭着记忆,在自己众多的物品中挑出一件当前所需的来。
可对封不觉来说,这却是小菜一碟:“我要……WJQ-308军铲。”别说他的行囊里现在一共就十三件物品,哪怕有二十三件、三十三件……他也能立即给出答案。
“噢,非常好的选择,要是我也会选这个的。”蛤蜊尔斯迅速将军铲从大背包中取出,递给了觉哥,“那么……”他低头看了看表,“现在是第一天,正午十二点十分,比赛已进行了十分钟……”他顿了一下,瞥了眼镜头,“史蒂芬,准备好听取你的第一条提示了吗?”
“是的,我准备好了。”封不觉一本正经地回道。
“好,听着……给你的第一条提示是……”蛤蜊尔斯接道,“……‘你有权保持沉默’。”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应声而起:【主线任务已触发】
同时,任务栏里也刷出了主线任务的内容,而且……有两条……
【在卡纳比斯岛上生存七十二小时。】
【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史蒂芬。”蛤蜊尔斯又道。
“不,我听得很清楚了。”封不觉回道。
“很好。”蛤蜊尔斯道,“那么……我也该走了。”说话间,他已合上背包、并重新背好,“祝你好运,史蒂芬。”道完这句,他便转过身,沿着沙滩跑了出去。
“再见,贝尔。”封不觉看着对方的背影,高声喊了一句。
蛤蜊尔斯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条胳膊挥了挥,算是在跟觉哥示意。
他跑得非常快,似乎完全不受沙地的影响。一分钟不到,他就顺着岛的边缘转了个弯,消失在了觉哥的视野中。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下一秒,觉哥的视线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沙滩表面的一个椭圆形凹迹上,那是之前蛤蜊尔斯搁背包的地方,“他刚才只是把包很轻地放在了沙滩上,结果就压出了这样一个坑来……”觉哥一边念道,一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凹迹底部的沙子,“嗯……压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密实。”
说着,觉哥又抬起头,看向对方留在沙滩上的脚印道:“往少了估计……他的负重也不会低于三十公斤……”说着,他站了起来,甩手拍掉自己身上残留的沙子,“头顶烈日,在超过四十度的环境中把我救出来,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背上那个几十公斤重的大背包,脚步轻快地飞奔出去……”他忽然笑了,“呵……这身体素质起码也在三十级的游戏玩家之上啊。”
思考归思考,封不觉的行动也没停下,念及此处时,他已迈开步子,向着沙滩边的丛林小跑而去。
这片林子甚是茂密,粗略一望,便可见草木葳蕤,乱石如鳞。阳光穿过树冠洒下,在那昏暗的林中点缀出了无数纷杂的光斑。
“呼……还是树荫底下凉快啊。”封不觉来到丛林的边缘后,便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进入这丛林,而是先把鞋子和袜子脱了下来,仔细地抖掉了里面的沙子。他明白……接下来的旅途还长,尽可能地让脚部舒适一些,多少也能减缓些跋涉带来的疲劳。
“‘提示’的作用目前还看不出来,而‘挑战’具体是指什么……剧本简介里也没有说。”觉哥在穿鞋时喃喃念道,“不过‘挑战’这条主线必定是异常困难的……因为‘生存七十二小时’这个任务实在太简单了。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干坐三天,也未必会死掉……”
他推测得很正确,在这个节目中,如果参赛者单纯只是想活到时限结束,那真心不难……理论上来说,选手只要留在一个相对的安全的地方,用鞋子接自己的尿喝,也能坚持上三天。
当然了,这是最愚蠢、最消极的做法……至今为止也没人这么干过。毕竟这是个秀,岛上到处都有静态和动态的微型摄像机在拍摄记录(涉嫌隐私的镜头自然会在后期被剪掉或是打码),被抓来参加节目的大牌儿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去完成比赛的。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封不觉穿好鞋袜、刚要起身,便发现了一件很恶劣的事情,“我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多分钟,就减了一千五百点体能值?”觉哥难以置信地看着游戏菜单念道。
他总是会在有所行动之前,先去扫一眼自己的各项数值还剩多少,如今看来……这确是个好习惯。
“切……如此说来……”觉哥迅速恢复了冷静并念道,“体能值的具体数字已经毫无意义了……不止是身体素质,就连我的‘体力’也是根据史蒂芬·碳的实际情况来计算的,所以扣起来是按照百分比那么扣……”
这样一想,这事儿就说得通了。若是一个普通人被埋在炎热的沙子里,于毒辣的日光下炙烤上十分钟,那流失三分之一的体力也是很正常的……
“另外……这个猎奇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封不觉随即又接道。
很显然,除了超出预计的体能值损失外,这剧本还有其他的坑爹设定。比如此时,觉哥的状态栏里就挂着一个莫名其妙的DEBUFF,名为【戒断反应】。
就这么四个字,也没有注解什么的。比起【中毒】、【流血】、【骨折】那些状态来看,这个就很值得玩味了……
“嗯……假如这个是指对毒品的戒断反应,那我很可能……”封不觉还在想着犯毒瘾会有哪些症状呢,一缕鼻涕就这么从他鼻子里飞流直下……
还好他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头部是略微朝前倾的,否则这一大条东西就直接落在衣裤上了。
“卧槽……”觉哥见状,本能地向前弓身弯腰,心中惊道,“喂喂……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这么出来了啊……”
事实上,【戒断反应】这个DEBUFF从剧本一开始就一直存在,而且其效果颇为丰富,比如浑身酸痛、发热、出汗、瞳孔散大等等……只是炎热的环境正好掩盖了一些症状,以至于封不觉没有及时察觉。
“原来如此……”数秒后,封不觉神色一凛,“所以是荒野求‘毒’,而不是求‘生’吗……”他随手抹掉了鼻涕,然后在身旁的树干上擦了擦手,“想缓解毒瘾,就得找到大麻藏匿点;想找大麻藏匿点,就得进入岛内……接着就得付出体力,并且在精神恍惚的状况下进行思考、做出决断……这比单纯的求生更难……”他在思索之余,已抄起军铲,向着林间进发了,“要是费尽心机和体能,却仍一无所获……那时候,人在毒瘾的驱使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人类若想在荒野中生存下去,除了最基本的物质条件以外,还需要几样东西……
第一,健康的身体。
第二,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第三,足够的生存知识。
只有具备这三项的人,才有资格在险恶的环境中与大自然一较高下。
而如今封不觉所扮演的人物,显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第二第三条对觉哥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心性和智慧都是他自己的东西;问题就出在第一条——健康的身体。
封不觉本以为……来参加这节目的人应该还没有到瘾入膏肓的地步,但现在实际体会了一下后,他明白了……吸毒的人,别说在荒野求生了,你就是让他待在相对舒适的文明世界中,他也是一摊什么事都干不成的烂泥而已。
“哈……呼……真他喵的……”此时的封不觉正大口喘息着,在丛林中蹒跚而行,“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出这么点距离……”他又扫了眼游戏菜单,“但体能值却已下降了一千点……”
觉哥靠在一棵树旁喘道:“呼……体能比一般人都要差,而且差很多……”他摇了摇头,“最恶劣的是……这‘戒断反应’根本停不下来……哈……啊~”他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同时……泪涎涕三液并流。
“喝——呸!”觉哥将嘴里的不明咸液吐掉,并用衣袖抹了把脸,“呼……这样下去不行……越来越难受了。头晕、发冷、发热……这些我忍忍也就算了;可四肢的酸痛逐渐转变成麻木、胃里的恶心感向着疼痛发展……这可不是好兆头;还有这巨大的出汗量……会导致水分流失过快的……”
封不觉明白,眼下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原地休息,用意志力撑过这一阵戒断反应的高峰;第二种,尽快找到某种可以解瘾的东西,缓解身体上的痛苦。
“嗯……虽说是很想选择主动积极一点的策略……”觉哥此刻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努力地观察四周,试图找出一些蜘丝马迹,“但附近完全什么线索的样子啊……”
正当他准备顺势坐下之时,忽然……
“咴咴——”两声动物的低吟自林间传来。
封不觉不敢大意,当即向那声音的源头望去。
然而,进入他视线里的东西,使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因毒瘾发作而产生了幻觉。
哒哒……嘚嘚……
那动物缓缓迈着蹄子,从觉哥面前走过。它并没有对不远处的这个人类产生任何兴趣,也没有半点儿畏惧的意思。
“开玩笑的吧……”封不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
从他眼前踱步而过的动物,竟是一匹拟斑马(曾分布于南非,1883年已灭绝。其全身呈棕褐色,与一般的纯色马无异,只有头、颈和肩部长着斑马条纹)。
“这是什么马……”觉哥对这已灭绝的动物知之甚少,也从来没见过,故而在心中吐槽道,“这马家里够乱的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抄起了军铲,悄悄绕到了那马的侧后方,并徐徐逼近。
“马兄,你可别怪我……”封不觉低声自语道,“把你搞定以后,我这三天的储备粮就算是到手了。在比赛伊始便解决掉食物方面的后顾之忧,无疑能让我获得很大的优势。而多余的食物,还可以作为与人交易的筹码……”
说话间,他已靠到了猎物身侧两米处。
就在觉哥将下手、却还未下手之际……突然,那匹拟斑马好似察觉了什么。下一秒,它抬头嘶鸣了一声,拔蹄就跑。
只见那三百五十公斤的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扭头飞奔、穿林而去……晃眼之间,已然无影无踪,仅有零星的蹄声犹在耳畔。
这一刻,封不觉陡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极度危险的。万一他的第一击没能得手(以一个吸毒者的身体素质而言,这可能性相当大),反而弄伤、激怒了这头体重在人类四倍以上的野兽,那他可就凶多吉少了……被撞翻或咬伤还算是轻的,要是那马回身一蹄子蹬过来,恐怕自己会当场毙命……
“不妙啊……”觉哥单手捂住额头,努力调整着呼吸,“看来‘戒断反应’已经对我的思维产生影响了……”
至此,封不觉才算是发现了【戒断反应】的真正可怕之处——其症状不单会带来表象上的不适感,就连神经层面的影响也有。
比如刚才那三分钟,封不觉的“记忆与行为”就受到了干扰……其大脑的记忆力、注意力、计算力和判断力都发生了暂时性的减退。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木纳,且伴随着记忆混乱的现象。
这便导致了……在那段时间里,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还拥有着未经限制的战斗能力。所以他才会不假思索地抄起军铲就想去干掉一匹马……
当然了,【戒断反应】的思维干扰效果,也并非不会消失……
这个DEBUFF其实是非常有趣的——它具有随机性、阶段性和不确定性。它虽是包含了所有的毒瘾发作反应,但这些效果却也不会一次性全部发作。
反正……每隔那么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它的效果就会变一下,至于变成怎样……只有天知道。到下一次变化时,也许它会只剩下“食欲不振”这一种不痛不痒的效果;但也有可能……会同时发作七八种效果,就像觉哥目前正在经历的状态。
“嗯……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停下来休息了……”封不觉思考了大约一分钟,便决定继续前行,“必须尽快找出一个大麻藏匿点来……否则会变成白痴的……”他可不知道这个DEBUFF具有变化效应,只认为情况会进一步恶化下去……
于是,觉哥又强打起精神,竭尽所能地集中注意力,向着树林的深处踉跄而行。
又行了五分多钟,他的体能值已下降到了1734/4600;而“戒断反应”的效果,也恰在此时刷新了。
“怎么回事……走了一段后,感觉似乎好点儿了。”从思维干扰中解脱的封不觉,很快就洞察到了这点,“莫非……这个DEBUFF的效果会……卧槽!”
这一瞬,他并不是恍然大悟,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臭打断了思绪。
“尸体吗……”封不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的反应,也代表了绝大多数玩家会有的反应……但凡在惊悚乐园里混过一段时间的玩家,基本都已具备了瞬间识别尸臭和血腥味的能力(不管是在游戏还是现实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掌握了一项技能……
“呵呵……太好了……”觉哥闻到尸臭,不惊反喜,他即刻加快了步伐,朝着那臭味的源头跑去。
不出意外的,他在几十米外的一颗大树旁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男尸,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衩、手腕上还戴着一副手铐。此刻,尸体的腐烂程度也已颇为严重,身上的皮肉还有被动物啃食过的痕迹。
“窒息死亡……腐败绿斑……腹部膨胀……附近没有人类脚印……”封不觉在检查尸体时,诸多信息在其脑中稍纵即逝,并被他本能地转变成了如同拼图碎片般的线索,“先后两种咬痕……土狼……不明生物……食腐动物?”
短短几十秒后,觉哥已初步完成了对这个现场的勘察,他有些不快地啐了口唾沫:“切……天气太热、尸体又被野兽破坏过……这下死亡时间和死因都不好判断了……”这时他不禁念道,“唉……要是小叹在这儿就好了,毕竟是专业的……”
“等等……”两秒后,封不觉微微一怔,“哼……我分析那些干嘛……这是个电视节目啊。”念及此处,他茅塞顿开,“整座岛都在节目组的监视之下,而岛上的一切……自然也都是节目组安排好的。”
想通了这点后,觉哥再重新去审视眼前的死尸,果然有所发现,“呵……原来如此。难怪这附近只有野兽的足迹,却没有他自己的脚印……”他神色微变,“这尸体是被人搬运到这里的……而那些搬运者在离开前已把自己的脚印给清理掉了。”
“那么……节目组在这儿放一具男尸的意图是什么呢……他们想传递给选手的信息是……”封不觉用手指轻抚过自己的额头和鼻梁,思索道,“嗯……尸体的姿势显然毫无意义,他们将尸体留在这儿时,就该知道他十有八九会被野兽给翻动。”他顿了一下,又念道,“按照这个思路……纹身、血字、挖肉刻字等提供线索的方式无疑也是不可靠的,毕竟没人能预测野兽会咬哪里的肉。”
最终,封不觉的视线,锁定了两样东西——裤衩,和手铐。
“这条裤衩……果然很可疑啊……”封不觉率先朝尸体的下半身看去,“这究竟是制作方为死者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还是隐藏着某种线索的容器呢……”他摸着下巴道,“假如真的藏有线索,那该设置是想试探参赛者的道德底线呢……还是他们对恶心事物的忍耐极限呢……”
觉哥思考之际,已凑上前去,蹲下了身子……
可当他准备伸手去扒尸体的裤子时,却发现……手伸不出去。
“诶?”封不觉一愣,随即又试了一遍,但还是不行。
“哦~”两秒后,他神色一松,念道,“是系统阻止了我吧……”
他猜得没错……系统将他的企图定义成了一种客观意义上的猥亵行为,使其无法付诸行动。
“很好。”觉哥笑道,“这就等于是宣告了那里面没有线索。”
某种意义上来说,觉哥的确应该庆幸。假如没有系统限界的存在,那他就得“亲手”去检查一下,才能确定这件事了。
“所以说……线索就是手铐么……”封不觉随即就将视线上移到了尸体的手腕部,“让我瞧瞧……”他毫不避讳地抓起了腐尸的手,抬到眼前仔细观察。端详了几秒后,他又念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说着,觉哥便放下了那条胳膊,将尸体翻了个身。
他本想看看尸体的身下还有没有藏着东西,结果那儿只有一些零星掉落的腐肉和大量的蛆虫。
“啊哈!”封不觉一见那些虫子,便两眼放光,俨然是动了食欲。
下一秒,觉哥就转过身去,兴冲冲地跑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草丛。
不知为何,他盯着草丛看的眼神,仿佛是在看餐厅里的菜单一样……
几十秒后,觉哥俯身抓了把草,返回了尸体旁:“不错……酢浆草卷肉蛆,维生素C和蛋白质都有了。”他一边念叨,一边就动手抓了把蛆虫,夹到了草叶中。
接着,他就像是吃生菜沙拉一样,张开大嘴吃了一口,嘎巴嘎巴嚼了起来。
“嗯……还不错嘛。”咽下一口后,觉哥还自嘲般念道,“至少比我之前吃过的某个三明治好多了。”
就在他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自己的杰作时……
“啊!”一声惊叫从后方传来。
这次,无疑是人类的喊声。
封不觉神情一变,瞬间调整姿势站了起来,抄起军铲就摆出了要格斗的姿态。
但……事实证明,他根本没必要这么紧张。因为那个发出叫声的人,距离他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
“你……你是在吃死人的肉吗?”原来那发出喊叫之人,是另一位选手——贾斯丁·不勃。
数秒前,途径此地的不勃正好瞥见了觉哥的背影。于是,他决定悄悄靠近,看看情况……而当他看到“史蒂芬·碳”先生蹲在一具尸体旁,并发出无比清晰的咀嚼之声时,自然是惊了。
“原来是你啊……”封不觉看清了来人后,稍稍迟疑了半秒,接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道,“你说什么?吃死人?哈!怎么可能呢……”他抬起左手,秀了秀手上的酢浆草卷肉蛆,并回道,“是野草和虫子。”
“呼……上帝……”不勃长吁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懈了不少,“你吓死我了,碳先生。”
在确认了觉哥并非是食人狂魔后,不勃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不过……”不勃很快就行到了觉哥面前,接道,“无论是吃什么……都没有必要蹲在尸体旁边吃吧?”
“虫子就在尸体旁边,我觉得没必要特意换地方而已。”封不觉若无其事地回道,同时,又往自己嘴里猛塞了一大口他的“自制手卷”。
“这……唔呃……”刚才离得远,不勃还没看清,此刻他方才注意到觉哥手里拿的东西是野草包活蛆……
“唉……现在的年轻人。”封不觉用鄙夷的眼神,望着扶树猛吐的不勃,语重心长地道,“看见几只虫子都会吐,真是太没用了。”
不勃吐完之后,感觉也就好点了,他立马直起身来回道:“只是看见虫子当然不会吐了!但看着一个人生吃活蛆就不同了!”
“贾斯丁啊贾斯丁~”封不觉还在吃,而且吃得很香的样子,“小伙子……你要明白,想在这荒野之中生存下去,就得习惯类似的事情……”他砸吧着嘴,有意无意地喷出了一些食物残渣,“当你放下了都市人的成见,你便会发现……到处都是美食。”
“你确定这也算是美食吗……”不勃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回道。
“相对而言,蛆的味道在昆虫当中已是非常不错的了,而且蛋白质含量又高。”觉哥像是老师给学生讲课一样,有条有理地说道,“甜中带涩的滋味,配上酢浆草那接近柠檬味的酸,无疑是一道生鲜美味。”
“唔呃——”不勃听完这段描述,又吐了一回。
而封不觉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至于口感方面,吃腐肉长大的蛆比吃屎长大的要肥一些,肉质也……”
“行了!可以了!”不勃一脸惊惶地打断了觉哥,“碳先生,我懂你的意思了……请你不要再说了。”
“好吧……”封不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吃完了最后一口,然后就歪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尸体,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不勃愣了一下,“那是具尸体呗,还能怎么看?”
“呵呵……”封不觉对不勃的反应报以冷笑,低头把玩了一下手上的军铲,紧接着又问道,“对了,你得到的提示是什么?”
“呃……”不勃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想我不能把那个给你,碳先生。”
“嗯,可以理解。”觉哥点头应道,“毕竟这是个具有竞争性的节目,把自己的独家情报交给对手确实不太好。”
不勃闻言,明显一怔,“嗯……你说得没错。”他木讷地回了一句。
“总之……”封不觉又回头瞅了瞅那尸体,“我想再研究研究这尸首……”他又蹲回了尸体旁,“要不……你站在那儿等我会儿?”
“呃……碳先生。”不勃看着觉哥的背影,略微犹豫了几秒,“其实我只是路过……顺便来和你打声招呼而已,我想我该走了。”
“哦,再见。”封不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祝你好运。”
“再见,碳先生。”不勃最后又用古怪的目光扫了觉哥一眼,然后默默转身,离开了此地。
待他的脚步声远去后,封不觉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这小子……还是挺机警的嘛……”觉哥站了起来,朝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惜……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乍看之下,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汹涌。
首先,在看到贾斯丁·不勃的刹那,觉哥就已洞察出……对方刚刚吸食过大麻。
纵然不勃只吸食了很少的剂量,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略显恍惚的眼神是无法掩饰的。
根据这一情况,封不觉便推测……不勃至少已找到了一个大麻藏匿点,而且很可能并未吸光所有的存货。也就是说……对方的身上还带着一些大麻。
于是,觉哥就动起了“袭击”的念头。
当觉哥说出“原来是你啊……”这句话时,他脑中就已然构建出了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如何把对方骗过来,如何让对方放松警惕,如何打晕对方,如何打断对方的双腿等等……
然而,当不勃来到觉哥面前时,觉哥又放弃了袭击的计划。因为他意识到……对方也想袭击他。
只要冷静地观察,便可发现……那个表面上略显松懈的不勃,实则机警过人。从始至终,他都和觉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其右手一直都隐隐置于后腰外侧。很显然,他的后腰那儿藏着把家伙,多半是小刀什么……随时准备出手。
接下来,两人进行了一段闲扯。双方的演技都不错,一个食蛆嚼草、东拉西扯,让人捉摸不透;另一个故作无措,还用两次干呕掩饰了自己与对方保持距离的真意。
不久后,还是封不觉率先发难了。他用一句“你怎么看”,展开了试探。
而不勃继续装傻充愣。
封不觉随即冷笑,又扬了扬军铲……他用这个神态加动作给了对方一句潜台词:“我早就看穿你了,你要是想动手,我也是有防备的。”
紧接着,觉哥又问了“你得到的提示是什么”这个问题,借此挑明了另一件事:“你已经找到大麻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
此处得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问题,能表达出后面那句潜台词的意思来呢?
事情是这样的……在与不勃谈论蛆虫滋味的过程中,封不觉也在一心二用地思索着身后那具尸体的事。
就是在那几十秒之间,他想明白了自己那句提示的意义……
其实,那具男尸身上的线索,正是“手铐”。当然,手铐本身并没有什么的特别的,这点封不觉已经确认过了。那手铐的真正作用,是象征意义……它象征了“被捕的人”。
此线索结合觉哥得到的第一个提示“你有权保持沉默”,便指向了大麻的藏匿点——在尸体的嘴里。
推理到这一步后,封不觉的推演仍未结束,他大胆地作出假设,继而又想到了另外几个可能的结论。
一,每一名选手的出发点附近,都有一个大麻藏匿点。
二,该藏匿点距离该选手起始位置的距离约为一公里。
三,虽然这个地点较为容易找到,但藏在此地的大麻却藏得十分隐蔽。
四,第一条“提示”,指向的就是离各名选手最近的那个藏匿点中的大麻。
虽然无法百分百确认,但封不觉认为这四条设定属实的几率是很高的。
客观上来说,节目组可以通过这样的安排让选手们迅速对比赛上手、并各自得到一些大麻,以缓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戒断反应。
而若是这四条设定不成立,那极有可能出现“十名选手在比赛开始后不久便纷纷毒瘾大发、倒地挣扎不起”的情况。对一个真人秀来说,这种开场未免就太难看了……
以上,就是“提示”和大麻藏匿点的关联性。
……
那么,接着先前的内容,再来看不勃的反应……
在被封不觉连续威慑之后,不勃的表情就变了,他迟疑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拒绝的回应。
请注意,不勃说的是“我想我不能把那个给你”,而不是“我想我不能把那个告诉你”。
所以……他这句话表面上听着是在说“提示”,实则却是指“大麻”。
毫无疑问的,话至此处时,这两人已是种心照不宣的敌对状态了。
而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局面下,觉哥来了句意味深长的回应:“毕竟这是个具有竞争性的节目,把自己的‘独家’情报‘交给对手’,确实不太好”。
这句话,基本就是在宣告最后的底线——“你不来抢我的,我也不抢你的”。
不勃自然听得懂那话里的意思,他也只能回一句“你说得没错”,表示妥协。
这样一来,他们对话就进入了尾声。封不觉顺势说了两句废话,回到尸体(属于他的大麻藏匿点)旁蹲下,问了句:“要不……你站在那儿等我会儿?”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你还准备在这儿待多久才走?”
不勃听他这么一说,也很识趣地接了逐客令,随便应付了两句,就离开了此地。
综上所述,这……才是封不觉和贾斯丁·不勃那几分钟对话的真相……
“啊……这个剧本里的NPC……真的好厉害啊……”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用手去掰尸体的嘴,“先前的贝尔已展现了惊人的身体能力,而眼下这个贾斯丁·不勃,竟有着如此心机城府……他比我更快地找到了大麻;找到后也没有因毒瘾而大量使用,只是用了能缓解症状的最少剂量;然后他就推理出了我所想到的那‘四点’,继而停止了向岛内进发,改走环形路线,想去抢夺其他人的初始大麻藏匿点……如此智谋,就算是玩家恐怕也……嚯!”
他的思绪又一次被恶臭打断了,这次是从尸体嘴里喷出的气体。
“他喵的……”封不觉不禁低骂了一句,因为那阵恶臭居然扣掉了他4%的生存值。
更离谱的是,他好不容易掰开了尸体的嘴后,却发现……这货的上下颚被许多铁丝给缝在一起了,其两排牙齿间只能分开一指宽的间隙。
看起来……节目组是怕死尸的嘴自行张开,或是被野兽咬开嘴部,所以他们很有先见之明地想了这么个办法。
“切……太不专业了,要缝干脆缝得完美一点啊!特意留条缝让臭气出来是怎地!”封不觉不快地抱怨了一句,随即抄起军铲,调整了一下结构(WJQ-308军铲可以做一定程度上的变形,以发挥不同的功效),试着用军铲的“钳子”功能去钳断那些铁丝。
然而……进展不太顺利,因为卡在牙缝里的铁丝确实不太好钳……
于是乎,吸多了臭气的觉哥一个不爽,就改用了军铲的“锤子”功能,砸碎了尸体的两排牙,用较为粗暴的手法取得了其口中的大麻。
【名称:大麻*2】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功能:单个使用时,可在一定时间内抑制“戒断反应”,多个重叠使用,可获得相应的随机BUFF】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如果你不想变成RANDY那样的二货,最好就别碰它。】
那两支大麻烟被装在一个塑胶的小袋子中,外层还裹着一层蜡,所以保存完好。
另外,封不觉在那层蜡里还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名称:手铐钥匙】
【类型:工具】
【品质:普通】
【功能:打开手铐】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什么?你问它究竟能打开哪副手铐?还能是哪副?伙计,你是处女座吗?】
“好极了。”封不觉立刻就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尸体手上的那副手铐,“这个没准能派上大用处……”
【名称:手铐】
【类型:工具】
【品质:普通】
【功能:你看着办吧】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既然你看到了这玩意儿的物品说明,那表明你已经拿到钥匙了。】
“OK……现在的问题就是……”觉哥将那几件东西都塞进了裤子口袋,站起身来念道,“我该去跟谁借个火儿呢……”
他也知道,实在没辙的话,把大麻烟直接吃下去也行,但眼下他的“戒断反应”正好处于一个比较弱效的时期,所以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就去用。
“还是走一段再说吧……”封不觉深呼吸一次,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以免又有和不勃抱着一样心态的选手出现。
可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一双眼睛……已从暗处盯上了他。
先前他和不勃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那个人”的眼里。
离开大麻藏匿点后,封不觉便立即朝着不勃离去的方向走了一段。
他倒不是想去跟踪对方,只是想在继续探索之前先侦查一下不勃的去向。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几簇被踩瘪的野草、几根被折断的枝杈、以及几个不那么明显的足迹。
“不简单呐……”封不觉看着那些痕迹念道,“居然还能想到反跟踪……”
很显然,不勃刻意制造了这些“踪迹”,以扰乱某位可能的追踪者。
“而且这些伪装的完成度还相当很高……若不是仔细观察,连我都有可能被他给骗过去……”觉哥心道,“嗯……这个剧本里的NPC若都与他差不多聪明,恐怕我就悬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忽然……
“别被眼前的假象骗了。”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从觉哥身后不远处响起,“他并没有朝着脚印所示的方向移动……”
“谁在那儿?”封不觉听到声音,当即神情一紧。他一边循声回头,一边已攥紧了手中的军铲。
此刻的觉哥已失去了他那超人般的五感,所以他无法感知到那些悄然靠近自己的人。这一改变,使得一向谨小慎微的他,始终感受着一丝不安……而这份不安,让他变得很有攻击性。
“冷静点儿,史蒂芬,是我。”说话者即刻出现在了觉哥的视线中,他正是六号选手——贝拉克·侯赛因·奥观海。
“我很冷静。”封不觉的确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在与对方交流,“举起军铲做出要砍你的样子,并不能代表我失去了冷静。”
“呵呵……”奥观海笑了笑,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保持着三米距离,微笑着接道,“难道这是你跟人打招呼的一般状态么?”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当面对那些‘心怀叵测、从背后悄悄靠近我的家伙’时,我通常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此言一出,奥观海的眼神瞬间一变,但他很快就用一个抬眉的表情掩盖了神色的变化,并笑道:“呵呵……抱歉,史蒂芬,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悄悄’靠近你。”他说话间,还举起双手做了个引号的手势,“至少从我的角度出发,我是很正常地走过来、并善意地提醒你……”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封不觉打断道,“不过你那句‘提醒’说明了……当我和不勃做交流时,你就已经在暗中观察了。”
沉默降临……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似是剑拔弩张、却又暗含转机。
“哼……”十余秒后,奥观海又是微微一笑,“史蒂芬,我没看错人。”
封不觉瞪着对方,没有接话,他知道前总统先生的话还没完。
“你的才能毋庸置疑。”奥观海接着道,“跟我合作吧,史蒂芬,你不会后悔的。”
“合作?”觉哥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并将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
“是的,合作。”奥观海回道,“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吧……”他顿了一下,“在这个游戏中,即使只是互相利用……多人合作也远比单独行动要有优势得多。”
“呵……到底是玩儿政治的,这种热爱拉帮结伙的习气,恐怕已深入骨髓了吧……”封不觉心道,“不过……这种人确也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政客精于心计、外交、表演……其城府比起不勃来,更胜一筹。”
“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和我暂时建立互相利用的关系咯?”封不觉接道。
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能让对方再多说几句,同时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
“呵呵……我说过了,史蒂芬,我更倾向于使用‘合作’这个词。”奥观海的回答有着政治家一贯的圆滑风格,“试想一下吧,如果你我联手,那其他人还会有获胜的机会吗?依我看……只要五十个……不,四十五个小时!只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们就能将另外八人全部淘汰掉。”
“淘汰?”封不觉听到此处,心中生疑,“什么意思?他说‘淘汰’究竟是指什么……难道是指袭击其他的选手,使他们丧失行动能力?或者……有什么别的方式?”
由于开场的剧本简介并未将《荒野求毒》的完整规则讲出来,所以封不觉从一开始就处于相当不利的境地。令他郁闷的是,这事儿他还不能随便问人……因为这个剧本里的NPC智力都相当高,假如封不觉暴露了自己“不知道完整规则”这件事,天知道他会遭到怎样的算计。
“说得煞有其事……但你有什么具体计划吗?”做了数秒的思想斗争后,觉哥便想到了一个既不会暴露自己,又可以接着问下去的试探性问法。
“当然。”奥观海回道,“但眼下我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封不觉又道。
“哈哈哈……行了,史蒂芬。”奥观海笑道,“别再一脸正经地说笑了。”他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不会和一个‘还没得到任何保障就将自己的策略和盘托出’的傻瓜为伍;第二,面对这种傻瓜,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意与他合作,然后找机会将其干掉……”
他说得对,在这种情况下,不愿将计划说出来的人,才是值得合作的聪明人……
“哼……”封不觉也笑了,随即是大笑,“呵呵……哈哈哈……”他笑得像个精神病人一样,令对方难以捉摸他的想法。
笑了几秒后,觉哥骤然停下,刹那间换上严肃的表情道:“看起来我和你还是有一些共同语言的。”
这句话,无疑是封不觉在耍小聪明……他就仿佛在说:“刚才我的反应全是在试探你,就好像你的第一句话也是在试探我一样。”
“嗯……”奥观海亦是神情一肃,松了松领口(他的西装和领带都已经脱下,此时穿得是一件衬衣),“那么……你是同意了?”
“五十个小时。”提出合作的一方还没定规矩,觉哥就反客为主,抢先道,“自现在起的五十个小时内,我会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上……”他舔了舔嘴唇,“至于五十个小时以后……无论我们是否如你所说的——已成功淘汰了其他八人——届时我们的合作关系都将终止。”
“没问题。”奥观海点头道,“正合我意。”
“呵呵……很好,‘伙伴’。”封不觉说那最后两个字时,特地用了种略带讽刺意味的语气,“希望你的执行力,足以跟上你的规划。”
奥观海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Yes,We can!”
“我叫伊斯特·古,今年二十三岁。
我每天都从五万多平米的床上醒来(除了今天),面对两百多名年轻、漂亮、性感的女仆。
我用钻石打造的牙刷刷牙,用熊猫毛制的毛巾洗脸,用象牙制的梳子梳头……
而且我有着令异性难以抗拒的英俊外表,以及让那些俗人望尘莫及的智慧。
可是……我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感到快乐。
与那些庸俗的人活在同一个世界,呼吸着相同的空气,让我浑身不自在……”
丛林深处,伊斯特·古先生正对着一台固定在树梢上的摄像机进行着以上这段自白。
纵然是在这十分险恶的环境中,他仍然是保持着片头CG中的登场造型,发型一丝不乱,在镜头前尽可能地表现出完美的一面。
悉悉——索索——
突然,一阵林草攒动之声自数米外响起。
“嗯?什么人?”伊斯特·古听到了响动,便迅速回头喝道。
数秒后,两道人影先后从那片草丛中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提着西装的黑人男子,而走在后面的是个手持军铲的白人男性。
看清来人后,伊斯特·古神情一松:“哦~原来是你们啊。”
封不觉闻言转头,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开口道:“你在干嘛呢?”
“啊?”伊斯特·古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这你都看不出来吗?我正在给自己录VCR(Video Cassette Recording,泛指录像视频)呢。”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树上的摄像机,“等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节目组肯定会需要很多我的个人镜头,所以我这会儿先在镜头前说一点儿,免得事后那些剪辑师自己乱剪。”
“你好像很悠闲啊……”封不觉虚着眼道。
“哈!那是啊~我有得是时间。”伊斯特·古昂首笑道,“只是偶尔吸过几次大麻的我,和你们这群滥用毒品的瘾君子可是不同的。即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的体能也足够我存活下去……而且我根本不用去找什么大麻藏匿点来缓解毒瘾。”他略一甩头,用手指扫开额前的刘海,再道,“所以说,这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放弃吧,坚持下去也只会丑态毕露而已……”
“哦……”觉哥闻言,转头看了看奥观海,“观海兄,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奥观海沉吟道,“大麻产生的生理性依赖较轻,小量吸入或间歇使用大剂量,都不会产生戒断症状。如果他真的只吸过大麻这一种毒品,那他的确是有一定优势的。”
“呵呵……不愧是前总统,还是蛮有文化的嘛。”伊斯特·古得意地接道。
“嗯……”封不觉摸着下巴,接道,“那……就从他开始吧?”
“可以。”奥观海回道,“我也正有此意。”
“诶?”伊斯特·古听到这儿时,才发觉气氛好像有点儿不对,他连忙后退几步,瞪着那两人道,“你……你们想干嘛?”
“想干嘛?呵呵……”封不觉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当然给比赛制造点‘悬念’啊……”
……
十分钟后,卡纳比斯岛以东。
海面上,停泊着一艘游轮,节目组的所有人员和绝大部分物资(包括两架直升机)都放置在这艘船上。
在游轮的中层,有一个体积巨大的船舱,其内部已被改装成了一个设备齐全的监控室。
此刻,《荒野求毒》的主创团队正在这个船舱内忙碌地工作着。
这里有多名出色的导演和剪辑师,一同盯着眼前的画面,密切留意着十名选手和裁判贝尔的动态。
他们目光如炬,他们才思敏捷,他们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也知道怎样去创造那样的情节……
这些人会时不时地通过手边的对讲机向隐藏在岛上的工作人员发号施令,以此调控比赛的局面;或是根据节目的需要,即时地去改变、引导选手们接下来的行为,增加节目的观赏性和戏剧性。
是的……不止是赛前布置,就在这比赛的过程中,也会有人暗中干预的……这就是“真人秀”,重点是“秀”,而不是“真”,所以在多数情况下,这类节目都假得很……
当然了,《荒野求毒》的主创团队确实非常辛苦,他们与那十名选手一样,也面临着长达七十二小时(不过他们可以轮流去休息室里眯瞪一会儿)的挑战。比赛一刻没有结束,他们就一刻不能放松精神。
另外,他们还负有监管职责。
这毕竟还是个娱乐节目,哪怕选手们在赛前已签过了一些奇怪的免责文件,但基本原则还是有的……至少,在节目录制期间绝不能出现杀人或者强暴这种恶性事件。但凡有一点点这种苗头,节目组就会立即派人前去阻止。
说到这个……眼下就有一件挺棘手的事情正在发生……
“嘿!伙计们,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个!”船舱内,一名导演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少啰唆,林赛正要在溪边洗脚,我可不想错过这个。”船舱另一角的一人回道。
“该死!我是认真的,都给我过来!”那导演又喊了一声。
这回,屋里的人都换上了一种将信将疑的神色,纷纷靠了过来。
“这是五分钟前录到的画面。”那导演一脸肃然,指着屏幕,点开了一段刚刚才截取的视频录像。
屏幕上,很快便出现了史蒂芬·碳的特写。
“怎么回事?我们有这种机位的摄像机吗?”立即有人插嘴道。
“他把树上的摄像机拆了下来,拿在了手里。”喊话的那名导演接道,“别插嘴,看下去。”
他话音未落,视频画面中的史蒂芬·碳便开始行动了……
首先,他将手中的摄像镜头对准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双手被手铐铐住,双脚也已被藤条缠绑在一起;他靠坐在一棵大树边,脸上布满惊惧的神情;他的左边脸颊和右侧嘴角分别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应该是被人用拳头揍出来的。
“告诉大家,你的名字。”史蒂芬·碳(封不觉)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仅仅是他的声音和语气,便足已让人不寒而栗。
“伊斯特·古。”镜头中的伊斯特·古唯唯诺诺地回答,他甚至不敢朝镜头的方向看……这显然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不够上镜,而是因为他深深地畏惧着镜头后面的那个男人。
“你是吸毒者吗?”封不觉接着问道。
“是……是的。”古回道。
“是的?是的!”觉哥语气渐高,镜头也晃动起来,“那你为什么表现得像个无辜者一样?”
“因……因为……”古吞吞吐吐地接道,“我想表现得……比你们……比你们……”
“比我们高贵?还是比我们清白?”封不觉笑道,“呵呵……你就仿佛是个站在街上的婊子,在那儿嘲笑着几名正被押入警车的妓女。你自以为和我们不同……实则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说到这儿,觉哥还顿了一下,伸出一手去抹了抹伊斯特·古脸上的汗水:“看起来……你觉得和我们一同被送到岛上来,是委屈你了?”
伊斯特·古的身体不自由自主地颤抖着,眼神中的惊恐呼之欲出,嘴里已吐不出半个字来。
“看着我!”觉哥一声咆哮。
古被他吓得一惊,转头看了眼镜头,但很快又将视线移开了。
“你们瞧,总是有这种令人扫兴的家伙存在……”下一秒,封不觉便将摄像机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脸,“想要让节目更精彩、更火爆……你们就得放宽尺度……”他的语气和眼神皆是狂热无比,他那粗重的喘息好似能透过画面直接传到船舱内,“假如你们不愿意,没关系……我会帮你们的。”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狞笑,“我说到做到……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疯狂的笑声,镜头剧烈地颤抖、旋转起来,接着……便传来了伊斯特·古的惨叫声。
数秒后,屏幕一黑,一切戛然而止……
那名播放视频的导演,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们,沉声道:“我看到一半时,已经找距离他们最近的工作人员过去了……但事情发生得太快,而且那个区域只有这一部摄像机……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工作人员能不能及时抵达……”
“这……这是什么情况……史蒂芬·碳发疯了吗?”
“怎么可能……他特意取下了树上的摄像机,然后拍摄了这样一组画面。他显然知道我们在看,最后那些话就是对我们说的,这表明他的神智很清醒。”
“会不会是毒瘾让他精神失常了?比如……精神分裂?”
“这倒有可能!他本人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一刻,节目组的主创们议论纷纷、不知所措……
这帮扮演着上帝的家伙,竟陷入了慌乱之中……这在过去的录制过程中是从未发生过的。
“呼叫海豚(游轮的名字),呼叫海豚,这里是袋鼠四号(岛上行动队的代号,每个都编号代表了一个由三名工作人员组成的小组),听得到吗?完毕。”恰在此时,先前被派遣出去的小队发来了回报。
坐在那儿的导演赶紧抄起对讲机,语速极快地应道:“这里是海豚号,情况怎么样了?完毕。”
“呃……我们抵达了你指定的地点,但这儿根本没人……”袋鼠四号回道,“树上的摄像机确实被拆掉了,可以看到攀爬和拆卸的痕迹。完毕。”
“袋鼠四号!能再仔细看看那儿的情况吗?”那位导演又接道,“比如地上有没有血迹、足迹,或者……尸体被拖动的……”
“噢!上帝!”突然,对讲机另一头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袋鼠四号?袋鼠四号!快回报你们那里的状况!”
“天哪!这混蛋!”对面传来了一声叫骂,然后是,“这里出了点儿状况,我得过去帮忙,稍后联……”
负责小组通讯的那名工作人员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扔下通讯器离开了。
顷刻间……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种名为恐惧的气氛已在悄然蔓延。
没有人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想象。
只有一阵疯狂的笑声,还萦绕在每个人的耳旁……
“瞧,和我预料的一样,他们中招了。”躲藏在树丛里的封不觉望着远处的袋鼠四号小队说道。
“虽然很奏效,但我仍觉得……你的主意有些疯狂。”蹲在他身旁的奥观海接道。
“哼……或许吧……”封不觉冷笑一声,没有多言。
面对奥观海这样的临时搭档,觉哥自然不会透露太多,所以他只是敷衍地回了这么一句。
但实际上,熟悉觉哥作风的人都明白——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行为,其实都是很有目的性的。
封不觉很清楚,除了贝尔以外,节目组还在岛上安排了许多潜伏人员(那些人行动后留下的蛛丝马迹早已落在了觉哥的眼里)。在这种前提下,做出“节目组一直在暗中实时干预着比赛”的推测,也是合情合理。
对觉哥来说,这种被人掌控着的感觉……很不好。
而且,除了主观上的不爽以外,客观上,他也面临着一项“威胁”。
这一“威胁”的起因便是……他和奥观海合作了。
前总统先生的观点很正确——即便只是相互利用,多人组队也比单独行动有利得多。别的不说,就说刚才吧……当觉哥爬上树去取摄像机时,奥观海就在负责看守伊斯特·古;而当觉哥用摄像机录制恐吓用的VCR时,奥观海则在一旁布置捕猎陷阱。这些事儿要是一个人去做,那还真不好办……两个人做便十分轻松。
且不说他俩的合作关系能维系多久,其中又隐藏了多大的凶险。至少在短期内,封不觉和奥观海的竞争力比起其他选手要强得多。
然而,也正因如此……他俩势必将成为节目组打压的目标。
这是毫无疑问的……一个成熟的导演团队,绝不会允许一个真人秀在开场后不久便提前失去悬念。业内人士都懂,节目组在背地里“搞平衡”是常有的事。没有人喜欢看实力悬殊的较量,毫无悬念的胜负就意味着乏味,乏味就意味着收视率降低,收视率降低就意味着广告商来找你谈判……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来自节目组的威胁”,封不觉才做出了先前的举动。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扰乱节目组掌控比赛的节奏”。
这种搅乱别人思绪和计划的手段,是觉哥的拿手好戏……正所谓“一惊二诈三忽悠,四骗五哄六嘲讽”,栽在觉哥这“六式”之下的冤死鬼可多了,虚拟和现实中都有,《荒野求毒》节目组只不过是他坑人名单上的又一个条目而已……
“他们好像快要把古给救下来了。”几分钟后,奥观海再度开口道。
“无所谓,我已经切实地敲碎了他的膝盖。”封不觉接道,“淘汰是不可避免的,呵呵……准备捡肥皂去吧……”
此处要说明一下,在摄像画面消失之后、工作人员赶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觉哥已将伊斯特·古打至晕厥,并将其变成了捕猎陷阱的一部分(即重物)。不久后,袋鼠四号小队赶到,就在他们的小队长与海豚号游轮通讯时,另一名工作人员正巧踩中了陷阱。于是,他便与伊斯特·古一同弹起,被倒吊在了树上……
“史蒂芬,我得提醒你一下……”奥观海又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越界了……”他顿了两秒,再道,“虽然我们在录制前签过了免责条款,但你对伊斯特·古所实施的拷打和虐待,很可能会引来事后的民事诉讼……以他家的势力……”
“哈哈哈……”封不觉笑着打断了对方,“到底是当过律师的人,那么快就想到了这方面……”觉哥可是有恃无恐的,剧本结束后的事与他无关,“行了,不劳您费心,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再说……刚才我并没有将殴打他的画面拍下来啊,他说我打了就打了?我还说我是正当防卫呢。”
“呵呵……原来如此。”奥观海也笑了笑,“其实我想说的重点是……假如他把我俩一块儿告了,我建议你也别请律师了,直接由我出马吧,我的律师执照还是有效的。”
封不觉耸肩接道:“好,那就说定了。”
他们二人就这么躲在林中轻声聊着,远远观察着袋鼠四号小队的行动……
大约五分钟后,中陷阱的那名工作人员被救了下来。那人基本没有受伤,只是脚崴了而已,比起伊斯特·古所受的身心创伤,根本不算什么……
又过了三分钟,行动自如的两名工作人员已拿出了随身背包中的担架(该世界的高科技产物,一种折叠后仅有一尺长、一掌宽的简易担架),将伊斯特·古放了上去。而那名崴了脚的工作人员则负责多拿一个背包,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们在出发前重新与海豚号通讯了一次,汇报了一下眼前的情况。船上的团队稍稍商议了十几秒,便决定让他们先回去再说。
接着,袋鼠四号小队的三人,便抬着已然神志不清的伊斯特·古,向着沙滩的方向进发了……
“好了……他们走了,现在呢?”待那些人的脚步声远去,奥观海开口问道。
“回到那里,再布一个新的陷阱。”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道。
“这有什么意义?”奥观海疑道。
“进一步制造恐慌。”封不觉一边回答,一边已走出了树丛。
“哦?”奥观海也跟着他走了出去,“何以见得?”
“其一,我们消失在监控画面中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是不安。”封不觉说着,抬眼扫视了周围一圈,“这一路走来,我基本已经将他们架设摄像机的规律摸透了。那些镜头的监视面积的确很大、覆盖率很高,但有些地方,纵然有镜头也没用,比如树丛、草丛、地沟、水下……另外就是……”他指了指前方,“这里。”
“嗯……这倒是,他们现在一定正通过附近几个区域的摄像机拼命寻找着我们的行踪。”奥观海接道,“应该不会马上就想到……我们又返回了此地。”
“是啊……那三名工作人员这么一来一回,监视者们便会产生一种错觉——‘咱们的人刚刚才搜索过那里,但什么都没有发现’。”封不觉接着对方的话道,“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搜索’这里,他们的精力都花在救人上了。不过这无所谓,因为这三人在这儿待了足够长的时间,所以连他们自己也会觉得‘我们什么都没遗漏’。”他顿了一下,“总而言之,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想到我们俩仍在此处。”
“好吧,‘不出现在镜头内’是其一。”奥观海又问道,“那其二呢?”
“其二,既然我们准备在此地再多待一会儿,那不妨就利用这些时间去做点儿什么……呵呵……布置陷阱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封不觉笑道,“等他们后知后觉地想到我们的行踪时,肯定会再派人过来,到时候……”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们还会中一次陷阱?”奥观海道,“都已经有人中过一次了……”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如果来的人知道先前有人在这儿中过陷阱了,那他就会想‘反正陷阱已经被踩掉了’,这儿已经安全了,于是中招。而如果来的人并不知道先前有人在这儿中过陷阱,那他也会中招。”
“呃……”奥观海的脑子有些别不过来了。
“说白了,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刻警惕’。”封不觉道,“只有随时戒备着陷阱的人,才能避过陷阱,在这种人的眼中,整片丛林、乃至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雷区’。这种人不会关心闪电能否两次击中同一个地方,也不会关心是否曾有人站在这个地方被雷劈死过,他们只知道……雷雨天,尽量别出门。”
“因为到哪儿都有可能被劈死么……”奥观海抹了把鬓角的冷汗,在这似是而非的谈话中,他越发觉得眼前的史蒂芬·碳高深莫测,“好吧……所以‘双重陷阱’就是其二。”他抿了一下嘴唇,“嗯……听起来确实可以让节目组手忙脚乱一阵。”
这时,封不觉已来到刚才的陷阱残骸旁,他停下说道:“好了,咱们迅速地再弄一个吧。”
奥观海走过来,看了眼地上断掉的藤条,接道,“这藤条已经不能用了,我去找几根新的;史蒂芬,你去找重物。”说罢,他已然转身行动起来。
谁知……
哐——
在毫无征兆(至少在奥观海看来是如此)的情况下,觉哥竟突然扬起军铲,从后方突袭了奥观海……
“你……”奥观海踉跄倒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望着觉哥,艰难地说道,“你竟然……”
哐——又是迎面一击。
觉哥毫不留情地补了一铲,将奥观海彻底打晕。
“是你叫我找重物的,我这是就近取材。”封不觉说着,已蹲下身去,给奥观海戴上了手铐(打晕伊斯特·古以后,他便将手铐取了下来),“抱歉,光是目前所做的这些,还不足以让节目组乱了阵脚……”他的眼神渐冷,“伊斯特·古只是个开始,而你……将成为关键的一环。”
“唷~唷~我来自街头,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我缺吃少穿,过得像只流浪狗~
可就算迷途,我也不畏艰辛劳苦~信念已达,前路便不再模糊~
无论身处何处,我会当你的指针~hip-hop就是教堂,我就~是你的神。
唷~唷~请坚持斗争,我会用说唱帮你度过困难的人生~”
以上,是节目组刚刚收到的一段影像……
这段VCR也是封不觉用那台被拆下的摄像机拍摄的(只要他重新开机,游轮上就能接收到该设备的信号)。
画面中,被藤条捆在树上的奥观海,正一脸惊惶地对着镜头进行即兴说唱……
说唱结束后,画面就再度变为了一片漆黑。
监控船舱内,也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数秒后,讨论声便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
“这是在搞什么?奥观海被胁迫了吗?为什么……要逼他说唱……”
“你们看!他背后的大树和伊斯特·古那段录像里的树一样!他还在那儿!”
“难怪到处都找不到……原来一直就躲在那个区域附近吗……”
“我说……奥观海和史蒂芬·碳不是一伙儿的吗?他怎么被绑起来了?碳去哪儿了?”
“难道那儿还有别的什么人?”
“不可能,岛上的其他人全部都在监控之下。”
“那……这一段影像,恐怕也是史蒂芬·碳所拍摄的了……他居然对身为伙伴的奥观海下手了吗……”
“上帝!这家伙已经疯了吧,你们看到奥观海额头上的伤了吗?”
“我们得在他干出更恶劣的事情之前阻止他……”
“行了!都静一静!”当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时,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立即hold住全场。
舱内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回过头去,看向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那是一名颇为年长的男子,留着简洁的白色短发和络腮胡,身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衣。
虽已年过六旬,但他仍是神清体健,器宇不凡。他的双目深邃、有神,鲜明的面部轮廓(大额头)让人一眼难忘。
他,就是《荒野求毒》的总导演,亦是该宇宙中最伟大的导演之一——詹姆斯·弗朗西斯·还没聋。
“让我理一下思绪……”还没聋稳住场面后,即刻颌首沉吟道,“这位九号选手,史蒂芬·碳先生……先是与奥观海结成同盟,商定好了一起去袭击其他选手;然后,他们便一块儿干掉了伊斯特·古,拆走了我们的一台摄像机,拍下了一段类似恐吓视频的东西……接着,史蒂芬·碳又袭击了奥观海,并重新打开摄像机,逼着后者在镜头前来了段说唱……”
“嗯……”念及此处,还没聋皱眉接道,“碳先生的部分行为,的确有些无厘头。但客观上讲,他依然在比赛不是吗?”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了众人的脸,“他既没有违反规则,也没有违背自己的目的。除去那些诡异的、疯癫的表演外,史蒂芬·碳所做的……也无非就是用规则允许的方式淘汰了两名竞争者而已。”
他说得好有道理,船内的其他人全都无言以对。
半晌后,才有人接道:“那……您的意思是……不去管他?”
还没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手放到了右侧的下巴旁,用两根手指扶着脸颊,作沉思状。
又是一阵沉默降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话事人做出进一步的指示。
片刻后,还没聋终于开口接道:“给我接通贝尔。”
大佬就是大佬,对讲机明明就在他面前的桌上,还要人家拿给他……
不过,没人对此表示异议……一秒不到,就有人上前两步,把对讲机递了上去。
还没聋抬手接过对讲机,举到嘴边道:“贝尔,我是詹姆斯,听到请回话。”
作为总导演,他有许多特权,其中之一就是……与岛上的工作人员通讯时,他不需要说“海豚”啊、“袋鼠X号”啊之类的代号,直接报名字就行了。当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也只会与贝尔进行通讯。
“呼……我是贝尔。”隔了七秒左右,蛤蜊尔斯的声音才从对讲机中传出,“抱歉,刚才不太方便。”
“啊,我看到了。”还没聋早已将视线移到了蛤蜊尔斯所在的那个监控画面上,“有只土狼袭击了你。”
“呃……事实上,这是只佛罗里达黑狼(原为北美土著所信崇的神秘象征,十九世纪后因白人的殖民侵略与宗教迫害而受到波及。1910年,狼群在连番追杀下已穷途末路;由于饥饿,它们开始袭击家畜。1917年,最后一只佛罗里达黑狼死于人类的枪下。据说这是一只小狼崽,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佛罗里达黑狼)。”蛤蜊尔斯回道,“这座岛上可没有什么土狼,詹姆斯,所有的动物都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还没聋打断道,“比赛场地是我们一块儿选的,记得吗?那儿的动物清单我看过……而且,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在乎……什么土狼、黑狼……对我来说没有多大区别。”他呼了口气,“好了,说正事儿,我需要你去找个人。”
“现在吗?”蛤蜊尔斯接道。
“是的,越快越好。”还没聋道,“你见到他以后,除了让他自选一件‘物品’带走之外,另外再给他一件东西……”他说到这儿时,眼神微变,“把你的‘那把刀’给他。”
“什么?我的刀?”蛤蜊尔斯闻言明显一愣。
还没聋语气坚定地回道:“是的,就是刀柄里装着GPS定位装置的那把……”
……
与此同时,封不觉那边……
“OK,搞定。”录完了那段“说唱表演”后,觉哥便依照惯例(这个“惯例”是他在三十分钟前才发明的),将奥观海的膝盖给打碎了,“别担心,观海兄,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骨碎的那一刻,被绑在树上的奥观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其身体也因剧痛而扭曲起来……十几秒后,或许是内啡肽的作用开始显现了,痛怒交加的奥观海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并当即破口大骂:“噢!你这卑鄙的混蛋!史蒂芬!你会遭报应的!”
“我劝你别瞎嚷嚷,观海兄。”封不觉淡定地回道,“虽然救援很快就会来,但在他们来之前,你还得独自在这儿待上个十到二十分钟,”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站了起来,“这段时间里,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乖乖坐着别动、也别出声。因为乱动可能会让伤势恶化,而乱喊乱叫……没准会引来野兽的。”他耸肩歪头道,“考虑到这一因素,我劝你还是把那把刀好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此言一出,奥观海的眼神霎时一变。
这些细微的神态变化,自然全都落在了觉哥眼中,他微微一笑,接道:“没错,五秒前我就注意到你悄悄把右手伸向了后腰处,所以我才会站起来,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摇了摇头,“你试图用大喊大叫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捅我一刀,来个鱼死网破……呵呵……真是太天真了。”
觉哥说话间,又朝后退了两步:“与你结盟后不到五分钟,我就发现你在暗中藏了把武器……我只是不说破而已。”他舔了舔嘴唇,“你知道孙子兵法中的‘围城必阙’原则吗?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没有用手铐去铐你——我想让你留有一丝希望,让你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他的脸上浮现了狞笑,“观海兄,你跟伊斯特·古不同,你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的人,假如我完全不留余地,你一定会拼死与我作对的。所以……只有让你抱着一种‘我还有机会’的错觉,你才会乖乖配合我,在我的威胁下来段儿说唱……哈哈哈……”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奥观海这次是真的怒了,爆出了相当难听的粗口。
“没有什么好发火的,前总统先生。”封不觉回道,“你是政治家,应该已经见惯了背叛。你也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我的做法并不存在什么对与错。在必要时,你也会这样做的。”他又笑两声,“呵呵……即是如此,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恼羞成怒呢?”
面对觉哥的歪理邪说,奥观海一时间确是无法反驳,而且他内心还萌生了“这家伙说得好像有道理啊……”这样的想法。
“那么,观海兄,我就不奉陪了。”封不觉这时已退出了五米距离,弯腰捡起了放在地上的摄像机,“你现在有三种选择,第一,把你背后的那把刀子朝我扔过来,祈祷自己能命中、并且对我造成巨大的损伤;第二,在我离开后,割断藤条,拖着断腿追踪我,并找机会给我一刀。”他扛起摄像机,喘了口气道,“反正我个人是不建议你选这两条的……”
其实这建议,说白了也是在嘲讽……奥观海又不是傻瓜,这两种选择的结果不是被对方打晕,就是自己疼晕。
“至于第三嘛……”封不觉说这句话时,已然转过身去,“……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他回眸一笑(邪恶的笑),“就像我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卑鄙’那样。”
下午四点半,海面上……起风了。
半小时后,空中飘来了一块巨大的乌云……大到足以让整座卡纳比斯岛及其周边海域蒙上一片阴影。
五点十五分,海豚号游轮的船长走出船长室,出来瞧了眼天色。然后,他便果断下令——靠岸、抛锚。
虽然还没聋导演认为这有些小题大做,但船长的态度非常坚决:“我绝不会在这种天气下让船停泊在海中央的。”
所以,船最终还是靠岸了。
……
如果说乌云是一辆老式房车,那闪电、暴雨和狂风,无疑就是住在车上的一家三口。
至五点三十分时,天空已是雷声隐隐、狂风大作,只是雨水尚未落下。
而封不觉的【戒断反应】,也在此时迎来了又一波发作的高峰。
“哈啊……哈啊……”他靠坐在一棵树下,大口喘息着,口中喃喃自语,“这回……呼……好像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了……”
几个小时前,封不觉就已经摸清了“戒断反应”这个DEBUFF的发作规律,所以他始终没有使用先前找到的大麻,而是选择了忍耐。
可是,眼下这一波的症状来得特别猛烈,不仅是体能值、就连生存值都开始自行流失……
“不行了……虽然是想等到‘精神干扰’类的症状出现时再用的,但按照这种趋势……生存值会流光的……”封不觉想到这儿时,已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裤袋。
“嘿!史蒂芬,咱们又见面了。”
就在觉哥准备使用大麻时,蛤蜊尔斯的说话声忽然从其身侧响起。
那一瞬,觉哥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他就像是一台高效的计算机,当你把问题输进去时,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于是……
“给我SCP-500!”这是觉哥看到蛤蜊尔斯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觉哥此举,也算充分利用了规则。因为系统提示曾明确地说过:【每次遇到贝尔时,你都可以通过他去取出一件自身物品栏中的物品】,既然如此,那就甭客气……要了再说。
蛤蜊尔斯闻言微微一怔,不过他很快就做出反应:“好的,没问题。”说着,他已放下背包,将觉哥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觉哥见对方真的把东西拿出来了,可谓大喜过望,他二话不说就接过胶囊,一口吞下。
下一秒,他打开游戏菜单一看,状态栏中的【戒断反应】果然是彻底消失了。
“真不愧是能把丧尸变回活人的神药……”封不觉心中念道,“……居然还能戒毒。”但他转念又一想,“唉……不过,这也是我的最后一片万能药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拿到类似的神物。”
觉哥的确是有过这方面打算的……万一他在某个剧本里找到了SCP-038(万象树),或者遇到了某位可以解析SCP-500的化学家,那他就可以对这药进行量产了。
倘若这个计划能够实现,以后大家就再也不用担心觉哥没吃药……哦不,没药吃了。
“你感觉怎么样?”蛤蜊尔斯看了封不觉几秒,问道,“刚才你看上去很糟糕。”
“呼……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觉哥说话间,已站了起来。
万能药就是这么厉害,数秒前还奄奄一息的人,转眼便已是神采奕奕。
“很好,如果你状态不佳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蛤蜊尔斯回道,“现在这样,我就能放心地把‘挑战’任务告诉你了。”
“挑战吗……”封不觉听到这两个字时,脑中浮现出的便是第二条主线任务【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
但此时此刻,他所关注的并不是任务,而是另一件事……
“在你说出那个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弄清楚……”事到如今,觉哥已经没必要再装什么蒜了,所以他的态度和在沙滩上时判若两人,“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先前的所作所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他顿了一下,“我这一路上,有意避开了所有的摄像机,包括现在我们站立的这块区域,也是镜头的死角……”他直视着蛤蜊尔斯的双眼,“……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哈……就这事儿啊?”蛤蜊尔斯爽朗地一笑,“很简单……我从你捆绑奥观海的那棵树下开始找起,一路找过来的。”
封不觉接道:“可我已经掩盖了脚印和其他踪迹。”
“没错,我注意到了,但你做得还不够彻底。”蛤蜊尔斯笑道,“要骗过普通人的双眼绰绰有余,但我是专家。”
“好吧,很有说服力。”封不觉应道。
“另外……”蛤蜊尔斯又道,“由于你始终选择在摄像机的盲区里行动,使得自己的路线受到了很大的局限,反而降低了我的追踪难度。”
“对啊……”封不觉接道,“只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行动,这不就等于是缩小了搜索范围么……”
“呵呵……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蛤蜊尔斯道,“这本就不是对等的较量,毕竟这座岛的90%都在摄像镜头的覆盖范围内,你能躲开镜头做长距离移动,已经很了不起了。”他停顿了两秒,“如果你有兴趣,以后我们可以在没有摄像机的荒野上,来场真正的‘追猎游戏’。”
“呃……再说吧……”不知为何,封不觉瞬时回忆起了当初在“猎人岛”上被雷恩斯·福德追猎的经历,总感觉……如果追猎者换成蛤蜊尔斯的话,情势会变得更严峻……而且结果还很有可能是被吃掉。
“那么,现在你准备好听取自己的挑战了吗?史蒂芬。”蛤蜊尔斯又拿出了主持人的派头,瞥了眼始终跟随着他的那部悬浮摄像机道。
“嗯……你说吧。”封不觉随口应道。
这会儿,觉哥正在不由自主地脑补一组画面——蛤蜊尔斯一边追踪着“史蒂芬·碳”的脚印,一边对着摄像镜头讲解道:“瞧,那是个人类的脚印,虽然他已经想办法做了掩饰,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我想他才刚离开不久,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他。
捕捉人类的方式有很多种,最有效的是扑倒,然后重击后脑。我们也可以用利器迅速割断他们的脖子,这样会少些痛苦。
人类身上的大部分肉都可以食用,它们富含大量的蛋白质、脂肪、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一磅人肉就能提供你一整天所需的热量……”
“听好了,你的第一项挑战是……”蛤蜊尔斯的话将觉哥从幻想中拉了回来,“猎杀一只鳄鱼。”
【支线任务已触发】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来了,觉哥顺势打开了游戏菜单,看到任务栏中出现了这样一条支线:【于沼泽地中找到并杀死加拉鳄。】
“哦?”封不觉心道,“这是做主线的时候顺便可以做个支线的节奏么……”
“考虑到这项挑战的危险性,我会亲自来给你做一次示范。”另一边,蛤蜊尔斯的话还没完,“你要认真看好我的每一个动作,记住我所说的每个要领,明白吗?”
“嗯……好的。”封不觉应道。
“好,跟我来。”蛤蜊尔斯说着,便转身小跑起来,并摆了摆手,示意觉哥跟上。
封不觉也不多话,迈腿就跑。
服完万能药的封不觉身体状况正佳,身上的负重也不过就是一把0.85公斤的军铲、两支大麻和一副手铐而已。在这种状态下,他要是追不上背着巨型背包的蛤蜊尔斯,那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就这样,在蛤蜊尔斯的带领下,封不觉穿林疾走。
五分钟后,他们便来到了一块沼泽地的边缘。
“就是这儿了。”蛤蜊尔斯停下脚步,放下背包道,“这片沼泽里有许多短吻鳄……”他没有跟觉哥说话,而是对着镜头在讲解,“在美国,鳄鱼袭击人类的事件在急剧增加,过去十年被鳄鱼杀死的人数比之前三十年还多。当然,在这座远离人类文明的小岛上,应该是没有这种事的……”他说到这句时,已然踏着水草和泥泞的石头,行入了沼泽中,“不过鳄鱼就是鳄鱼,它们是危险的、致命的……”
封不觉不想去打断蛤蜊尔斯,事实上,他还是挺喜欢听这种讲解的……所以,觉哥只是紧握军铲、默默地跟在了对方身后。
“一旦你遇到了一条,该怎么对付呢?”蛤蜊尔斯看着镜头,随手从沼地里抄起了一根长逾一米、粗若人臂的浮木,“现在,就让我来演示一下。”他转过头,看向侧前方,“瞧,那儿就有一条……它也已经看见我们了,我们要慢慢地走过去。”说着,他便弯下腰,蹑手蹑脚、不紧不慢地挪步行去。
见得此情此情,封不觉不禁在心中吐槽道:“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在教我还是在教观众……但我只想说一句……鳄鱼,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那家伙一口就能把我的胳膊咬断,就像咬断腐烂的树枝一样轻而易举。”蛤蜊尔斯边走边对着镜头说道。
他前行的脚步很紧凑,但速度并不算快。他的每个动作都显得举重若轻、游刃有余,这些都是经验和技术的体现。
“这条鳄鱼很适合用来做演示……”蛤蜊尔斯来到那鳄鱼身侧三米距离时,接着说道,“它的体长在一点八米左右,这种尺寸的鳄鱼,基本已经发育成熟。当然了,它还会继续长大……”他将手上的木头朝前探了探,“我将这种短吻鳄的攻击方式称为‘死亡翻滚’,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说到这儿时,他又瞥了封不觉一眼,“你可别小看了这种爬行动物的破坏力,它们的全身几乎都是肌肉,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家伙比我强壮得多。”
“呵呵……你确定吗?”封不觉的内心虽是在吐槽,但表面上,他还是点头应道:“明白……”
“而且,它们的速度也远超你的想象。”蛤蜊尔斯的讲解仍在继续,“鳄鱼的移动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在这沼泽地里,你根本跑不过它们。”
“这他喵的是场地的问题么……就算我在柏油马路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时速也不过三十六公里而已啊……”觉哥在心中连番吐槽着。
“你瞧,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蓄势待发。”说话之间,蛤蜊尔斯已手持长木来到了鳄鱼的正前方。
他神态自若地弓起背,缓缓半蹲下来,一手曲在身前,另一手稳稳地控制着那根木头。
那条短吻鳄则是微微仰头,瞪着浅黄色的眸子,将嘴张到半开,作戒备状。
接下来的几秒,蛤蜊尔斯和鳄鱼全都紧绷身体、一动不动。
“嗯……他该不会是准备用霸气来解决战斗吧……”封不觉又在脑补一些奇怪的事情了。
“在这沼泽地里,它无所畏惧。”对峙没有持续太久,蛤蜊尔斯的说话声很快又响起,不过此时的他已无暇再去看摄像镜头了,“所以,它面对我时,没有退缩。”
“是啊……换成我的话……只要看到你拿着木头棒子走过来,我就跑了……”封不觉心道。
“看仔细了,史蒂芬……”蛤蜊尔斯说这句时,正用手上的木头去戳那鳄鱼的嘴,而后者的反应自然是张口狠咬那腐木,“我会尽量快速、人道地干掉它……”
下一秒,蛤蜊尔斯便开始曲腿横移,他一边用木头的前端去分散鳄鱼的注意力,一边绕向其后方。
而他的解说也并未中断:“我要按住它,用手钳制住它的嘴,不让它张开……”
话音未落,但见蛤蜊尔斯扬手一甩,将木头朝前一掷。几乎在同一瞬,他整个人也是一跃一扑,像骑马一样压在了那条鳄鱼的背上。
“看到了吗,动作要快……”蛤蜊尔斯的说话声变得有些断断续续,这是其身体正在发力造成的,“……先用木头分散它的注意力,制造刹那的空隙,然后从正后方突袭,利用你全部的体重,将其压制住……”话到此处,他的左手若闪电般攫出,钳住了鳄鱼的嘴,“接着,就像这样……用手钳制住它的嘴,千万别让它张开。”他转头看向觉哥,用右手比划了一个“张嘴咬”的手势,“鳄鱼两颚的力量十分惊人,它们的咬合力高达数百公斤,有些品种甚至超过一吨。但是……这股力量是用来把嘴‘合上’的,而不是把嘴‘张开’,所以,当它的嘴处于闭合状态时,就是你出手的机会……”
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心中吼道:“臣妾做不到啊!”
“呼……它的力气真大。”蛤蜊尔斯喘了口气,右手一收一出,其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小直刀,“了结它最有效的办法,是切断它头部后面的脊柱。”说着,他便手起刀落,将刀尖刺入了鳄鱼的脊背,“好,我已经把它的脊索切断了。”
虽然封不觉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算“人道”,但“快速”那是肯定的。
“哈啊……呼呜……”身下的鳄鱼彻底死去后,蛤蜊尔斯才让自己的身体松弛下来,深呼吸了几两次,“那么……史蒂芬,我的演示就到此为止了。”他用自己的衣襟擦了擦刀刃,收刀入鞘,并站了起来,“我最后再说几个关键的要点……其一,找个水位较浅的地方下手。若是水深超过了你的膝盖,那你很可能就无法压制住鳄鱼了,因为浮力会抵消你的体重;其二,一定要从后面突袭。鳄鱼的爆发力很强,你要是从正面或侧面扑过去,它很可能一甩头就咬到你;其三,量力而行。不要找个儿头过大的鳄鱼,那种长度超过三米的,连想都不要想。”
“嗯嗯……”封不觉连连点头,一脸很认真的神色。
很多人都被他这表情骗过,熟悉觉哥的人都明白,这就叫“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另外,有鉴于这个挑战的难度确实非常高……”忽然,蛤蜊尔斯神情微变,接道,“……经节目组高层商议后决定,你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一项额外的帮助。”
“哦?”封不觉不动声色,微顿一秒后应道,“他们非但对我此前的行为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还给我帮助?”
“为什么要有意见?”蛤蜊尔斯反问道,“在《荒野求毒》中,打斗、拘禁、威胁、抢夺、欺诈等等行为……本就是规则所允许的。只要你没有做出谋杀、性侵这类举动,就算我这个裁判也无权来干涉你。当然了,若是你使人留下残疾、或者患上精神疾病,那赛后还是要面临追加诉讼的。”
“原来如此……”觉哥念叨了一句,随后用试探的语气问道,“那么……你所说的帮助是?”
“就是这个。”蛤蜊尔斯回话时,顺手就把自己腰间的那把小刀连鞘一并取下,“戈博(Gerber,刀具品牌)生存系列,是我常用的一款。”他把刀递向了封不觉,“现在,我这把刀就交给你了,希望对你完成挑战会有所帮助。”
【名称:贝尔的日常小刀】
【类型:复合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极强】
【属性:火】
【特效一:切掉头就可以吃了!(被此刀杀死的生物,其身上的寄生虫、病菌、毒素等有害成分将全部无效化)】
【特效二:鸡肉味儿,嘎嘣儿脆!(被此刀杀死的生物在煮熟后会变成鸡肉味)】
【特效三: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被此刀杀死的生物在单位重量下的蛋白质含量会变成牛肉的六倍)】
【特效四:跟上,凯文~(召唤一个凯文为你作战)】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A,器械专精B,召唤专精B,拾取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全长27.9厘米,刃长9.5;AUS-8A刀身,拥有58HRC的高硬度;硬合金刀柄外包ABS防滑橡胶,附带尼龙K鞘、磨刀器、打火石及户外求生哨。贝尔·吃你·蛤蜊尔斯御用之刀,荒野求生、杀人灭口,必备神器。
——人挡吃人,佛挡吃佛。】
封不觉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小直刀,并即刻将其拔出刀鞘,拿到眼前细细观瞧。
此刀整体呈黑灰色,刀刃上覆着一层灰钛,只有刀柄末端和刀镡处点缀着些许橙色。其刀鞘上附有固定带、弹性卡扣、打火石卡槽(内含一个野外求生打火石)、以及合金磨刀器。
锋利的刀尖、锯齿状的后刃、穿线孔(利用穿线孔可将小刀绑在棍子上当长矛使用)、还有拴在柄末的哨子,都是极具实用性的设计。
从各种角度考量,这都是件极好的装备。它兼具了武器和工具的功能,攻击力和隐蔽性都比WJQ军铲要强,而且携带很方便(佩在腰间即可,无需占用物品栏)。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呃……我想确认一下。”封不觉看完了物品说明,便收刀入鞘,并将其紧紧攥在手里,“这把刀……你是打算‘借’给我用一会儿呢……还是直接‘送’给我了?”
如果蛤蜊尔斯此刻回答“只是借给你用用而已”,那封不觉立刻就会去谋划——“怎么才能黑掉这件装备”。
反正类似的事情……觉哥已经对夺灵干过一次了。他不但黑了人家的【魔杳灵枢】,还将那玩意儿给“消耗”掉了。最关键的是……至今他也没有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有这种前科在,觉哥黑起NPC的装备来,那自然是毫无心理压力。
“哈哈,当然是送给你了。”蛤蜊尔斯笑了笑,“不过是把刀而已。”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封不觉心中念道,“对这个剧本里的其他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在商店里就能买到的刀具。只有拿在史蒂芬·碳这个‘被玩家附身’的人手中,才是一件传说级的‘装备’。”
“啊……那谢谢了。”封不觉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顺手就将小刀别到了自己的皮带上。
“OK,刀你收好……”蛤蜊尔斯说着,便俯下身、单臂一探,抓住了那条短吻鳄的尾巴,“但这个,是我的战利品,我就不客气地带走了。”
“嗯,这是应该的……”封不觉接道,他心里也很清楚,对方不太可能把这条鳄鱼的尸体留下。
“鳄鱼肉是极佳的能量来源,它的胆固醇很低,同等重量下,它的蛋白质和牛肉一样多,但脂肪只有牛肉的一半。”蛤蜊尔斯一边对着镜头做科普,一边就将鳄鱼从沼水中撩了出来,“说到鳄鱼的脂肪……你知道吗?那是一种有效的驱蚊剂,将其涂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可以避免蚊虫的叮咬。”他倒悬起鳄鱼的尸体,抓其尾,挂过肩头,将其拖在了自己的身后,“至于鳄鱼皮……用刀切成条状后,便可成为牢固的绳索。”
“喂喂……你把东西拿走之前才跟我一一列举其优点么……”封不觉听到这儿时,心中吐槽道,“你这潜台词是‘想要的话,你也赶紧去杀一条’对吧?”
啪嗒——啪嗒啪嗒……哗啦啦……
恰在此时,雨落之声由缓至疾,骤然响起。
风雷交加的天空,终于开始了降水。
这蓄势已久的暴雨果然是不同凡响,真可谓风啸电光满,滂沱泻惊瀑。
短短几秒间,封不觉就体验到了淋浴般的感觉。
“噢,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蛤蜊尔斯在暴雨中也显得镇定自若,他拖着鳄鱼,走回了背包旁,“在这种天气下,恐怕你是无法捕猎了。”他顿了一下,侧身单手捡起了背包,“我建议你先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停以后再行动。”
“好的,我会的……”封不觉回道。
“那么,我先走了,史蒂芬。”蛤蜊尔斯随即接道,“回头见。”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一手背包、一手鳄鱼,小跑着消失在了雨幕中……
“再见。”封不觉望着对方的背影应了一声,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所淹没。
……
晚,六点四十分,岛上某山洞中。
一个女人正抱膝坐在离洞口约十米远的地方,瑟瑟发抖。
“阿嚏……”纵然是孤身一人在这荒野之中,林赛·罗汉也没忘了打喷嚏时要用双手捂住口鼻,保持风度。
当然了,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一进山洞就看到了一台位于高处的摄像机,所以她知道……自己仍在别人的监视中。
“真倒霉……”罗汉用手(眼下没有手帕或纸巾供她使用)擦了擦鼻子,嘀咕道,“……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她将十指相交,双手合在额前,低声祈祷道,“上帝……如果你听得到我,请听我说……求你帮帮我,只要你帮了我这一次,我保证做个诚实的孩子,我再也不说自己是双性恋了,我会坦率地出柜的。”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一片惨白的光芒从洞口外照入,映出一条狭长的人影。
“啊!”罗汉被那突然出现的影子吓了一跳,不禁惊叫出声。
轰隆隆——
数秒后,雷声传来,将她的声音压了下去。
而那人影,也已缓步行入了洞中。
“哈啊……哈啊……”封不觉喘息着站定,用左手去扶石壁,右手则抹了把脸。待睫毛和眼眶中的水珠被擦去后,他才看清了不远处的情况,开口问道,“罗汉女士(Ms.Lohan)?”
“是罗汉小姐(Miss.Lohan)。”罗汉回道。
“哦,罗汉小姐,呵呵……真巧啊。”封不觉与对方打招呼时,脸上是堆着微笑的,说话的语气也很和善。
不过……觉哥的心中却在冷笑:“本想找个地方避雨的,没想到却遇见了落单的对手,呵呵……真是时来运转啊……”短短数秒之间,他的目光已扫到了高处的摄像机,“这里也有吗……哼……也罢,就是要让你们拍下来才有意思……”
他的视线很快游移到了罗汉的身上,后者的造型也和片头CG中的一样,身着一件露肩的长袖T恤、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背心打底,下半身则是一条热裤。此时的罗汉全身都湿漉漉的,在昏晦的光线中,她那惹火的身材已是若隐若现。
“呵……在这山洞里,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封不觉的内心活动仍在继续,“而外面的狂风骤雨,会极大地影响救援赶来的速度。即使节目组发现情况不对,等他们派人过来,一切也已经晚了……”
十分钟后……
“啊哈!搞定!”见到火光的刹那,封不觉兴奋地喊了一声。
在这十分钟里,觉哥可是一刻都没闲着。他先将上衣拧干(系统不让他脱衣服,所以他只能穿在身上拧),然后摸着黑到山洞深处走了一圈,幸运地找到了一堆较为干燥的枯叶和树藤(其实只要干燥、可燃,随便什么都行,动物的尸体也行),随后他又把这堆东西捧回洞口处,借助刀背和打火石,在上面生起了火。
“干得好,碳先生。”一旁的罗汉见状,顿时面露喜色,赞了一句。
不得不说,这真是讽刺的一幕……
来参加这个节目的选手,在外面的世界都是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的,但他们却都选择了靠吸毒去寻找快乐。
而此刻,在这荒野之中,在雷雨交加、饥寒交迫的境况下,哪怕只是一个小火堆,也足以让他们欢呼雀跃。
“你需要把衣服脱下来烘干么?”封不觉收好刀,便开口问道。
“我倒是想。”罗汉回道,“但……”她抬手指了指架在高处的那台摄像机,“……正在录像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那个呢。”封不觉耸肩道。
“嘿!拍戏是拍戏。”罗汉微蹙眉头,“难道拍过几个暴露镜头,我就成暴露狂了?”
“呵呵……我开个玩笑而已。”觉哥笑着,改蹲为坐,开始解鞋带(脱鞋子系统还是允许的),“不过,我觉得你至少应该把脚给烘干,要不然可能会得‘战壕足’。”他顿了一下,学着蛤蜊尔斯的那种语气,讲解道,“那会使你的脚充血、肿胀,出现水疱和血疱,导致皮肤脱落……万一感染的话,你就不能走路了,甚至有生命危险。”
“好的,谢谢你的建议。”罗汉应了一声,也开始脱鞋。
目前为止,封不觉感觉自己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其第一步——“让对方放松警惕”,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在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里,觉哥已不动声色地营造出了一种比较和谐的气氛;仿佛他和罗汉两人不是什么竞争对手,而是在同一屋(窟)檐下避雨的同伴。
当然了,觉哥也明白,这种因“处境相同”而产生的信任感和安全感,本质上是很脆弱的。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另外,通过观察便可发现……罗汉也并未完全放下戒心。纵然表面上挺客气,但她依然和封不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且始终用正面对着觉哥;她的身体也没有彻底放松,眼神更是时不时地瞥向觉哥,观其动向。
总而言之……觉哥想要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将对方一举拿下,还是需要一点耐心的。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待罗汉露出破绽之时,她便将成为又一个奥观海……
……
与此同时,海豚号游轮,监控船舱中。
“真他妈的太棒了。”还没聋导演看着操作台上的一个屏幕,一脸不快地爆了句粗口,“我们刚把带GPS的小刀交到那家伙手上,暴雨就阻断了信号……这真是……”他紧接着又爆了几个分别以“F”和“S”开头的单词,F开头的那个用的是正在进行时,而S开头的那个用的是名词形式……
他骂归骂,语气还是很淡定的,一点都听不出恼火,反而有点自嘲的意思。
“别担心,还没聋先生。”离他不远处的一名工作人员说道,“碳现在仍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中不是吗?”
“叫我詹姆斯就行了,孩子。”还没聋侧目瞥了对方一眼后回道。
那名工作人员确实很年轻,还没聋称他为孩子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好的,还没聋先……呃……我是说,詹姆斯。”
“呵呵……”还没聋微笑着摇了摇头,微顿两秒后接道,“孩子,面对史蒂芬·碳这样的人,常规监视是不够的。”他将视线投向了觉哥和罗汉所在的那个监控画面,“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像先前那样,把山洞里的摄像机也给拆了。所以……GPS很重要,那才是我们的底……”
他的话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个“牌”字没说出口,是因为他眼前的监控画面上……又出事儿了。
……
同一时刻,洞窟中。
坐在火堆旁的罗汉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觉哥,而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手枪。
“为什么你会有枪……”被逼退到墙边的觉哥并没有显露出惊慌,但他的心里却在吼着:“他喵的有没有搞错!”
“呵……当然是从贝尔那里拿的了(根据比赛规则,每一名选手都可以带十件物品来参赛,但在他们上岛前,节目组会将这些东西全部没收。当贝尔出现在某名选手面前时,后者就可以在他那里领取自己所带物品中的一件)。”罗汉笑道,“你拿的是什么?那把军铲?还是那把小刀?”说话间,她的目光分别扫过了觉哥手边和腰间的那两件道具,“啊……其实我也不感兴趣……”她歪过头,甩了下头发,“史蒂芬,你是聪明人,你应该能理解……打从一开始,我和你们的思路就是不一样的。正如那句老话——男人征服世界,而女人征服男人。呵呵……当你们这些人专注于‘生存、挑战’之类的事情时,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更高明的计划……”
“通过掠夺来保证生存,通过淘汰别人来获得优胜……”封不觉接过对方的话头道。
“呵……脑子转得还挺快。”罗汉笑着应道,“可惜,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点晚了。”话至此处,她神情骤冷,“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把你身上的东西统统掏出来,一件一件放到地上。”
“你不觉得这种威胁很可笑吗,你我都很清楚,你不可能开枪打死我。”封不觉岂会轻易就范,他肯定要出言周旋一番。
“哼……我确实不会‘打死’你……”罗汉冷笑一声,缓缓将枪口下移,“不过……我可以给你的膝盖来上一枪。”
“喂……你等等……”封不觉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枪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即使是打在胳膊或腿上,也有可能死人的……”
“废话,这我自然知道。”罗汉回道,“若不是担心把你误杀,我早就开枪了……放倒你以后再搜身,对我来说更方便、也更安全。”她顿了一下,“所以,我劝你帮我个忙,也帮自己一个忙……乖乖地把东西都交出来,然后随便捡块石头,砸碎自己的膝盖。”她的口气听着真像是几小时前的觉哥,“这样,我可以节省一发子弹,而你可以仅带着骨折的伤势退出比赛。”
罗汉说到这里,竟忽然抬起枪口,对准了觉哥的脸:“假如你想顽抗到底、或是天真地以为我不会开枪……”她略微退后几步,好似是怕溅到血,“我可不敢保证……子弹最后会打中哪里。”
“我勒个去……这剧本里的NPC还真是各种狂霸酷拽、各种杀伐果断啊……”这一刻,封不觉在心中念道,“我干脆强退吧……反正已入手了传说级武器,也算没白来……”
虽然这个想法是挺正确的,但觉哥终究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他仅用了两秒就把这念头从脑子里扫了出去,并开口接道:“好好……你别开枪……我照办……”说着,觉哥便略微向前走了几步、离开墙边,并将手伸向了裤子后面的口袋。
“别耍花招,慢慢来……”罗汉的双眼紧紧盯着封不觉的一举一动,“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提醒你一下……你这样用枪指着我,很可能会引来……”封不觉说这句时,抬头瞥了一眼摄像机。
“你不用跟我玩儿这种心理战术,史蒂芬。”罗汉打断了觉哥,语气冷静地接道,“在这山洞里,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扬了扬手上的枪,“枪在我手上,我可以为所欲为。就算节目组觉得情况不对……呵……在这种暴雨天气下,等他们派人过来,一切也已经晚了……”
“喂喂……这台词似曾相识啊……”封不觉心里这样想着,手也没敢停,此时,他已经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自己那一小袋大麻。
“对,就这样儿,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放到地上。”罗汉见对方已经就范了,便将平举的手臂收回,变成手肘靠着身体的姿态,这样举枪可以轻松一些。
封不觉抬了抬眉毛,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随即缓缓弯腰,将手中的大麻轻轻地放到了地上。
“很好~继续,下一件。”罗汉接着命令道。
封不觉巴不得如此,放慢动作正好可以为他争取时间。问题是……他身上的物品,着实不多……
“嗯……怎么办呢……”觉哥心里寻思着,“先前从树上拆下的摄像机已经丢掉了(第二次遇到贝尔时他便舍弃了那台摄像机,因为他原本的‘自拍捕猎’计划已随着行踪败露而破产),目前我所持有的物品……是一副手铐、一小袋大麻、一把军铲和一把小刀。纵然把手铐钥匙也算上,也只有五件而已……”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已然被搁在地上的军铲,“最倒霉的是……军铲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在地上了(由于物品栏被锁,觉哥是无法把东西放进次元口袋的,一路上他一直把军铲拿在手上,休息时就放在手边)……现在把大麻一搁,就只剩三件物品了……”他集中起精神,思维似闪电般跃动起来,“就算我以二十秒一件的速度把东西往外拿,留给我想办法的时间,也只有一分钟……”
念及此处,他已将手铐的钥匙从口袋里拿出,俯身朝地上放去。
“这是什么东西的钥匙?”罗汉问道。
“手铐。”封不觉回道。
“你身上还有手铐?”罗汉又道。
“是的,我正准备把它拿出来。”封不觉回这话时,忽然神情一动,“哦,对了……我有个建议……”他把手铐钥匙放下后,抬起头道,“不如这样,我把自己铐起来,然后你把钥匙带走、扔掉,这样我一样会失去行动能力,而且也不必打断自己的腿了。”
“不行。”罗汉很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仅仅是被铐住,并不能确保你被淘汰,你完全可以戴着手铐继续在岛上活动。”她冷哼一声,“再说……即使没有钥匙,弄开手铐的方法也不少。我敢打赌……你至少会其中的一种。”
“卧槽……”封不觉当时就惊了,他在心中吼道,“姐姐你是半仙啊?敢不敢不要这么神机妙算啊!”
此刻的觉哥,真是由衷地佩服这岛上NPC的智商……
没错,封不觉的确知道好几种不用钥匙解就挣脱手铐的方法。事实上……他还练习过(不要问我为什么)。面对这种一般的链式手铐,只要给他一根铁丝、一个别针、甚至是一张比较挺括的纸,他都能轻松将其解开。即使遇上安全性更高、更先进的手铐,他也有一招杀手锏——拇指脱臼法。当然了,这个办法不是每个人都适用的,手太肥的人、生理常识差的人、意志力弱的人……都不行。不过觉哥妥妥儿地可以做到……还是那句话,他练过……
“好吧好吧……你看穿我了。”觉哥很快平复了内心的郁闷,并笑了起来,“呵呵……这真有趣……”
“哦?”罗汉挑眉问道,“你觉得有趣?”
“是啊……对我来说,被一个高明的对手逐渐逼入绝境的过程,是一种享受。”封不觉一边笑着,一边将手再度伸向了裤袋,“每当我想到一个策略,你就立刻将其化解,于是我就得再想一个更高明的策略……呵呵……这种在逆境中与人博弈、不断被逼至极限的感觉,简直让我兴奋到颤抖……”他没开玩笑,他的手真的在微微颤动,“我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罗汉小姐。”
“不能。”罗汉的回答迅速而简洁。
她在听取觉哥这段话时,表情就在不断变化。此时,她看觉哥的眼神已仿佛在说——“原来你是个变态”。
“哈……那真是太遗憾了。”封不觉长叹一声,同时,他已将裤袋里的手铐拿出,放到了地上。
这一刻,觉哥的裤袋已被掏空,他身上仅剩下一件物品——【贝尔的日常小刀】。
“等等!你要拿刀了是吗?”看到觉哥将手伸向了刀鞘,罗汉警觉地喝止了他。
“对。”封不觉回道。
罗汉闻言,想了两秒,然后命令道:“你向左转,侧身对着我,让整把刀出现在我视线中。”她挥了挥手上的枪,“将左手放到右肩上,用右手慢慢地把刀鞘从皮带上解下来。”她握紧了抢把儿,“我警告你……若是你打算拔刀突袭、或是突然把刀丢过来……”
“……你就会开枪。”封不觉打断了对方,接道,“啊……我知道了,你不用反复讲。”
话音未落,觉哥便已然照着罗汉的指示去做了。
见对方如此“听话”,罗汉也稍稍放心了一些,至少从表面上看……眼前的“史蒂芬·碳”并没有发动武力抵抗的意图。
但实际上……觉哥的抵抗已经开始了。当他的右手触到小刀的瞬间,他便发动了这把传说级武器的第四特效——【跟上,凯文~】
在前文中,我并没有对这个特效做详细的说明。此处正好补充一下……像【贝尔的日常小刀】这类带召唤特效的装备或物品,在其物品说明菜单里都会附加一个“超链接”功能。玩家只要展开该链接,便可以观察到召唤效果的详情。
拿凯文举例,通过装备说明中的链接,便可看到以下信息。
【召唤特效:跟上,凯文~】
【效果:召唤凯文为你作战(冷却时间1周,存在时间45分钟,同一时间最多存在1个凯文)】
【备注:凯文不会凭空登场,在特效发动后,他会以一种“相对合理”的形式迅速出现在你面前;凯文的基本形象是一名三十五岁左右的白人男子,其具体的衣着造型会因登场环境而改变;凯文永远扛着一台摄像机;凯文的战斗能力强于一般人类(即使扛着摄像机);凯文可以接受召唤者在精神上下达的指令,亦可接受口头指令;凯文只会与召唤者做非常简单的交流,而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会无视别人的攀谈、保持沉默。】
“你在干嘛?怎么解了这么半天?想耍花样吗?”罗汉见觉哥花了五十几秒还没把刀从腰带上解下,当即提高了声音喝道。
“呃……因为单手不太方便……”封不觉随便找了个听着还蛮有道理的借口回道。
其实他心里也在纳闷儿:“这都快一分钟了,凯文怎么还没来?”
轰隆——
恰在此时,洞窟外响起一声惊雷。
雷声未止,一道人影便已赫然出现在了洞口。
但见……来者人高马大,面容刚毅,脚踏军靴,身披雨衣。
他扛着一台款式颇为落后的摄像机,默默地站在洞口,一言不发。
罗汉见到这不速之客,当即一惊。她本能地朝侧面移了几步,将枪口偏转到了觉哥和洞口那人影之间。
“凯文?”封不觉试探着问了一句。
凯文没有回答,只是朝前走了几步,冲觉哥点了点头。
“什么?谁?”罗汉的脸上惊疑不定,她转头看着凯文道,“你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吗?”
凯文继续沉默……
“嘿!你干嘛不说话?”罗汉追问道。
此刻,封不觉也想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分明已经在脑内下达了“回答她‘是’”这个命令,可凯文就是不开口。
于是,觉哥出于试试看的心态,又下达了一个“单脚站立”的命令,结果……凯文马上就照办了。
“你在干什么?”罗汉见到这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禁有些动摇,“你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只能指挥他的‘行动’,但不能操控他的语言。”封不觉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随即就在脑中下令道,“凯文,制伏那个女人。”
下一秒,凯文……动了!
其劲影疾出,似烈马脱缰,若猛虎下山……恍然间已杀至罗汉身前。
“我靠……这起码有三十级玩家的体术水平啊!”封不觉见状,心中亦是一惊。他知道凯文很强,但绝没有想到……竟然会强到这种地步。
砰——
紧接着,罗汉手中的枪就响了。可惜,这一枪只打中了凯文右肩上的摄像机。
这也不能怪她,凯文的行动给她制造了很大的心理压力,让她无法冷静地做出反应,再说……她毕竟只是个演员,不是杀手,枪法本就不咋地。
“呃咳……放开我!咳……你这混蛋!”短短五秒,罗汉就被凯文放倒在地,后者用单手卡住她的脖子,将其死死摁在了地上。
而罗汉手上的枪,也已被凯文劈手打落,滑到了觉哥的脚边……
晚,七点二十分,海豚号游轮。
一种凝重、诡异的气氛,降临在了监控船舱内。
“那究竟是什么人?”一名工作人员看着屏幕,皱眉念道,“我们节目组里有个叫凯文的摄像师吗?”
“不可能……”另一人回道,“第一季我就进组了,从来没见过这号人……”
“那他是谁?”旁边的一人又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类似的对话此起彼伏地响起,但说白了……全是废话……
“好了!”最终,仍是总导演还没聋的一声高喝,镇住了场面,“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个男人,扛着摄像机,出现在了这座早已被封锁的荒岛上?”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可谓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而他说完后所产生的效果便是……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大约五秒后,还没聋叹了口气,再度打破了沉默:“唉……你们至少也可以去查一下洞口外以及周边地区的录像,看看他是从哪儿来的吧?”
他就像是在教训小孩一样,教导着这群迟钝的下属们。
“快!还等什么?”隔了几秒,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当即大喊道,“立即查看J区所有机位在之前十分钟内拍到的影像!”
虽然这位喊话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大伙儿也都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当然了……他们的举动终究是徒劳的,凯文毕竟是个召唤生物,他那“相对合理”的登场形式,也只是针对封不觉而言;在觉哥视线以外的地方,鬼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同一时间,洞窟中……
“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一边发出得意的笑声,一边将自己放置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又捡了回去,“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每捡起一件物品,他就这样淫荡地……呃……我是说……嘚瑟地笑上一阵。
“咳……放开……咳……我!”罗汉仍未放弃挣扎,纵然被卡住脖子使不上劲儿,她也要不遗余力地用双手去攻击凯文。
只是……她的捶打和撕扯对于凯文来说如同隔靴搔痒,毫无杀伤力。
“放弃吧,你这是白费力气。”封不觉将大麻、手铐和手铐钥匙逐一装回了裤袋,然后左手握军铲、右手持手枪,收敛住了笑意,开始正常讲话,“就算你打到自己精疲力竭……凯文照样也是不痛不痒。”
“其实挺痛的。”这时,凯文忽然回头看向觉哥,并说了句话……
“乖乖隆地洞啊!”封不觉闻声之后,当即惊得叫出声来。
觉哥可万万没想到,凯文的嗓音听上去尖锐无比,异常搞笑,简直就像是那种橡皮鸭子玩具发出来的声音。
“哈……咳咳……哈哈哈哈……”就连被压制在地的罗汉都笑了起来,足可见凯文的声音有多惊人。
不过凯文本人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态。
“好了,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封不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当然,这份平静中带有一丝蛋疼,“凯文,放开她。”
指令下达后,凯文没有任何犹豫就照做了。
罗汉坐了起来,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脖子,并以一种敌视的目光瞪着觉哥,然而……此刻她的目光早已是毫无底气、其中还隐藏着些许畏怯。
“别担心,罗汉小姐,我和你可不一样。”封不觉挥舞着手上的枪,冷冷道,“我对这玩意儿熟悉得很,保证不会打中你的要害,也不会打死你。”
“废话少说,你想怎样?”罗汉没好气地问道。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把身上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封不觉回道。他的思路和罗汉正好相反……罗汉之所以让觉哥慢慢地将东西掏出来,是因为她害怕对方突然暴起、进行武力反抗;而觉哥之所以让罗汉快点儿,则是因为他根本不怕罗汉会反抗。
“哼……我要是不给呢?”罗汉冷哼道。
“问得好。”封不觉接了一句,随即就朝凯文使了个眼色,“凯文,打碎她的膝盖,搜身。”
“你……”罗汉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音节,半秒后,她的膝盖就碎了……
砸碎她膝盖的不是别的,正是凯文扛在右肩上的那部摄像机(他始终把机器扛在肩上,包括之前用单手将罗汉摁在地上的时候,也没放下)。
“啊——”罗汉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疼痛让她的表情变得扭曲,其身体也本能地蜷起。
然而,凯文可不管那些,在执行完觉哥的命令以前,他不会停下。下一秒,他便抓住罗汉的肩膀,将她翻了个身、使其背面朝上,接着,他就开始搜索物品。
罗汉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被雨水打湿的衣物已将其身体轮廓显现得一览无余,所以她的物品无疑都在那条热裤的口袋里。
数秒后,凯文便顺利搜出了她仅有的两件东西:一个装着大麻的小塑胶袋,和一个指北针。
“瞧,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封不觉道。
“你这杂种!混蛋!”罗汉破口大骂,疼痛和悔恨让她流下了眼泪。
“嗯……败者的叫嚣总是让人回味无穷。”封不觉神情愉悦地回应着对方的谩骂,同时,他将军铲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接过了凯文递来的物品。
将两件东西拿在眼前查看一番(这个过程大约在两分钟左右)后,觉哥冷笑了一声:“哼……看来你已经淘汰掉‘某个人’了是吧?”
“关你屁事!”罗汉咆哮着回道。此时,她的剧痛已有所缓解,虽然还是很疼,但不乱动的话,这种疼痛还在忍受的范围以内。
“呵……你不说,我也能自己推测出来……”封不觉瞥了眼手中的大麻,笑道,“首先,你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戒断反应的影响,这表明你至少已经用过一支大麻了。但是……你这包里仍有三支大麻。”
“那又如何?”罗汉粗暴地回应道,“我成功找到了多个大麻藏匿点,不行吗?”
“那是不可能的。”封不觉斩钉截铁地接道,“第一个藏匿点,属于特殊情况,那是节目组有意安排我们找到的。但其余的那些……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他看着罗汉,摇头道,“你自己都说了,你并非以‘生存和挑战’为目的在比赛,这样的你,怎么会去找藏匿点呢……”
觉哥说到这儿,又掂了掂手上的指北针,并将其盖子打开:“再看这指北针……呵呵……里面的指针指向根本就不对,归零作业都没有做好。”他抬眼望着罗汉,“很显然,这是被某个不会使用的人摆弄过所造成的。”
“哼……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用?”罗汉还在嘴硬。
“你会吗?”封不觉微笑着问道,“那能否劳您为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定向线交会法’?”
“法克鱿!”这就是罗汉的回答。
“哈哈哈……”觉哥大笑几声,接道,“行了,接着刚才的话题……为什么一个不会用指北针的人,身上会带着指北针呢?”他停顿了两秒,自问自答道,“结合你身上大麻的数量,不难猜出……你已经掠夺过某一名选手了。而且,这事儿就发生在比赛初期、对方刚刚找到大麻藏匿点的时候。”
话至此处,觉哥将大麻和指北针一块儿塞进了裤袋,并重新拿好军铲:“我想……你是在找到了自己的那个大麻藏匿点后,便立即推理出了其他选手的开局形势和你是一样的,于是,你迅速沿着岛的外围做弧形移动,企图去做些打劫的勾当。结果,你还真就找到了一个人——一个领取了指北针作为初始物品的人。”觉哥仰起头,舔了舔嘴唇,“会是谁呢……”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三秒间已用排除法将十名选手过滤了一遍:除了罗汉本人和我扮演的史蒂芬·碳之外……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不勃,他领取的初始物品是武器、而且他的策略与罗汉类似,所以不会是他;而奥观海和伊斯特·古是被我淘汰的,也可以排除掉。那么剩下的、有可能被罗汉打劫过的人就是……盖帽、巴废特、螺丝柴二德、拉登以及裂脓这五个。
罗汉还很年轻,体能绝对不差,她找到初始藏匿点的速度肯定是优于平均水准的。减去她赶路所花的时间……那么……被她打劫的那位,行动一定很慢。只有这样,被打劫者才会在自己的藏匿点、且在尚未使用大麻的情况下,就被她给抢了。
“嗯……果然是巴废特么?”想了一会儿,封不觉有意无意地轻声念了这么一句。
罗汉闻言,眼神明显一变。
这一细节,自是逃不过觉哥那猥琐……呃……凌厉的目光。
“哈!还真是巴废特。”封不觉笑道。
罗汉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其实我只是随便猜猜而已。”封不觉回道,“不过你的反应让我确定了就是他。”
这话……就有点儿扯了。
觉哥的推理自然不可能是“随便猜猜”,他会这样说,主要还是不想泄露太多信息。
事实上,封不觉最终锁定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巴废特,另一个是螺丝柴二德。这两位……由于年龄和身材的原因,难免要比别的选手慢一些。而且他俩都挺像是那种会选择指北针作为初始道具的人,因此……他们也是最有可能被罗汉抢劫过的受害者。
“哼……好吧,告诉你也无妨。”罗汉回道,“没错,今天下午,我抢走了巴废特的大麻和指北针,逼迫他用石头砸碎了自己的膝盖,继而退出了比赛。”她歪过头,“原本你也会是这个下场,碳先生……”她又斜视了凯文一眼,“直到你的这位帮手来搅局。”
“原来如此……”封不觉点点头,心道,“也就是说……我的对手……目前还剩下五人。”
不知为何,这一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在觉哥的心中萌芽。
“不太对劲儿啊……”他抿着嘴唇,皱眉沉思道,“这个剧本看似有着高难度的双主线——【在卡纳比斯岛上生存七十二小时】和【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但是……眼下这淘汰速度好像太快了点儿吧……按照这个形势,不出二十四小时,就能决出幸存……”
想到这里,封不觉赫然一惊,他猛然意识到了……这个噩梦剧本“真正的难点”。
加拉鳄,理应是一种只存在于漫画中的生物。
根据漫画的设定,加拉鳄的级别为:【捕获等级5】
(捕获等级1的定义为:十名持有猎枪的职业猎人才能捕获的野兽。)
这是IGO(《美食的俘虏》中的虚构组织)给它的定位。当然了,个体实力也会对捕获等级产生影响,幼年加拉鳄和活了一百年以上的自然会差几个等级。
加拉鳄栖息在约有二十万种生物生活的危险区域“巴隆群岛”,立于当地生态系统的顶点。
它拥有如河马般巨大的体型、似搓衣板一般的硬甲背脊、八条小短腿、一张丑陋且凶恶的扁脸、以及一双呆萌的眼睛。
它身负坚硬的鳞片、强韧的巨齿、锋利的爪子、重逾三吨的咬合力……最麻烦的是,它口中还寄生着大量的“巴隆蛭”,被这种吸血蛭咬出的伤口极难愈合,会长时间流血不止。
综上所述,这基本是一种常人不可能战胜的动物。
然而,有一个男人,却选择在一个狂雷骤雨之夜,对其发动突袭……
……
晚,七点四十七分,距离凯文的召唤时限,还有十五分钟。
此时,封不觉已然在凯文的带领下,深入到了卡纳比斯岛的沼泽深处。
“糟糕……水位比起傍晚时上升了好多……”跟在凯文身后的觉哥一边用手抹掉脸上的水,一边念道,“这样下去很不利啊……就算真来一名三十级的玩家(这是现阶段觉哥对凯文实力的判定),想在齐腰深的水里和加拉鳄对抗……恐怕也够呛……”
然而,纵是知道情势严峻,觉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原因就是……凯文的召唤时限。
或许设计【贝尔的日常小刀】这件装备的人,是想借此设定去吐槽一下某节目的播出时间及周期吧……
总之,【冷却时间1周,存在时间45分钟】这个设定,基本上已经宣告了凯文这个召唤生物在一个剧本里只能召唤一次。
像这种召唤间隔,除非是发生某种极端的情况……比如玩家获得了某种东西,可以大幅度减少装备特效的冷却时间……否则,凯文是不可能在同一个剧本里出现两次的。
因此,已经把凯文给召唤出来的封不觉,眼下有点儿骑虎难下的意思。
若放着这么个战斗力远超正常人的召唤生物不用,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可要用的话……似乎也只有一件事最合适他去干——狩猎加拉鳄。
于是,觉哥便下达了“到前面开路”的指令,顶着暴雨、随凯文一同进入了沼泽中。
反正封不觉也已经考虑清楚了,到时候……他就远远围观,让凯文独自去和加拉鳄战斗。打得过最好,支线任务和挑战可以一并完成;万一打不过……他干脆就放弃支线任务,等到雨停以后自己去杀一只普通的小鳄鱼,一样能完成挑战。
“前面,有什么东西。”又走了五分钟左右,凯文忽然停下脚步,说了句话。
恰在此时,天空闪过一道闪电。
刹那间,沼泽地被照得恍如白昼一般。
封不觉趁着有光,赶紧伸直了脖子,越过凯文的肩头朝前张望。虽然睫毛和眼睑上的水珠让其双眼酸涩无比,但他还是看到了二十余米外的那个巨影。
“这他喵的简直是恐龙啊……”封不觉抬手抹了把脸(为防止浸水,他把手枪收在了装大麻的塑胶袋里,所以他现在是单手拿军铲的状态),低骂道,“这节目组不是不允许出现死人的吗……在岛上放那么致命的动物是闹哪样啊?”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为什么呢?
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这种动物对人类并没有太大威胁。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会觉得奇怪,这怎么可能?
这就说来话长了……
……
首先,得交代一下这个剧本世界的基本设定。
事实上,封不觉曾经来过这个宇宙。这里……就是《地球废土篇》的那个宇宙。
此次《荒野求毒》所发生的时间,是2460年,即“旧地球”那次“神佑村事件”结束后的五年。
这个宇宙中的人类早在二十二世纪末时就已迈出了星际殖民的第一步(见129章),经过这么多年,他们自然已经找到了不少与地球相似的天体,比如此刻,封不觉就身处于一个叫“第四地球”的行星上。
因为科技水平已然很高,资源也相对宽裕,所以战争从人类世界消失了。于是,在二十四世纪的某一天,一群闲得蛋疼的科学家(以前可能是造军火的)一拍脑门儿,启动了一项“生物拯救计划”,开始研究各种濒危、灭绝和远古生物的基因……
经过数十年的努力,这帮家伙成功了……
此前出现在岛上的拟斑马和佛罗里达黑狼,就是依靠基因技术而“复活”的两种旧地球灭绝动物。像这样的生物……在该宇宙中是不稀奇的,野外随处可见,简直是土狗一般的存在……有时为了控制数量,当地政府还鼓励猎杀……
再后来……继“生物拯救计划”之后,一个叫“生物改良计划”的奇怪项目又被提到了那帮闲人的日程上。
又是几十年过去,随着又一个诺贝尔奖得主的诞生,这个计划也成功了……
从那以后,在一些人迹罕至的荒野(岛屿居多)中,便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像什么加拉鳄、巴隆虎、吸管蛇、巨陆鲨……各种古怪的东西纷纷现世。根据科学家们的说法:“这是在对现有的生态系统进行测试,请大家不要担心。”
总而言之……对这些二十五世纪的人类来说,只要他们愿意……金刚都能造出来。
那么最后,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动物不致命呢?
那是因为……所有这些通过“生物改良计划”诞生出的生物,都被植入了一种“特殊基因”,而这种基因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它们在与人类对抗时失去优势。
举个例子……比如说蚊子,假如这个宇宙里的人类想要灭绝蚊子,他们完全可以在蚊子的基因上动手脚,使蚊子变成一种“一沾人血就会被毒死”的动物。
同理,生物改良计划的产物,自诞生之日起,便已经携带着类似的基因了。对它们来说,人类的信息素、体味、血液、皮肉……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当它们遇到人类时,基本都会出于本能而立刻逃跑,即使想要反抗,也会迅速被毒死……
还记得还没聋和贝尔先前的对话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比赛场地是我们一块儿选的,记得吗?那儿的动物清单我看过……而且,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在乎……什么土狼、黑狼……对我来说没有多大区别。”
在我们看来,还没聋在当时的态度可能有点冷漠,但在那个宇宙中,大部分人对于动物都是这种“不了解、无所谓”的态度。因为动物已然变成了类似“衣服”一样东西,可以随意进行量产和调整;再也没有“濒危”或“灭绝”,有的只是“数量过剩”。
此处再说个题外话……
值得庆幸的是,封不觉并不清楚这个宇宙的科技水平已然达到了那种程度。他所经历的这个剧本,恰好是发生在荒野中的,他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最高科技产物……也就是蛤蜊尔斯身边的那台悬浮摄像机而已了。若是让觉哥知道……在这个星球的其他地方有手提式磁轨炮、蚂蚁(该宇宙中的一种纳米机器人技术)、反重力战斗机甲等等高精尖产物,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到那时,他还会管什么比赛?肯定是直接杀上海豚号、劫持人质、联系当地政府给他送点军火过来,这才是正道……
……
那么,了解了背景设定以后,再回到故事中来……
“凯文,你过去,杀了它。”封不觉在看到那巨影后,就完全放弃了上前的想法。几分钟前他确实想过“如果有可能的话,适当去帮帮凯文吧”,但现在……这念头已然烟消云散。
“好的。”一秒后,凯文用很平常的语气应了一声,随即便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而封不觉则停留在原地,进行精神上的支持……
凯文不愧是个传说级装备自带的召唤生物,在这水深已逾一米的沼泽中,他扛着一部摄像机(虽然已经被子弹打坏,但凯文还是坚持扛着它),照样是大步流星地行进着。狂风暴雨对他来说便好似微风拂面、萝莉吐水。他那高大的身躯似铁塔一般,丝毫不受风雨的影响。
吼——
忽地,一声不逊惊雷的低吼自前方传来。
那吼声如有实质一般,撕裂了粘稠的空气,穿透了深沉的黑暗。
这是这片沼泽地的王者,正在对那个接近自己的“敌人”,做出最后的警告。
可惜……凯文是不会理会的,他得到的指令很明确,没有任何退缩的可能……
常言道,世事难料。
此时的封不觉,就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身体上的不适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他的下半身在泥泞的沼水中泡了许久,上半身接受着暴雨的洗礼……这些他都能忍。
他所不能忍的是,精神上的“膈应”,即一件事的发展大大地出乎自己的预料,而且结局还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比如说《迷雾》、《1408》、《尸骨袋》等等……
好吧,除了爱伦·坡以外,觉哥对史蒂芬·金的意见也是挺大的,他最想对后者讲的两句话分别是:“沃~德~法克(WTF)?”和“你和缅因州到底有什么仇?”
言归正传,眼下让觉哥觉得膈应的事情就是……凯文挂了。
然后……加拉鳄也挂了。
而且,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
几分钟前,当凯文冲到加拉鳄面前时,封不觉本以为会上演一番“勇者斗恶龙”式的较量。
结果没有……
在那番气势十足的吼叫后,加拉鳄居然选择了转身逃跑。
这一幕在觉哥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在人类世界中,这就好比是:小学三年级的甲去找初中三年级的乙打架,乙见甲来了,便抄起菜刀在对方面前耍了一套狂风刀法,然后……甲没怂,乙反倒跑了……
这种事情,在动物界可能吗?
当时封不觉就在想:“难道说……是我低估了凯文的实力?事实上,他的战斗力远在我的想象之上。而那条加拉鳄凭借着动物的本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所以才选择逃跑?”
觉哥想到这里时,凯文已飞奔着追了过去,扑到了加拉鳄的背上,并使出了一招“摄像机捶打”。
可下一秒,加拉鳄便拧身一翻,用自己成吨重的身体,把凯文压在了沼地中。
“诶?”于是,封不觉转念又想,“难道说……是我低估了加拉鳄的智力?事实上,它的智慧远在我的想象之上。它觉得正面作战难免会有损伤,故而佯装逃跑、卖出破绽,随即使出这招‘懒驴打滚’,以求一击致命?”
可他想到这儿时,加拉鳄滚了一圈,又翻到了另一侧,继续逃跑;而凯文也很快从沼地中站起,仿佛毫发无伤一般,扛起已经被压成一坨铁疙瘩的摄像机拔腿猛追。
“哪~尼!”觉哥见状,又是一愣,“原来凯文这么厉害!看来加拉鳄那招只是缓兵之计,其实还是它还是畏惧凯文,所以想出这种手段为自己争取时间、好接着逃跑……”
倏啦——倏啦——
凯文趟着沼地的泥水疾追而去,发出了这种搅屎一般的动静。十余秒后,他再度追近了加拉鳄,并且直接绕到了对方的身前。
当当当——
雨中,传来了三声打击声,那是铁块(摄像机)抽打在加拉鳄外齿(加拉鳄的两颊有两颗长在嘴外的獠牙)上的声音。
事已至此,加拉鳄终于忍无可忍,但见它那呆萌的双眼精芒一现。下一秒,它就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朝着凯文咬了下去。
那情景,就好像有辆车打开了车前盖,把凯文给夹住了……而夹完以后,凯文的上半身就整个儿不见了,其下半身也失去知觉,沉入了沼水中。
“我……勒个~擦!”封不觉此刻的心情,就好比是陪着春三十娘在山贼城寨里玩无绳蹦极,起起落落,欲仙欲死,“这么猛你跑个屁啊!一口就解决了啊!秒杀啊!结果凯文根本不是对手啊!”
然而,又过了五秒,加拉鳄惨呼一声——死了。
……
时间回到现在……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当前进度1/6】
【支线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证明了目标已然死透。
“你们俩玩儿我是吧……”封不觉虚着眼,站在加拉鳄的尸体上,“同归于尽也要符合一点逻辑啊……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啊……说是人兽恋殉情我都信啊!”
轰隆隆——
在这暴雨中、荒野里,能回应他的……只有雷鸣。
“切……真是不爽啊……”对觉哥来说,刚才那事儿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可惜,凭他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是不可能推理到真相的……
所以他不得不继续忍受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
“唉……也罢……”封不觉叹了口气,掏出了腰间的刀子,“这怪物并非死于我这把【贝尔的日常小刀】之下,所以刀子的特效对其无用……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开始收集加拉鳄的皮和肉。
这巨怪可不同于普通的鳄鱼,它背脊上的皮肤具备钢铁般的强度,同时又具有可靠的韧性,将其切成条状、扎成一束后,便是一捆极其优良的绳索。
而它的肉,更是人间美味。根据漫画中的设定,即使不加任何调味料,单纯地拿到火上去烤一烤,其本身的味道也是无与伦比的,故而有着“世界最高级别鳄鱼肉”的称谓。
封不觉所谓的“好消息”,就是指这个。要是加拉鳄死于他的刀下,那美味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鸡肉味……
……
另一边,海豚号,监控船舱。
“上帝!那人是不是死了?”
“这还用问吗?他都被咬成两截了!”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他居然反复去攻击加拉鳄,这分明是找死!”
“怎么办……这是节目开播以来第三次死人了……我可不想再和警方打交道。”
“真倒霉……第一次好不容易才定性为事故,最后还是得赔钱、修改规则;第二次勉强判成误杀案,节目被迫停播了一季,这回……”
“这回倒是简单了,只要把我们拍到的影像提交给司法机关,就应该可以判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精神病人闯入拍摄场地,在镜头前完成了自杀。”
船舱中的工作人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们确实挺同情凯文的,但是,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的怪人,他们的同情心较为有限,更多地……还是想到自己、想着节目该怎么收场。
“既然……他本就来历不明……”忽然,还没聋那苍劲有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那我们……干脆当他从未来过……不就行了吗?”
他的话如寒风过境,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为止一颤。
基本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秒懂了还没聋的意思,但没人敢搭腔……
“没人说话是吗?”还没聋等了一会儿,接道,“那就是没意见了。”他说着,便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走向了操作台,“好吧,就由我亲自……把那段录像给删掉吧。”
……
与此同时,卡纳比斯岛以东三海里。
海面下,一艘潜艇正在徐徐挺进,靠近了那座风雨中的荒岛。
潜艇的指挥室中,一个身着蓝色风衣的独眼男人,正对着雷达,露出狰狞的表情。
这个男人看上去四十五岁上下,留着一头邋遢的灰色长发,鼻下还有两撮横着展开的灰胡子。他的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眼罩上印着一个海盗标记(白色骷髅头加两根交叉的白色骨头);他的右手腕上,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铁钩;而他的左脚上,也没有穿靴子,因为其小腿以下的部分……是一根锥形的木桩。
“为什么那儿会有艘船?”灰胡子瞅着雷达喊道,“那些是什么人?海上缉毒署的吗?”他越说声音越高,那一口地道的破锣嗓子,和凯文属于两个极端,“糟了!他们一定发现了我藏在岛上的‘宝藏’!得干掉他们!鱼雷!快准备鱼雷!”
虽然他大喊大叫,但船员们却是面面相觑,没有人行动。
很显然,这帮哥儿们早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场面,他们都知道船长的命令往往是不太靠谱的……
“老爹,我觉得不必急于使用鱼雷。”灰胡子话音未落,一个听上去有些稚嫩的声音从其身后不远处响起,“且不说……我们还未确认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即使那真是海上缉毒署的船,我们也不该贸然攻击……因为他们的人有可能并不全在船上。我们若是打草惊蛇,那之后就会陷入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
这说话之人,居然是个小男孩儿,他看上去才十一二岁,长了一张颇为白净的脸。
“儿子……叫我船长。”灰胡子闻言,弯下腰去,低声对儿子念道。
“唉……”小男孩儿翻着白眼,叹了口气,“好好……船长,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先在岛的另一面找个地方登陆,然后派一队人去侦察一下那艘船的情况。如果真是缉毒署的人,那再作计较。”他耸了耸肩,“不过……据我推测,这很可能只是一艘普通的游轮,为了躲避坏天气才在这岛上停泊的。等风浪小了,他们自己就会离开。”
“嗯……”灰胡子船长摸了摸嘴上的胡子,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天才儿子,然后昂首高声道,“你们都听到大副的话了?”
“是的,船长。”指挥室里的船员们异口同声地回道。
一分钟前,面对船长先生的“鱼雷发射”命令,他们变成了聋子;但这会儿……大副一开口,船员们仿佛瞬间又恢复听觉了。
“呵……”灰胡子装模作样地晃了晃上半身,扬起右手的铁钩:“那还等什么!走着!”
第二天,凌晨三点。
比赛方才进行了十五个小时,十名选手中就有五人遭到了淘汰。他们分别是……沃伦·巴废特、林赛·罗汉、所罗门·螺丝柴二德男爵、贝拉克·侯赛因·奥观海、以及伊斯特·古。
这其中……罗汉、奥观海和古这三人,都是被封不觉所扮演的史蒂芬·碳给淘汰掉的;而巴废特则是被罗汉所淘汰。
至于那位所罗门·螺丝柴二德男爵……是自己弃权的。在找到了第一个大麻藏匿点后,他便停在原地、悠然地抽完了塑胶袋里的两支大麻,然后就对着附近的一部摄像机宣布了自己想退出比赛。
客观上来说,男爵这举动还挺明智。在自觉赢面不大的情况下,弃权无疑是最为理智的做法;抱着侥幸心理耗下去,情况也只会越来越糟。比起“被人砸碎膝盖”、或是“拼尽全力玩儿了七十二小时,到最后还是失败”来,趁早退出至少可以少吃一些苦头。
另外,在幸存的五人里,还有一位,几乎已是半淘汰状态了。那就是十号选手——约翰·温斯顿·裂脓。
和男爵一样,裂脓先生也在找到第一批大麻后立刻就将其抽完了。但抽完以后,他既没有弃权,也没有继续探索……
他只是待在原地,默默地休息,一歇就是几个小时……
他的态度十分消极,似乎什么都不打算去干。
无奈之下,节目组派了一名工作人员过去,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上出了什么状况。结果裂脓回答,他正在为了爱与和平进行静坐,他的行为是对这个节目以及全世界的抗议。
于是,工作人员又离开了,因为导演决定……让他继续抗议……
综上所述,现在岛上尚有竞争力的选手,仅余四人——即盖帽、不勃、拉登和碳这四位。
若是按照第一天的淘汰节奏发展下去,恐怕在第二天日落之前,本期《荒野求毒》的幸存者便会诞生。
而这……是封不觉极度不愿看到的一种情况。
如今再回头去看这个剧本的两条主线任务:【在卡纳比斯岛上生存七十二小时】和【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便可看出许多潜在信息……或者说,潜在的“难点”。
首先,“在卡纳比斯岛上生存七十二小时”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在片头CG和第二条主线任务的共同误导下,玩家很容易产生一种惯性思维,仿佛这个剧本的目的就是赢得《荒野求毒》的胜利。
然而……随着剧本的展开,封不觉逐渐意识到……情况并非如此。
若把第一条主线任务单独拿出来看的话,就会发现……在岛上生存七十二小时和赢得比赛并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
其次,“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这条,也有一个很明显的限制条件——你必须得等待节目组主动将挑战“给”你。但……他们要不给你呢?或者说……他们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给你了呢?
看到这儿,想必各位也都明白了……
如果玩家以很快的速度将九名对手全部淘汰干净、赢得比赛,那这个剧本就等于是game over了。
因为从你获得优胜的那一刻起,你便已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座岛上了……
你要是死赖在这荒岛上不走,通常就两种结果,比较好的一种是:众人只当你是一时傲娇,回船上等你个一天半天的,待你想通了再走。而比较糟糕、几率也比较大的一种结果就是:人们把你当成疯子抓起来,强行拖上船,离开岛屿再说……
再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成功地赖在岛上,待足了七十二小时,节目组也不可能再给你任何“挑战”了。
因此,这个剧本真正的难点就能在于……前后两条主线任务,其实是有一定冲突的;而剧情的基本设定,和这两条任务也是具有一定冲突的。
这种冲突并非背道而驰,而是一种相互牵制的关系。比如说……玩家想要完成主线任务一,就不能过早赢得比赛。但想要完成主线任务二,就得去做挑战,可做了挑战,便会扩大自己的优势,更快地赢得比赛……
还有,如何去处理那些“对手”,也是件相当纠结、矛盾的事情。若他们全部被淘汰,你就赢了比赛,输了剧本……可你要是留着他们,就等于是留着一种潜在的威胁。
任何一个对手都可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对你造成致命的打击(觉哥先前就险些被罗汉淘汰掉,要不是有凯文,他已经完蛋了),而且他们的威胁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严重。
因为……到比赛尾声时的局面必然是:岛上还剩下寥寥几个人,在这几人当中,玩家是完成挑战数量最多的一个。而其他人完成的挑战数量不太可能超过六个(毕竟他们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硬性指标)……那么,他们想赢,就只有一个办法——淘汰掉那个完成了更多挑战的人。
试想一下,到了第四天的凌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个小时左右时。任何一个还没被淘汰的人,肯定都会产生“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要赢!”这种念头。而他们这时的状态通常已是饥困交加、毒瘾上头、求胜心切、失去理智……
届时,节目组还会从中斡旋,他们会到那些落后者面前去煽风点火、透露一些领先者的信息,并给出一个选择:“你是想在我这里再接一个挑战、试着超过他呢……还是想要知道他目前的坐标,然后去做点儿什么?”
接着,这个真人秀最有趣的一个部分便要上演了——各种丧心病狂的对撕、脏话、扭打都会出现。
这就是收视率的保障,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观众们想要看的东西……
你可以说那是病态、堕落或者低俗,但在他们看来,却是件正常到无需去辩解的事情。
曾几何时,人们善意地看待荧幕上出现的一切,被一些并不高明却很真诚的表演所打动。
后来,人们抱着相对客观的态度去看待娱乐产品,享受精彩的创意和炫目的视觉特效。
再后来,人们开始追求出位和怪异,以彰显自己那根本没人在乎的所谓“个性”,或是去满足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需求。于是,擦边的桃色宣传、弱智的偶像文化、下贱的低俗炒作、无耻的剽窃名人纷纷涌现,并逐渐成为主流。
而到了二十五世纪,在一个和平的年代,一个人人都不用为挨饿而担忧的年代,什么样的东西,才是人们渴望去看到的呢……
答案很简单——冲突、暴力、争夺。
人们已看够了舞台上那些虚伪的眼泪、虚伪的笑容、虚伪的称赞、虚伪的惊讶。他们要看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真正的真人秀。
这,就是《荒野求毒》。
……
山洞之中。
地上的火堆已然熄灭。
洞外的暴雨逐渐转小,变成了绵绵细雨。雷声在午夜前后就停了,风力也减弱了许多。
昨晚,当觉哥和凯文去狩猎加拉鳄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冒雨来到了这个山洞,将受伤后失去行动能力的罗汉给抬走了。所以觉哥带着鳄鱼肉回来时,洞中已然无人。
由于是雨天,这些人留下了比较明显的痕迹,归来的封不觉很快就推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此,他不以为意,只是再度点燃了火堆,在烤干衣物鞋袜的同时,享用了一顿在现实生活中从未尝到过的美餐。
一夜无话……
到这凌晨时分,休整了数个小时的封不觉,基本已将体能值全部回满了。
而这,也意味着,他要开始行动了……
“财富,名声,权力,曾经拥有这世上一切的‘毒枭王’割耳朵罗杰,在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让全世界的人们趋之若鹜地奔向大海——‘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就给你,去找出来吧!把一切都放在了那里!’……”
清晨,潜艇的甲板上(此时潜艇已经上浮并靠岸),灰胡子船长正在船员们面前慷慨陈词。
或许是因为他这番话的内容有些扯淡,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讲过很多遍了,总之……船员们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心不在焉地望着远处,根本没人认真去听船长的训话。
“行了,老爹……没必要从你十七岁出海那天开始讲……”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灰胡子的话,有气无力的念道,“说重点……”
这个讲话的小男孩儿,是灰胡子的儿子,叫麦克斯·葛雷,他是这艘海盗船(潜艇)上的二当家(大副)。
“呃……”灰胡子闻言,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瘸一拐地来到那小男儿身边,俯身下去轻声道,“儿子,重点是啥?”
“重点就是,岛上的宝藏是你的,谁敢动就弄死谁。”麦克斯用平静的语气在父亲的耳边耳语道。
“哦!对!”灰胡子应了一声,立马又挺直了身子,回头面向船员们道,“我!伟大的灰胡子,衰德华·葛雷,作为‘大毒枭’时代的‘四蝗’之一,继承了罗杰意志的男人,决不允许别人染指我的宝藏!”
“啊……说什么宝藏……其实不就是几吨存货么……”船长话音未落,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一名船员便低声念道。
这人平日里就以嘴贱著称,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总喜欢嘀咕几句。眼下,他也只是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而已,却万万没想到……
“谁在说话!”灰胡子当即就用他那破锣嗓子暴喝一声,并凶恶地瞪向了说话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说话者身旁的船员们便纷纷选择了卖队友,齐刷刷地指向了他。
“呃……我……”那家伙当时就怂了,“……船……船长……我……”
“你叫什么名字?”灰胡子仰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的眼神看着他。
“我……我我……”一个平日里说话非常利索的人,这会儿却被吓成了结巴,“……我叫汤姆。”
“哦……汤姆。”灰胡子一边念叨对方的名字,一边将脸转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
一秒后,灰胡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枪套里掏出一支火枪(外形和十八世纪初的手铳一样,但内部却是未来科技),头也不回、看也不看地朝着汤姆所在的方向开了一枪。
嘭——
枪响了,这火枪的枪声也十分复古,仿佛带人回到了安妮女王时期的加勒比海。
紧接着,便传来“咕噜咚”一声……一具尸体倒在了甲板上。
“呼……”灰胡子吹掉了枪口的白烟,抬头四十五度,仰望着微明的天空,“正如我常说的……我的枪下,没有无名之鬼。”
“呃……船长,我还活着……”汤姆的声音再度传来。
“嗯?”灰胡子闻声一愣,立刻转头回望,他这才发现,刚才自己那潇洒无比的“扭头盲射”……打偏了。子弹击中的是汤姆旁边的一名船员,而且正中心窝……
“顺带一提……您打死的这位叫做‘杰瑞’……”汤姆神情紧张地用手指点了点地上那个死人。
“嗯哼……”灰胡子又清了清嗓子,并顺手把枪装回了枪套,“看到了吗,汤姆,下回你要是再多嘴,下场就跟杰瑞一样。”
“明白……多谢船长不杀之恩……”汤姆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回答。此刻他心中真正的想法是:“还好船长是个笨蛋,今天捡回一条命啊!”
“你们不要误会了,我可没有打偏,我本来就是想干掉杰瑞来着……”数秒后,灰胡子又接道,“……事实上,我早就看出,他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老爸……你不用多解释,这事儿到此为止吧……”麦克斯单手扶额,摇着头道。
“嗯……好吧。”灰胡子耸耸肩,“来人啊,把这个卧底扔到海里去。”随后他又转过头,“你,对,就是你,汤姆,你带上几个人,即刻登岛侦查。午饭前我要得到确切的回报,要不然我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是!遵命!船长。”汤姆表情僵硬地大声回道。
……
与此同时,卡纳比斯岛以北。
“嘿!史蒂芬,又见面了!”蛤蜊尔斯又一次出现在了封不觉的面前。
或许有人会问,蛤蜊尔斯与觉哥相遇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其实不然……
根据规则,每一名选手都能带十样东西来参赛(封不觉是例外,不过系统已修正了这点,NPC们不会觉得此事有异),而每次遇见蛤蜊尔斯,他们都只能领一样东西。也就是说……选手们要将东西领完,必须和蛤蜊尔斯相遇十次。若将这十次交流按照时间平均分割,便是七小时遇上一次的节奏了。
当然,到了实际比赛中,考虑到夜间睡眠、提前淘汰等因素,这个时间还会缩短。在白天,五个小时遇上一次,也是很正常的。
“啊,你好。”封不觉一边把手中的昆虫尸体(一大坨)往嘴里送,一边口齿不清地回道。
“你正在吃什么,史蒂芬?”蛤蜊尔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问道。
“蛋白质。”封不觉淡定地回道。
“呵呵……你能放下偏见,将这些一般人看来很恶心的东西当做纯粹的能量吃下去,这点很了不起。”蛤蜊尔斯说着,又开始瞥摄像镜头,“在荒野中,能做到这点,就能比别人活得更久。”他顿了一下,“不过……仅仅是‘敢吃’,还是远远不够的,史蒂芬。”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觉哥手中的虫尸,“有些昆虫和小动物的体内含有毒素、或是寄生虫……若你没有相关的知识,很容易误食有毒的东西。那样……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放心,我吃的这些都很安全,我可以肯定。”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道。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虫子(大部分是虫子,还有些奇怪的不明生物)是否有毒有害,但他可以肯定……它们全都是死在【贝尔的日常小刀】之下的。所以……“切掉头就可以吃了”,而且蛋白质含量还会是“牛肉的六倍”……
“好吧,希望你是对的。”蛤蜊尔斯见对方这样回答,便也不再就此多说什么了,他当即转移话题道,“OK……史蒂芬,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来到你面前,是有些东西要给你。”
“哼……我期盼已久了。”封不觉微笑道。
“哈!别高兴得太早。”蛤蜊尔斯接道,“给你的可不仅是道具,还有挑战。”
(这也是本节目的主要规则之一:除了比赛刚开始的那一次以外,在之后的比赛中,选手每次遇到贝尔,都会接到一项“挑战”。所有挑战都是可做可不做的,不过做了可以拿到一定的好处。另外,选手完成挑战的数量,也会成为最终幸存者的评定标准。)
“对,我要的就是挑战。”封不觉回道,“事实上,贝尔……我已经饥渴难耐了。”他神色微变,“我有个建议……”他将手里的虫子一股脑儿地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一次性多给我一些挑战吧,比如……五个,怎么样?”
蛤蜊尔斯听到觉哥的要求时,神情微微一变,两秒后,他双眉一挑,笑道:“呵呵……听上去你非常有自信啊,史蒂芬。”说到这儿,他略一停顿,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身旁的悬浮摄像机一眼,随即再道,“但是……你的要求不太符合比赛的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封不觉打断了对方,“按照正常流程的话,应该是‘每接到一个挑战,便可领取一件物品’对吧?”
虽然觉哥并不知道比赛的完整规则,但他凭借已知的信息,大致猜到了这点。
“没错。”蛤蜊尔斯回道,他的回答也证实了觉哥的推测。
“那么……”封不觉接道,“我现在的要求,又有何不可呢?”他摊开双手,“我又没让你一口气把五件物品全都给我……我要的只是挑战而已。”他歪过头,用一种颇具迷惑性的语气道,“你们节目组的思路无非就是……让选手先听取一个挑战的内容,再挑选一件物品去完成……即‘接一选一’的设定。”他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表情,“而我……只要领一件物品,就可以去做五个挑战。客观来说……这非但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反而是一种让步,不是吗?”
“呵呵……你很会说话,史蒂芬。”蛤蜊尔斯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笑着回道,“可你忽悠不了我。”他脱下背包,放在地上,“首先,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们节目组的思路’究竟是什么。”他抬起手来手掌朝上,配合话语做着些手势,“其次,你的要求,也并不是什么‘让步’。事实上,那是一种很有效的情报获取手段……我想这点你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他轻轻摇着头,“第三……像这种与规则有明显出入的要求,纵然我本人没意见,也无权……”
沙沙——叱叱——
恰在此时,蛤蜊尔斯身上的对讲机响了。
“贝尔,听得到吗?我是还没聋,听到请立即回话。”话机中传来了还没聋的声音。
蛤蜊尔斯当即抄起对讲机道:“我是贝尔,请说。”
“你再往前走几步,和碳先生站到一起,把对讲机拿在你们俩中间。”还没聋回道。
蛤蜊尔斯没有回话,他只是抬起头来,瞥了眼身旁的摄像镜头,然后就照着导演的话去做了。
大约五秒后,蛤蜊尔斯站到了觉哥身前一米处,将对讲机举到了与肩同高(是他自己的肩,不是封不觉的)的高度。
“碳先生,能听清我说话吗?”这时,对讲机那头的还没聋再度开口说道。
“可以,很清楚。”封不觉应道。
在回应的同时,觉哥的脑中也在飞速思考着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我是总导演还没聋,赛前我们曾见过一面的,还记得吗?”还没聋又道。
“嗯……”为谨慎起见,封不觉选择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毕竟见过还没聋的人是“史蒂芬·碳”本人,而不是此刻的封不觉,觉哥可不知道现在唱得是哪一出。
“贝尔,你也听得到吧?”还没聋并未对觉哥的回答产生什么怀疑,他顺势又对贝尔讲了句话。
“听得到。”蛤蜊尔斯回道。
“好……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还没聋道,“首先……我们三人此刻的谈话,不会有任何的记录。所以,我就直说吧……碳先生,我要你输。”
“你说什么?”封不觉眼神一变,语气一沉。
“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还没聋接道,“碳先生,你之前的表现非常不错,即使撇开那些为了迷惑我们而做的疯狂表演……你的其他能力也都是历届的最高水平。”他将话锋一转,“因此,你必须输。”
换成别人听到这话,肯定会问一句——“为什么?”
但封不觉没问,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结论:“哦……所谓的‘强者不胜’原则对吧?”
“哈!原来你也懂这个。”还没聋笑着接道,“碳先生,看来你对我们这行的技巧也很精通啊……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你合作。”
“啊……我也是看过一些真人秀的,你们那点儿把戏早就被我看穿了。”封不觉有气无力地道,“除了‘搞平衡’以外,还有一套就是……最强的那个一定不能赢。无论做菜、唱歌、跳舞、化妆、野外生存……总之最后夺冠的肯定不是最强的那个。这样搞法……才显得节目有悬念、有看头,并在潜意识中传达着‘不是强的人会赢,而是赢的人比较强’这种观念,仿佛这其中存在着某种正能量。但说白了……背后只是沾满铜臭的肮脏交易罢了。”
“碳先生……”还没聋听完觉哥的话后,语气微变,“你……”忽然,他提高了嗓门儿,“……你能理解我们真是太好啦!哈哈哈哈!”他居然大笑起来,“既然如此,我接下来准备跟你说什么,你也该猜到了吧?”
“那当然。”封不觉也笑了,他冲着镜头,投去了一个“你懂的”表情,然后再道,“说吧……咱们这笔‘交易’的内容……”
……
话分两头,十多分钟后,岛屿另一边……
此时,灰胡子正站在潜艇甲板的护栏边,面朝大海,刷牙洗脸。
他刷牙用的杯子是特制的,杯子的手柄装在正上方,这样就方便他用钩子将其钩起来……
他的毛巾也是特殊设计,很像那种旋转把手就能拧干的拖把,只要一手一钩配合,即可将水拧干。
“船长,汤姆他们回来了。”一名船员的禀报声打断了灰胡子的洗漱。
灰胡子吐掉了嘴里的水,转过身来,吹了吹胡须上沾到的泡沫:“呋——搞什么?怎么那么快?”
话音未落,他已一瘸一拐地朝甲板的另一侧走了过去。
隔着老远,灰胡子就看到了汤姆的身影,他当即就喊道:“混蛋!才一泡屎的工夫你就回来了?你是在耍我吗?”
“不敢不敢……”汤姆赶紧摇头摆手,一脸惊惶地回道,“船长……您听我解释。”
“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灰胡子说到这儿时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汤姆和其他几名去侦查的船员身后,还坐着个人……
那是个白人男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褐眼棕发,长发邋须,身上穿着一款复古式的西装。
“这嬉皮是谁?”灰胡子走到汤姆跟前,斜视着那个坐在甲板上的陌生人道。
“报告船长,这是我在沙滩边的树林里抓到的俘虏。”汤姆回道。
“俘虏?”灰胡子面带狐疑地走到了裂脓面前,看着后者问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哈?”裂脓像滩烂泥似的坐在地上,神色慵懒地回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们是干什么的?节目组安排的龙套吗?干嘛把我强行带到这潜艇上来?”说话间,他已将灰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他竟是笑了起来,“呵……老兄,你这造型是谁设计的啊?衣服和扮相全都土得掉渣啊……还有,你们导演到底有多久没看海盗电影了?这年头的海盗船长,一般都是找外表颓废、但气质优雅的英俊型男来演,怎么能找个……呃……不是针对你……怎么能找个这样的粗犷大叔来演呢?”
他的话讲完时,甲板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一时间,人们只能听到海风的声音。
整整一分钟后,灰胡子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
于是,怒极反笑的他,一脸和善地问了裂脓一个问题:“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与此同时,监控船舱中。
“导演,有个情况,您最好过来看看。”
还没聋刚和觉哥谈完了内幕交易,连对讲机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有一名副导走到他的身边,急切地对他道了一句。
“什么事?”还没聋歪过头,压低了声音道。
“就在刚才,裂脓被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抓走了。”那副导回道。
“哈?”还没聋微皱眉头,“什么叫身份不明的人?”
“呃……就是……几个穿着浅蓝色条纹水手服、包着头巾、扎着长腰带、腰间还配着弯刀的……我们完全不认识的男子。”副导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想了一秒后,他又补充道,“那个……我个人推测……是不是有人在岛的另一边登陆了?”
“怎么了?出什么状况了吗?”此时,对讲机里传来了蛤蜊尔斯的说话声。
还没聋这才意识到,通讯并没有中断,他随即又把对讲机拿到嘴边,回道,“别担心,贝尔,我会处理的。你和碳先生继续做自己的事就行了,一切照计划行事。”
蛤蜊尔斯闻言犹豫了一下,接道:“好吧……詹姆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呼了口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呵……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了。”还没聋笑道。
的确,正如还没聋自己所言,他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荒野求毒》节目组的每一名成员都非常信任还没聋,他们信任的不是他的名声,而是切实的能力。
还没聋是一个能力极强的人,他是天生的领袖、指挥官。若是生在战争年代,他定然会在军政界有所作为,不过,在这和平的年月里,他“最终”还是成为了一名导演。
“那……眼下就先这样吧。”蛤蜊尔斯接道,“有什么新情况……再联络。”
说罢,他便中断了通讯,又抬头看向觉哥道:“史蒂芬,我们回到刚才那段,重新来一遍吧。”
蛤蜊尔斯一边说着,一边已将对讲机收好,退后了几步,回归了两人刚见面时的站位。
“可是……阳光照射下来的角度已经变了……”封不觉道,“我们的位置和姿势也会与先前有所偏差,若是将现在这段和之前的剪到一起,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的。”
“哈哈……”蛤蜊尔斯笑了,“切换拍摄角度就行了啊。”他指了指附近一棵大树上的摄像机,“剪辑时,可以把那个机位拍到的镜头插进来,几秒后再回到我身边这部悬浮摄像机拍摄的画面,并且切成特写。这样……几个镜头转换后,就没人看得出来中间剪辑过了。除非剪辑前后的两组镜头一个是白天、一个是黑夜,或者一个是晴天、一个是雨天……当然,即使真是那样,也有办法通过后期处理的方式掩饰过去。”
“原来如此……”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接道,“那就没问题了……咱就从我那句‘一次性多给我一些挑战吧’开始如何?”
“嗯,可以。”蛤蜊尔斯说完,略微想了几秒,瞥了眼镜头,然后恢复了那种主持的口吻道,“你确定吗?史蒂芬,要知道……这对你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你这样做……等于是主动舍弃了四次领取道具的机会。”
“没关系,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封不觉也开启了演技模式,装模作样的回应着,并摆出了一种非常自信的神色,“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道具去赢得比赛。”
“喔,看来你是胸有成竹……”蛤蜊尔斯瞪大了眼睛回道,他的演技也毫不逊色,轻易就表现出了正在做思想斗争的复杂神情,“嗯……那好吧。”数秒后,他又露出了果决之色,“既然你自己要求增加难度,我也没理由拒绝……”他举起右手,展开五指道,“听好了,史蒂芬,你的五项挑战分别是……”
【支线任务已触发】此时,任务提示应声而起。
听到提示的瞬间,封不觉几乎是本能地打开了游戏菜单,将视线投向了任务栏。
“一,捕猎一只昆士兰毛鼻袋熊。无论死活,只要狩猎成功即可。”
蛤蜊尔斯的话音一起,菜单中便有一条支线任务刷新了出来:【徒手活捉一只昆士兰毛鼻袋熊。】
“二,找出并吃下一种块茎,无论生熟都可以,不过我个人建议你放在火上烤一下。”
【生吃一个完整的芋头。】
“三,捕猎一只鸟,品种不限。同样是死活皆可……如果你愿意,抓到以后放走它也行。”
【用远程攻击方式(不借助任何陷阱)射杀一只属鸟纲的动物。】
“四,为岛上任意一个面积不小于五平方公里的区域绘制一张地图。只要草图即可,但必须让人看得懂,至少得让我看懂……而且地图与实地的偏差不能太大。”蛤蜊尔斯说到这儿,还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小的笔记本,“纸在这里,你可以画在一张纸上,也可以分别画在几张上、最后撕下来拼在一起。至于笔……你得自己想办法。”
【为岛上任意一个面积不小于五平方公里的区域绘制一张精确的军事地形图。】
“五,寻找并挖下重量在五百克以上的矿石。任何矿石都行,只要是有开采价值的都可以,但不包括一般的岩石或碎石头。”
【寻找并挖下重量在五百克以上的雎瑟矿。】
“我勒个去……”封不觉心中念道,“原来每一条挑战都会触发一条相应的支线任务么……”
他猜得没错,这个噩梦本就是这么设定的……
从客观上来看,该设定其实并没有增加剧本的通关难度。因为支线任务是可以不做的。玩家只要无视支线任务,仅完成蛤蜊尔斯所说的内容,也算是挑战成功,并不影响主线任务的进程。
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这个设定却使得剧本的整体难度又增加了三成左右。
因为现在在玩的人……是封不觉。
他就是那种一边说着“好麻烦啊”,一边不厌其烦地把游戏里的隐藏要素和支线全部搞定的玩家。根据他以往在各个剧本中的表现,系统也早已明白了这点。因此,这个设定无疑就是针对觉哥而生成的……
“以上……就是我给你的五条挑战。”蛤蜊尔斯读完了挑战内容,接着便道,“你记住了吗?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用。”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回道。
“好。”蛤蜊尔斯说着,已蹲下了身子,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那么……在我离开之前,选择一件你想要领取的物品吧。”
“瞧,这就是我常说的——物尽其用。”望着海面上溅起的血花,灰胡子满意地笑了。
此刻,他正站在潜艇的甲板上,一脸愉悦地欣赏着一场“鲨鱼秀”。
而这场秀的主角……除了数条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鲨鱼之外,自然就是裂脓了。
这位摇滚明星做梦也没想到……他的死因会是——被一个海盗用火枪射上几个窟窿,然后扔进海里喂鱼。
“我讨厌嬉皮。”待裂脓尸骨无存、鲨鱼也已散去后,灰胡子又晃了晃他右手的钩子,说道,“我宁可用一打儿嬉皮去换一条会刷甲板的狗。”
“可我记得您说过……您讨厌狗……”站在一旁的一名船员接道。
“嗯?”灰胡子略微偏过头,瞪了那人一眼,“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叫布奇,船长。”布奇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请不要杀我,船长。”
“呸!”灰胡子一歪头,吐了口唾沫,“我像是那种乱杀人的人吗?”
他话音未落,却听得……
“啊——”一声惨叫忽从不远处响起。
灰胡子和布奇闻声看去,只见一名正在用海棉拖把刷甲板的船员恰巧被那口唾沫吐中了眼睛,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见没有?布奇。”灰胡子愣了两秒后,整了整神色,转头对布奇道,“让狗刷甲板绝对是个好主意。”
“是是……船长英明。”布奇连连点头。
“哼……”灰胡子冷哼一声,接道,“好了,布奇,你去把大副叫过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Aye aye,sir!”布奇高声应喝,随后就转身跑开了。
待对方走远,灰胡子摇了摇头,耸肩嘀咕道:“嗯……上次靠岸时负责征召水手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他举起左手,掐着手指头念道,“汤姆、杰瑞、布奇(以上三个名字均为《猫和老鼠》中的角色)……下一个是什么?泰克吗?我可是个毒枭,不是卖儿童用品的……”
正在他自言自语之时,大副麦克斯·葛雷已来到了甲板上。
“老爹,你有事儿找我?”麦克斯快步行到了灰胡子身旁,用他那稚嫩的嗓音问道。
“对,儿子。”灰胡子回道,“汤姆他们已经侦查完毕回来了。”
“什么?那么快?”先前汤姆他们返回时,麦克斯正好不在甲板上,故而有此一问。
“嗯……”灰胡子接道,“他们穿过沙滩、走进树林后,立刻就发现了一个人,以及……众多的监控摄像机。”他顿了一下,“所以他们就把那人抓住,并折返回来了。”
“哦……”麦克斯点点头,随即问道,“人呢?”
“被我扔到海里喂鱼了。”灰胡子回道。
“啊?”麦克斯神情微变,“那……问出什么来没有?”
“问了。”灰胡子摸着胡子道,“他叫约翰·温斯顿·裂脓。”
“哈?”麦克斯侧了下脑袋,“这人和劈头士的主唱同名啊?”
“劈头士?”灰胡子愣了两秒,“哦~你说那帮嬉皮啊?”接着,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海面,“嗯……说起来……刚才被我扔下去喂鱼的那个裂脓,也是个嬉皮呢……”
听到这句,一种不祥的感觉在麦克斯心中油然而生:“老爹,那人长得什么样……你能描述一下吗?”
“大概三十几岁吧,是个白人;浅褐色眼睛,棕色头发,发型和打扮……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嬉皮嘛。”灰胡子回道。
“呵呵……”麦克斯干笑了两声,“不会吧……”他眼神闪烁,大脑飞转,十余秒后,忽地瞪大了双眼道,“老爹!你刚才说……汤姆他们发现岛上有很多摄像机?”
“嗯,是啊。”灰胡子疑惑道,“怎么了?”
麦克斯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顾不上回答。
下一秒,麦克斯便扭头狂奔,冲回了潜艇中。只留他那一脸莫名的老爸,独自站在甲板上发呆。
大约五分钟后,麦克斯就回来了,其手中还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你自己看吧。”他将电脑屏幕转了个面,举到了老爸面前。
灰胡子单手接过电脑,看了几秒后,低头问道:“原来那嬉皮这么有名么?”他懊恼地撇了撇嘴,“早知如此……应该留着他,勒索点赎金什么的。”
“放心吧,老爹,这岛上能让你当人质的名人还多得很。”麦克斯转过脸去,望向卡纳比斯岛道,“我已经知道这岛上正在搞什么名堂了……”
……
话分两头,再看封不觉这边。
从蛤蜊尔斯那里领取了【燚龘】之后,他就踏上了自己的“挑战之旅”。
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鸟。
很显然,【用远程攻击方式(不借助任何陷阱)射杀一只属鸟纲的动物】是五个支线中最为简单的一个。只需要抬手来一发,任务便可完成。
不过,在实际操作中,封不觉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嗯……”觉哥抬着头,望着一截被自己射断的树枝,沉吟道,“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连射击专精都没用了吗……”
没错,他面临的问题就是这个……
虽说觉哥的射击专精本就一般,但好歹也有个C级,拿弹弓打七八米以内的东西,那点准头还是有的。
可如今……他使用的是史蒂芬·碳的身体。这个身体的各项能力自然是无法得到“专精修正”的。所以……能否命中目标,就全得靠封不觉自己去操作了。
简单地说……他现在就好比是在现实世界中用弹弓打东西。想命中,就得瞄好角度、算好力度、对准精度……甚至还得考虑目标的反应和风向。
“不妙啊……鸟类的体积普遍较小,而且多半都停留在高处……”封不觉一边寻找着下一个目标,一边念叨着,“过于接近的话,目标可能就会飞走,但离得太远,又极难命中……”
“dodo——dodo——”
忽然,两声奇特的叫声传入了觉哥的耳中,打断了他思绪。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运气、或许是命运使然,或许是主角光环……总之,就在封不觉陷入困境的这一刻,奇迹……出现了。
伴随着那两声叫声,一只奇怪的大鸟从林间走了出来。
是的,这只鸟是“走”出来的,因为它根本不会飞。
封不觉定睛一看,便迅速认出了这种动物,他不禁脱口而出:“渡渡鸟(堪称是除恐龙以外最著名的已灭绝动物之一。渡渡鸟体型较大、性格迟钝、不会飞。它们在毛里求斯岛上生存了数百万年,相安无事。但在被人类发现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便由于人为捕杀和其他人类活动的影响而彻底绝灭)?”
觉哥眼前的这只,确实就是渡渡鸟。其全身羽毛呈蓝灰色,腹部色泽较浅;喙似鹫形,略带黑色;翅膀短小,无法飞行;双腿粗壮、呈黄色,像是两个加长版的鸡爪。而它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臀部有一簇卷起的羽毛。结合它那憨厚迟钝的形象,可谓甚萌。
“dodo——dodo——”渡渡鸟像是听到了觉哥的话一样,抬头冲着他叫唤了两声。
“这……”封不觉犹豫了,“这个宇宙里的渡渡鸟还没有灭绝吗……”
觉哥并不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但他偶尔也会随性地、莫名地、抽风地发一下善心(当初收养阿萨斯应该就属于这个情况)。何况……像渡渡鸟这么有名的动物,他也是略知一二的。所以此时他的心情……就跟看到熊猫差不多。即使他知道自己该干(下)什(杀)么(手),也会斟酌一下再行动。
“唉……没办法,谁让你鸟呢……”近十秒后,觉哥的思想斗争结束了。他随即就俯身抓起一小块泥土,放在了弹弓的皮兜里。
揣完了弹药,觉哥又重新站直身子,然后两腿微分、左臂朝侧平举、右臂拉弓,使弹弓倾斜到与水平呈45度角。
他这种“斜式直臂摆打”,是一种易于掌握、准度稳定的弹弓打法。当然了……一个正确的姿势,只是基础而已。并不是说你会摆个标准姿势,就能百发百中了。
“呼……这么大的目标,七米左右的距离,机不可失啊……”封不觉拉直了皮筋,已然瞄准妥当,“这样……一个挑战就算是完……”
讲到这个“完”字时,他的右手已然放开,打出了弹丸。那一小块泥巴在飞出皮兜的刹那,骤然变化,在空中变成了一个正圆形的、散发出土黄色亮光的光弹。
两秒后,只听得砰一声响。那光弹应声命中了……地面。
“dodo?”渡渡鸟转头看了看身旁一米外的坑,用升调叫了一声,接着,它便摇着那肥肥的身躯,再度跑进了林中。
“切……打偏了吗……”封不觉的表情倒也没显出多少失望,他只是平静地收好了弹弓,言道,“算了……这是天意,先做别的挑战吧。”说罢,他便吹着口哨,重新上路了……
上午七点整,海豚号游轮,船长室。
“船长。”还没聋进舱后,便走到船长身旁,开门见山道,“岛上出了点状况,我希望你能看一下。”
海豚号的船长名叫约瑟夫·坎贝尔,他已是一名年近六旬,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了。
见还没聋来访,约瑟夫的表情并无甚多变化,只是淡然地应道:“怎么?终于有人受了重伤……需要调动直升机了?”他试着猜了一下。
“那倒不是。”还没聋回道,“请看一下这个……”他说着,便拿起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段录像,“这是我们在一个小时前拍到的画面。”
还没聋展示的这段影像,自然就是裂脓被海盗们掳走的那段。录像不算很长,总用也就几分钟而已,因为裂脓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那伙人拽走了。
“嗯……”约瑟夫船长看完之后,沉吟半晌,“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了。”还没聋道,“你觉得那些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约瑟夫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他直接说道,“但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顿了一下,转头直视着还没聋的双眼,“你和你的小伙子们必须立即停止拍摄,从岛上撤回来。而我……现在就呼叫海岸警卫队。”
“等等!”还没聋看对方已经把手伸向了对讲机,赶紧伸手抓住约瑟夫的手肘,劝阻道,“有这个必要吗?”他沉声说道,“约瑟夫,你可得想清楚了……我们节目的制作成本非常高昂,而且眼下都已经拍摄到一半了,你知道重拍意味着什么吗?”
“那与我无关。”约瑟夫语气坚定地回道,“你们花钱雇我,是为了保证这一船人能平安地来、平安地回。我拿了报酬,自然要做好我的本职工作。”他甩脱了还没聋的手,“别跟我说什么制作成本、拍摄进度……我只知道,此时此刻,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存在着一群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而且他们已经抓走了一名我们船上的乘客。”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操作台,“最糟糕的是……我在雷达上什么都没看见。这就表明,那帮人要么是凭空冒出来的,要么就是乘着某种具备反侦察功能的交通工具而来。”他上前半步,瞪着还没聋、压低了声音道,“民用船只是不可能搭载那种设备的,而他们的衣着也完全不像是正规军,所以……他们不是海盗,就是毒枭、或者两者皆是。”说到这儿时,他模仿着还没聋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反问道,“你知道被这伙人盯上意味着什么吗?”
听着船长的话,还没聋神情数遍,当然,他依然没有露出慌乱之色。
数十秒后,还没聋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回道:“好吧……约瑟夫,我想你是对的,通知海岸警卫队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身朝舱外走去,“我负责联络和召回岛上的工作人员及选……”
轰——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伴随着响声,整艘船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约瑟夫船长的喊叫声在第一时间响起。这位老船长在冲击下险些摔倒在地,好在他反应挺快,扒住了操作台的边缘,方才摔了个单膝跪地。
“船长!船体受到了撞击!第二发动机受损、后舱进水!”原本坐在操作台边的一名船员爬回了座位,看着屏幕高声回应道。
“封闭后舱!呼叫救援,快!”船长吼了起来。
“怎么回事?约瑟夫?”门口的还没聋(撞击发生时他正好站在门口,扶住了门框,没有摔倒),“这是怎么了?”
“鬼知道!”约瑟夫一手压着头上的船长帽,一手支撑身体站了起来,“也许是被什么大型海洋生物给撞了,也许……”
吱——唔——
此时,一阵沉闷的、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忽从船尾的方向传来,掩盖了船长的说话声。
“该死!”还没聋低骂一声,随即夺门而出、沿着甲板朝声音的源头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金属摩擦声一刻都未中断,而且……随着这声音的响起,船体开始逐渐倾斜,船尾那一侧变得越来越高……
不过,还没聋的身体素质出奇得好,纵然是在往“上坡”走,他也很快就抵达了船尾,并亲眼见证了……
“噢!上帝!”眼前的景象,让还没聋也为之一惊。
此刻,游轮的尾部已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中,有一坨坨绿色的半凝固状物质正不断涌出。那物质在接触到海水后便剧烈膨胀,继而又快速凝固成坚固的金属……
神奇的是,这种金属在海水中完全没有要下沉的迹象,它们坚强地浮在了海面上,并且将海豚号的船尾向上顶了起来,使整艘船都发生了倾斜。
“金属凝浆鱼雷……”还没聋即刻就恢复了冷静,并辨识出了这物质的真面目。下一秒,他便抓紧栏杆、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开始环视海面。
大约十秒后,他所寻找的东西便出现了……
但见,一艘艇身印有骷髅标志的潜艇,缓缓从海中浮起,自海豚号侧舷的方向破浪而来,转眼已杀到了二百米之内。
“该死!真是海盗……”还没聋看到那潜艇之影时,已知情况不对,他当即转身跑出,再度冲向了船长室。
“约瑟夫!有海盗!他们已经过来了!”还没聋几乎是喊着话进入船长室的。
“詹姆斯……”看着跌跌撞撞冲入船舱的还没聋,约瑟夫船长面如死灰地宣布了一个坏消息,“我们的通讯信号被屏蔽了。”
“什么!”还没聋惊道。
“那群海盗的船上肯定有着针对远程信号的遮断干扰装置,我们……已经联系不到海岸警卫队了……”约瑟夫摘下了帽子,“求救信号都未必发得出去。”
“快弃船吧,约瑟夫!先逃到岛上去再说!”还没聋走上前道。
“没用的,你看。”约瑟夫说着,伸手在操作台上摁了几下,调出了船头摄像机的画面,“看……他们早就预见到了我们可能做出的反应。刚才鱼雷一响,就有十多个潜在水下的海盗冲上岸、占领了沙滩……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不可能绕过那帮持枪的歹徒。”
咕咚——
事到如今,就连那意志强韧如铁、凡事游刃有余的还没聋,也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哈啊——”约瑟夫船长深深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命吧。”他微微摇头,“我本想跑完这一趟差使就退休的,没想到……呵呵……”他肆无忌惮地立着死亡FLAG,并接着对还没聋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詹姆斯,你们都是大人物,他们不会随便杀掉你们的。海盗嘛……无非就是要赎金。到时候,政府一定会来营救……”
“嘿!”突然,还没聋的脑中闪过了什么,他猛然喝了一声,打断了约瑟夫的话,“约瑟夫,你说远程信号被遮断了,那中短距离的信号呢?”他快速接道,“比如……这里,和岛上的通讯?”
约瑟夫皱眉侧目,想了想,回道:“嗯……这个……应该还是可以……”
他话音未落,还没聋就从椅子上窜起,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对讲机,并转头冲几米外的一名船员道:“给我调到地区全频率!快!”
那船员闻言,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约瑟夫船长很快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照他说的做。”
于是,五秒之后,该区域所有的通讯设备中,都响起了还没聋的声音……
“听到这段内容的所有人!请注意!这是紧急状况!我是詹姆斯·弗朗西斯·还没聋,我正在海豚号游轮上跟你们讲话!现在,我们的游轮正遭到一群海盗的袭击!重复!正遭到海盗的袭击!所有听到我说话的人,如果你还在岛上,请务必躲藏起来!并设法向外界求救!我会尽可能地破坏掉船上的监控设备,以防止你们被海盗追踪到!”
还没聋用快速、嘹亮、清晰的声音,将这段话重复了两遍,随后又把对讲机交给了约瑟夫船长:“继续广播,约瑟夫,直到有人冲进来为止,都别停下。”
“明白。”约瑟夫接过对讲机,便立刻放到嘴边,开始重复还没聋的那段话。
而还没聋本人,急速冲出了船长室,跑向了监控船舱……
……
另一边,海盗潜艇之中。
“对方的船上,似乎也有个挺聪明的家伙在啊……”麦克斯听着广播,面带冷笑道,“呵……作为一个导演来讲,这人还是挺厉害的。可说是临危不乱,指挥有度呢……”
“儿子。”这时,灰胡子说话了,“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知为何,他此时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格外冷酷,“这个‘还没聋’……比你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上午,七点二十分,海豚号监控船舱内。
“瞧瞧……这是谁啊。”灰胡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舱内,径直向着还没聋走去。
此时,这个船舱里已是一片狼藉。在多名副导和工作人员的努力下,舱内所有的监控屏幕全都于海盗入侵前被砸碎了。
“好久不见了。”还没聋淡定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望着灰胡子道,“衰德华。”
“呵呵……彼此彼此,詹姆斯。”灰胡子笑道。
两人的目光对上以后,便双双笑了起来,但……他们的嘴里虽是在发出笑声,眼中却毫无笑意。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聋越笑越大声。
灰胡子也不甘示弱,那破锣嗓子笑得比他还大声。
一时间,舱内的船员、工作人员和海盗(五分钟前,海盗们就已占领了整艘船,并将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这个最大的船舱内),以及约瑟夫船长、奥观海、古、罗汉、螺丝柴二德、巴废特……全部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喝!”
突然,灰胡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同一秒,他暴喝出声,一拳打向了还没聋的脸颊。
还没聋如今已沦为阶下囚,自然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只能硬扛了这一下。
“呸……”挨完拳头的还没聋面无惧色,平静地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昂首道,“你问候老朋友的方式,还真是热情呢。”
“哼……你知道这是‘问候’就好……”灰胡子狞笑道,“真正的‘主菜’还没上呢。”
“无所谓,反正你出拳像个娘儿们。”还没聋毫不示弱地以挑衅回应。
“你……”灰胡子瞪大了眼睛,重新扬起了拳头。
但两秒后,他又把拳头放下了,并冷笑一声,说道:“呵……想激怒我?我不会上当的。”他挥舞了一下右手上的钩子,“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蒙混过去了吗?”他转过脸去,朝船舱内扫视了一圈,接道,“你们知道……这个男人此刻在干什么吗?”他顿了一下,“呵呵……他正在引我对其施暴。他想用这种方式,让你们认为……我是个暴力狂、一个疯子……以此来降低我的可信度。”
“难道你不是吗?”还没聋冷冷插嘴道。
“哈!我和你比还差得远呢。”灰胡子应道。
说话间,灰胡子又朝后退了两步,并张开双臂,提高嗓门儿道:“各位!容我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曾经纵横海上、所向睥睨的男人……詹姆斯·弗朗西斯·还没聋,又称——‘加勒比狂鲨’。”
此言一出,周围的海盗们纷纷闻之色变(作为业内人士,他们都听过这名号),而海豚号的乘客们则都是一脸莫名的神色。
“论资历,他无疑是我的前辈。”灰胡子的叙述还在继续,“我十七岁出海的那一年,他就已经是成名已久的青年才俊了。”
“用‘青年才俊’这种词去形容一个海盗合适吗?”旁人没有讲话,还没聋自己却开口了。
“别打岔!你这杂种!”灰胡子狂怒地喊了一嗓子,并用他的假腿跺了还没聋的脚面一下。
“啊!”后者的脚掌当时就骨折了,不禁疼得叫出声来,并滚倒在地。
“其实……他的本名,不是‘还没聋’,而是‘咖梅隆’。”灰胡子无视还没聋的惨叫,接着刚才的话道,“直到某一天……他从那位‘割耳朵罗杰’的手中成功逃生了一次,从此以后,他便被人们称为‘还没聋’船长。”他冷笑一声,“但凡做我们这行的都知道……‘毒枭王’罗杰想杀的人,还没有一个不死的,而每一个死在罗杰手上的人,都被割去了耳朵。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一个人是例外,而他……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还没聋’!”
话音落地,海豚号的乘客们纷纷向还没聋投去了“不明觉厉”的目光。
“他比海盗更凶残,比毒枭更歹毒,他的绰号‘加勒比狂鲨’就是他‘吃人不吐骨头’的写照。”灰胡子接着说道,“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多年后竟成功洗干净了案底,将他之前三十余年的人生抹去,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导演。”
“呼……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这时,还没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定,“刚才在甲板上望见你时,我还以为是见鬼了呢……”
“哈!我怎么会死呢?”灰胡子假惺惺地笑了声,“我留着这条命,就是在等着今天……等着向你复仇的这一天。”他开始绕着还没聋踱步,“十年前的那次交手,我至今还记忆犹新……你登上了我的船,杀光了我的船员,砍掉了我左腿,剁掉了我的右手,把我的妻子扔进了大海……”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无比,“还TMD枪杀了我鹦鹉!”
灰胡子这时绕到了还没聋的背后,恶狠狠地瞪着仇人道:“噢……天哪,我太想念我的鹦鹉了,比起那个唠叨的婆娘……”说到这句,他特意停下,对几米外麦克斯道,“抱歉,孩子。”
“我能理解。”麦克斯快速应了一句,没有进一步打断老爸的意思。
“总之……我很怀念斯隆(鹦鹉的名字),怀念我的船员们,更怀念我手和脚……”灰胡子绕回了还没聋的面前,“是你……夺走了这一切!而今天,我就要你加倍奉还!”
因疼痛而满头大汗的还没聋,却依然没有放下他的高傲,他迎上对方那暴虐的目光,沉声道:“哼……我倒也有些好奇,衰德华……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哈!哈哈哈哈……”灰胡子狂笑起来,“这就是天意!”他一脸自豪地走向了麦克斯,“你做梦也想不到吧……我的儿子……是个神童!”他的手摁在了麦克斯的肩上,“十年前的那天,当你们屠船的时候,两岁的他躲在了厨房的柜子里逃过一劫。”他用钩子指了指自己的脸,“待你们离开后,麦克斯立刻就呼叫了救援,并拖着比他体重还重的药箱……帮我止了血。”他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还没聋……让我躺在甲板上慢慢等死,就是你此生犯下的最大错误!”
“原来……是这样……”还没聋垂目念道,“不过,这也不能说是我的‘失算’或者‘错误’……”他的视线移到了麦克斯身上,“两岁就能够做到那种地步的孩子,在全人类中又能有几个呢……”
“哼……”灰胡子没有理会对方这话,而是接着说道,“还没聋,你以为……将自己改头换面,就能摆脱过去,从此去过所谓上流社会的日子?”他忽地咆哮一声,“你以为这样就不必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吗!”
“要杀就杀,何必啰嗦。”还没聋回道,“像你这种人……想毁了我,也只有用暴力这一种方法了。”他转过头,扫了眼船舱内的其他人,“出了这个船舱,就没人会相信你所说的这些事情。即使这一船人都来为你作证、即使我本人也开个记者发布会说‘我曾经是个杀人如麻的海盗’……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他冷笑道,“我完全可以预见到……待我死后,一定会被媒体描述为‘受害者’、甚至是‘英雄’;人们会为了纪念我而大规模播放我所指导的作品,他们会颂扬我生前的成就……没准还会给我颁个诺贝尔和平奖什么的……呵呵……而你,你算什么?衰德华?你拥有的,只是一船和你一样的……粗鲁的、愚蠢的毒贩!你们一辈子都只能当毒贩、当海盗,因为你只配干这个。你们活着的时候被人恐惧,死后则遭人唾弃、被人遗忘,这就是你们这种人的命运……”他扭头看向麦克斯,“小子,你要真是个神童,就该清楚,我说的都是对的。我劝你趁早离开你那蠢货父亲,找个正常的家庭,多读点书,没准以后还可以……”
噗——
灰胡子对着还没聋的腹部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拳,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杂种,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灰胡子念道,“你等着……等我把岛上清理干净,我就用你们设备,将处决你的过程向全世界现场直播。”
“唔……”还没聋喘上气来,抬头冷哼道,“哼……走着瞧……我倒要看看是谁清理谁……”
……
上午八时,卡纳比斯岛中心区域。
此时,对海豚号上的一切一无所知的封不觉,正蹲在一条小溪边漱口。
就在刚才那一个小时中,他已经完成了两条支线任务。
分别是:【徒手活捉一只昆士兰毛鼻袋熊】和【生吃一个完整的芋头】。
因此,相应的挑战“捕猎一只昆士兰毛鼻袋熊”和“找出并吃下一种块茎”也都完成了。
不得不说,这些支线任务还真是有点难度的。昆士兰毛鼻袋熊(一种已经灭绝的食草动物,原分布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等地。由于栖息地遭破坏和人为捕杀等原因,昆士兰毛鼻袋熊于1900年左右灭绝)虽然是种食草动物,但五十斤左右的体重、强壮的身躯、锋利的爪子……这些都给捕猎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觉哥凭借着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在“徒手”和“活捉”这两项条件的限定下,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擒住了一只。当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响起时,他的一股子气力也正好用尽。好在这挑战是“死活都行”,所以觉哥也就顺手把小袋熊给放了。
至于“生吃芋头”这条,倒也方便……因为觉哥抓熊的地点,恰好就在几株芋头的旁边(昆士兰毛鼻袋熊会挖掘植物根茎食用,且喜欢在地洞的入口附近觅食)。
于是,在搞定了“活捉任务”后,他便掏出军铲挖了一株芋头,直接开始了“生吃任务”。
由于生芋头有些许毒性,生芋汁还易引起皮肤过敏,这个任务同样是具有一定难度的。就算撇开这些因素,单说体积和重量好了……“一个完整的芋头”也包含了几片巨大的叶片;狭长的叶柄;粗糙、坚硬的球茎皮;和一个分量相当实在的球茎本身。
以上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生吃起来都是难以下咽的,要把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吃干净,那真是又撑又恶心,对口腔也是一种折磨。
当然……觉哥挺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需要漱口、洗手,将芋头的汁水涮干净(留在皮肤上会感到燥痒),才可以重新上路。
“噶啦噶啦噶啦……呸!”觉哥漱完了口喉,当即长吁一口气,“呼……很好,还差三项挑战,第二条主线就算是搞定了。”他在水中搓洗着双手,“今天日落以前,我应该就能把剩下的三条做完,哼……之后就是个生存的活儿了……小意思。”
此时的封不觉绝对想不到……就在他做任务的这一个小时里,已有众多海盗登上了卡纳比斯岛,对岛上的“漏网之鱼”展开了搜捕。
而且,此刻就有两名海盗,来到了他背后的林子里……
悉悉——索索——
终于,当那两人靠近到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他们行动的声音,传入了觉哥的耳中。
“嗯?”时刻保持着警觉的觉哥,自是察觉到了后方的异动,“这声音……是人类!”
封不觉的第一反应是……有某一名对手想偷袭自己。
“虽然我身上有枪,但不能保证别人就没有……”这一刻,觉哥心思电闪,“既然罗汉可以带枪作为道具,那其他人无疑也可以……嗯……不能托大……”念及此处,他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溪边的地势较为开阔,敌暗我明、显然不利,所以觉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正前方的林子里冲去。
谁知……这不跑不打紧,一跑……人家就开枪了。
突突突突——
子弹紧追着觉哥的步伐在地面上绽开,溅起了杂驳的泥石碎片。
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封不觉心里就已经本能地吐槽起来:“他喵的这是AK啊!听声音还是双持啊!来的是拉登吧!一定是拉登吧!”
一阵凌乱的枪声过后,封不觉连滚带爬地窜入了树丛中。
他很幸运,在刚才那五秒间,一共有三十几发子弹朝他射来,但一发都没有蹭到他。
“哈啊……哈啊……”这数秒的狂奔,便让封不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毕竟是在使用一个四十岁男人的身体,爆发力方面确实是远不如年轻人了,“呼……不太对劲儿啊……”他稍稍缓上气来,便沉吟道,“拿两把冲锋枪这样扫我,明显是没打算留活口吧……这么明显的谋杀举动,除了我还有谁会干啊?”念及此处,他快速转身,躲在树后探头张望了一下。
很快,答案就自行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见……两个身着条纹水手服和七分裤、头上包着头巾的男子,正各自手持一把AK47,从小溪对面的丛林里走了出来。
“卧槽……这什么人?”封不觉可不记得在开场CG里有见过这样两名选手,看他们的打扮也不像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算真是工作人员,也没有理由拿着AK去打选手吧?
“他们是海盗。”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封不觉身后传来。
觉哥闻声一惊,猛然回头,结果看到了……
“嘘——别怕,自己人。”一身阿拉伯人传统白袍打扮的拉登,此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觉哥,压低了声音说道,“具体情况我一会儿再跟你说,我们先把这两个家伙干掉……”
“呃……好的。”封不觉只考虑了一秒,就决定照对方说的话做。
这一秒间,觉哥的视线已扫到了拉登肩上背的AK,以及其腰间的弯刀(弯刀的刀刃上似乎还沾着未干透的血迹)。
于是,他心中暗忖道:如果登叔对我怀有敌意,那我早已是非死即伤。他能在我完全未察觉的情况下来到我的身后,却没有对我下手……这就表明他的确是‘自己人’。而那两个包头巾的男人,无疑就是‘敌人’了……
“嗯……军铲、刀、弹弓……”拉登扫了觉哥一眼,随即问道,“你还有别的武器吗?比如……枪?”
“有。”封不觉说着,便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枪,“子弹有六发。”这种时刻他也不玩儿什么虚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你的枪法怎么样?”拉登又悄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因为树丛外的两人离这儿越来越近了。
“三米内射中躯干的把握在九成以上,五米内有七成,但再远……就难说了……”封不觉给出了一个较为谨慎、也比较诚实的答案,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把话说得实在点,吹牛或者逞强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那你就省省子弹吧。”不料,拉登却给出了这样的回应,“我一个人对付他们就行了。”
“哈?”封不觉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之际,拉登已经端好了AK,压低身子横移了出去。
“什么人!”外面那两名海盗本就是追着觉哥来的,注意力比较集中,所以他们一看到移动的黑影,便立即大喊一声,举枪射击。
然,他们快,拉登比他们更快。
而且……更准!
只听得“啪啪啪啪”,拉登手上的AK只响了四声,远处那两人的头就像西瓜似的爆开了。
被爆头后,两名海盗的尸体还抽搐着开了几枪,不过那种射击毫无准头,子弹基本都飞向了天上。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拉登便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双杀。
树丛中的封不觉都傻眼了,这种射击能力,绝对是四十级以上射击系玩家才有的水平,甚至有可能更高……因为拉登的身体素质、动态视觉、反应速度等等……应该都是不如四十级玩家的。
“呼……又解决两个。”干掉两名海盗的拉登神情轻松地呼了口气,念叨了一句。
“‘又’……”从树丛中跟出来的封不觉,不禁将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
拉登转头看了看他:“呵……你以为……我手上这把AK是哪里来的?”
“嗯……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封不觉嘴角抽动着接道,“这把AK原先的主人,已经变成你腰间那把刀的刀下亡魂了是吗……”
“没错。”拉登说着,走到两名海盗的尸体旁,开始搜查。
像摸尸体这种事情,封不觉一向是不甘落后的,所以他也赶忙走了过去,去翻找另一名海盗的尸体。一边摸索,他还一边问道:“那么……现在你能说说‘具体情况’了吗?比如……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他们不是要杀‘你’。”拉登回道,“而是要清理整座岛。”他顿了一下,“哦,对了……他们是海盗兼毒枭,船长名叫灰胡子;大副叫麦克斯·葛雷,是灰胡子的儿子;他们的船……或者说潜艇……名叫‘鹦鹉号’,是船长为了纪念自己死去的鹦鹉宠物而命名的……”
“喂喂喂……你先等等……”封不觉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忙于搜尸的拉登头也不抬地回道:“你看到我刀上的血迹了吧?”
“嗯……”觉哥应了一声。
拉登接道:“一般来说,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我杀人无需用刀……即使用了,刀上也不会沾那么多血……”
“哦……”封不觉是何许人也,这话他一听就懂,“难怪那血渍的分布有些奇怪……原来是审问时留下的……”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拉登又将话题拉回了正轨,“那是一帮海盗,总人数嘛……在六十人左右,来岛上进行搜捕的共有二十六人,两人一组。他们也不是每一组都有两把AK这种配置的,多半还是以手枪为主,有些也配着刀具。”说到这儿时,他已搜完了自己身前的尸体,“大约一小时前,节目组的游轮被海盗们给占领了,好在导演他们破坏了船上的监控,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在这儿跟这帮海盗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拉了一下枪栓,帅气地起身,将AK重新背到了背上,“总之……《荒野求毒》已经结束了,伙计……”他直视着觉哥的双眼,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现在,让我们玩儿点真格的吧……”
【当前任务已变更,主线任务已更新】
伴随着拉登那句极富煽动性的对白,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封不觉打开游戏菜单一看,任务栏中果然有所变化。
【在卡纳比斯岛上生存七十二小时】这条任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杀死灰胡子船长】。
而【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这条主线依然存在,其进度是3/6……也就是说,封不觉仍然要把自己剩下的三项挑战做完才行。
“嗯……还好我提前把六项挑战全都问出来了,否则现在可就糟了……”封不觉看着任务栏,不禁暗自庆幸起来。
先前他和还没聋所达成的交易就是:还没聋同意觉哥一次接受六项挑战,并保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不会给他设置任何人为的障碍,还会利用引导的手段,让其他选手远离觉哥;而封不觉这边则承诺……在完成挑战的同时,不会再去有意识地淘汰其他选手,到比赛的最后关头,他还会故意被别人打伤而淘汰。
以当时的情形来看,这两人的交易绝对是一笔双赢的买卖——还没聋挽救了节目的可看性和播出时长,封不觉得以稳扎稳打地去完成主线。
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那最终的局面就会是:当比赛还剩二十分钟左右时,早已完成六项挑战的封不觉,“碰巧”遇上某个仅次于他的对手,并遭到了对方的突袭。然后,觉哥只要秀一下演技,假装中招,碎个膝盖什么的,就可以安然地躺下、宣告退出了。到工作人员把“史蒂芬·碳”往担架上抬的时候,比赛时间基本已经走完,届时,封不觉可能都已经离开剧本了。
然而……海盗们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这个计划。
封不觉通过“借势”所降低的剧本难度,如今又反弹了,甚至变得比原先更难……
也难怪他要庆幸自己已经接到了挑战,试想一下……若是觉哥没有提前把挑战的内容全部问出来,那现在他还能到哪里去接?就算他能找到蛤蜊尔斯,并提出相应的要求,对方也只会把他当神经病处理。
“史蒂芬。”此时,拉登再度开口,打断了觉哥的思绪,“你会用突击步枪吗?”
他会有此一问,是因为觉哥已然将海盗身上的那把AK给拿了起来,并背到了身上。
“嗯……我想我得熟悉一下……”封不觉端起枪看了看。
“小心!”拉登警觉地绕到了觉哥的侧面,并大踏步地上前,伸手压低了对方的枪口,“在你学会如何使用一把枪之前,你需要记住的、最关键的一件事就是——别拿枪口对着别人,尤其是自己人。”
“呃……明白。”封不觉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事实上,觉哥是会用AK47的,从第一型到第三型,甚至是一些变异的魔改版本,他都有接触过。但眼下,他觉得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若他表现得像个熟知各种武器知识且经验丰富的老手,反而会引起拉登的怀疑……万一对方因此质问起来,他可就说不清楚了……
“对了,你刚才说,来岛上搜索的海盗,全都是两人一组。”封不觉随即问道,“那你先前是已经解决掉两个了吗?”
“不,我先前解决的是一个人。”拉登回道,“我遇到的那个海盗,正好是个落单的。”他顿了一下,接道,“我问了他同伴的去向,他说……和他一组的那个人,说是去草丛里解个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那人去哪儿了……还以为是被我给干掉的。”
“哦?”封不觉闻言之际,脑中已闪过了数个推测,“会不会是……”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岛上的某位工作人员……去伏击了那名正在解手的海盗。”
“我也这样认为。”拉登回道,“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岛上的工作人员共有十八人,分为三人一组行动;再加上单独活动的蛤蜊尔斯……这十九个人,是拥有通讯设备的,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海盗占领海豚号的消息。这群人中……任意的一个或几个人,都有可能去伏击海盗。”他顿了一下,“另外,岛上还剩下四名选手,分别是你、我、贾斯丁·不勃和比尔·盖帽……我们四个身上没有通讯设备,节目组的人也无法及时与我们取得联系。所以……我们的处境非常被动。除了你我之外,不勃和盖帽很可能还蒙在鼓里……或是已经被海盗给干掉了。”
“嗯……这剧本里NPC的智商可真是让人省心呢……”封不觉听着拉登那有条有理的分析,不禁在心中念了一句。随后,他拿起了眼前那具尸体身上的对讲机,看着拉登问道,“你那边的海盗身上有对讲机吗?”
“没有。”拉登回道,“说起来……我先前干掉的那个落单海盗身上也没有。”话音未落,他便紧接着沉吟道,“嗯……看来,他们是两人一组,共用一个对讲机……”
“以此推断……”封不觉接过话头,继续道,“那个跑去解手而失踪的海盗身上,是有对讲机的。”他笑了笑,然后做了件让人震惊(至少拉登震惊了)的事情。
“喂喂?听得到吗?”封不觉居然把手中的对讲机举到嘴边,并调到了公用频道,大声说道,“我是史蒂芬·碳,我还活着。不管是谁刚才干掉了一名海盗,并夺走了他身上的对讲机,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并不是孤军奋战。”
“你疯了吗!会被船上的海盗们听见的!”一旁的拉登当即压低了声音喝道。
封不觉朝他微微一笑,悄声回道:“呵……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说罢,他又提高了嗓门儿,冲着对讲机朗声道:“灰胡子船长,你在听吗?在听的话,就给我回个话儿。”
大约十秒后,灰胡子那破锣嗓子竟真的在频道中响起:“你是哪根葱?我的人怎么样了?”
“放心,你的人很好,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的……”封不觉恶意地停顿了半秒,才接道,“……在黄泉路上。”
恶意嘲讽过后,封不觉便不再言语,任由灰胡子在那儿抓狂。
在之后的一分钟里,灰胡子那破锣嗓子所发出的叫骂声在公共频道中持续回响……直到有人(麦克斯)强制关掉了他的对讲机,那声音方才停下。
“你这样激怒对方真的好吗?”拉登望着觉哥问道。
“呵……就算我不去激怒他,他也不会放过我吧?”封不觉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刚才这两位可是二话不说就对我开枪了,这说明他们上岛前得到的命令就是‘不留活口’。在这种情况下,我何必再跟对方客气呢。”
“嗯……也对。”拉登点头应道,“不过……即使如此,你不与对方交谈便是了,何必在公共频道里暴露自己的身份,并有意去激怒灰胡子呢?”
“有两个目的。”封不觉把对讲机别到腰上,举起一手、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我想刺探一下灰胡子的性格……”他顿了一下,“假如他听到我的话以后不做回应,或是对我的嘲讽嗤之以鼻,那他就是个冷静的、有城府的对手。”他笑了笑,“呵呵……不过,目前来看,他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匪徒,冲动、暴戾、一受到挑衅就怒不可遏。”
“这应当是好事吧。”拉登接道。
“不一定。”封不觉回道,“凶残的人未必无脑,冷静的人也未必多智。”他说着,便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因此……我还做了第二个试探。”
“哦?是什么?”拉登面露疑色道。
……
同一时刻,海豚号游轮。
此时,在麦克斯的调度下,海盗们已完成了对游轮的全面控制。
除了受到“特别关照”的还没聋之外,其他人都已被海盗们关押起来。
约瑟夫船长和他的船员们、以及《荒野求毒》节目组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摄像、医务、后勤等等),全都被关在了监控船舱内。
而巴废特、罗汉、螺丝柴二德、奥观海和古这五名“重要人质”,则被转移到了监控室隔壁的休息室中。虽然他们中有四人被砸伤了膝盖,但经过一个晚上的治疗,他们也都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已经可以一瘸一拐地走动了。
毕竟这个世界的设定是在二十五世纪,撇开“蚂蚁”那种尖端科技不谈(地球废土篇中的‘蚂蚁’技术通常只有军队、科研机构,以及一些级别较高的医院才有,这艘游轮上自然是没有。另外,由于这项技术高昂的成本,一般民众也是用不起的。像灰胡子这样的罪犯则根本没有使用资格,就算他有钱也没地方会给他治疗),人类的常规医疗手段也已相当先进,至少在外科这一块……只要救治及时,治愈是非常容易、快捷的事情。
“这TM是怎么回事?那是谁!那混蛋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船长室中,灰胡子还在暴躁地喊叫着。
“呵呵呵……”船长室的一角,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还没聋幸灾乐祸地笑道,“他是暗夜里飞翔的恐怖~他是在你噩梦中折磨你的、带翅膀的蛔虫……”这家伙煽风点火的能耐也是不弱,“他是你食指上的牛皮癣~他是切断你电话的接线员……”
“你有完没完?混蛋!”灰胡子回头喝骂道。
“他是粘在你鞋底的口香糖~他是凌晨三点把你吵醒的、打错的电话~他是打断你最喜欢的电视剧的特别插播新闻~他是趴在你海棠花上的鼻涕虫~他是在公交车上紧挨着你的怪人……他是……”还没聋用行动表示了……没完。
“够了!”这回,竟是麦克斯喝停了正在喋喋不休的还没聋,“别再念‘飞天德(Darkwing Duck)’里的台词了,你说第一句时我就听出来了。”
作为一个想象力颇为丰富的、高智商的、且有一定洁癖的人,麦克斯听到这些台词时可谓浑身难受。
“哦?原来你们海盗也看动画片吗?”还没聋笑道。
“我的业余时间比你想象中要多,还没聋先生。”麦克斯回道,“生活在船上就是如此……除了日常事务,以及一些行动策划的工作之外,在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很闲。”他顿了一下,“我在九岁时就已通过网络学完了一至十二年级的所有课程,并开始攻读大学的专业课。由于船上的资源有限,我放弃了部分与实验相关的学科,选择了经济学、法学和管理学。考虑到劳逸结合的原则……为了让大脑放松,我在学习的同时会一心二用地播放一些娱乐性质的影像制品,于是……就随机地看了很多动画片,并且不小心把里面的内容都给记下了。”他说完这些,停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哦,顺带一提,我只看动画片的原因是因为年龄限制。现在的电影和电视剧里暴力和性的元素太多了,不适合我这种儿童观看。”
还没聋听了这段满是槽点的话真是哭笑不得,他心道:“你小子天天和一帮杀人不眨眼的海盗混在一起,你耳濡目染的东西远比影视作品中的更加血腥和真实吧?再说,你的心理年龄真的还算是儿童吗?说你是穿越者我都信啊!”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灰胡子踏着木腿拐到了还没聋面前,“快说……那个史蒂芬·碳究竟是谁?”
“他是个作家。”还没聋回道,“呵呵……你要是识字的话,没准也看过他的书呢……”身为阶下囚的他,仍是不遗余力地嘲弄着对方。
咚!
“啊——”
还没聋的这句话,换来的是又一次肉体上的折磨。他那粉碎性骨折的脚掌,始终没有得到医治;每当他把灰胡子惹毛了,后者就会用木腿去“轻轻”碰其伤处一下,以此作为报复。
“作家吗……”麦克斯若有所思道,“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的行为,不像是一个文化人能干出来的啊……”说话间,他已行到了船长室的控制台前,踮起脚尖,快速地操作了一番。
数秒后,封不觉先前那两句话的录音便重新响起,在船长室的大屏幕上播放了出来。
麦克斯将录音的音量调高,反复听了五遍,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呵……原来如此。”
“儿子,发现啥了?”灰胡子虽然没从录音中听出什么端倪,但他知道,儿子露出这个表情时,就是有所发现了。
“不管这位碳先生是出于何种心态才在公共频道里发言的,总之……他已不小心暴露了两条信息。”麦克斯接道,“第一,他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他停顿一秒,转头看向了父亲,“第二,他所处的方位,在某个流动的水源附近……”
……
“我所做的第二个试探就是,故意让对方听到背景中的小溪流水之声……”
另一边,封不觉和拉登已然登上了附近的一块高地,并隐藏起来。而他们此刻所藏身的地方,恰好可以观测到先前那两名海盗的尸体。
“我们在这儿等一个小时,如果没人找来,或是过了四十分钟才有人找到这里,那就表明……灰胡子那伙人就是一群纯粹的悍匪;但……如果在半小时之内就有海盗找了过来,而且明显是很有目的性地沿着小溪过来的,那我们可就得提高警惕了……”封不觉一边盯着远处的尸体,一边跟拉登解释道,“……因为那群海盗之中,还是有一个聪明人的……而与这个人的博弈,将会成为我们能否生还的关键。”
麦克斯自然没有让觉哥他们等上一个小时,在他的指挥下,六名海盗于二十分钟内便已赶到了事发的小溪旁。
这六人的行动很有条理,他们发现尸体后,先是十分谨慎地在附近的林子里搜索了一圈,然后再派出两个人上前检查,其余四人则继续躲在暗处观望。这样过了五分多钟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剩下的四人才一并现身,来到了明处。
而这一切……全都落在了觉哥和拉登的眼里。
“瞧……所以我才选择躲在距离较远的这个高点。”封不觉盯着远处那些海盗的身影言道,“假如我们在那里就近埋伏,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们给搜出来了……”
“嗯……而假如我们一看到有人现身就开枪,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即使偷袭得手,也会遭遇剩下那四人的包抄伏击。”拉登皱眉接道。
“呵呵……挺有趣的不是吗?”封不觉此时却是一脸兴致盎然的神色,“这帮海盗本身倒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在他们内部,有个十分高明的家伙……在担任着参谋的角色。”他微微侧目,用眼神朝拉登示意了一下,“从那几个海盗使用对讲机的频率就能看出来……那位参谋正在实时地指挥这六人的行动,而且细致到每一步……”
在不知不觉中,封不觉的本性又显露出来了。能够与聪明人进行博弈,总让他感到乐趣无穷。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你那一脸兴奋的表情是闹哪样……”看到觉哥的神态,连拉登都忍不住吐了个槽。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后方响起:“嘿!史蒂芬,奥萨马。”
觉哥和拉登闻声皆是一惊,因为他们藏匿的地方非常隐蔽,两人根本没想到……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背后。
咔嚓咔嚓——
下一秒,两把AK的枪口已如闪电般调转了过去。
“别慌,是我。”蛤蜊尔斯面对枪口时,仍是泰然自若、语气平缓,“都把枪放下,小心走火。”
“呼……原来是你啊,贝尔。”拉登松了口气,顺势将枪口挪开,并接道,“难怪可以暗中靠近而不被我发现……”
“嗯……我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封不觉则是立刻问出了一个自己没能想通的问题,“以现在岛上的情势,你应该不可能发现我们才对啊。”
他说得没错,海盗们的加入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他们途径之处会留下诸多脚印和其他的痕迹,再加上船上的监控终端已经损坏……纵是蛤蜊尔斯,恐怕也很难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追踪到某个特定目标的踪迹。
“呵呵……你分析得没错。”蛤蜊尔斯笑了笑,“的确,以目前的状况,要做精确追踪是很难了……所以,我并不是追踪痕迹才找到你们的,而是通过这个……”他说着,便拿起了手上的一个仪器,在觉哥眼前晃了一下。
虽然这东西是一件二十五世纪才有的电子设备,但其基本功能还是一目了然的,所以封不觉很快就辨识了出来:“GPS追踪定位吗……”他刚把这句话说出来,脑中便闪过了一系列的推论,其视线也本能地扫向了自己腰侧的刀鞘,“哦~你给我的刀,原来还有这种用途吗?”仅仅一秒,觉哥便推测出了追踪器藏在哪里。
“没错。”事到如今,蛤蜊尔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这是詹姆斯的意思,希望你能理解……因为你之前的表现有点儿……”
“让他感觉……有点儿失控了对吧?”封不觉自然没有生气,他完全可以理解还没聋的举动。事实上,他还挺欣赏对方这种做法的,“呵呵……没事儿,换成我也会这样做的。而且……”他歪了下头,瞥了眼蛤蜊尔斯手中的装置,“……若不是这玩意儿,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地会合。客观上来说……它确是派上用场了。”
“嗯,你能理解就好。”蛤蜊尔斯应道,他随即又看了眼拉登,“总之……二位,你们先跟我来吧。我有重大发现……具体情况我在路上告诉你们。”说罢,他便压低了身子,转身朝前行去。
而觉哥和拉登只是稍微交换了一下神色,便一言不发地跟上了。
他们俩都是能力很强的人,一般不会盲从别人,但在当前这种局势下,他们都十分乐于接受由蛤蜊尔斯来担当Leader的安排。理由很简单——你想在荒野中战胜一群全副武装的海盗吗?请跟着贝爷吧。
……
上午九点二十分,海豚号游轮,船长室。
“不对劲儿啊……”麦克斯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他那白净的脸上愁眉不展,口中还念念有词,“怎么想都不对劲儿啊……”
而站在旁边的灰胡子也是一副紧张的神色,他是越看越觉得着急:“儿子……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麦克斯回道,“比如……从扫荡开始到现在,我们连一个剧组的人员都没拿下,而我们的人却已死了四个……”他转了个身,“还有,那个史蒂芬·碳在离开枪战地点时,居然还清理了自己和同伴的足迹……这种谨慎的处事方式,和他先前的挑衅举动明显是南辕北辙……”
“也许……他身边的同伴里有个很谨慎的人?”灰胡子试探着接道。
“有这种可能……但……”麦克斯又道,“他们那强到离谱战斗能力又怎么解释?”他走到父亲面前,“泰克和莱特宁(被拉登打死的两名海盗,PS:他们的名字也是《猫和老鼠》中的角色名)都是被AK一枪爆头的,从子弹射入的角度和尸体的状态来看(前去搜索觉哥的六名海盗身上携带了视频通讯设备,所以麦克斯能直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们俩是被来自同一个方向的同一把枪所杀。”他顿了一下,“我可不认为一个作家能做出这种神枪手级别的射杀……他一个写书的,会使用手枪就算是不错了,突击步枪这种东西应该连摸都没摸过,更不用谈什么枪法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坐在一旁的还没聋笑着插嘴道,“这就表明……在他的同伴中,有一个枪法非常高明的人,和一个行事非常精谨的人。呵呵……这只是个开始,等待你们的惊喜还多着呢……”他微微摇头,得意地看向了灰胡子,“我早就说过了……到底是谁清理谁,咱们走着瞧……”
“你这家伙……”灰胡子都懒得过去跺他了,因为从还没聋的脸色来看,他的脚很可能早已疼得失去了知觉,“……还真是嚣张得无以复加啊……”他用独眼瞪着对方,“在这点上,我不得不对你表示钦佩……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表现得像个地地道道的海盗。”
“呵……你过谦了,衰德华。我记得,当我砍你的手脚时,你也一样没有示弱……从你口中蹦出的每一声叫骂和诅咒,我至今都记忆犹新……”还没聋抬起苍白的脸,其脸上已布满了冷汗与惨笑,“‘砍吧,我用左手一样能碾碎你’,‘你可以把这条腿带回家,当做感恩节的晚餐,你这杂种’……”他没有说谎,他真的复述了两句灰胡子当年的叫骂,“呵……衰德华,像你我这样的、真正的‘恶棍’,都是至死也不会屈服的。这也是我们这种人……仅存的一份尊严了。”
“哈!别开玩笑了,詹姆斯。”灰胡子冷笑道,“你没有资格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这种话……”他俯身瞪着还没聋,“记住!你已经舍弃了这份尊严!”他怒喝道,“‘加勒比狂鲨’已经成为历史了,现在的你,只是个卑鄙的、下作的、懦弱的逃跑者而已!”他挥舞着右臂前端的钩子,狞声道,“你无权选择死亡的方式,也无权得到任何尊重……不管外界怎么看,在海盗的世界里,你将永遭唾弃……”
“呃……老爹,我不想打扰你们叙旧,不过……”麦克斯这时插嘴道,“我觉得……眼下我们有更现实的问题亟待解决……”他来到还没聋身旁,“还没聋先生,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有话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立刻把岛上的人员名单提供给我。”
“哼……你觉得你开口问,我就会答吗?哈哈哈……”还没聋冷笑着回道,“这可不是小学课堂,孩子。”
“恕我没有上过全日制的学校,听不懂你这笑话,还没聋先生。”麦克斯的语气骤冷,“但我确信,你终究会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的,就像CIA的训练课程里所说的那样——‘everybody talk’……”他微微欠身,凝视着对方的双眼,“当然了,我基本能猜到……你本人对于拷问和折磨已做好了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我并不认为那些船员和工作人员们能够接受被扔进海里喂鲨鱼的命运。”他一字一顿地接道,“听着,还没聋先生。从现在起,每隔五分钟,就会有一个人从监控船舱里被拖出来打死,直到……你把名单给我为止……”
上午,九点四十分,卡纳比斯岛中心某处。
五道矫健的身影穿过丛林,来到了一处地势陡峭的山坳边。
这五人分别是:由封不觉所扮演的史蒂芬·碳;贾斯丁·不勃;比尔·盖帽;拉登以及贝尔·蛤蜊尔斯。
先前那一个多小时中发生的事情,此处暂且不表,且说眼下……
眼下,正是日渐高升之时。泥泞的地面在正午之前已被烈日烤干,昨夜的暴雨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们五人在林中高速穿行,自然出了一身汗;纵是体能过人的蛤蜊尔斯,其腋下也已被汗水浸湿。
“OK,到了,就在前面。”下到山坳底部,又行了十余米后,在前带路的蛤蜊尔斯便举起胳膊示意了一下,并回头言道。
“你们先过去吧,搞定那扇‘门’之前,周围的警戒由我负责。”走在最后方的拉登当即举起AK,自告奋勇地接下了把风的任务。
“放心,这花不了多少时间。”盖帽说着,已抱着一台形似打字机的设备走到了最前方。
“希望这能奏效……”不勃一边用手擦汗,一边望着前面的一块石壁念道。
“这当然能奏效。”盖帽回头看了不勃一眼,“你以为我是谁?”
“行~行……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软件工程师之一,智商超过一百六……你不用反复跟我强调……”不勃有气无力地应道。
“知道的话,就少说些类似‘希望能奏效’之类的傻话。”盖帽说话间,已蹲在了石壁前,张开手掌在上面摁了一下。
嗡嗡——
一阵电子仪器启动的声音即刻响起,下一秒,那“石壁”变成了半透明状,露出了其后方的金属大门。
“嗯……光学迷彩吗……”站在一旁围观的封不觉此时终于发话了,他看着蛤蜊尔斯道,“难怪你们在岛上布置摄像机的时候没有发现此地。”
“是啊……这里地形险要,且极难隐蔽。就算有人无意间来到这儿,在光学迷彩的作用下,也未必能发现大门的存在。”蛤蜊尔斯接道,“若不是那个被我活捉的海盗在临死前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恐怕我们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即使发现了入口,或者说……即使盖帽先生成功打开了那扇大门,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啊……”不勃在旁插嘴道,“假如那两名海盗所言非虚,此处真的藏有一个‘原罂石(一种第四地球特有的奇异矿物,提炼后可加工成多种毒品。一块砖头大小的原罂石,其价值就相当于上百斤的高纯度迷幻药)’矿洞,那么……那扇门后面一定会有很严密的防御措施。”
“哈!”正蹲在金属门前忙碌的盖帽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又在说傻话了……只要我解码成功,与大门相连的系统就会视为这是一次正常的开启程序,不会触发任何防卫系统的。”
“好吧,加油,天才先生。”不勃耸肩接道。
“哦,对了。”又过了几秒,封不觉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随即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先前蛤蜊尔斯给他的笔记本,“眼下正好有空,你看看这个……”
蛤蜊尔斯面露疑惑地斜伸脖子看过去,结果看到了……
“呃……这是……地图?”他犹豫了一下,如是说道。
【支线任务已完成】伴随着蛤蜊尔斯的话语,系统提示也在觉哥耳畔响了起来。
“是的。”封不觉道,“在你遇到我和登叔之前,我们在那个高点埋伏了二十分钟,因为期间有些无聊,所以我就抽空把这地图给画了。”他用手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图案,“其实我以前就对军事地图略有研究,可以看得懂,但不是很会画,好在登叔很擅长这个,有他指点,我很快就画了出来。”
“呃……史蒂芬,且不说你为什么要用军用的标准去画……”蛤蜊尔斯接道,“……你不觉得现在还继续做‘挑战’,很奇怪吗?”他干笑一声,“节目的录制都已经中止了吧。”
“哦,是吗……”封不觉神情自若地回道,“抱歉,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可能是写作中留下的习惯……”他随意找个借口搪塞了一下。
事实上,觉哥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在他尚未完成的三项挑战中,只有“绘制地图”这一条是需要做完后让蛤蜊尔斯过目的,而其余的两条,只需要系统认可就行。
“啊哈!搞定了!”不多时,最强技术宅盖帽先生的破译工作也已完成,他捧着仪器站了起来,并挥手示意大家可以过去了。
数秒后,那半透明的“石壁”便迅速消失。
随着又一阵嗡嗡声响起,数米宽的金属门应声打开,一条隧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
与此同时,海豚号游轮,船长室。
“就这么多了吗?”麦克斯端着平板电脑,看着还没聋道,“十八名工作人员,四名选手以及裁判蛤蜊尔斯,总共二十三个人?”
“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还没聋冷冷言道。
“你应该明白……如果你谎报数字或是捏造情报,我是迟早会发现的。”麦克斯道,“所以,还没聋先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顿了一下,“真的……就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还没聋直视着那孩子的双眼,犹豫了片刻,接道:“还有件事……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当然,这未必是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说无妨。”麦克斯快速接道。
“岛上的史蒂芬·碳……”还没聋道,“……似乎不太正常”
“哦?怎么个不正常法?”麦克斯追问道。
“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不正常……”还没聋这答案似是而非,跟没说一样,“在你们出现之前,他就做了许多出人意料的举动……”他瞥了眼旁边的灰胡子,“与那些相比,在对讲机里向你挑衅,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麦克斯的眼神显得有些失望,“哼……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其实……他就是毒瘾发作或者精神失常了吧。”
还没聋应道:“啊……起初我也这样认为,但当我仔细分析过他的各种行动后,我发现……”
吱吱——沙沙——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控制台的主屏幕忽然就变成了一片雪花状,并发出一种类似信号干扰的怪声。
“怎么回事?”灰胡子看了眼屏幕,随即又转头看向了坐在控制台前的一名海盗(海盗中也有几名负责通讯、观测等事务的技术人员),“你小子是不是在下载小电影……导致系统中毒了?”
那名海盗真的很想回答他的船长:“你以为我是你啊……”
但他终究不敢这么说,他只是一脸无辜地答道:“怎么可能……”
“HI,各位好啊。”突然,主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了,画面上,出现了一张史蒂芬·碳(封不觉)的大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还没聋就大笑起来,好似这是件无比有趣的事情。
“哦,你就是灰胡子吗,造型还真是挺复古的嘛……”封不觉打完招呼,也不等有人回应,就自顾自地说道,“那个小鬼就是麦克斯吧,后生可畏啊……”
“你……可以看到我们?”麦克斯面露狐疑地言道,同时,他的视线已快速扫到了操作台上。
“别找啦,小鬼。船长室的主屏幕是块一体化的双面无芯光学屏(造价高昂的未来科技产物,整艘豪华游轮上也只有船长室里装了一块),整块屏幕都能充当摄像头,你想遮的话……得去弄张床单来。”封不觉说道。
“你竟然可以远程启动我这边的摄像头……”麦克斯保持着冷静,沉声问道。
“呵呵……”封不觉道,“不是我启动的。”说着,他便向后退了两步,露出了其身后的景物。
这一瞬,灰胡子、麦克斯,以及船长室内的其他几名海盗皆是神情陡变。因为他们发现……此刻,“史蒂芬·碳”所在的地点,正是那原罂石矿洞的内部。
“你们看到我身后那位戴眼镜的先生了吗?是他启动了你们那边的摄像头。”封不觉笑着接道。
盖帽这会儿正在矿洞内的一台计算机上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工夫搭理这边,他只是头也不回地高声接了一句:“抱歉,黑掉你们的系统就像从婴儿手里抢糖果儿那么容易。”
“谢谢,比尔,很贴切的比喻。”封不觉看了盖帽一眼,笑着道了一句。然后再看向镜头,用戏谑的神情道,“那么,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我们是如何进入这个原罂石矿洞里的了。”
“嘿!混蛋!你就是刚才在对讲机里骂我的那个人对吧?”此时,灰胡子猛然上前半步,指着屏幕道,“赶快从我的‘宝藏’里滚出来!”
“呵呵呵……”封不觉低头冷笑,“首先,我没有骂你,我只是提前预告了你的死亡而已。那个脏话连篇,如泼妇骂街一般的人……是你自己。”
灰胡子听到这儿时,又想骂人,可是不好开口……他若是爆粗,正应了那句“泼妇骂街”,但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其次,这也不是‘你的’宝藏。”封不觉摊开双手,“这是大自然的宝藏……你只是发现了这里,然后再上面加盖了一个性质和制毒工厂类似的基地而已。”
“胡扯!在我们海盗的世界里,‘宝藏’就是……谁先发现就归谁!”灰胡子大声喝道。
“哈!”封不觉大笑一声,“我以为你挖眼屎时只是戳瞎了自己的眼睛,没想到把脑子也伤了……”
“你什么意思!”灰胡子接道。
“我的意思就是……你才是胡扯!”封不觉反过来喝道,“在海盗的世界里,无论是什么东西……从来都不是‘谁先发现就归谁’,而是——谁抢到手,就归谁。”
“可恶!他说得好有道理!”灰胡子心里恶狠狠地念道,脸上的神情已是青一阵紫一阵,气得胡子都快炸毛了。
“好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沉默了片刻的麦克斯,这时再度开口,“你和我们建立通讯,应该不是单纯为了羞辱我的父亲吧?”他眼神一凛,“说说你的目的吧……”
“哦~闷声不响地在那儿思考了一会儿,现在把思路理清了是吗?”封不觉看向麦克斯道,“好,就让叔告诉你,咱们究竟想干什么……”
一小时前,卡纳比斯岛西侧。
此时,蛤蜊尔斯正带领着封不觉和拉登,赶往一个节目组为工作人员所设置的藏匿点(这个时候,还没聋尚未将情报透露给麦克斯,所以这些藏匿点暂时还是安全的)。
“让我捋一下啊……也就是说,岛上现在还有十八名工作人员,分成六组,分别躲藏在六个藏匿点里。”拉登一边复述着蛤蜊尔斯在途中所告知的信息,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当前的局面,“每一组人的手上都有一个对讲机;你身上则有两个,一个是你自己的,一个是海盗的;另外……盖帽已经为你们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加密频率,使你们可以在不被海盗发现的情况下通讯。”
“没错,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蛤蜊尔斯接道,“我现在带你们去的那个藏匿点是物资比较多的一个,盖帽和不勃也都在那儿。”
“对了……既然盖帽有能力架设通讯,那他能不能呼叫外界的救援呢?”封不觉问道。
“他已经试过了,结论是不行……”蛤蜊尔斯回道,“海盗们的潜艇上装有一种颇为先进的远程通讯干扰装置,从物理层面上阻隔了此地与外界的远程通讯。用盖帽的原话来说‘这不是靠技术就能解决的问题,除非你们给我弄个脉冲大炮来’。”
“好吧……”觉哥点点头。
“哦,还有件事……”蛤蜊尔斯接道,“根据我抓获的那名俘虏所说,岛上有个原罂矿洞,是灰胡子的秘密基地。那儿的入口处有全息影像掩护,而且门上用的是D.E.A技术的密码锁……”他沉吟道,“据我估计……那个基地里面会有大型计算机之类的设备。只要我们能进去,并让盖帽坐到电脑前,那一切还有转机。”
“D.E.A……”封不觉跟着念了一遍,眼神微变,疑惑道,“Dynamic encryption algorithm?”
“嗯……说实话,我不知道。就连那名海盗也说不清楚……不过盖帽好像说过你提到的这三个词。”蛤蜊尔斯回道,“哦,你可以自己去问他……”说着,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瞧,藏匿点就在前面,我们到了。”
三人说话间,已来到了一个数米高的小瀑布前。
蛤蜊尔斯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就冲了进去。
“呵呵……水帘洞啊。”封不觉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他的心态着实不错,在这受困荒岛、危机四伏的局面下,还有闲情逸致去吐槽一下眼前的景致。
“唉……昨晚好不容易才把衣服烘干的……”拉登叹了口气,稍作调整,也跟了进去。
三人先后进入了藏匿点后,便看到了三名《荒野求毒》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以及比尔·盖帽和贾斯丁·不勃。
此时,不勃和工作人员们正在整理着装备,而盖帽则坐在角落里,用一大堆不合标准的简陋工具摆弄着一台电子仪器。
“嘿,伙计们,情况如何?”蛤蜊尔斯进来便道。
“盖帽先生似乎还得准备上一会儿。”一名工作人员抬头回道,“我们这儿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但金属制品有限,他说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处。”
另一名工作人员道:“其实照我说,现在最有用的……”他掂了掂手上的手枪(从海盗身上搜来的),“还是这个……”
“哈!”第三名工作人员干笑一声,“你电影看多了吧?难道你想一个人……拿把枪、冲上船、干掉所有海盗,顺利解救人质么?”
“嘿!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名工作人员一本正经地回道。
“是啊……在某个平行宇宙里,也许你只需要穿件白色的棉背心、光着脚,就能搞定这事儿。”第三名工作人员笑道,“但在这儿,你最好先学点基础……”他伸出手去,把对方手上的手枪拿了过来,拉上了保险,“比如……把保险上好再玩儿,免得走火。”
“行了,各位……别想那种离谱的事情了。”蛤蜊尔斯道,“约翰说得很对,这可不是在拍电影。我们要认清实际情况,咱们是摄制组成员,不是职业杀手。只要一个海盗、一把枪,就有可能要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更何况对方有六十余人。”
“呵呵……”封不觉闻言,在心中笑道,“这话你跟我们说说也就罢了,你把自己也放到‘咱们’这个范围里……未免有些过谦了吧……”
“我同意。”不勃听了蛤蜊尔斯的话,却是表示了赞同,“硬碰硬的话,我们绝无胜算。就算我们不管人质的死活,利用敌明我暗的优势行动……依然是机会渺茫。目前来看……与外界取得联系才是最靠谱的做法。”
“话虽如此,但是……”封不觉瞅准时机,泼上了一盆冷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假如我们进入那个海盗基地后,依然联系不到外界……又当如何?”
“哦?”不勃也颇为机智,他从觉哥的语气就听出了阴谋的味道,“听起来,你好像已经有了计划?”
“没错……”封不觉笑道,“要对付那个天才儿童麦克斯(蛤蜊尔斯打探到的情报比拉登更多,他在路上已将这些信息告知了觉哥他们)……最合适的一招就是——瞒天过海。”
……
时间回到现在,九点五十分,海豚号船长室。
“好,就让叔告诉你,咱们究竟想干什么……”封不觉微顿一秒,淡定地开始了解说,“首先,我们会利用这个制毒工厂里的计算机,重新联通全岛的摄像机,恢复对整座岛屿的视频监控。然后,十八名工作人员以及我们这里的五人会同时行动,将此刻在岛上活动的总计二十八名海盗清理干净……”他一步一步,十分明确地将战术和盘托出,“接着,我们会拿着他们的武器,在沙滩上建立防御线,将你们的活动范围限定在海岸边。最后,我们会趁着夜色向潜艇和游轮发动突袭,把你们一网打尽。”
看着觉哥的神态,听着他的讲述,麦克斯的脸上由疑转惊,由惊转怒,又怒极生笑。
半晌后,他先是看向了身后的还没聋:“呵……还没聋先生,我似乎是理解你那句‘不正常’的意思了。”他顿了一下,再回头对觉哥道,“碳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心态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来,但我听完以后,着实产生了两个疑问……”
“是什么?”封不觉一挑眉毛,一副等着对方来问的架势。
“第一,一个人得多愚蠢、多狂妄,才会主动将自己的人员配置详细地告诉对方?”麦克斯挑衅道。
“告诉你怎么了?”封不觉反问道,“难道在我说这段话之前,你就不知道吗?”他冷笑一声,“呵……如果说,你到现在还没从某个人质的口中打探到我们的人员配置,那才是愚蠢到了极点吧?”
“你这混蛋……”麦克斯拧着眉,一脸怒意地骂了一声。他只有在摆出这个表情时,才和他老爹灰胡子有七八分相似。
“嘿!注意你的措辞,年轻人。”没想到,灰胡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儿子道,“十四岁以前不能说脏话,还记得吗?”
“嗯……抱歉。”麦克斯立即冷静下来,道了个歉,并看向主屏幕道,“哼……看来你很擅长激怒别人,碳先生,就算对小孩也毫不留情……”
“过奖。”封不觉恬不知耻地应道,好似对方在夸他一样。
“那么……我的第二个疑问……”麦克斯言归正传,接道,“纵然你的计划属于一种无法防备的阳谋,但你又怎么保证……实施过程会像你说得那样顺利呢?”他笑了笑,“无论是实力还是筹码,都是我这边占据绝对优势。比方说……我现在就可以打开公用频道,用人质的性命去威胁岛上那些工作人员……什么袋鼠小队、考拉小队、橄榄小队等等……”他有意识地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也透露出了一些,试图让对方产生动摇,“……他们在受到威胁后,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和你一起顽抗到底,还是出来投降?不投降的话,他们的行动会不会受到心理负担的影响?”他摇了摇头,“哼……碳先生,你要是真聪明、而不是自作聪明的话,就该明白……退一万步讲,我们的人也是以抢劫和贩毒为主业的职业海盗,而你们的人……只是一群做电视节目的。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你的计划……又有几分把握呢?”
啪——啪——啪——
“精彩!相当精彩!”封不觉大幅度地挥摆双手,为麦克斯鼓着掌,“果然是把账都算清楚了才开口和我交谈的,自信满满、有恃无恐。”他舔了舔嘴唇,“你分析得很对,你有实力、也有筹码。实力上的差距,或许还可以通过监控网络和我的临场指挥来弥补,但筹码这东西……我就没办法了,毕竟你手上有那么多人质在,而我这边的人手,和船上的同僚们多少都是有些交情的,不可能不被你的威胁所动摇。”
他的话语是在夸奖麦克斯,但在他诉说的过程中,麦克斯的心却似在冰冷海洋中下沉……一种隐隐的不安在这短短十余秒内愈发明晰起来,最终变成了……
“但是!”封不觉用一个BUT,将话锋一转,“在我进入这个洞窟之后,我便意识到……在‘筹码’这方面,我们并不吃亏……”
终于,一个狂热的笑容浮上了觉哥脸,纵然他是在史蒂芬·碳的身体里,这笑容透露出的气质依旧让人毛骨悚然:“我就这么说吧……麦克斯,你可以杀光那艘船上所有的人质,我根本不在乎。但你……是否能接受我毁掉这个矿洞的现实呢?”
话音未落,麦克斯身形一滞,灰胡子面露骇然。
“哼……总算注意到了吗?”封不觉又道,“你们的筹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而我的筹码对你们来说……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宝藏’。”他咧嘴一笑,“你们每杀一个人质,我就毁掉一批你们的存货,等存货毁完了,我就开始毁原矿石。我倒要看看……谁能抻得更久……”
“够了!”灰胡子这时已忍不住了,他在屏幕前挥舞着钩子,“姓碳的!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呵呵……这就对了。”封不觉道,“这世上的很多事……说到底,就是一笔买卖不是吗?”他摇头晃脑,一脸得意地说道,“放心,这会是一笔让双方都满意的交易。结局必然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卡纳比斯岛东侧的沙滩上,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海盗,正整齐地分成两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伫立着。
在两排队列的中间,是一块约十米宽的空地。
空地上,有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跪着……
他们分别是:海盗船长衰德华·葛雷,大副麦克斯·葛雷,以及……著名导演、前海盗,詹姆斯·弗朗西斯·还没聋。
此刻,有四台摄像机,正在四名专业摄像师的操作下,从不同的角度对准了这三人。
“切……结果还是只能录像吗……”灰胡子一脸不悦地站在那儿,口中嘀咕道。
“如果要直播,就必须关掉信号干扰装置……”麦克斯接道,“眼下我们的‘宝藏’已经暴露,万万不可让外界发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至少,在我们完成存货的转移前,不行……”
“哼……要我说……咱们干脆直接杀进岛去,夺回宝藏得了……他们就那几个人、几条枪……难道还能守住不成?”灰胡子道。
“他们是守不住,但基地的防御系统可以。”麦克斯道,“以那个盖帽的能力,想改写那里的系统易如反掌,我们进去以后立刻会变成瓮中之鳖……”他叹了口气,“唉……再说,他们现在已经监控了整座岛,我们根本不可能搞什么‘突袭’。”
“难道咱就这么忍了?”灰胡子道,“真的按照那个‘碳’所说的去交易吗?”
“恐怕……只能如此了……”麦克斯沉声道,“其实……将各种因素都考虑进去的话……他的提议也未尝不可。”
……
此处说明一下,封不觉提出的交易内容是:灰胡子可以杀掉还没聋,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但他必须放走海豚号上的其他人以及岛上的幸存者们。而觉哥则保证,会“保护”好灰胡子的“宝藏”,直到后者将其移走。
至于这笔交易的具体操作方法,觉哥也已安排好了……
双方约定,在上午十二点前,灰胡子这边,会将所有的海盗从岛上召回,并完成自己的“复仇仪式”。
十二点整,岛上的十八名工作人员以及蛤蜊尔斯、拉登、不勃、盖帽……总计二十二人,会回到游轮上。
封不觉……则继续留在海盗的基地中。
在确认了游轮上(包括乘客自带)所有的远程通讯设备都被销毁后,海盗们便会溶解掉船尾的金属凝浆,放海豚号驶离卡纳比斯岛。
随后,双方按兵不动,等待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虽不足以让海豚号行驶到任何一片陆地或岛屿,但已足够它摆脱海盗们的追捕。
这……就够了。
等那两小时过去,封不觉便会依照承诺,解除基地的防御系统,迎接海盗们的到来……
假如这笔交易顺利达成,除了还没聋和史蒂芬·碳(封不觉)外,海豚号上的其他人全都可以获救,而海盗们也会有比较充分的时间去转移他们的“宝藏”。因为海豚号已失去了远程通讯能力,待船靠岸报警,再到警方赶来,那至少也是七、八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到那会儿,海盗们早已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反重力弹射器的技术在这个宇宙已十分普及,搬运重物对这里的人类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从结果上来看,这笔交易让灰胡子失去了一片矿脉、一大笔赎金、以及四个手下(这个他倒不是很在乎)。好在他还是能带走大量的存货,避免进一步的损失。
最重要的是……他完成了复仇。
而另一边,节目组的绝大多数人和海豚号的船员们,则能够逃出虎口,捡回性命。
总体来看,这确实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一个结果。
不过……还有一个疑点,让麦克斯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史蒂芬·碳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很显然,这位作家在整个事件中充当着最为关键的一个角色。正是因为有他这么个人愿意留在岛上,守着监控,以销毁基地里的存货为筹码……去监督海盗们的行动,才能保证整笔交易的顺利进行。
他就好比是《世界末日》(Armageddon,又名《绝世天劫》,由迈克尔·贝指导的影片,于1998年上映)中的主角哈瑞,最后心甘情愿地一个人留在陨石上,和“末日”来个同归于尽。
虽然碳先生并不会戏剧性地被核弹炸死,但毫无疑问的,他最终的结局,极有可能是被灰胡子千刀万剐……
麦克斯就是不明白,那样一个口口声声不在乎人质生死的人,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舍己救人的举动呢?他是在演戏吗?但这演的是哪一出呢?他究竟是扮演恶棍的英雄?还是扮演英雄的恶棍?
……
“哼……也罢。”灰胡子啐了口唾沫,“人生有得有失,今日大仇得报,其他的我都无所谓了。”
“呵呵……”跪在沙滩上的还没聋,已是一脸淡然之色,他笑道,“你的人生还真是可悲啊,衰德华……”他抬起头来,望了灰胡子一眼,“杀了我以后,你的人生里……还剩下些什么呢?”
“哈!眼看自己的人生走到尽头,你也开始多愁善感了吗?”灰胡子冷笑道,“詹姆斯,我的人生不用你来担心。在我十七岁出海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善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余生依然会在海上漂泊,在酒色财气中度过,最后死于非命……但无论如何,我还有个令我骄傲的儿子。”
“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吗……”还没聋看了麦克斯一眼,“恕我直言……他变成今天这样,你应该自责和内疚,而不是骄傲。你的这份骄傲,恰恰体现了你的愚蠢和自私。”由于伤势的原因,他的声音死气沉沉,但他口中吐露的字句……却仍是掷地有声,“你已经把一个可能青史留名的天才,变成了和你一样的货色……你已经把他的结局,变得和你一样悲惨……”
“住口!”灰胡子右臂一挥,其铁钩上已多了一块人肉。
纵是脸颊的肉被刮掉,还没聋也只是哼唧了一声,看起来……他对疼痛已然是麻木了。
“死到临头……还想挑拨我们父子?你这卑鄙的混蛋……”灰胡子说着,便退后半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是一把十分华丽的海盗弯刀,刀镡呈波浪状向柄的末端弯曲并衔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弧形的护手,金色的刀柄上点缀着亮眼的红宝石,锋利的刀刃出鞘后在阳光下发出锃亮的光芒。
“所有人……所有观看这段录像的人,都给我听好了……”灰胡子的左手高举弯刀,对着摄像机镜头高声言道,“这次处刑……无关政治、无关正义、无关是非、无关善恶……”他顿了一下,“或许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是个好人,一个正派人。他是个伟大的导演,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呵呵……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随即是一声暴喝,“无所谓!”
明晃晃的弯刀越举越高,灰胡子的身影,也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还没聋的侧后方:“我的海盗同行们,只要你们能理解我说的就行了……今天……我灰胡子船长,以复仇之名,斩杀加勒比狂鲨!”
呼——
下一秒,手起刀落,血溅五步。
灰胡子单身十年,右手又是个钩子,那左手的臂力自然不用我多加赘述。这一刀斩得干净利落,人头应声落地。
由于刀快,还没聋颈项处的血是一下子喷涌出来的,那场面煞是壮观……
负责正面拍摄的两名摄像师(都是船上的剧组人员,被强行抓来拍摄处刑)皆是吓得跌坐在地,面无人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灰胡子笑了,仰天长笑。
这大笑象征着一种释放、一种解脱……仿佛他所有的屈辱、仇恨,都随着笑声烟消云散。
世上有无数个描写复仇的故事,只是……复仇的终点,往往是毁灭,而非重生。
当那笑声止息时,究竟还留下点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
十一点四十五分,海盗基地中。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史蒂芬。”蛤蜊尔斯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其余二十一人已集结完毕,等在外面的山坳里了),他看着留在基地内的封不觉,神色凝重地问道。
“当然。”封不觉道,“你放心吧,这计划虽然冒险,但实施起来并不算困难。”他耸耸肩,“再说……也只有这样,大伙儿才能安然离开。”
“好吧……”蛤蜊尔斯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祝你好运。”
“呵……后会有期。”封不觉回道。
话音落时,蛤蜊尔斯已转过身、朝基地外走去。
片刻后,那二十二人的队伍便向着沙滩出发了……
而留在基地中的觉哥,则是悠哉地走到一张桌子前面,将桌上的道具一件一件放入了一个背包中。
“很好……临走前把我物品栏里所有的道具都留给我了,顺带还送了个包,真是仗义。”他自言自语道,“从监控上看……那种叫雎瑟矿(在这个宇宙,雎瑟矿是种和煤矿差不的东西,很多人能辨识出来,觉哥刚才已请教过别人该怎么辨认了)的东西附近就有,一会儿可以抽空去挖一块下来……这样,挑战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正午,十二点整。
风平浪静,烈日当空。
此时,还没聋的无头尸体已成了鲨鱼的腹中之食;而他的头颅,则被灰胡子拿回了潜艇中……估计是准备当成纪念品(也可能是装饰品)来保存。
沙滩上,一大滩鲜血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阵阵腥味,熏得附近的海盗们眉头直皱。
但他们仍得坚守岗位、严阵以待,等着岛上那二十二人的到来。
“伙计们,注意了。”不多时,一名眼尖的海盗小头目便率先看到了丛林中的人影。他当即高呼一声,提醒同伴们做好准备。
“放松……”站在后排的麦克斯用淡定的语气接道,“这是交易,不是战争,他们只是想活着离开而已。”他顿了一下,“瞧……他们连武器都没带。”
就在他说话间,蛤蜊尔斯带头从沙滩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其他人则排成一直线,跟在他的身后。
这样的走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万一海盗们突然翻脸,举枪射击,那该队形的受射面积会稍微小一点,后排的人还有机会逃回去。
“很荣幸见到你,蛤蜊尔斯先生。”麦克斯第一个走上前去,与对方打了个招呼,“我是你的粉丝。”
“孩子……我……”蛤蜊尔斯看着麦克斯,神情显得很复杂,“……很感谢你的支持,但……”
“呵呵……你不用说出来,我能理解。”麦克斯笑着回道,“被一个恐怖分子式的人物所崇拜,当事人的心情想必很微妙。这种时候,你不予置评就行了……我不会介意的。”
“是啊,阿森纳就是这样处理我的。”这一秒,拉登正巧从他俩身边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登叔若无其事地插了个嘴……
蛤蜊尔斯和麦克斯闻言后皆是呆立了几秒,望着拉登那深藏功与名的背影,一股不明觉厉之感油然而生……
“嗯哼……总之……”数秒后,麦克斯再度开口道,“蛤蜊尔斯先生……交易的内容,碳先生应该也已经和你们讲过了,关于登船的细节,不用我再强调了吧。”
“放心吧。”蛤蜊尔斯回道,“我们身上没带通讯装置,除了……这个。”他说着,便从身侧的包(大背包已经换成了挎包)里取出了一台平板电脑(至少看上去很像),“史蒂芬让我把这个亲手交到你手上,他会通过这个和你联系的。”
“哦……”麦克斯应了一声,接过了平板,“诶?这平板电脑怎么那么奇怪?连商标都没有,周围的插口也不全……”
“这不是平板电脑。”这回,轮到路过他们身旁的盖帽插嘴了,他瞥了麦克斯一眼,从容接道,“这只是一个……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法。反正……我从你们基地的厕所里拆了一块液晶屏,稍稍改动后,它就能当平板使了。”
“呵……呵呵……”麦克斯嘴角抽动了两下,“当初装修的时候……真不该在厕所隔间的挡板后面装这玩意儿的……”
“小兄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拉屎的时候看动画片是没有前途的。”紧随其后路过的不勃,顺手往麦克斯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一支大麻,“收好,不用谢。”
看着这一个个奇葩华丽地飘过,麦克斯也只能在心中蛋疼地念叨着:“这他娘的都是帮什么人啊……”
嗞嗞——嗞嗞——
忽地,几许电磁波的噪声响起。
蛤蜊尔斯转头望去,发现这是游轮边的海盗们正在使用手提式T型扫描仪(搜身用的设备,可在不触碰目标的情况下确认对方身上是否携带了电子仪器)的声音。
“不是不信任诸位,只是以防万一。”麦克斯看到蛤蜊尔斯的反应,即刻解释了一句。
“啊……我知道。”蛤蜊尔斯随即低下头,看向麦克斯道,“我也知道……从交易谈拢后、到詹姆斯被杀害前,你们已经对整艘海豚号游轮做了类似的检查,并清理了船上所有的通讯设备。”
“呵呵……游轮上的那些监控探头,果然也已经被你们所控制了吗……”麦克斯笑道。
“是的。”蛤蜊尔斯直言不讳道。
“你回答得倒是挺干脆……”麦克斯念道。
“史蒂芬说,你肯定已经推测到了这件事,所以无需隐瞒。”蛤蜊尔斯回道。
“切……令人不快的家伙。”麦克斯心中念道。
蛤蜊尔斯继而又道:“我得感谢你……没有让手下在检查的过程中拆掉那些摄像头。”
“不用谢。”麦克斯抬了抬眉毛,“我也希望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他俩都明白,船上的摄像头必须留着。只有这样,身处基地的史蒂芬·碳才可以确定——船上既没有潜伏的海盗,也没有藏炸弹之类的东西。
本来嘛……像这种以“互相威胁”为基础的交易,不存在什么信任可言,为了防止对方事后反悔,这都是必须做的。
“那么……事不宜迟,我也登船了。”蛤蜊尔斯见其他人都陆续通过了检查,便也准备跟上。
“一路顺风,蛤蜊尔斯先生。”麦克斯微笑着与对方道了别。
蛤蜊尔斯却是笑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离开了。
……
一小时后,鹦鹉号甲板。
“我们究竟还要等多久?该死!”灰胡子坐在一张圆形的桌子前,左手拿刀,右手……什么也没拿(本来就是钩子),一边敲着桌子,一边嚷道,“我想在甲板上吃顿午餐,这有多难?”
“冷静点儿,老爹。”坐在父亲身旁、同样在等待用餐的麦克斯接道,“先前我们又是搜船、又是搜人、又是处刑、又是送客的……人手比较吃紧,所以我让厨房里的人也都出来帮忙了。半小时前海豚号起锚,他们才回到厨房忙活。”
“哼……一帮没用的东西。”灰胡子被儿子一劝,态度稍加缓和,不过他立马就开始东拉西扯,“当年我在船上打杂时,只花五分钟就能做出一道美餐。”
“生鱼片吗?”麦克斯笑着接了一句。
“呃……”灰胡子的萌点就在于,他被呛声之后,往往无言以对……
吱吱——沙沙——
恰在此刻,一阵信号干扰声响起。
麦克斯神色一紧,急切地拿起了桌上的“厕所平板”。
不出所料……三秒后,史蒂芬·碳(封不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依然坐在那个基地中,神情悠然地对着镜头。
“Hi,小鬼,等急了吧?”封不觉笑道,“呵呵……其实我本来是想早点联系你的,但刚才出去挖矿时,恰好遇到了一只讨厌的鹦鹉,它居然敢用鸟屎袭击我,于是我就抓起一块刚刚挖下的矿石,给他来了发硬的。”他耸了耸肩,“总之……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你……刚才居然离开了基地……”麦克斯一脸不信的表情,“你骗谁呢?”他冷笑一声,“别说是你,就算是个白痴,也不可能在游轮起航前的关键时刻离开监控,去做别的事情……你就不怕在你开小差的时候,我们把一船人全部杀光,并冲上岛……”
“我当然不怕。”封不觉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对方,“不怕的理由有二。”他紧接着就进行了说明,“第一,对岛屿和游轮的监控权,以及你我之间的主动联系权……都在我手里。从你那边……根本无法知晓我是否坐在监控屏幕前。所以我坐在这儿、或不坐在这儿……一样都能对你形成威慑。”他歪了下头,“呵呵……麦克斯,算计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要比算计你父亲那样的愚莽之辈更容易……因为你的举动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切……”麦克斯面露狰狞之色,“自以为是之辈……你最好祈祷我会让你死得……”
“第二!”封不觉无视对方的话语,直接站了起来,走向镜头,“呵呵……哈哈哈哈……”他忽然怪笑起来,笑得无比瘆人,“还是由我当面告诉你吧。”
言至此处,图像赫然中断。
“什……”麦克斯的嘴里刚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便发生了。
“第二……”觉哥的说话声,竟出现在了两米之内,“我再强调一次,我根本不在乎那帮人的生死。”
这一刻,恐惧如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麦克斯和灰胡子的心脏,他们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变得冰凉。
但见,一身海盗打扮(比较违和的是,他还背着个背包)的觉哥,已站在了圆桌的边上,手里还端着一个圆形的托盘。
“你……你究竟……”灰胡子和麦克斯都像见了鬼一样,双唇颤抖着往外蹦字儿,就是说不出整话来。
“你的午餐来了,船长。”封不觉则是笑盈盈地看着灰胡子父子,打开了托盘的盖子,“今天的主菜是……马克Ⅱ型手榴弹!”
话音未落,他便双手齐出,快速抄起了盘上的两枚手雷,并将其伸向嘴边。
“不!不——”麦克斯狂吼出声,想冲上前去阻止。
可惜……为时已晚。
下一秒,觉哥便将两个拉环同时咬住,咧嘴狞笑道:“嘻嘻……surprise!”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经验值:440000,游戏币:100000】
【获得物品/装备:贝尔的日常小刀】
【完成/接受任务:8/8】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0,破解世界观:无】
【惊吓值激增:0次,最高惊吓值:0%,平均惊吓值:0%】
【您的恐惧评级为浑身是胆,可获得一项额外奖励,请稍后选取。】
【获得技巧值:2435】
【技巧值加成经验:24350,游戏币:100000】
【剧本通关奖励:90%基础经验加成:396000】
【支线任务奖励:风、林、火、山、阴、雷。】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结算画面刷新之时,一条系统提示也随之响起:【您的称号已更新为——诡策狂谋】
“嚯?换称号了。”封不觉神情微变,口中念道,“诡策狂谋疯不觉……哼……听着还挺酷炫的嘛……”
说话间,他已唤出了游戏菜单,将视线投向了自己那全新的“称号能力”。
【名称:料事如神】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完成一次占卜行为(形式或工具不限)】
【效果:对任意一件已发生、正在发生、或必然发生的客观事件做一次准确率为99%的占卜(冷却时间九十分钟,其中,尚未发生的事件可能因掐算后所做的干扰而改变,导致准确率降低)】
【备注:一掷神杯定吉凶,再占重卜转灵通。分明见了今年事,却说明年事不同。】
“嗯……技能倒是不错……”封不觉看着技能栏,心道,“但最后的诗……用在这里,感觉味儿不对啊……”
……
趁着觉哥琢磨新技能的工夫……此处还是先来说明一下,在刚才那个剧本里,觉哥究竟干了什么……
其实他的计策并不复杂,按照时间顺序讲一遍,各位看官便可知晓其中奥秘。
十一点四十五分时,蛤蜊尔斯等一行人离开了海盗基地。
十一点五十分,觉哥便收拾好东西,带着个背包(里面装的都是他物品栏里的物品)出去了。
十二点整,当那二十二人在游轮边接受海盗们的检查时,封不觉已来到了雎瑟矿所在的地点,抄起军铲开挖。
十二点零五分,蛤蜊尔斯等一行人已登船完毕;海盗们随即就集体撤离了海豚号,并来到船尾,用特制的喷枪(含特殊化学原料)去清理船尾的凝浆。
另一边,觉哥刚好挖完了矿,并遭到了一只鹦鹉的鸟粪攻击……他当即决定报复。
十二点二十分,海豚号起锚,准备出航。同时,封不觉用一小块雎瑟(被燚龘射出后,在半空变成了奇怪的金属炮弹)解决了那只鹦鹉。至此,觉哥的所有支线任务,以及主线任务【至少完成六项节目组给出的挑战】便已宣告完成。
十二点三十分,海豚号已逐渐远离了卡纳比斯岛。而封不觉,则又一次回到了海盗基地中。
他放下背包,坐到监控台前的椅子上,然后开始为自己录像……这段录像,就是下午一点时,麦克斯所看到的那段“通讯”。
在这段影像里,封不觉一共只说了三次话……
一开口,他就阐述了以一件对麦克斯来说难以置信的事,成功引导了谈话的内容。说完这第一段后,觉哥还故意停顿了一段时间,仿佛自己真的在与对方进行实时通讯一般。
从实际结果来看……麦克斯的反应完全符合封不觉的预测。只不过麦克斯的回应速度还是略微慢了一些,当录像中的觉哥开始说第二段话的时候,麦克斯的话还有最后几个词没说完,所以……看上去就像是觉哥“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对方”。
而觉哥的第二段话,既是对第一段话的解释,也是一种挑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让觉哥达到其真正的目的,那就是——进一步吸引灰胡子和麦克斯的注意力。
至于那最后一段夹杂着怪笑的话,就纯粹是为了他的“登场”做铺垫了……
十二点三十七分,封不觉便设定好了通讯接通的时间、将录像设为即时播放。随后,他就换上一套海盗的衣服(基地里有)、背上背包,向着海岸进发了。
在【氧气烟斗】的辅助下,封不觉沿着海岸线,通过“水下步行”的方式接近了鹦鹉号。此时,海盗们大部分都已十分松懈,少数几个担任警戒的人也都望着大海的方向……所有人都认为,史蒂芬·碳还待在岛心的基地里看监控,不可能会出现在附近。退一万步讲……他区区一个人,来了又能怎样呢?
十二点五十二分,封不觉悄然登船。浑身湿漉漉的他,一脸淡定地背着个包,便走进了潜艇内……
觉哥是一个很善于做潜入工作的人,他很清楚,干这事儿的要领就是——镇定。你越是战战兢兢,越是容易引人注意、露出马脚;相反,你只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算有点古怪,别人也不会来问你什么……最多就是多看你两眼。
十二点五十五分,封不觉偷袭了一名海盗,问出了灰胡子和麦克斯的所在。
觉哥的计划是灵活变通的,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如果灰胡子和麦克斯分别在两处,那他潜入潜艇后,直接去暗杀前者便是了。但如果他们俩在一处,以麦克斯的警觉,他恐怕很难顺利靠近……那时,录像就派上用场了。
一点零五分,麦克斯手中的平板接通了,对觉哥的阴谋浑然不知的他,自然以为这是在进行通讯(蛤蜊尔斯和盖帽的说辞也误导了麦克斯,当然,这都是觉哥事先安排好的),于是,他、还有他身旁的灰胡子,都在这一刻,放松了警惕……
他们又怎能想到,“正在岛内与自己进行通讯”的那个人,其实已经身在潜艇上,并端着两枚手雷走过来了……
……
嘀嘀——
两声轻响打断了封不觉的思绪,他抬眼一看,显示屏上弹出了一个邀请他进入会议室的对话框。
“啊!糟了……迟到了。”封不觉这才意识到,此刻的现实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半了,距离他和同伴们约好的时间,已晚了一个半小时。
这现实中的一个半小时,在游戏里可就是十五个小时,若是他们在会议室里看电影等他的话,估计连加长版的《指环王》都看完了。
觉哥连奖励都没领,便匆匆转身,摁下了通往会议室的按钮。
门开了以后,他就赶紧道歉:“抱歉……剧本时间太长了……”
会议室中,小叹和小灵二人……还真就在看电影。
“还好吧。”小灵接道,“我们上线以后看你还在剧本里,就知道你八成是没法儿准时到了,所以就和琴姐一起去排了个本。结果一打就是十几个小时,一小时前才结束的。”
“哦……”封不觉扫了会议室一眼:“那她人呢?”他顿了一下,“若雨怎么也不在?”
由于来得匆忙,觉哥刚才没去看社交栏里的好友状态,所以他不知道。
“琴姐的话……下线睡觉去了。”小叹回道,“她说是头一次打这种超长时间的剧本,有点累。”
“表姐嘛……去逛惊吓盒子了,说是不想影响我们二人世界。”小灵接着小叹的话道,“她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联络她。”
“嗯……”封不觉想了想,“好吧……那你们干脆再看会儿。我也是刚出剧本,需要整备一下。等我弄完了,由我去联系若雨,然后到这里会合。”
……
长话短说,一分钟后,储藏室中。
随着白光凝聚,封不觉的额外奖励出现了。
【名称:血迹斑斑的勺子】
【类型:武器】
【品质:垃圾】
【攻击力:微弱】
【属性:无】
【特效:无】
【备注:是的,这确实是一把武器,而且可以用来杀人。难道你没看过《用极度低效的武器进行的慢得可怕的谋杀》吗?】
“呵呵……”封不觉看着那玩意儿,干笑两声,“我一个四十六级的人,还能抽到这种东西,也算是种能力了……”对此,他并没有过分沮丧,反正就是去商城跑一趟,顺手卖个垃圾的事情。
接着,觉哥便走到了另一根玻璃柱前,领取了他的支线任务奖励。
这次的支线奖励颇为奇怪,按理说……六个任务,如果奖励了六件物品的话,那这六件东西理应被分别放在六根玻璃柱中。可是,眼下这个房间里,却只有两根玻璃柱。也就是说……那“风、林、火、山、阴、雷”,全都在这一根里面。
“说起来……这六个到底是什么啊?”望着逐渐凝聚的白光,封不觉喃喃念道,“从名字来看……莫非是某种元素石?”
他猜得没错,严格来说,这些还真就是元素石。不过它们和一般的元素石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若要形容那差距的话,就好比是99年的拉菲和过期九个月的葡萄干……这种感觉。
不多时,六颗圆形的、体积与网球相仿的珠子,出现在了玻璃柱中。
“喂喂……难道是龙珠吗?”封不觉显然是在吐槽,因为他明白,假如真是龙珠的话,物品名称就不该叫什么“风、林、火、山、阴、雷”,而应该叫“一星球、二星球、三星球”……
嗡嗡——
伴随着几声奇怪的闷响,玻璃柱中的光芒褪去了,那六颗珠子……终于显现出了真容。
封不觉当即打开游戏菜单,逐一观测……
第一颗,通体透明,看上去像个实心玻璃球,但重量却比纸还轻。
【名称:其疾如风】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未知】
【备注:蕴含风之力的宝珠。】
第二颗,呈湛蓝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内部似乎都有液体在流动一般。
【名称:其徐如林】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未知】
【备注:蕴含律动之能的宝珠。】
第三颗,朱红似玉,珠体隐隐透出温热之感。
【名称:侵略如火】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未知】
【备注:蕴含火之力的宝珠。】
第四颗,似是一个金色的金属球,但宝珠的表面敛光,看上去黯淡深沉。
【名称:不动如山】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未知】
【备注:蕴含不动神威的宝珠。】
第五颗,黑如墨,冷如冰,晃动之时,隐有浑然阴影从中散出。
【名称:难知如阴】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未知】
【备注:只有知识最渊博的远古之神方可鉴别出它的真面目。】
第六颗,白中透蓝,恍若明灯。
【名称:动如雷霆】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未知】
【备注:蕴含雷霆之力的宝珠。】
以上这六颗宝珠,便是封不觉在上个剧本中拿到的六件支线任务奖励——风、林、火、山、阴、雷。
“嗯……感觉会有用,但又不知道怎么用……”觉哥看完物品说明后,就将那些宝珠收入了行囊中,“而且这六个东西是不能叠加存放的,也就是说……要占六个行囊格。”
如此一来,觉哥的行囊便只剩下了两个空格。还好【贝尔的日常小刀】是可以别在腰上的,否则他这刚升级没多久的行囊,又要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了……
“总之……先带在身上吧。”封不觉心道,“反正我有【燚龘】,实在弄不明白有啥用,就把这‘完美’品质的宝珠当弹丸轰出去……”他摸着下巴念道,“品质为‘垃圾’的泥巴,威力就接近霰弹;品质为‘普通’的雎瑟矿,则有着超过炮弹的威力;以此类推……这些珠子,岂不是堪比洲际导弹……”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走出了储藏室,转而进入了游戏商城。
除了来此卖“垃圾”之外,封不觉顺道也去看了一下拍卖行的行情。
经过这一个季度的运营,《惊悚乐园》的拍卖市场基本已趋于成熟。天价的鸡肋商品或高价的垃圾货几乎绝迹,当然了,还是有极少数执着于投机的人,他们仍然抱着“没准我正好能遇上个白痴呢”这样的心理……往拍卖里挂一些高价的渣属性装备。很显然,他们这种给系统送手续费的行为,才是真正的白痴……
觉哥只看了十分钟,因为没有扫到什么中意的物品或装备,所以就离开了。
他回到登陆空间后,就联系了若雨,两人稍微聊了几句,就一同前往了小叹的会议室。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十几分钟后,四人便各自回到了登陆空间,准备进入剧本。
为了避免凑字数的嫌疑,这里就不再将觉哥的属性详细列出了,只列出这一个剧本后变更的部分……
首先,其称号变成了【诡策狂谋】,称号能力为【料事如神】。
其次,其经验值增加为13833900/46000000,技巧值为2683,游戏币为1530100。
另外,就是行囊中多了风、林、火、山、阴、雷这六颗宝珠;身上多了一把【贝尔的日常小刀】。
那么……接下来……
……
【疯不觉,等级46】
【枉叹之,等级43】
【似雨若离,等级44】
【悲灵笑骨,等级43】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您的小队正在加入团队生存模式(普通),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六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的个人或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这一刻,玩家们两眼一黑,失去了行动能力。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一个老迈的、睿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缓缓响起。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拼图牌*2。】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系统提示结束后,是大约十秒的沉默。
接着,在一片漆黑的画面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瘦小的、模糊的人影。
一个孩子的声音随之响起,毫无感情地朗诵道……
【妈妈杀了我。
爸爸吃了我。
兄弟姐妹们爬下桌,
捡起我的骨……
埋在了……冰冷的石墓。】
从身形和声音判断,这孩子还很小,那中性化的儿童音,让人无法确定其性别,也不知这位被家人杀吃埋一条龙服务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My mother has killed me》……”而封不觉在听到此处时,脑中已在思考更进一步的问题了,“嗯……这次的剧本主题是童谣吗……虽然只有四句话,但信息量还是挺大的,不出意外的话,对手是鬼魂或者食人族吧……”
就在他思索之际,片头CG居然就这么完了……
剧本……正式开始。
获得行动能力后,觉哥所做的第一件事……自然还是观察身边的环境。
此刻,他身处的空间呈六边柱体。其脚下是光洁、坚实的地板;而周围的六面,都是书架……准确地说,是六个宽约2.5米、高约7.5米、边与边紧密契合,几乎不留缝隙的……书架。
那些书架的两面都有书,当中有隔板隔开,即使把书抽出去,也无法看到隔壁的空间,只能看到隔板而已。
书架的顶部距离天花板还有一定的距离,如果封不觉爬到书架上方,他便会看到……在这个六边形区域的周围,紧贴着六个完全相同的六边形区域,而在这六个六边形外,又是一圈,共计十二个六边形区域……
以此类推,这些六边形不断衍生扩张……形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蜂巢般的广袤空间。
“嗯……不会吧……”封不觉当即沉吟道,“推理俱乐部?”
“对,这里是推理俱乐部。”不远处,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回了觉哥一句。
“谁?”封不觉闻言一怔,循声回头。
但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这会儿已站了一个身高二米五、体重近一吨的巨型装甲人偶。
那人偶的身体由一种深蓝色的不明金属构成,躯干呈V字型,双臂粗若大腿,双腿也粗若大腿……他的脖子上长了个麻将牌似的方块脑袋,整张脸就是个显示屏,脸上始终显示着颜文字。
说到这儿……想必各位也想起来了,这位就是木偶比利的弟弟——比尔。
“谁?”比尔脸上出现了( ̄(工) ̄)这样一个表情,“你闯进别人的地方,还问别人是谁?”
“哦~我知道了。”封不觉神情一松,“篆颉尊是吧?呵呵……”他一边笑着,一边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你还挺会玩儿啊……上次是变球变鸟变老头,这回变了个机械怪人哈。”
“疯先生……”忽然,另一个声音响起,“且不说你是认错人了……”
封不觉闻声猛然转头,看到了一张悬在半空的嘴(人类的嘴)。
“就算你没认错……”那张嘴道,“我们也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你那种自然熟的态度究竟是从何而来?”
“呃……”封不觉僵在原地,看着那张嘴道,“篆颉尊?”
叱啦啦——
一阵怪响传来,半空的大嘴扭曲蜕变,成了一个小妖精(Leprechaun,又称爱尔兰小矮妖,绿衣绿裤绿帽绿靴,守着彩虹尽头的金币罐)的样子,随后回道:“对,是我。”
下一秒,封不觉便尴尬地抬头,对着正在做( ̄口 ̄)脸的比尔干笑了一声,并把自己的手给拿开了。
篆颉尊紧接着说道:“你都已经可以看到‘真理序列(数据流)’了,居然还会认错人……”
“废话……我上次见你时还没这能力呢。”封不觉说着,“我怎么知道你的数据形态究竟啥模样……”
“哦……对。”篆颉尊道,“我差点儿忘了,你们次等智力生物建立‘辨识’机制时……至少需要两次接触。”
“我说……他是谁啊?”比尔这时插嘴道,“要不要我把他碾碎了扔出去?”
“不!”篆颉尊突然炸毛了似的嚷道,“别再随便把东西碾碎扔掉了!”
“好~好~”比尔摆出╮(﹀﹀)╭脸道,“冷静点儿,尊哥。”
“呵呵……尊哥……这就是你这所谓顶级智能生物惯用的绰号吗?”封不觉用戏谑的语气道,“尊哥你是混旺角呢,还是罩铜锣湾的啊?”
“唉……”篆颉尊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来介绍一下……”他伸手指了指比尔,“疯不觉,这位是比尔,木偶比利的弟弟,目前在我这里担任保安的工作……”他朝天翻了翻眼,“顺带一提……如果说袖珍是一种时尚,那比尔的脑子很可能是我这里最潮的东西了。”
“啥意思啊?”比尔一脸@_@地问道。
“我明白了……”觉哥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篆颉尊,“你名字里那三个字,其中两个他不会念是吧……”
“唉……”篆颉尊用又一声叹息回应了这个问题,随即指着觉哥,看向比尔道,“比尔,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疯不觉了。”
“哦,原来就是你啊。”比尔略微退后半步,低头将觉哥上下打量了一番,“的确是怪怪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其他人?”封不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立刻看着比尔问道,“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五人在哪儿吗?”
“他们在……”比尔刚要回答,篆颉尊却打断道,“他们在……该在的地方。”
他成功地用一句废话,阻止了封不觉获取信息。
“好了,比尔,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到‘军事和科教区’去,挑几本你能看懂的书翻翻吧……”篆颉尊随即就摆了摆手,示意比尔离开。
话音落地,比尔便做了个( ̄. ̄)表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当他迈出步子的瞬间,其整个身形都变得透明、虚无,好似他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中一样。
“让我猜猜……”比尔消失后,封不觉就一脸不悦地回头盯着篆颉尊道,“他们的身体,还在这‘推理俱乐部’的某处,而他们的意识……已在你的‘脑子’里了。”
“哼……”篆颉尊冷哼一声,“本来……你也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是我动了点手脚,才让你得以停留在此。”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封不觉很直接地问道,“或者说……交易的内容是?”
这两个都是聪明人、明白人……
篆颉尊见对方如此快人快语,便也毫不避讳地应道:“你应该发现了吧……我的身体,比起你上次见我时,缩小了许多。”
“你的体积不是可以自由调整的吗……”封不觉接道。
“本来是可以的,但现在……我只能在小于一立方米的范围内调整了。”篆颉尊回道,“因为……”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某种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他面露凝重之色,“我也不知道‘它’的真面目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尽快处理,后果会很严重。”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你想让我把‘它’取出来?”
“是的……”篆颉尊回道。
“为什么不让你的‘保安’去取呢?”封不觉笑着问道。
“让比尔进入我的思想,并给予他‘活动权限’……哈……那我还不如给自己来一发额前叶切除手术来得干脆。”篆颉尊苦笑道。
“原来如此……”觉哥的脸上很快就浮现了一种坐地起价的表情,“让我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他斜视着篆颉尊,抛去一个贱贱的眼神,并抬起右手的三根手指相互搓了搓,“……就没有什么条件么?”
“放心,荣华富贵……大大滴。”篆颉尊面无表情地接道。
“呵呵……咱还是把话说具体点儿吧……”封不觉正了正神色道,“……难道你准备把彩虹尽头的金币给我吗?”表情虽然恢复了正经,但他所说的内容还是在吐槽。
“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协助你通关剧本。”篆颉尊道。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处。”封不觉回道。
“我还会引导你……获取许多珍贵的物品和技能。”篆颉尊又道。
“嗯……这倒是不错。”封不觉道,“只是……似乎……这个……那个……”他还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唉……”篆颉尊又是一声长叹,“这样吧……你把‘它’弄出来,我就告诉你……【难知如阴】的效果。”
与封不觉一同进入剧本的五名玩家并不知道这个剧本的设定是在篆颉尊的脑内,他们也没有觉哥那种特别待遇。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十分平常的载入过程。
在那开场CG过后,众人便来到了一间破旧的小木屋中。
恢复视觉后,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房间正中,摆了一张四脚木桌,桌上有一个正在发光的油灯。而除了桌子和油灯,这屋里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
【寻找“我”的尸骨。】
众人刚刚站定,耳边便响起了系统提示。乍看之下……这次的主线任务也算中规中矩、按部就班,系统并没有给出任何的限制。
“诶?觉哥哪儿去了?”恢复行动能力后,小叹第一个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
“从团队栏来看,他依然是‘生存中’……”若雨即刻接道,“或许是他的传送地点与我们不同吧。”
“啊!疯不觉!”这时,另外两名陌生的玩家中,体型偏胖的那位也看到了团队栏里有觉哥的ID,他当即高声惊道,“喂喂……这该不会就是那~个~疯不觉吧?”
他身旁的瘦子接道:“还有哪个疯不觉啊?可不就是那~个~疯不觉么!”
这两名玩家都是男性,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出头,其特征就是一胖一瘦。
胖的那个留着寸头,双目炯炯有神,两条长方形的眉毛就跟海苔似的。他的ID是【名侦探布欧】,称号为“人肉风火轮”。
瘦的那个则是一头长发,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好似小风一吹就会倒地一般。他的ID是【老军医欧布】,称号为“人形补给站”。
从他们两人的游戏名便可看出,这绝对是两个休闲玩家。而且在玩游戏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专精倾向。
如果说地狱前线这几位代表了休闲玩家中的最高水平,那布欧和欧布,就应该算是二线水平吧。当然……这也不算差了。处于这个层次的玩家,虽然无法像“顶尖”高手那样做出一些神乎其技的事情来,但也不会犯低级错误;他们对于装备、技能、专精和剧本的理解……都是十分成熟的。只要有个出色的领队带领,这类水平二线的玩家同样能给团队带来很大的帮助。
要比喻的话……这部分玩家就相当于NBA里的“角色球员”。一支队伍要打得酷炫不难,有一两个话题巨星就行了;但要拿总冠军,就需要他们这些角色球员。他们才是团队的基石、代表了“板凳深度”。
“哇!几位……你们都是‘地狱前线’的人啊!”几秒后,布欧抬眼看了看眼前三人服装上的徽章,又是一惊一乍地喊道。
“对啊……”小灵虚着眼回道,“不过……我们社团并不算很有名吧,你这么激动干嘛?”
“因为你们和‘疯大神’是一个社团的啊……”欧布那无力的声音响起,“难道这不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很……了不起吗?”听对方这么一说,连小灵也愣了。
“原来如此……”若雨察言观色,很快做出了一个推断,“你们是不觉在游戏中的fan吧……”
她特意加了“游戏中”这个先决条件,主要是为了将自己(现实中的fan)和他们区分开来。
“没错!”布欧瞪着他那圆圆的大眼睛道,“我们立志要成为像疯大神那样特立独行的超一流高手!”
“特立独行这点,我倒是同意。”若雨冷冷接道。她这言下之意……“超一流”这个词用在觉哥身上算是糟践了。
随后,他们五人便这么闲聊了几分钟,互相认识了一下。
布欧和欧布二人都是“天地(语重计长所在的工作室)”的外围成员(性质和江湖的才不怕呢类似),他们虽不是打卡上班的职业玩家,却也是社团里的中坚力量。
……
这里正好说明一下……在本书的世界中,无论规模大小,95%的游戏工作室,都是要招收外围成员的——即“游戏中招揽的非职业玩家”。就算是迹部少爷的“冰帝”社团,也招收了黑白灰那样的线上成员,可见……这事儿基本是业内常识。
因为在大型网游中,“人数”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是任何社团/公会/帮会/国家都不可忽视的一个因素。像草帽海贼团那种精英思路,在绝大部分游戏中……都是行不通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某游戏中,野外刷了个BOSS,这时,甲公会来了一百人,乙公会来了两百人,你说谁能抢到?这就是件明摆着的事情……乙公会哪怕分出一百人来和甲公会PK拖延时间,还剩下了一百人可以去刷BOSS……
大部分允许强制PK的游戏都是这样,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谁的实力强,谁就有话语权。什么“先来后到”、“江湖规矩”、“给我个面子”什么的……都是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谈判术语;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有另一套谈判术语,比如“X你妈!”、“给我滚蛋!”和“你丫是不是活腻了?”
总之……人数很重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纵是“秩序”这种职业高玩扎堆的工作室,也不敢说“我不需要外围成员”这种话。事实上,他们不但需要,而且要很多……除了那些类似竞技的小队/个人对战游戏之外,秩序在每个网游里都会开出相当优厚的条件,去吸引那些具备一定实力的外围成员。不止是他们……江湖、星辰、诸神、尸刀等等……各种规模和风格的工作室,也都是这么做的。
也就只有刀锋这种有难言之隐的“工作室”,才会一个外人都不收。
……
数分钟后,小叹忽然神情微变,开口言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身为外科大夫的小叹,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尤其是在闻到一些特定的化学药剂时……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种……”布欧闻言后,一边皱着鼻子吸气,一边念道,“……怪怪的、刺鼻的……”
“福尔马林。”小叹把答案直接说了出来,并向着小木屋的一角走去,“好像是从这扇门的后面传来的。”
此刻,他们身处的这个房间约有三十平米;房顶呈拱起的三角形,由两根交叉的主梁和几段支撑柱撑起;脚下的地板虽是陈旧肮脏,但还没烂到足以散发出气味的程度;周围的四面墙壁都是圆木横砌而成的木墙,墙上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不过在相邻的两面墙上,各有一扇门。
“呃……打不开。”小叹走到那扇门前,握住门把转了转,其耳边便响起了【这扇门被锁上了】这样一句提示,“好像需要钥匙才行。”他顿了一下,“嗯……我可以肯定,气味就是从这扇门后边儿传出来的。”
“这边这扇门也是……”此时,距离另一扇门比较近的欧布也试了试他那边的门,结果听到了相同的提示。
“奇怪了……”小叹沉吟道,“房间仅有的两个出口全都锁上了……”他略一思忖,“这么说来……这个房间里,至少也该有一把钥匙才对。”
“嗯……桌下面没有哦。”在小叹说话之际,小灵已蹲下检查了一番。在桌底的阴影里、四条桌腿的内侧、以及桌面的背侧……都没有东西。
呼——
恰在此刻,屋内响起一记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男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封不觉的目光从五人的脸上扫过,随即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因为一些琐事……稍稍耽搁了一会儿。”
“我头回听说载入剧本还能被‘耽搁’的……”若雨看着觉哥念道。
“呵呵……不提也罢。”封不觉这句话,听着像是敷衍,其实潜台词是——“眼下说这事儿不太方便”。
地狱前线的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都没有接茬儿。至于另外那两名玩家……
“哇!是疯大神!真人啊!”布欧一看见觉哥就冲了上去,好似要把他扑倒一般。
欧布也是快步上前,凑到了封不觉跟前,瞪大他那无神的双眼猛瞧,仿佛是在围观某种电影里才能见到的怪物。
“干什么?”封不觉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一边伸手阻拦那二人,一边高声道,“二位有何贵干?难道想把我变成巧克力吃掉不成?”
“嗯……不愧是疯大神,即兴吐槽也如此有深度……”布欧一脸崇拜地望着觉哥念道。
“嗯……不愧是疯大神,进剧本都比一般人要慢一点点……”欧布也点头接道。
“总觉得这两点都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小灵虚着眼,在旁接了一句。
“哦~”封不觉略一思索,便迅速意识到了眼前这两名玩家是自己的粉丝,他当即一笑,回道,“二位,叫我疯不觉就可以了,‘疯大神’这个称呼听着别扭,好像我是个跳大神的疯子似的。”
“这怎么行!”布欧认真地回道,“对疯大神你直呼其名太不礼貌了吧!”
“喂喂……这只是游戏里的昵称而已吧……再说,哪怕这就是真名也没关系吧,人的名字不就是为了让人叫的吗……”封不觉心中念道。
不过,觉哥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说了个折中的办法:“嗯……这样吧,你们叫我‘觉老师’,如何?”
“好!”布欧朗声接道,“不愧是觉老师……随便取个称谓都这么有深度……”
欧布也道:“不愧是觉老师……想出的称呼都比一般人要怪一点点……”
“呵……呵呵……”封不觉一边露出尴尬的笑容,一边在心中排遣道,“这俩货就是这次随机到的队友吗……我究竟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蛋疼呢……”
“嗯哼。”紧接着,封不觉便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了正轨,“那么……我问一下,目前的剧本进展如何了?”
“你自己看啊。”若雨略微偏了下头,用眼神示意觉哥自行观察。
若雨是知道封不觉能从数据层面观测环境的,所以她也懒得多说。不过,其他人可不知道这点……
“觉老师,这房间共有两个出口……”布欧跃跃欲试地跑到了墙边,用手示意了一下两侧的门扉,“两边都提示【这扇门被锁上了】。”
“那扇门的后面传来福尔马林的气味。”而欧布则指了指小叹身后的那扇门,快速说道。
“喂……那是我发现的吧。”小叹撇了撇嘴道,一副功劳被人抢走的样子。
“桌子下面没东西,我检查过了。”小灵随即也接道,“你出现之前,我正打算跳上房梁去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吧……”封不觉说着,顺势向前行了几步,走到桌旁,“会不会就在……”他伸手拎起了桌上的油灯,“……这里呢。”
下一秒,众人的视线聚集过来,看到了……藏在灯下的钥匙。
“对啊!我怎么把那儿给忽略了。”小灵见状,颇为懊恼地念道。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啊……”封不觉耸耸肩,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眼物品说明。
【名称:褪色的铜钥匙】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功能:打开某处的房门】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把钥匙只对应一扇门,在插错锁眼的情况下不会被消耗。】
接着,他又举起这钥匙,向队友们展示了一下物品说明。
“唔……原来如此,这样倒是简单了。”两秒后,布欧沉吟道,“从这钥匙的‘备注’来看,我们不用担心因选错门而把钥匙消耗掉,也不需要在两扇门之间做什么选择。反正只有找到‘对应’的门,这钥匙才能发挥作用。所以……直接拿到门上试就行了。”
“诶?你脑子转得还挺快嘛。”封不觉赞许地看了布欧一眼。
“嘿……嘿嘿……”布欧的胖脸上浮现了一种小学生受到夸奖时才有的表情,他用手指挠着脸颊憨笑道,“觉老师过奖了,再怎么说我也是立志成为名侦探的男人。”
“是啊,布欧的推理才能是很厉害的。”一旁的欧布也点头接道。
“嗯……说起来……”此时,封不觉才后知后觉地言道,“我才发现……你们是‘名侦探’和‘老军医’的组合啊……”
“是啊,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一样!”布欧两眼放光地应道。
“觉老师,你一定觉得我们很中二吧?”欧布沉声接道,“不过没关系……说出来会被人嘲笑的梦想,才有实现的价值。”
“没有啊……我觉得这种理想挺正常的,和我小时候的差不多啊……”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应道,并瞥了小叹一眼。
小叹尴尬地冲他笑笑。
“噗……”小灵已经憋不住了,捂嘴窃笑起来。
若雨则是用一种无奈的眼神望着觉哥和小叹,长长地吁了口气。
“哦!是吗?不愧是觉老师……儿时的梦想都那么有深度……”布欧的崇拜之情再次澎湃起来。
欧布那无神的双眼也闪闪发光:“不愧是觉老师……连人生目标都比一般人要高一点点……”
“哈……哈哈……咱还是抓紧试钥匙吧……”为了防止这两人没完没了地这么捧下去,封不觉赶紧干笑两声,拿着钥匙走向了小叹身后的那扇门,“先试试这扇好了,门后边儿的气味儿挺可疑的。”
说话间,觉哥已行到门前,将钥匙伸向了锁眼,但试了几下,他便发现插不进去。
“不是这扇吗……”封不觉念叨着,又走向了另一扇门,“那就是这儿了吧……”
这个推论倒也合情合理,因为这房间里总共就两扇门而已,这钥匙至少能打开一扇吧。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
“诶?”封不觉站在那扇没有气味的门前,神色微变,“也不是这扇……”
“什么情况?”小叹疑道,“觉哥,是不是你插反了啊?”
“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正反左右全都试过了。”封不觉回道,“看来,这把钥匙……”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钥匙念道,“……对应的是其他地方的某扇门,而并非我们眼前的这两扇。”
“哈?”布欧愣道,“问题是……不打开这两扇门,我们根本去不了‘其他地方’啊。”
欧布接道:“那个……我们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他顿了一下,“这个屋子的地板、墙壁和屋顶全都是木头而已,咱们全都是四十几级的人了,随便放个技能就能破墙而出了吧……还要什么钥匙啊?”
“不,那是行不通的。”封不觉即刻否定了欧布的理论,然后转头对小灵说道,“悲灵(有外人在场的场合,觉哥通常会用游戏ID去称呼队友,不过小叹除外),给我一把普通品质的手枪。”
他话音未落,小灵就从行囊里随意拿出一把格洛克十七(Glock17),并扔了过来。
觉哥接过手枪,二话不说,打开保险就对着门锁来了一发。
砰——
枪声响起时,子弹已经击中了目标,并且……被弹回来了。
但见,门锁表面泛起了一层透明的涟漪。随后,子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反弹出去,击中了……欧布。
欧布中弹后,倒也没多大反应,只是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
而布欧则是若有所思地说道:“嗯……用蛮力开门果然是不行的啊……”
“没错。”封不觉将枪丢还给小灵,若无其事地接道,“这可不是什么新手难度的剧本,而是一个供六名高等级玩家组队去攻略的团队剧本……系统又怎么会允许这种无脑破门的行为呢?”
“呃……我说……觉哥……”小叹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也未免太淡定了吧……人家可是被你打了一枪正在流血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封不觉摊开双手,“事实上,我也没法儿‘故意’去实现这件事;因为我们是队友,如果我有主观上的伤害意图,系统一定会阻止我的。”他指了指门锁,“总之……根据实践,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对这个屋子发动强行突击是行不通的,攻击会被随机地反弹回来,反过来对我们六个造成伤害。”
“不愧是觉老师……一个简单的现象也能分析得这么有深度……”布欧眼中的崇拜之情更甚了。
“有道理啊……”中枪的欧布居然也附和道,“不愧是觉老师……阐述观点时也比一般人要直观一点点……”
令人震惊的是……欧布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用两根手指“夹”出了射入自己腿中的子弹。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态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无力状态,脸上一丝痛苦都没有……
“嚯~这位壮士……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俄国式取弹法吧?”见此情景,身为医生的小叹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吐个槽。
“呵呵……见笑了。”欧布得意一笑,“我刚才用的是称号能力——【磁力手指】。”他解释道,“我可以用很低的消耗,使手指持续释放出一定量的磁性。因此……在取子弹或者弹片这类东西时,我可以不借助工具,也不用去进一步扩大伤口,只要用合适的‘力道’把东西吸出来就可以了。”他举起那枚沾着血的子弹,接道,“我的运气还不错,这发子弹的表面是镀过镍的,若是纯黄铜弹壳,那就没法儿‘吸’出来了。”
说到这儿,欧布又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下一秒,随着白光一现(显然是放了个医疗技能),他腿上的血就止住了:“顺带一提,我的医疗和器械专精都是B级,也算是不负‘老军医’之名吧。”
“很好,很强大。”封不觉摆出十分欣赏的眼神赞了他一句。
而他的心中则是暗忖道:“Excellent!这两个家伙虽然看着挺逗,但实力还是很不错的;胖的那个……解谜和分析能力上佳;瘦的那个,属于游戏中最抢手的医疗器械流玩家。而且他们如此崇拜我,这就说明他们都是有意识、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嗯……一会儿通关了和他们互加一下好友吧。”
“你能否暂时将脑中那自恋中透出一丝卑鄙的念头搁置一旁……”忽然,若雨看向了觉哥,冷冷言道,“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剧本中来。”
“喂……你怎么看出来的啊?读心术啊你!”封不觉这是由衷地感到了惊讶。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着……”若雨学着觉哥的样子,摸着下巴,冷笑道,“……‘哼,这两个家伙有利用价值啊,既然是我的粉,肯定也是很有意识的男人吧’……诸如此类的对白。”
“卧槽……”封不觉道了一句理应被系统屏蔽、却没有被屏蔽掉的语气助词。此刻,也只有这两个字能准确地表达出他的心情。
“哈!我想到了!”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半天没做声的小灵,想到了一个点子,她当即走向了桌上的油灯,言道,“各位留神,我要关灯了。”
她也不管旁人是否做好了准备,打完招呼后就顺手将那油灯拧灭了。
仅仅一秒过后,众人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哼……不出所料。”数秒后,小灵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看……那扇门上有字。”
由于周遭是一片漆黑的状态,其他人确也不知到底该往哪儿看。不过,他们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站的位置后,便纷纷找到了小灵所指的东西。
不多时,几个淡淡的、发出萤绿色微光的字符,印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股‘福尔马林’的气味不是从门后面散发出来的,而是从门的表面散发出来的。”大约十秒后,小灵又重新将油灯拧亮(因为门上的信息并不多,任何人看个几秒就能记住),说道,“只不过……在正常的光线下,我们看不到这些涂在门上的液体。”
“不对啊……福尔马林没颜色啊。”小叹接道,“更不会在黑暗中……”
“没什么好奇怪的。”封不觉打断了他,“这就表明……门上的液体并不是福尔马林。”
“不会吧……这味儿我熟悉啊,应该……不会错吧。”小叹说到后半句时,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因为你接触福尔马林的经验比较多,所以……当你闻到一种与之类似的刺鼻气味时,就下意识地带入了这种经验,从而产生了错误的结论。”封不觉说着,已走到了那扇门前,凑近观瞧。
他用后背对着队友们,主要是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眼中的“黑色流光”。
“这液体不是什么化学制剂,而是某种生物的体液……”觉哥将自己从数据层面上获取的信息讲了出来,“嗯……应该是某种爬行类动物所分泌出的毒液……里面含有蜂毒素之类的东西,所以在黑暗中会变绿。”
道完这句,他便停止了观测,转过身道:“当然……这不是重点。”他顿了一下,“重点是……那毒液所描绘出的信息——【20】,【19.2766】所指的含义。”
“会不会是……坐标?”布欧当即接道。
“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有个问题……”封不觉接道,“假设这两个数字真的代表了某一坐标,那为什么一个是整数,而另一个则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他朝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据我观测,这房间的长和宽分别在六米二和五米一左右。将这两个量精确到厘米,大概就是620和510;在这个范围里标识坐标……有必要用到小数点后四位吗?”
“唔……也对……”布欧点头念道。
“另外……”封不觉走到房间的一角,“姑且认为坐标的推论是正确的,那20,19所指向地方理论上有四个,即‘距离房间四个角落半步之遥的四块区域’。”说着,他便用力跺了跺脚,其脚下的地板发出了“咚咚”几声闷响,“嗯……反正我脚下这块是实心的。”
见状,小叹、布欧和欧布三人,也分别走到了房间的另外三个角落,在差不多的地方跺脚试探了一下,同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所以说……坐标理论恐怕是不对的。”封不觉耸肩接道,“还是再想想别的可能性吧,比如说20减去19.2766……等于0.7234,也许这个数字……”
“我知道了!”忽然,小灵开口打断了觉哥,“就是坐标。”
“哈?”封不觉闻言一愣,“何解?”
“简单,乘法啊。”小灵回道,“20乘以19.2766等于385.532,由于房间有两条边是小于510的,用385,532这种大数字来标注的话……理论上的坐标点就只有两个了。”她跺了跺脚,“其中一个就在我的脚下,还有一个……”她又指了指房间另一侧、与自己所踩坐标对称的地点,“而另一个点,正好对应着那两扇门……”她说着,便绕过桌子走了过去,“以那两扇门底部的宽为底边,各从其中点做一条垂线向外延伸,那两条线便正好会在385,532这个地方相交。”
她站定后,看了看队友们。
那五人鸦雀无声……
半晌后,布欧才说道:“不愧是觉老师的同伴……解谜的手法都那么有深度……”
欧布则应道:“不愧是觉老师的同伴……计算能力就是比一般人要强一坨坨……”
“喂!这关他什么事啊?明明是我解开了谜题,你们也要和他扯上关系夸两句吗?”小灵喊道,“还有,夸他的时候都是‘一点点’,到我这里怎么就变成‘一坨坨’这种恶心的词啦?这是初中数学而已啊!有什么深度啊?哪儿来得一坨啊!”
“好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封不觉走了过来,阻止了小灵继续吐槽,“他们也是佩服你才会这么说的嘛。”说话间,他已单膝跪地,并掏出了腰间的小刀,“总之……既然已确定了目标,事情就好办了。”他用刀柄敲了敲那块地板,“嗯……听这声儿……有戏!”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觉哥取出了【WJQ-308军铲】,配合【贝尔的日常小刀】,双管齐下,利落地将那块地板给掀了起来。
……
此处说个题外话,其实这个谜题……解不出来也没关系。理论上来说,就算玩家们连门上的绿字都发现不了,也是可以从房间里出去的。办法就是……“地毯式搜索”。
这是个“笨办法”,但不可否认,很管用。
在《惊悚乐园》的团队生存(普通)本中,经常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玩家们来到了一个需要解谜才能通过的地方,但团队中擅长解谜的成员已经挂了,这时,剩下的人就会陷入解不开谜题的窘境……
经常玩真人密室逃脱的朋友多半都有类似的经历……只要在某一个谜题上卡住,就很容易导致“一群人坐在屋里玩手机、坐等时间走完”的局面发生。
而在惊悚乐园中,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有经验的玩家都知道,用“笨办法”过……
举个例子:有个人不会使用文档的“查找、替换”功能,但他想实现这一操作,这时咋办?答案当然就是——用肉眼把需要替换的内容一个一个找出来,逐一手动删掉、重新输入。
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说白了,就是繁琐一点而已……
……
“OK,搞定。”封不觉掀起地板后,便看到了一个长方形的暗匣,不出意外的……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这次,他拿起钥匙就走向了没有字的那扇门:“我估计……这扇还是打不开的。”说这话时,他已试了一下,结果钥匙和锁眼的确不匹配,“嗯……果然如此。”
接着,觉哥又走向了那扇有字的门,边走边道:“因为线索是从那扇门上找到的,那么根据线索所找到的道具,多半也是用来开启那扇门的。”
他来到门前,再度将钥匙对准锁眼……这回,很顺利地插进去了。
咔嗒——
伴随着一记金属撞击的轻响,门锁被打开了,而那把钥匙,也即刻化作白光消失。
“根据我的经验,钥匙是‘消耗品’的话,那其对应的锁,多半也是一次性的。”封不觉说话时,已将那门缓缓推开,“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这扇门便可以随意开启了……”
“呜呃——”
就在此刻,一声诡异的呻吟从觉哥正面传来。
他立刻抬头、定睛观瞧……但见,在门后那个昏暗的空间中,有一道半透明的白影……正缓慢地从远处行来,而那呻吟,显然也是“它”所发出的。
“嗯……这个大概是鬼吧……”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封不觉只是淡定地念叨了一句,并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迈步就往前走。
然而,就在他打开探灯的刹那,那个白影却突兀地消失了。
在灯光的照射下,门后的景物显现了出来——那只是一个和这边差不多大的房间而已。
可是刚才那白影所站的地方,分明是在十米以外……
“是某种幻觉吗?”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向前,走入了那个房间,“还是说……这个‘空间’会因光线而产生某种变化呢……”
觉哥身后的队友们都没有看清那个白影,不过他们都听到了呻吟声;在几秒的犹豫后,他们便陆续上前,准备跟随觉哥一同走入那扇门里。
但没想到……
砰——
就在这一刻,那扇门,竟自己关上了。
门被关上的刹那,弹射器前端的探灯便发出了“嗞嗞”怪响,随后就开始抽风一般闪闪烁烁……
“喂喂……这玩意儿可是无限能源的啊……”封不觉随口念叨了一句,便顺势对弹射器使出了俄国式修理法(通过敲打故障物使其恢复正常运转),可惜……没有效果。
与此同时,在断断续续的灯光中,先前闪现过的那个“白影”又一次出现了。
“呃……”呻吟声再度响起。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恍恍惚惚、扭曲狰狞。
这一段场景,显然是系统设置好的“惊吓剧情”,按照常理来说……第一个走进房间的玩家必然会被吓得够呛。
但……封不觉是不适应这种常理的。
“这究竟是‘死亡片段重现’呢……还是某种幻术系的精神攻击呢……”觉哥一脸镇定地看着那个徐徐逼近的白色怖影,语气平缓地说着,“说起来……这家伙飘过来的速度略慢啊……是为了制造某种压迫感么……”他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顺便空放了一记【野球拳】。
十几秒后,那白影终于来到了觉哥的面前,“它”的形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半透明的女鬼。她裸露在外的脸、脖子和双手……全都有着一定程度的残缺,好似是被野兽啃咬过一般;她有着一对圆形的、无法闭合的白色眼球……那对无瞳的双眼在忽隐忽现的黑暗中发出森冷的光芒,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救救我……”女鬼来到封不觉跟前,道出了呻吟以外的第一句台词,“这里好暗……好痛苦……”
“所以说啊……”封不觉摇头轻叹,语重心长地回道,“得了白内障,应当尽早治疗……”
“那孩子是怪物……”女鬼继续念道,“是恶魔……是受到诅咒的孽种……”
“‘那孩子’……是指谁?”封不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试探着询问道。
“不……我不能念出‘它’的名字……”此时,女鬼的语气透出了明显的畏怯,“谁也不能念出‘它’的名字……”
其话音未落之际,忽然,一阵古怪的沙沙声响起,灌入了封不觉的耳中。
觉哥知道,这象征着——有某种“异物”,已侵入了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
“它在哪儿?”封不觉立刻追问道,“它是不是已经来了?”
“救救我!”下一秒,女鬼突然提高了声音,狂啸一声,并伸出双手,掐住了觉哥的脖子。
“嗯……这样掐倒也不疼……”封不觉虽被对方掐住了颈部来回晃动,但他脸上还是淡定如故,且口中沉吟道,“但也没必要来回晃我脑袋吧……”
然,两秒后,觉哥却是神情陡变。因为……他扫了眼游戏菜单,发现自己的生存值正在以“每晃一次降5%”的频率往下掉。
“卧槽!”封不觉见状,当即暴喝一声,一巴掌就朝那女鬼呼了过去。
可当他挥掌而过时,那白影却似烟雾般散去了。
咔嗒咔嗒……
紧接着,他身后的大门就发出了连续的颤动声,并在数秒后……被打开了。
门外的光线一照进来,觉哥周围那恍惚、扭曲的时空便烟消云散,弹射器上的探灯也恢复了正常。
“你没事吧?”若雨是第一个从门外冲进来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了这个问题。
“没事……”封不觉回答时,已转头看向了队友们,“刚才你们在外面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啊。”第二个走入房间的小叹答道,“这门才关上五秒钟而已啊……”
若雨也接道:“没错,我看你被困在门里,第一时间就上前来推门,只推了几下就推开了。”
“哦……”封不觉微展双眉,喃喃道,“原来如此……”
“怎么了?”若雨又道,“你在门里听到什么了?”
这时,小灵、布欧和欧布三人也陆续进入了这个房间。于是,觉哥干脆就把自己与白色鬼影的交流完整地说了一遍。
言毕,布欧率先接道:“觉老师……那个女鬼口中的‘它’……会不会就是主线任务要咱们找的那个‘我’?”
“哦?何以见得?”封不觉接道。
其实……觉哥根本不需要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完全可以理解布欧的逻辑。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希望布欧可以把解释说明的工作一并做了,免得自己再费口舌。
“嗯……我是这样想的……”布欧可不知道这些,他还是很认真地回道,“片头CG里那个唱出童谣的影子,看上去像个小孩,而童谣的第一句就是……‘妈妈杀了我’。”他顿了一下,“我推测……觉老师你遇到的那个女鬼,很可能就是童谣中的‘妈妈’,而我们要寻找的那个‘我’,就是唱童谣的小孩。按照这个假设,剧情应该就是……‘妈妈’杀了‘我’,而‘我’的冤魂又回来杀掉了‘妈妈’,并折磨着她的鬼魂,所以……‘妈妈’才会要求我们‘救救她’。”
“非常好。”封不觉听完后,笑着接道,“我已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嘿嘿……雕虫小技。”布欧被他一夸,顿时喜笑颜开,炯炯有神的双眼笑成了两条缝。
“对剧情的分析就暂且告一段落吧……”小灵又一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因为在他们对话之际,她又找到了一条线索,“各位……来看看这个。”
此刻,小灵正站在与门对应的那面墙壁前,举着手电筒(进入房间后她就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道:“如你们所见,这个房间空无一物(这间连桌子和油灯都没有),除了我们已打开的那扇门之外,也没有其他出口。”她略微停了半秒,“刚才团长在讲述撞鬼经历的时候,我已经把房间的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只找到了一个比较异常的区域……”说到这儿时,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墙面,“……看到墙上那些斑点了吗?”
“嗯嗯,看到了。”小叹连连点头,接道,“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小灵立即回了一句。
“呃……好吧……”小叹应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谜题解开了呢……”
“解开的话,我就不会说‘过来看看’了。”小灵虚着眼,望着身旁的小叹道,“我会直接把线索的谜底揭晓,然后在你们讶异的眼神中将解谜过程娓娓道来,并在心中沾沾自喜。”
“喂喂……这听上去像是在说我啊……”一旁封不觉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讽刺意味,故而接了一句。
“啊……不愧是觉老师,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小灵斜视着觉哥回道。
她这指桑骂槐之举,无疑是在回击先前布欧和欧布对自己的评价。
“行啦……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自恋狂,没什么好吐槽的。”若雨这时接道,“还是把注意力放到解谜上吧。”
“欸——”小灵朝着若雨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表姐你胳膊肘往外拐。”
“你从哪儿看出她的胳膊肘往外拐了啊……”封不觉嘴角抽动着接道,“她只是顺着你的意思,用更加露骨的方式嘲讽了我一次,并盖棺论定般结束了这个话题而已……”
“哦!我知道了!”就在他们几个闲扯之际,一直在端详墙壁的布欧,似乎又看出了什么,他高声说道,“这是星座图吧?”听语气,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他继而又道,“你们仔细看……这些斑点的大小是不一样的,有些像芝麻那么大,有些像绿豆那么大,还有些小到肉眼堪堪可见……说不定,把相同大小的一组斑点单独撇出来观察,就能看出星图之类的……”
“不对……”封不觉一脸正经地打断道,“虽然我的天文学知识一般,但对于星座构图什么的……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因为小时候追过一阵子圣斗士嘛。”小叹适时接道。
“少啰嗦!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觉哥刚想卖弄一下学识、耍个帅,结果瞬间就被小叹给揭穿了,他也只能吼上一句解解尴尬。
“诶~”小叹闻言后,只是耸耸肩,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而他身旁的小灵则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其眼神仿佛在说……“干得好”。
“嗯哼!”觉哥清了清嗓子,“总之,根据我的观察,就算把这些斑点分成多组,分别观察,也无法和某个星座对应。”
“等一下。”此时,若雨上前一步,若有所思地盯着墙面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构图……”说着,她已朝后退了两步,“你们都让一下,让我从远处看看整体……”
众人也没有多言,立刻就按照她说的做了。
接着,若雨便站到了离墙三米左右的距离上,蹙眉凝思……
足足三分钟后,她的眼中忽地闪过了什么,其神情骤然一松:“我明白了!”
“我去……真的假的?”听到若雨的话,封不觉都愣了,他不禁心道,“我用远超常人的脑速对那些斑点进行了各种分析,甚至连数据层面上的点阵图、几何坐标等因素全都考虑进去了……可仍然没有什么头绪。而你只是站那儿看了三分钟,居然说已经‘明白了’?”
“小灵,给我几发有火药填充的子弹。”若雨道了一句,当即开始行动。
她接过小灵递来的子弹,走到了墙壁前。
噼噼——几声轻响传来,这是若雨用手指撬开子弹的声音……
接着,她便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沾了一些弹壳中的火药,在墙壁上涂抹起来。
“这些大小各异的斑点,的确有各自不同的作用。”若雨一边涂抹,一边讲解道,“比如这种,标出的是一个较大图案周边的框架线;而这种,表示用颜色填充;还有这种……表示单一的线段。”
随着她的解说,墙上的图形越发丰富和明晰起来,不多时,所有的斑点均已被黑色的火药所覆盖,墙上展现出了一幅完整的“画作”。
然而……其余五人,依然没看懂这是个啥。
“这是……某种拼图吗?”看着墙上那六块黑色的、形态各异的图案(有两块接近几何图形,另外四块似乎是什么物件的剪影,但形状并不规则),觉哥试探着问道。
“都看不出来吗?”若雨接道,“这是《瓶子、玻璃杯和小提琴》啊。”
“哈?”队友们的反应出奇得一致。
“唉……”黎若雨深深叹了口气,解释道,“《瓶子、玻璃杯和小提琴》是毕加索在1912年画的一幅炭笔色粉画。”她指了指墙壁,“我自己临摹的话,达不到这么高的精确度,不过依靠着那些斑点,就有了我们眼前的这幅……”
“放心,我估计这屋里也只有你一个人看过原作品……即使有很大区别,我们也看不出来。”封不觉接道。
“所以……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就是……‘瓶子’、‘玻璃杯’、还有‘小提琴’咯?”小灵接道。
“唔……应该还有‘毕加索’和‘1912’?”布欧补充道。
“拓展一下思维,也可以将这线索衍生为‘酒’和‘音乐’吧……”封不觉摸着下巴沉思道。
“都想得太浅显了吧……”说话间,若雨已来到了封不觉的身边,并抓起后者的衣襟、开始擦手……她一边擦着,一边念道,“从‘综合立体主义’的角度来看,这幅画并未以现实物象为起点,将物象朝着基本原素去分解,而是以基本原素为起点,将基本的形状及块面转化为客观物象的图形。通过对涂绘及笔触的舍弃,这个图案获得了一种更为客观的真实。这些块面……一方面显示着画以外的那个世界,另一方面则以其有机的组合而显示出画的自身世界的统一性和独立性。”
“敢不敢说点儿我们能听懂的?”在五位不明觉厉的听众中,也只有觉哥在听完这段话后,敢这么回上一句。
“行~”若雨一脸嫌弃地看了觉哥一眼,举臂指墙道:“现在,拿起你的弹射器,去试试能不能把墙上图形‘吸’出来。”
封不觉照着黎若雨的话,走到墙边,对着墙上被涂黑的阴影图块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
紧接着,他便启动了弹射器的“吸附”功能。
一秒后,几许轻微的“嗡嗡”声,宣告了弹射器确是吸住了某个物件(对着空气开启吸附功能是不会有反应的)。
“诶?还真有。”封不觉说着,已向后退了半步、曲臂回收。
紧接着,一个带软木塞的酒瓶,便从那块被涂黑的墙壁阴影中被“抽”了出来……
这物品就仿佛是穿越次元般从一个平面来到了三维世界。那墙上的黑影,也随之消失了。
“哇!好厉害!”布欧瞪大了眼睛接道。
欧布也道:“嗯……地狱前线的各位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他俩的惊叹也是自然的,但凡有点水平的玩家,皆可看出……这两个房间里的谜题全都很难;除了观察、计算、联想和推理能力之外,这些谜题对玩家的知识储备也有很高的要求。比如眼前这块墙面上的《瓶子、玻璃杯和小提琴》,若没有一定的艺术品相关知识及绘画能力,根本就不可能将其揭示出来。就算是封不觉这种怪物级的解谜者,在缺乏特定知识的前提下,也无法看出其中端倪。
“二位过奖了。”若雨可不会像觉哥那样嘚瑟,面对布欧和欧布的夸奖,她只是淡然回道,“因为系统生成剧本时会参考所有玩家脑中的信息,而这个谜题恰好是建立在一组只有我知道的信息之上的,所以才被我解开了。”
她的表达方式很高明,其语气不卑不亢,话的内容也很客观、很有说服力;即使她是在否定别人的观点,对方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
与之相比,惯用“逻辑强暴”让人无言以对的觉哥,显然是走在了另一个极端……
“啊……反正能找到线索就是好事。”封不觉接了一句,并将瓶子拿起,向队友们展示了一下物品说明:
【名称:瓶子】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破败】
【功能:装盛液体】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没什么特别的玻璃酒瓶,瓶身上的标签早已被磨去,瓶口的软木塞子可任意取下。】
“类型是剧情物品,又不能带出剧本,而且功能方面也写得很明确了……”小叹看到说明后,扶着下巴沉吟道,“也就是说……一会儿得用这个东西去装某种液体咯?”
“嗯……应该不会让我们装尿吧。”封不觉立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念道,“毕竟这游戏里不能解手……”
“提到液体时你想到的第一种东西就是那个吗……”若雨斜视着觉哥,一脸无奈地接道。
“是啊。”封不觉很干脆地承认了,“说来奇怪啊……若是提到‘体液’的话,我反而会先想到血和……”
“在我把你的体液揍出来以前,我建议你停止这个话题,并且把墙里的另外两样东西也抽出来。”若雨打断道。
“呵呵……收到。”封不觉笑了笑,将瓶子随手递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欧布手中,并再度上前,来到了墙边。
一分钟后,觉哥就取出了……
【名称:玻璃杯】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装盛液体】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很普通的圆柱形玻璃杯,杯内还算干净。】
以及……
【名称:小提琴】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破败】
【功能:演奏音乐】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虽然显得很陈旧,但仍然可以正常演奏,可惜琴弓已经不见了。】
“看来这谜题还没完啊……”待队友们都看过物品说明后,觉哥又道,“仅是将这三件东西从墙壁里取出,并没有改变我们的现状。”
封不觉一边说话,一边回过头,透过身后的大门望着隔壁的房间道:“我们姑且将那个有桌子和油灯的房间称为房间A,将我们此刻身处的这间称为房间B……”他略微停顿了一秒,似乎是在等队友们接受这个设定,“目前已知,房间A里有两把钥匙,其中一把已被消耗,用来打开连接房间A与B的这扇门;而剩下的那把【褪色的铜钥匙】,并不能打开房间A的另一扇门。”
“而房间B里既没有通往其他区域的出入口,也没有找到其他的钥匙……”布欧接着觉哥的话道,“仅有的线索,让我们得到了三件道具——瓶子、玻璃杯和小提琴。只是……这三样东西,貌似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开门的。”
“没错。”说话间,封不觉已收好了弹射器(此时,连接两个房间的门是开着,隔壁的光线可以照进来,而且其他玩家手上也都拿着照明设备,所以他不用探灯也行),手持杯子和提琴,朝着房间A走去,“按照正常的思路……眼下我们应该回到房间A,并利用这三件在房间B里找到的道具,找出开启另一扇门的方……”
砰——
觉哥的话,被一记关门声给打断了。
他一脸不悦地望着那块自行闭合(已经是第二次了)的门板,摇着头道:“有没有搞错……还来?”
这回,是六名玩家一同被困在房间B里面了。不过比起觉哥单独受困时,情况要好得多……这一次,周围的空间并没有出现任何扭曲,玩家们手中的照明设备也全都运转正常。
“啊——”第一个发出喊叫的是小叹。
好吧……他也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没喊。
“喊什么喊……”连他身旁的小灵都觉得丢脸,她当即用手电筒照着小叹的脸道,“不就是被鬼关在房间里吗?你都四十几级了,怕什么?”
“对啊!就是被鬼关在房间里才可怕啊!”小叹大声地、诚实地回道,“再说……害怕和等级根本没关系吧!”
“没错,人的胆量,和游戏中的等级,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封不觉一本正经地转身,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布欧和欧布,“你们看,他们俩也很害怕,只不过表现形式并非大叫而已。”
他说得没错,此时的布欧和欧布,一个张大了嘴、呆若木鸡,另一个脸色铁青、神色骇然。
“这就是所谓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吧……”若雨淡定地评论道。
“哎~其实,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了。”封不觉看着那二人道,“这应该只是一个很正常的event而已,据我推测,其触发条件八成就是‘六人全部身处房间B;且已经获得了瓶子、玻璃杯和小提琴’这两条。当我们达成了这两个条件后,只要试图返回房间A,就会遭遇……”
“嘘——”突然,若雨冲觉哥嘘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并拍了拍他的肩膀。
觉哥也是心领神会,立刻收声,侧耳倾听。
不多时,六名玩家便全都听到了……从隔壁的房间中,传来了一阵低哑的歌声……
【国王和他的走狗,
将王后从床上抢走,
将其束缚于她的骨头。
海洋是属于我们的,
依靠它的力量……
心之所向,行之可往。
YO~HO~一起拉呀~
高升旗帜。
HEAVE~HO~
盗贼们和乞丐们,
我们永不死……】
将这段歌词反复唱了三遍(用英语,不过玩家们都可以听懂)后,那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只听得“咔嗒”一声。
那紧闭的房门,又一次自行开启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系统提示顺势响起。
玩家们打开游戏菜单,在任务栏中看到了一条新的主线:【从海盗的亡魂手上取得金钥匙。】
“该死的!我的酒呢!”同一秒,一声咆哮从门后传来。
伴随着逐渐开启的门扉,玩家们看到了……房间A的桌子旁,多了一个木凳,凳子上还坐着个半透明的幽灵。
那幽灵一身锦衣华服,披金戴银,头上还戴了顶船长帽。不过,他的容貌却是极为邋遢的……他留着一头齐肩的散乱长发、一把像扫帚般的大胡子;双眼凹陷、皮肤粗糙;鼻毛已从鼻子中长出,与唇上的胡须融为一体……
“啊~终于来了。”幽灵海盗朝门这儿看了一眼,便高声言道,“快,把酒拿过来。”
“酒?”封不觉神情微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只有一个空杯子和一把没琴弓的小提琴而已,哪里有酒?
“呃……你是指这个吗?”这时,正探头朝门外张望的欧布说话了,他举起觉哥刚才交给他的【瓶子】,伸手朝那幽灵晃了晃。
不知为何,那个原本空空如也的【瓶子】,这会儿竟已满了,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呃……觉老师,我该过去吗?”欧布望着觉哥,战战兢兢地问道。
“去呗,这有什么好怕的。”封不觉说着,还将自己手上的玻璃杯也递给了欧布,并且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说实话,眼前这景象……的确是没什么好怕的。房间A里的灯光和先前一样,颇为明亮;而那幽灵海盗的模样也不是很恐怖,只不过就是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幽灵而已,看上去很像是老电影里的那种鬼魂形象。
“哦……好吧。”欧布几乎没有犹豫,应了一声后,便接过瓶子和玻璃杯……向着那张桌子去了。
可能是觉哥的语气和神态给了他信心,欧布的惊吓值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觉老师说得对,这有什么好怕的?连这都怕的话,我干脆去玩《鬼马小精灵OL》(这个游戏是我虚构的,并不存在)好了。”
他一边在心中给自己壮胆,一边来到了幽灵海盗的跟前:“嗯……这是你的酒……”说罢,欧布便将瓶子和杯子都放到了桌上,并迅速后退了一步,戒备地望着对方。
幽灵海盗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随后,这邋遢鬼就拔掉了瓶口的软木塞,开始自斟自饮。
眼看没有什么危险,其余五名玩家也陆续穿门而过,走回了房间A中。
进来之后,觉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欧布的耳边,低声问道:“话说……那瓶子里忽然冒出来的液体……该不会你的……”
“怎么可能呢……”欧布嘴角抽动着回道,“我也不知道瓶子里的液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在那门关上以前,瓶子里还是空的……我发现瓶子里有液体,是任务提示响起之后的事了。”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心中念道,“这是尊哥在帮我们的忙吧……”
他猜得没错,瓶里的酒,确是篆颉尊变出来的。这里原剧情,应该是让玩家往酒瓶里装血……给那个幽灵海盗喝。好在有尊哥暗中相助,让他们省了不少事。
当然了,就算没有尊哥帮忙,问题也不大。有欧布这“人形补给站”在,弄点儿血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他的行囊里就有种叫【万能血浆】的消耗品;若是那幽灵海盗想喝“新鲜”的,让布欧那胖子放个二两血就行,反正放完了还可以通过输液的方法补给他。
“嗝儿~”约两分钟后,幽灵海盗已干掉了整整半瓶酒。他打了个酒嗝儿,抬眼扫视了玩家们一圈,最终将视线停在了觉哥身上,“光喝酒太没劲了……你!给我来段儿音乐。”
“哈?”封不觉闻言后,愣了半秒,随即他就意识到……这情况显然是由于自己拿着小提琴造成的。
于是,觉哥做了一下思想斗争,并转头看了看队友们。
队友们的眼神有疑惑、有期待、也有幸灾乐祸……可惜就是没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替他。
“唉……来就来呗。”思忖了片刻,封不觉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哥豁出去了”的样子,走到了海盗身前,“想听什么?”
“废话,来点儿咱们海盗常听的呗。”幽灵海盗用粗暴的语气回道,“难道你还想来段歌剧不成?”
“了解。”封不觉神色平静地架起了提琴,有板有眼地摆好了姿势,将腮托抵在颈上,左手摁弦,右手抬起,“没有琴弓不能拉,我用弹的可以吗?”
“行行~随便你。”幽灵海盗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封不觉耸耸肩,将头一歪,右手拨弦,还真就弹了起来。
咚咚琅琅……一阵弦响,有声有律,有起有伏,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不愧是觉老师……弹得曲子都那么有深度……”布欧眼中再度亮起了崇拜的光芒。
“不愧是觉老师……会的东西就是比一般人多那么一点点……”欧布也赞了一句。
“切……不过就是很通俗的调子吧……”小灵接道。
小叹则是面带疑惑地念道:“好奇怪……小提琴弹出了琵琶味儿。”
“我倒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还有这手……”若雨亦是感到了些许惊奇。
就在众人对封不觉的音乐造诣议论纷纷之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觉哥拨了一阵弦后,开口唱了起来:“一摸呀~摸到呀~大姐的头上边呀~一头青丝如墨染,好似那乌云遮满天!哎哎哟~好似那乌云遮满天~”
“噗——”幽灵海盗当时就把一口酒给喷了出来。
觉哥的五名队友皆因震惊而呆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状态,那便是——石化。
“这他妈的是什么啊!”幽灵海盗惊怒交加地吼道。
封不觉却是若无其事地回道:“十八摸啊。”
“我让你来点儿‘海盗常听’的曲儿,你就给我来这个?”幽灵海盗接道。
“那你想听什么?”觉哥道。
“航海歌啊!这你都不会吗?你小子是怎么混上我的船的!”幽灵海盗嚷道,看来他认为自己还活着,并待在自己的船上,“我们海盗的曲子,理应象征着自由、无拘无束、坚定、无畏……”
“好,好……明白了。”封不觉悠哉地调了调弦,重新起了个调,扯开嗓子唱到,“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嘿……嘿……全都有哇……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窝~嘚——法克?”幽灵海盗都惊了,他睁大眼睛瞪着觉哥,很认真地问道,“搁在几年前……我一刀捅死你信不信?”
“那你想怎么样吧?”封不觉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回道,“你说……你想听啥,随便点!咱虽然会的不多,但脍炙人口的我还是能来的,什么《敢问路在何方》啦,《沧海一声笑》啦,《水手》啦……”
砰——
此时,连接房间A和房间B的那扇门又一次关上了。
不过这回……它不是自己关上的,而是若雨摔起来的。她摔门前,还用冷冰冰的语气留下了一句:“等他发完神经了,你们叫我一声……”
觉哥的无节操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幽灵海盗很快就忍无可忍地制止了他,并放弃了“听音乐”的想法。
拨弦声和歌声停止后,若雨便自行从隔壁房间回来了。
一进屋,她便一脸嫌弃地看着觉哥道:“疯够了?”
“呵……差不多了吧……”封不觉微笑着回道。
“嗯……能用这种方法让NPC收回已经提出的要求……也是一种能力啊。”小叹评论道。
“好吧,小子,你在音乐方面的才能我算是了解了……”这时,幽灵海盗又对觉哥说道,“是我错了,我根本不该在你面前提‘音乐’这个词……”他停顿了几秒,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你还是说个笑话什么的吧,这个你总没问题了吧?”
“对此,我深表怀疑……”若雨虚着眼,适时地吐了个槽。
封不觉无视了队友的挖苦,看着幽灵海盗问道:“可以是可以,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到这会儿,他觉得差不多该提点条件了。
“哈?你要什么?”幽灵海盗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能给我什么?”封不觉接道。
“嗯,说得对。”幽灵海盗拿起酒杯,“我能给你……”他犹豫了片刻,灌了口酒,“……一把钥匙。”
“还有呢?”封不觉又道。
“没有了。”幽灵海盗粗暴地回道,“如果你非要再加点儿什么,我可以附赠你几个耳光,你看怎么样?”
“这样啊……”封不觉随口念叨了一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金刚铃拿出来,看看这个NPC身上还有没有剩余价值可以压榨呢?
考虑了几秒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感觉上……将金刚铃的特效用在此处稍显浪费。
“海盗先生,你认识国王吗?”数秒后,觉哥忽然转移了话题,看来,他已经开始讲他的“笑话”了。
“当然认识。”幽灵海盗回道,“乔治二世,伟大的国王陛下。”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苦涩,“就是他的舰队……毁了我的船,杀了我手下那帮小崽子们,抢走了我的财宝……”说这话时,他那透明的身躯变得忽隐忽现,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呵呵……我好像想起来了……”他放下酒杯,抬头看向觉哥,“我已经死了,对吗?”
“是的。”封不觉直言不讳道。
“啊……难怪这酒喝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幽灵海盗念道。
“既然你认识国王,而且和他有着这样的恩怨,那就好办了。”封不觉接着刚才的话道,“我们就来说说乔治二世好了。”
“怎么?你想说个‘国王笑话’吗?”幽灵海盗接道,“我可不觉得我会被那逗乐。”
封不觉没理对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对于绝大多数的国王来说,能在一种意外的情况下突然死去,也许反倒是一种幸运。这要比被敌人杀害、被亲人杀害或者被仆人杀害体面得多。也不用长期受病痛折磨,更不用担心因年迈而性情大变、晚节不保。”
“你究竟想说什么?”幽灵海盗说道。
“然而,有时也会有些猎奇的情况发生,使得他们失去这份临终前的‘体面’。”封不觉接道,“1760年10月25日的清晨,长期受便秘困扰的乔治二世国王,因大便时用力过猛,引起夹层动脉瘤破裂猝死。”他摊开双手,“这位不幸的大英帝国国王,死在了马桶上。”
话音落时,房间里鸦雀无声。
数秒后……
“哈哈哈哈……”幽灵海盗爆发出了难以自制的大笑,“这……哈哈哈……这是我听过……哈哈……最扯淡……哈哈哈哈……的笑话了……哈哈哈……”
“事实上,我说的是真事儿。”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又接了一句。
“噗啊哈啊哈哈……”幽灵海盗又是一阵狂笑,“不行了……哈哈哈……我要死了……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如此用力,仿佛肺都要炸了一样。
过了半晌,这家伙才稍稍缓过气儿来,但他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啊……感觉真畅快。”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桌上,“拿去吧,小子。”
钥匙脱离那幽灵海盗指尖的刹那,便由虚化实,由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变成了一件具备实体的物品。
而那海盗自己,却在交出钥匙后变得愈发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在最后的一刻,他的脸上,仍挂着一个恶棍应有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当前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响起的时候,瓶子、玻璃杯和小提琴这三件物品全都化作白光消失了。
封不觉随即就上前两步,拿起了海盗留下的那把钥匙。
【名称:海盗的金钥匙】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功能:打开海盗宝箱】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把钥匙的主人显然很喜欢金银,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享受掠夺来的财富,就已葬身在茫茫大海。】
觉哥迅速将物品说明展示在了队友们面前。
大约十秒后,布欧第一个言道:“这不对吧?如果这把钥匙是用来开启某个‘宝箱’的,那……”他指了指房间A中尚未被打开过的那扇门,“……那扇门到底该怎么开呢?”
咔嗒——
一声轻响,解答了他的问题。
就在众人查看物品说明之际,那扇门……被某个人(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从另一侧打开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秒,但在那两秒间,六名玩家全都很清楚地看到——有一只惨白的、手指修长的、长着红指甲的手,扶在了门框上。
待那扇门开到一巴掌宽时,那只手就缩回了门后的黑暗中……
“觉觉觉觉……觉哥……”小叹的下巴打着哆嗦,吐出了一句,“你你你……看看看……到到……”
“看到啦……”封不觉有气无力地回道,“看不到才怪呢。”说话间,他已将【海盗的金钥匙】揣进了衣兜里,并大步流星地朝那扇门走了过去,“这种时刻,不要因恐惧而迟疑,第一时间就追上去,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嗯……不愧是觉老师,分析问题也如此有深度……”布欧望着觉哥,又念了这么一句。
“嗯……不愧是觉老师,胆子就是比一般人要大一点点……”欧布也接道。
这回,他们俩的称赞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要说封不觉有什么常人够不着的能耐,那无疑就是——他无所畏惧。
“嚯,这间好像挺宽敞啊。”另一边,封不觉已然来到了那扇门前,打开弹射器前的探灯、推门而入,“那么……咱就把这间命名为‘房间C’吧。”
觉哥口中的“房间C”比先前的房间A和房间B加起来还要大,据他目测……应该在一百平米以上。该房间整体呈长方形,地板和墙面同样是木制,不过房间里的家具陈设可比前两间要多得多……
进门后,封不觉先是用探灯粗略一扫,观察了这个空间的大小及布局。然后,他就开始了更为细致的观测……
“这一间里的家具可不少啊……”觉哥一边举灯观察,一边念道,“长沙发、茶几……嗯……茶几上还有台电视(CRT电视,即所谓的老式电视机)。”
在他念叨时,其余五人也纷纷打开了照明设备,陆续跟了进来。
“我瞧瞧……一个壁橱、一个矮橱、两盏立式台灯……”封不觉看到什么就念出来,语气十分轻松,“一个枯萎的盆景、一架钢琴、一个倒塌的书架、以及……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随即就笑出声来,“呵呵……这儿还有一具尸体。”
“大家别乱碰屋里的东西……”封不觉看到尸体后,立刻回头说道,“按照这剧本的尿性,说不定接下来会是一段类似‘犯罪现场调查’的解谜,所以……咱还是保持现场的完整性比较好。”
“我说……觉哥,这还用调查吗?”小叹举着手电筒,望着那具被压在书架下的尸体接道,“一看就是被倒下的书架给砸死的吧……”
“呵呵……小叹哥,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吧。”以名侦探为目标的布欧先生,此时很有自信地对小叹说道,“勘察犯罪现场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他也将自己的手电筒也照向了尸体的所在,并接道,“你仔细看……尸体的下方,也有好几本书……”
他说得没错,几个露出的书角,表明尸体的下方至少压着两三本书。
“假如是书架倒下来将其砸死的,书是怎么跑到其身体下方的呢?”布欧说道,“难道这不可疑吗?”
“当然不可疑了……”布欧那句话刚出口,封不觉就直接应道,“像这种情形,我立刻就能做出两种合理的假设……”他伸出一根手指,接道,“其一,书架倒下时,很可能有书本从上面掉落下来。由于书本坠落的速度比书架倒下要快,便有那么几本正好落在了死者的身下。”他微顿半秒,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其二……你也看到了,这具尸体是脸朝下趴着的状态,也就是说……书架倒下时,她是背对书架的。考虑到死者是女性,我们完全可以做出这样的假设……临死前,她刚刚从书架上取下了几本书,然后将书抱在胸前、转身欲走。而恰在此时,书架倒了下来……”
“哇噢!不愧是觉老师,对犯罪现场的勘察都如此有深度……”布欧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再次迸发出了崇拜的光芒。
“嗯……不愧是觉老师,推理的速度也比一般人要快一点点……”欧布在旁接道。
“喂喂……是我先说‘被书架砸死’的吧……”小叹干笑着念道,“我说的时候就是‘把事情看得太简单’,觉哥说的时候就是有深度啊……”
“因为你只是看到了表象。”封不觉沉声接道,“而布欧看到了表象下隐藏的信息。”他顿了一下,“至于我……看到了表象下隐藏的信息所反馈出的更深层的真相……”
“而那真相恰好和表象是相符的对吧?”小灵插嘴道。
“对。”封不觉回道,“小叹和我的观点看似一致,实则是有区别的。他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我则是‘了然’。”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若雨冷冷接道。
“过奖。”觉哥居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并在说下一句话时顺势转移了话题,“总之……我们还是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房间里吧……”他一边用手中的探灯引导着众人的视线,一边说道,“除了家具和尸体,比较令人在意的,应该就是……”探灯的光圈这时照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那扇门了吧……”
此刻,封不觉用探灯照着的,是一扇深灰色的金属大门,门上还画着一个海盗标志(一个骷髅头骨,下方有两把交叉的弯刀)。
“总觉得有点违和啊……”小叹念道,“门是金属的,但门两旁的墙壁都只是木头……”
“这和材料无关啦……”小灵用颇为无奈的口吻接道,“系统不让我们打破的东西,就算是纸糊的,我们也打不破啊。”
“说得对。”封不觉接了一句,并走向了那扇门,“哪怕这墙壁是纸糊的,你也得打开这扇门才能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试了一下。
【请输入六位密码】的系统提示即刻在其耳边响起,而他的眼前,也应声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菜单”。
同一瞬,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具被压在书架下的尸体,竟突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屋里的其他几人吓了一跳,小叹差点儿又叫出声来。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那尸体已轻声唱了起来:
【一二三,开个头。
四五六,竖着走。
让我们唱起海盗的歌。
走入那通往宝藏的河。】
唱罢,那尸体便开始急速腐烂,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多时,一具原本还算完整的尸体,就成了一摊被裹在衣服里的脓水。
“啊,这个简单。”面对那尚未散尽的臭味,封不觉不以为意,他所关注的只是谜题,“我现在就能把门打开。”说着,他便在菜单中输入了【T】【S】【A】【T】【A】【W】这六个字母。
下一秒,那扇印有海盗标记的门,还真就开了……
“什么情况?”欧布看着都愣了。
“哦,事情是这样的……”封不觉解释道,“我摸到门把手时,系统语音告诉我,需要输入一个六位的密码才能把门打开。”他瞥了眼地上的脓水,“紧接着,那具尸体就给出了一段异常明显的提示。于是,我输入了T、S、A、T、A、W……随后门就开了。”
“哈?”小叹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这六个字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封不觉转头望着他道:“你还记得先前的那首海盗歌吗?”
一听这话,小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她的记忆力很好,经过觉哥一提醒,她就领悟了个中奥秘,“之前那首海盗歌里,就藏着这个谜题的线索。撇开后面YOHO的副歌部分不谈……第一句‘国王和他的走狗(The king and his men)’,是以【T】开头的,而第二句‘将往后从床上抢走(stole the queen from her bed)’,是以【S】开头,以此类推……接下来就是【A】、【T】、【A】,直到第六句‘心之所向,行之可往(where we will well roam)’的【W】,便有了六个字母。”
“哦……难怪那歌是用英语唱出来的。”布欧恍然大悟地念道。
欧布则接道:“至于那‘一二三,开个头,四五六,竖着走’,就是在提示我们该如何去解密那首‘海盗的歌’。”
“而解开了以后,我们就能抵达……”封不觉说这话时,已探身推开了那扇门,“……‘通往宝藏的河’。”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抹金色的光芒从门口泻了进来。
这扇印有海盗标记的金属门外……竟横着一条三米宽的、金色的河流。
那河水缓缓流动,发出潺潺水声。河床底下铺满了金银珠宝,珠光宝气将原本透明的河水染成了金黄色,并散发出耀目的光芒。
“别急着出去,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隐藏箱子,箱子里有个技能。”就在这一刻,篆颉尊的声音忽在觉哥脑海中响起。
自觉哥与队友们会合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尊哥的声音。
“喂喂?你听得到我吗?”封不觉随即就在心中默念了这么句话,想试试能不能和尊哥进行“脑内通讯”。
不过他念完以后等了好几秒,对方都没有回答,看来答案是不行……
“听着,疯不觉。我不能长时间这样跟你讲话,所以我会趁着能讲的时候,尽可能多告诉你一些事情……”隔了十几秒,尊哥又说道,“我现在的状态就好比是‘在梦中勉强维持理性的思考’,只要我稍有松懈,这种状态就会中断;我听不到你们那边的声音,就连影像都十分模糊;你也不用试着和我交流,那是白费功夫……总之,在某些时刻,我会主动联系你,给你一些提示。而你……最好也别让我失望……”
这段话直接在觉哥的脑内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封不觉没打算把自己与篆颉尊的交易告诉队友们,因为他知道……这个“脑内世界”里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存在。此时此刻,“它”肯定也在观察着玩家们的一举一动。若是觉哥将自己和篆颉尊合作的情况讲明,那个“它”便会有所警觉,使觉哥的任务更加艰难。
因此,待尊哥讲完后,封不觉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看着队友们道:“嗯……以眼前的状况来看……这个房间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凶杀谜题’了,那尸体……也只是个提示道具而已。”他的视线又在房间C中扫了一圈,“不过,这个房间那么大,又放了那么多东西……说不定会藏着物品什么的。大伙儿姑且搜搜看怎么样?”
“我没意见。”若雨立刻同意了觉哥的提议。
小灵和小叹相视了两秒后,前者耸肩道:“这剧本又没什么时间限制,搜就搜呗。”
而布欧和欧布都是唯觉哥马首是瞻的,自然不会有意见。
于是乎……六人便分头行事,对房间C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
十分钟的时间悄然过去。
正当众人逐渐失去耐心(只有封不觉知道这个房间里100%能找到技能卡,而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漫无目的地瞎找而已)之际,小叹忽然高声道:“嘿!各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一听此言,队友们皆是神情一振。五人快速聚集到了小叹身边,想看他究竟找到了啥。
王叹之见队友们都过来了,便探出了【阿泰尔之触】上的袖剑,迅速切开了自己面前的那台电视机……
在数个手电筒的照射下,玩家们赫然发现……那台所谓的“电视机”,原来就是个空壳子。在那逼真的外壳里面……藏着一个保险箱。
“嗯……这种防盗手段,我倒真是第一次看到。”封不觉摸着下巴道,“比起‘藏在墙中、并在前面挂上一幅画’的形式来……这种‘藏在老式电视机内部’的手法,显然更为高明……”
“小叹哥,这你都能发现,很厉害啊。”一旁的布欧对小叹说道。
“呵呵……运气好罢了。”小叹很诚实地回道,“刚才我只是想把这电视机搬开,看看茶几表面有没有线索。没想到这么个小电视……居然重得离谱,差点儿让我砸了自己的脚。我觉得有些蹊跷,便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台电视机很不正常,照理说……老式的CRT电视外壳上,都会留有一些用于散热的透气口,但这台电视的外壳却密不透风。我当即就想……这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于是我就用袖剑割开一个小口子,拿手电筒往里一照……”
“玩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你小子解开一个谜题了。”这时,小灵上前半步,拍了拍小叹的肩膀,露出一种很欣慰的神态,“嗯……再接再厉。”
“喂!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悲催好不好……”小叹虚着眼回道,“因为我老是和你们这帮神一样的人一起排剧本,所以才没有解谜的机会啊!”他说的是实话,他并不是不会解谜,只不过……每次他解谜解到一半(有时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像觉哥或者小灵这样的队友跳出来,直接公布正确答案和解谜过程……在这种情况下,他确是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和必要了。
“好吧好吧……下次让你玩,乖~”小灵干脆把手放到了小叹的头上,像是哄宠物一般道了一句。
“嗯哼!”见有人在眼前怒放闪光弹,仍是单身的欧布小哥岂能坐以待瞎?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蹲到了那个保险箱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这一系列的动作,让他顺利地将那对情侣赶出了自己的视线……
紧接着,欧布便沉声言道:“开保险箱的工作就交给我吧……”说着,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助听器,“我已是驾轻就熟了。”
“啊,加油。”封不觉用这句话,宣告了自己准备袖手旁观的决心。
队友们全都不知道……就在数秒前,篆颉尊已在觉哥脑中讲解了开箱子的方法:保险箱的密码藏在书架上一本尺寸略有不同的书里;而保险箱的钥匙分为两部分,分别埋在那两个枯萎的盆景内。
然而,封不觉并没用尊哥提供的方式去开锁,而选择了装聋作哑……
他这样做的理由有两个:第一,是为了做给“它”看,让它放松警惕。第二嘛……这种奖励性质的道具,确是可以用剧本设置之外的方法去解锁的,如果欧布真能不借助钥匙和密码打开保险箱,那就让他开呗……让队友多拿点技巧值有什么不好呢?
咔嗒咔嗒——
忙碌了三分钟左右,在医疗工具【助听器】和称号能力【磁力手指】的帮助下,欧布成功地打开了那个保险箱。
“啊哈!成了!”欧布抹了把头上的汗、站了起来。
他没有伸手去拿箱子里的技能卡,而是理所当然一般往后退了两步,让队友们先去检视那张卡的属性。仅凭这一点便可看出……欧布是个很有素质的玩家。
【名称:细胞强化手术】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医疗】
【效果:将某名队友(不包括自己)的体术能力提升为原先的两倍(冷却时间三小时,持续时间五分钟)】
【消耗:体能值上限的20%,十毫升生理盐水(以针管注射)】
【学习条件:医疗专精A】
【备注:放心,我们不需要你把队友切开,也不需要你在某个经过严格消毒的地方干这件事儿。设计这个技能的人只是个程序员,不是医生,所以……你只要随便拿根针管,象征性地往队友胳膊上来一针就行了,这就是游戏的好处不是吗?】
“这个……你就拿去用吧。”封不觉看完技能卡的属性,便转头对欧布道,“咱们几个都不需求医疗方面的技能。”
“是啊,咱这队伍里只有你专业对口。”小叹也道。
“专业对口……”欧布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继而吐槽道,“呃……说得好像我是学挖掘机的一样……”
一听有槽点,封不觉就来劲儿了,他张口就应道:“那么问题来了……”
“我看谁敢问。”若雨冷若冽风的话语紧随其后。
果然……似女侠一语落地,无人再敢去接觉哥的话。
“唉……当我没说吧……”封不觉耸肩道,“欧布,技能卡你收好,咱准备出发了。”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了那扇已然打开的、通往河流的门。
那金属门的外面就是河水,没有任何堤岸或是台阶的缓冲。好在这河流并不湍急,而且水面比门槛低了半米左右,所以河水并不会涌进屋来,最多就是有几点水花溅入。
在河的另一边,即三米之外的对岸……有一面石墙,一面蜿蜒延展,仿佛无边无际的石墙。石墙的高度不明,但至少在三十米以上,更高的地方……因为没有光线,显得漆黑一片,无法看清。
若是从门内探出头去,朝左右两边望一下。玩家们便会发现……其实河的这一侧与对面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石墙的其中一段嵌了一扇金属门罢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觉哥把头伸出门去的刹那,系统提示来了。
打开任务栏,便可看到新的主线任务:【顺流前进,寻找并开启海盗的宝藏。】
“觉老师……这该不会是让我们游泳过去吧?”布欧踮脚张望了一下门外的景象,问了觉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是又何妨呢?”封不觉回道,“游泳而已,又不是下油锅。再说……我们也没必要游泳。”他指了指对面的墙壁,“大家都是四十几级的人了……依靠着两面相距三米、与地面呈垂直的墙壁,完全可以靠来回弹跃进行移动。”
“没错,很轻松的。”若雨当即表示,用这种方式移动……压力不大。
“这种程度的话,我也可以做到。”小灵也道。
“我是无所谓啦……只要时速不低于十公里,我就可以直接在墙壁上走。”小叹的称号【疾风飞魇】至今也没有变更,所以他的称号能力【飞魇留痕】也依然存在,“嗯……不过,我走过的地方会留下黑火足印,大伙儿最好不要跟我走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免得被烫伤什么的。”
“至于我嘛……”封不觉将双手枕在头后,一脸轻松地望着队友们道,“我可以任意在水面上行走或站立,毫无压力。”
“嗯……地狱前线……果然个个身怀绝技啊……”欧布那无力的嗓音中透出了深深的敬仰之情,“我会努力跟上各位的。”
“我……我也会努力赶上大家的……”布欧那圆圆的脸上有汗珠滚落,“用游泳的方式……”
“我说布欧啊……你应该可以浮在水上吧……”封不觉用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吐槽道。
“诶?觉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布欧惊奇道。
“哈?”觉哥本来只是以此吐槽一下对方的体型而已,没想到是真的,“真的可以啊?”
“是啊。”布欧回道,“我有一个技能,可以通过调整体内氢元素的含量,来改变自己的体重。”
“不勒个是吧……”封不觉嘴角抽动道。
布欧接道:“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像气球一样飘起来,或者浮在水面上……”
“那……眼下你是准备趴浮在河面上,用海龟式游法跟上我们咯?”封不觉问道。
“嗯……对。”布欧点头道,“放心吧,觉老师,我曾经在别的剧本里试过的……乘着水流的话,这种游法并不慢。”
“好吧……”封不觉有些尴尬地回了一句,随后转身,第一个走出了金属门。
有【踏虚】这传说级鞋子助阵,觉哥可说是游刃有余。他很淡定地站在了河面上,等着队友们出来。
布欧是第二个出来的,只见他脸朝下,直接往河中一卧……
“哗啦”一声响后……他真的浮起来了……
两秒后,稳住身形的布欧便仰起头,轻摆四肢,用一种类似趴在冲浪板上划水的姿势,顺着河流向前漂了出去。
“觉老师,我先走一步啦~”布欧从封不觉眼前“漂过”时,还不忘抬头跟偶像打一声招呼。
“好……我们很快会跟上的。”封不觉回这话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穿越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个童话故事中的角色,比如鹈鹕什么的,而布欧则是一只从他面前路过的海龟……
“我们也出发了。”若雨的一句话将觉哥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说话时,她已倏然一跃,跳出了门槛,来到了对面的石墙上。其足尖只是轻点墙面,身形便似飞燕侧突般窜出。仅仅几个来回……她已追上了前方的布欧……真可谓休迅飞凫,凌波微步。
紧接着,小灵、小叹和欧布三人,也依次跃出了金属门,开始踏墙而行……
“哼……这个沿河走的任务,一定有什么阴谋吧……”见同伴们都已上路,封不觉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用一种饭后慢跑般的频率追了上去,“反正有我断后,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
同一时刻,推理俱乐部。
“你最好别来烦我,我正头疼着呢……”篆颉尊(此时变身成了一只猫头鹰的样子)站在一个书架的顶端,用一脸便秘的表情,对他眼前的“猪头人”说道。
“我只是来送件东西,你收下,我自然会走。”奥因克抬头望着尊哥说道。
“你什么时候变成个邮差了?”篆颉尊回道。
“哼……”奥因克冷笑道,“好像就是从‘给疯不觉送武器’的那次开始的吧……”
“怪我咯?”篆颉尊念道。
“那当然了。”奥因克回道,“我以前是屠夫、厨师、杀手、管理员……而现在成了送快递的。”
“你不爱干,可以不干啊。”篆颉尊接道。
“说得轻巧……”奥因克冷哼道,“难道我还能站在众魔之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老子不干,你找别人吧’?哈!我要是这么说了……你猜他下一秒会干什么?”他顿了一下,“哦……不对,他根本等不了一秒,当我说到‘你’或者‘找’这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手了。”他摇着头道,“他会把我的肚子撕开,扯掉那儿的每一块肉,然后拿去和美杜莎的头发放一块儿,炖成一锅猪肉炖粉条……是的,这就是他会做的事。”
“好了好了……我懂了。”篆颉尊道,“什么东西,快拿来吧。”
“你等等。”奥因克道了一句,然后侧过身,抄起了腰间的一把菜刀,撕开了一个空间裂口(他是极少数具有无差别空间穿越能力的NPC之一,与之能力相仿的就是兔八哥了),“唔……该死……我打赌这玩意儿起码有一吨重……”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裂口中拖出了一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篆颉尊问道。
“你看不见吗?”奥因克反问道。
“看得见我干嘛问你……”篆颉尊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正头疼着呢……”他抬起一侧的翅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个东西在我脑子里作祟,对我产生了很糟糕的影响……我现在暂时看不到‘真理序列’了。”
“哦……”奥因克神情一松,“难怪你说话的语气有点不正常,我还以为你是个冒牌儿货呢。”
“行了……快说吧,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篆颉尊道,“你这儿的事儿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对于此刻的尊哥来说,协助封不觉将自己脑中的不速之客赶走,才是最为优先的一件事。
“哦。”奥因克道,“这是魔首特意让我拿来给你的……”他的表情骤然一肃,“SCP-762……”
……
项目编号:SCP-762。
项目分类:Safe。
描述:SCP-762是一个类似于臭名昭著的纽伦堡铁处女的酷刑设备。它回收于19【数据删除】年,位于奥地利的【数据删除】的【数据删除】的地下室的一个箱子内。
任何人员被置于SCP-762内,都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测试者处于SCP-762内部时将不再需要食物,水,甚至是空气。同时,测试者处于SCP-762内部时似乎免疫了疾病和伤口造成的影响,包括由SCP-762本身造成的巨大伤口。尽管如此,测试者仍会保留意识,并描述其经历非常疼痛。
一旦测试者从SCP-762内部移出,所有由设备造成的伤口将马上恢复。由于处于SCP-762内部时除了意识之外的所有生理功能都会暂停,因此被放置于其内部的人员似乎不会衰老。
……
“嗯?”这一刻,篆颉尊的外观改变了,他变成一瓶两升装的可乐,看起来……他是想以此来掩饰自己接下来的反应(主要是表情),“这是什么意思?那里面该不会还装着什么人吧?”
“不,里面是空的。”奥因克回道,“魔首说,你很快就会用到这个;还说……你用完以后,记得还给他……”话到此处,奥因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有个‘东西’在你脑子里作祟?”
“好了,你不用问下去了……”篆颉尊转动着瓶身回道,“我已经知道众魔之首的意思了。”他停顿了两秒,冒着泡道,“我也已经知道潜入我脑子里的那位是谁了……”
……
话分两头,再看觉哥他们这边。
六名玩家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行了大约十多分钟,眼前的景物仍未有什么改变。
映入他们眼中的,始终是……金色的河流、铺满财宝的河床、漫无边际的石墙,以及头顶上那遥远而深邃的黑暗。
经过这段时间,玩家们之间的距离已被拉开。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因为,除了封不觉和布欧之外,另外四人的移动方式都是不方便停下的。
当然了,他们非要停下也可以,跳进水里就行了。但一般来说,在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没人会这样做。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小叹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沿着一面墙壁不断前行……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最前方;在其后方追赶的第二人是若雨;小灵排在第三顺位;而第四人,是沿河漂流的布欧……
排在第五的欧布,毕竟是个医疗专精的玩家,体术方面不怎么强……虽然只是简单的来回弹墙跳跃前进,但对他来说也并不轻松。和采用相同方法移动的若雨、小灵比起来,欧布落后得着实有点多了。
至于排在队伍最后的,依然是封不觉……他依然贯彻着断后的理念,有意识地“慢”跑着。
而此时的觉哥,基本也已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哼……总算是来了。”
当封不觉说出这句话时,一只麻雀从其头顶的黑暗中飞下,缓缓来到了他的身前。
“妈妈杀了我。
爸爸吃了我。
兄弟姐妹们爬下桌,
捡起我的骨……
埋在了……冰冷的石墓。”
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孩童的声音,自那“麻雀”的口中响起,传入了封不觉耳中。
“啊……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重复一遍。”封不觉停下脚步,抬眼望着那麻雀道,“你能不能说点儿新鲜的,比如……那个‘石墓’在哪儿?还有……待我们找到你的尸骨之后,你想让我们怎么处理?”
“你们永远找不到我的尸骨。”麻雀回道,“因为……你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叱叱叱……
这一刻,碎裂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
觉哥两侧的石墙上,应声绽开无数裂痕。裂痕之中,又冒出了点点黑蕊。
花开成玫,馥郁芬芳。瓣落化粉,飘散凋亡。
黑色的玫瑰顷刻间开满了石墙,零落的花瓣和花粉似雾似霞,凄美幽然。
然,在封不觉眼中,这份“美丽”却是危险的、致命的……
“一进入呼吸系统便会降低生存值的花粉吗……”封不觉的眼中黑芒闪动,口中念道,“这种气体攻击的确是蛮棘手的……”说话间,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了【氧气烟斗】,叼在了嘴里,“得快点儿赶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才行。”
“想走?”那麻雀冷冷道,“没那么容易!”它的声音很稚嫩,但语气却透出一种凶厉的杀意,“爸爸,快阻止他!”
麻雀喝完这句,便重新飞入了高处的阴影中。
下一秒,觉哥身前数米外的河面竟猛然爆开,一汪水柱冲天而起。
白色的石墙、黑色的玫瑰、无色的河水,折射着金色的光芒。
在这幕奇诡之景的衬托下,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河底的淤泥中悍然而起,冲开了河床上覆盖的金银珠宝,来到了水面之上。
那是个男性鬼怪,身着白衬衫和背带裤,赤着双脚,浮在半空。
他全身都像是肿起来一般,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衣裤都给撑破了。而鼓胀得最为严重的……无疑是他的头部。他的头简直大得离谱,其整张脸都因膨胀而扭曲起来;他的嘴巴也已无法闭合,因为有一块渗血的肉被塞在了他的嘴里……
“哦?‘爸爸’也变成鬼怪了吗?”封不觉看到怪物后,咧嘴(因为嘴里叼着烟斗,他现在只用一边的嘴角说话)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与《My mother has killed me》关联的那个童话《杜松树之歌》里,‘爸爸’还有‘妹妹’可都没死啊……”
“嗄——呃——啊——”就在觉哥思索之际,那怪物已经摇晃着身形,仿佛在“行走”一般,踏着空气逼近而来。他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嗯……”封不觉看着那怪,想了几秒,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被控制了,还是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不过,恕我没时间和你纠缠……”
话语未尽,身形已动。
弹指之间,劲风起,灵力升。
封不觉脚踏【月步】,身若游龙,其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就朝着眼前的怪物冲去。
在他倾斜身体的刹那,黑色的能量便覆在了他的双手上,这是【邪王炎杀炼狱焦】发动的前兆……
叱——
仅仅一瞬,血,飚射而出。
但见……弥漫着黑色花雾的河面上,一股炽热的灵气撕开了一条轨道,紫色的身影似雷奔电走,将前方的敌人撕成了焦黑的肉块。
“麻雀啊麻雀,这种程度的怪物,可挡不住我啊……”封不觉做完这记冲杀之后,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踏着水面狂奔而去。
他没有回头看那怪物是否已经死透,因为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是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去补刀的。
“果然如此……不止是我的附近……整条河的两岸如今都已长满了黑玫瑰。”封不觉狂奔之际,亦在观察着环境,并做着冷静的思考,“人类的憋气时间一般在三十秒到两分钟不等……而作为身体素质远高于常人的、已经四十几级的玩家,理应都能达到五分钟左右。”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但封不觉还是没有回头去看。
“结果‘爸爸’还是没死吗……”他心道,“不过……从声音判断,他暂时还追不上来……即使我不出全力,他也无法缩短距离。”
他的判断很正确,那怪物的确没死,并且迅速重整旗鼓,追了过来……然而,这怪物的移动速度确是硬伤,想要追逐认真状态的下的觉哥……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假设……他们五个全都没有遭遇怪物的攻击,我也只剩下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去解决他们的呼吸问题了……”封不觉的思维不停,脚下又快了几分,“若是他们触发了什么战斗,那情况会更加险恶……憋气的时间会大幅缩短,甚至被中断。”
念及此处,觉哥恰好望到了欧布的身影。后者此时已来到水中,靠双脚踩水漂浮着,不过,他倒是不用担心呼吸的问题,因为……
“哦?这家伙……”封不觉来到欧布身后之时,当即神情一松,“……他身上居然带着氧气瓶和呼吸器!”
作为一个非常专业的医疗专精玩家,欧布会有这些也并不奇怪,当然了,欧布自己也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在这种情境下发挥作用。
“嗯?”数秒后,欧布听到了踏水之声,他当即回头,正好看到了疾奔而来的觉哥,“噢!觉老师!这些花粉……”
“我知道,我没事,跟我来。”封不觉直接打断了欧布,并且快速地说出了这九个字。
说前三个字时,他还在欧布后方;说中间三个字时,他已抓住了欧布的胳膊;而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已经扯着欧布奔出去了……
封不觉拖着一脸惊骇的欧布狂奔了二十秒,便赶上了正在漂流的布欧。
此时,那胖子已改成了脸朝上的仰泳姿势,以便用手捂住口鼻进行憋气。
“小心!这些花粉……”布欧一看到队友的身影就大声喊道。
“我们没事!”封不觉直接打断了对方,并立即用命令的口吻接道,“你快把自己变成你所说的‘气球状态’,快!”
危情之下,布欧也不及多想,他只是本能般照着觉哥的话去做了。下一秒,其身体便缓缓离开了水面,漂浮到了半空中。
“欧布,拉住他,抓紧了!”封不觉说这话时,已然从布欧身旁奔了过去。
“啊?”经过这几十秒,欧布才刚刚适应了觉哥的移动速度,整个人还懵着呢。此刻觉哥突然发出指令,他自然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反应。
好在……欧布的反应还挺快,在即将从布欧身边掠过的刹那,他及时地伸出了手,拉住了布欧。
下一秒……封不觉“一拖二、水上漂”的奇观便上演了……
只见,觉哥一马当先、踏水而行,他用右手抓着欧布的左臂、将其拖在身后;而欧布的右臂抓着已经“气球化”的布欧;布欧则是飘在半空,像个风筝般在风中狂摆……
“布欧,你除了憋气之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不呼吸到那些花粉吗?”封不觉在跑动中仍在设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没有。”布欧快速回了一句,然后重新鼓起腮帮子,接着憋……
“觉老师,呼吸器和氧气瓶我都有两个,可以给布欧一个。”欧布这时说道,“呃……不过你得先停下来。现在这样……我不方便拿……”
“不用着急。”封不觉咧嘴回道,“等找到其他人再说。”
一听欧布还有一套呼吸器和氧气瓶,封不觉顿时心中大定。因为【氧气烟斗】是“使用一次后绑定”的物品,觉哥是无法将该物品分给其他玩家使用的……所以,欧布所携带的供氧设备非常关键,在走出这片花粉覆盖的区域前,除觉哥以外的五人可全都指望着这套呼吸器了。在这种前提下,多一套设备,等于让团队的行动效率提高了一倍。
“喂!什么情况?”
就在觉哥思索之际,小灵的身影已出现在了前方,她当即就朝着他们仨吼了一嗓子。
此刻,小灵仍在两面石墙间来回弹跳着、没有落水;而且……她的脸上,还戴上了防毒面罩。
“我都已经忘了……她身上那套衣服,在‘显示面部服装’时是自带防毒面具的。”封不觉看到对方后便在心中念道,“这样的话……事情就更好办了。”
“抓住布欧!有话路上再说。”觉哥随即就扯开嗓子回吼道。
“好吧,总比我自己跳要轻松一些。”小灵应道。
她所处的高度本就比布欧略高一点,看到那三位“放风筝”一般的队形,她立刻就领会了觉哥的意思。于是,在那三人路过自己下方时,小灵顺势一个翻身,抓住了布欧的左脚脚踝……
至此,觉哥由一拖二,变成了一拖三……
“嚯……这是开火车吗……”不多时,若雨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前方,当她看到那四位的状况时,也是情不自禁地吐了个槽。
“喂……你这么悠哉真的没关系吗?”封不觉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此时的若雨并没有在赶路……
在这无法呼吸的地方,若雨竟是将【封圣】横插入了石墙中,并站在剑柄上,十分淡定地等在原地。
“无妨,我有相关的技能,暂时不呼吸也没关系。”若雨说着,俯身一旋,“在这种情况下,我猜你一定会快速赶上来的,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你一会儿,省得你担心。”她说这后半句话时,已然抽出了封圣,并抓住了小灵的手,“既然你都拖上三个了,顺便把我也带上吧。”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呢……”封不觉歪嘴笑了笑,腿上加力,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他会越跑越快,一是担心后方那个“爸爸”的追赶,二是怕【踏虚】的“水上行走”效果会失灵。因为这个效果也不是没有限制的……只要觉哥身上的负重达到了一定的重量,那他一样会沉下去。因此,觉哥每多带一个人,相应的……他就得加快一点速度,其原理就像是打水漂(流体力学有云,流速越大压强越小,当密度比水大的物体掠过水面时,带动它下面的水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快速流动,从而压强减小,而更下面的水是静止不动的,产生的压强大,如此就对物体产生一个压力,当压力大于物体的重力时,物体就会弹起,这样的情况重复多次,物体就会出现在水面上跳跃的情况)。而假如他停在原地,就可能会让鞋子的踏水功能失效(与空中站立的功能类似,一旦失效,便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才能再次起效)。
“对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憋气技能?”纵然拖着四个人,觉哥仍有余力讲话。他也是刚刚才发现,叼着【氧气烟斗】跑,居然比正常呼吸跑步要轻松。
“不是憋气,是调息。”若雨在后方高声回道,“今天逛惊吓盒子的时候刚学的技能。”
“哦……龟息术之类的吗?”封不觉回头接道。
“等有空了给你看看就是了。”若雨回道。
……
虽然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这次她买来的这个技能,绝对是非同小可……
【名称:明玉功(第一层)】
【技能卡属性:特殊技能,永久掌握,能力随修炼提升】
【技能类别:???】
【效果一:神功初启,内息沉凝】
【学习条件:女性玩家,等级35以上,格斗专精A,开启灵术专精】
【备注:移花宫绝世武学,内家正宗绝顶心法。神功大成者,功力不绝,玄劲似冰,青春永驻,天下无敌。】
想必很多人的心中都会有这样一个疑问……若雨本身也是个不差钱的玩家,而且她的游戏水平也不低,按理说……她身上的装备和技能应该不比封不觉差才对,怎么从没看她拿出过什么传说级的东西来呢?
在这里,答案就可以揭晓了……
除了基本的配备(手电筒之类的东西)以外,若雨在主动购买装备和技能时,更倾向于那种具备“成长”特性的东西。而且一般的她还不要,她看得入眼的……都是极品。
比如【封圣】,就是一把“力量被封印”的武器。当这把剑斩杀的邪灵数量增加到一定数量时,它的封印就解除,直接变成一把传说级的神器。
又比如眼下这【明玉功】,别看其第一层的效果平平,但其价格可有数万技巧值之巨……一般人看到那莫名其妙的效果说明、再看看那价格……肯定就放弃了。但若雨在看到了“能力随修炼提升”这七个字后,便很果断地买了下来。
和封不觉那“实时提升”的做法不同,若雨就是那种要么别买,要买就一步到位的类型。她可以很有耐心地积攒技巧值,直到一件她认为“值得买”的东西出现为止(所以她练了这么多级,技巧值一直没花出去)。
在这种理念下,无疑会催生出一个“前期一般,后期逆天”的玩家来。而这……也是文森特把赌注押在若雨身上的原因。
……
“觉哥!大事不好啦!”
拖着四个人、跑了三分钟后,小叹的喊声忽从前方传来,其身影也随之出现。
“喂!你干嘛往回跑?”封不觉道,“你那边才是逃生的方向吧!而且我们身后还有追兵呢!”
“无所谓啦!”小叹一脸惊慌地吼道。
吼声未尽,便有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其身后的河道中徐徐逼来,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我这边来了个更狠的!”
水声哗哗作响,巨影憧憧而动。
小叹的喊声未落,那黑色的怪影便已顺着曲折的河道“钻”了过来,现出了真容。
“这货……大概就是《杜松树之歌》里的‘妹妹’了吧……”封不觉在看清那怪物的外貌时,迅速做出了这个推断。
虽然那怪物的体积接近一头大象,但她的基本外形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身上的衣物也完好无损。只是……这个“小女孩”和她的“爸爸”、“妈妈”一样,已然变得面目狰狞、无比骇人。
“觉老师,这怎么办……”前方的巨怪无疑给欧布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在第一时间询问了觉哥的意见。
“很简单……”封不觉的反应却是镇定自若,他微顿半秒,高声言道,“若雨、小灵,回头迎击追兵;欧布,把你的供氧设备分给小叹和布欧让他们先喘口气;至于前面那个怪物……”他说到此处,松开了欧布的胳膊,“……由我来对付。”
话音一落,所有人就都按照觉哥所说的去做了……在队友们看来,这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人质疑封不觉的策略,更没有人认为他会打不过前方的那个怪物。
“小灵,这追兵就交给我吧,你在高处稍微掩护一下就行了。”若雨当即在空中返身一跃,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小灵说道。
“没问题。”小灵紧随其后,应了一声。
她俩的配合也是十分默契的,若雨知道这种曲折的河道地形不利于小灵进行远程射击,所以她干脆就将主攻的任务担下。反正对若雨来说……什么地形都一样。
“布欧,改成漂在水上的状态吧。”另一边,落回水中的欧布立刻就从行囊中取出了另一套呼吸设备,并将自己的那套交给了飘在身旁的布欧。同时,他已转头对着小叹喊道,“嘿!小叹哥,快过来。”
对于已经憋气憋到脸发紫的小叹来说,欧布这一嗓子简直是救命稻草,他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过去,一把接过呼吸器就喘了起来。
“呼……多谢……”喘上几口后,小叹方才说道,“哈……我……都快……哈……憋死了……”
“唔……我也够呛啊……”在一旁刚刚接上呼吸装置的布欧也接道,“在气球状态下被高速拖行,还得承受来自两个方向的力道,我差点儿就吐了……”
“说起来……觉老师还真是厉害得离谱啊……”欧布这时接道,“他不但能在这黑花粉中呼吸、能暂时击退追兵(在之前那三分钟里,觉哥已将后方有怪物在追赶的事情告诉队友们了)、还能拖着我们四个人高速狂奔几公里,仍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布欧也点头接道:“而且……在经过这些之后,他居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单枪匹马就朝着那个怪物冲过去了……”
他们说到此处,全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觉哥那边,但见……
这一瞬,封不觉已然高高跃起,来到了怪物的上方,并取出了【燚龘】进行瞄准。这一回,他所用的弹药是……一块从河底捞起的巨型钻石。
当然了,“巨型”也是相对而言。拿去和砖块比那是没戏的,不过和那些首饰上常用的切割品相比,这玩意儿绝对是巨无霸级别。现实世界里你要是身怀这样一块钻石,恐怕早就惊动政府了……
“妖精!吃我‘钻石星辰弹’!”瞄准完毕的觉哥拉开弹弓,颇为中二地大喝一声,发动了攻击。
“切……模仿猴哥的语气,念出这种临时捏造的招式名……”远在数十米外的若雨听到了觉哥的喊声,不禁低声嘀咕道,“还自以为很酷炫吗……”
“哇!好帅啊~”同一秒,她后方的小叹、布欧和欧布三人,一齐瞪大了眼睛,六眼放光地望天惊叹道。
“唉……”若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药可救了……”
叱嘤——
此时,钻石破空之声骤然响起,耀眼的光芒,恰似那陨落的星辰。
“啊——”那怪物刚刚直起身子吼了一声,便被那“钻石星辰弹”打了个正着。
紧接着,一件无比恶心的事情发生了……
【燚龘】射出的这发“炮弹”,像是个钻头一样,从“妹妹”的天灵盖钻了进去,并高速旋转着……开始下沉。
下一秒,血、肉、皮、骨、筋、髓……以及许多谁也不知是什么的固体和液体,便尽数从那怪物身上喷溅了出来……那场面就像大白鲨生吞螺旋桨,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约八秒后,“钻石星辰弹”失效了。那怪物……自然也死了,而且死得很“壮烈”。其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已全都被裹上了一层糊状的、粘稠的尸体碎片……
“我去……这么强……”就连封不觉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发的威力会如此惊人,还好他反应神速,在第一波脑浆子喷出来时已用月步朝高处攀升了一段距离,否则他全身都得被溅满尸泥。
“嗯……不愧是觉老师,杀个怪也杀得如此有深度……”待怪物的尸体沉入水中后,布欧一边抹掉呼吸面具上的血肉,一边念道。
“嗯……不愧是觉老师,招式就是比一般人要狠一点点……”欧布也从水中慢慢探出头来(刚才他很聪明地潜到水里抱住头),沉声接了一句。
“啊……真是脏死了……”小叹就比较惨了,他站的位置离那怪物稍近一些,被溅得最多。好在他在现实中是当医生的,早已习惯了这些内脏啊、血肉啊之类的玩意儿,姑且还能忍,“算了……反正是在河里,洗洗就好……”
“男生们那边似乎已经解决了呢……”远处的小灵转头看了看觉哥他们那边的情况,对若雨道了一句。
“意料之中。”若雨冷冷应道,“如今的不觉很厉害……只要系统不限制他的能力,即使遇上一级衍生者,他也有胜算……”她顿了一下,“不过那是题外话了……总之,我们这边……”
话至此处,先前被觉哥击穿过一次的“爸爸”,也终于从后方追了上来。
“……我们这边……也速战速决吧。”若雨说着,将封圣竖摆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奇特的架势……
“喂喂……这是要干什么……”解决了巨怪的封不觉立于半空,回头便去观望若雨那一侧的情况,“那个架势有什么意义吗……”他一边念叨,一边已开启了数据观察的视角,“哦……能暂时不呼吸外界的空气,靠的是第一层的【明玉功】吗……不过,这也解释不了你现在的举动啊……”
封不觉之所以会疑惑,是因为……从数据上看,此刻的若雨并没有任何要发动技能的迹象。既然她不准备使用主动技能,为什么要摆出如此奇怪的架势来呢?
砰砰砰——
此时,沉闷的击水之声渐进,“爸爸”的身影也已清晰可辨。
不久前,这只怪物确实是被觉哥的【邪王炎杀炼狱焦】给击碎了……碎成了诸多焦黑的肉块。然而,这种程度的损伤,依然无法将其彻底杀死,因为他那膨胀起来的身体,本就是由许许多多零散的肉块拼凑出来的……
“似雨!小心点,你那边的那个体积虽小,但却比我这边的更难缠。”封不觉将烟斗从嘴里了拿出来,在半空高声提醒道,“砍成肉块他也能复原!”
“哼……”若雨神色如冰,冷哼道,“那是因为……你砍的方法不对……”
说话时,她已弹墙连跳,如飞燕闪返一般,高速杀到了那怪物的身前。
剑起,气荡,影错,招息。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利刃破肉之声,变得像风声那样轻盈……
那怪物都没来得及挥出一击,若雨就已经出完十余剑,并闪到了他的身后。
“我勒个去……”目睹这一幕的布欧和欧布当时就傻眼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四个字来。
“这起码也是A级格斗专精的技能了吧……”欧布念道。
“是啊,两秒不到出了几十剑……单凭体术是不可能的吧……”布欧接道。
“没有几十剑那么多啦。”正在河里洗脖子的小叹这时抬头插嘴道,“应该是在十四到十七剑之间的样子……”
这回,布欧和欧布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小叹。
“不是吧……小叹哥,刚才那招你居然看得清?”布欧惊道。
“没看清啊。”小叹回道,“正因为没看清,所以我才说十四到十七之间……若是看清了,那我就能说出准确数字来了。”
“唔……”欧布摸着下巴,沉吟道,“地狱前线的成员,果然都是高深莫测啊……”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爸爸”的肉块已纷纷落入了河中。很快,一摊血水便从水底漫开,散发出了阵阵恶臭。
“这样砍,才会死。”若雨收剑入鞘,翻身踏墙折回,并对着封不觉道了一句。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时此刻,只有封不觉“看清”了若雨的每一个动作,也只有他才知道……若雨所用的,并不是什么主动技能,而是一种将被动技能和魂意结合的高阶战斗方式。
首先,她用到了一个被动技能——【感知先制】。
今时今日,若雨的称号早已不是【灵剑士】了,经过几次更迭,她的称号已变成了【千邪斩】(是的,她已经砍了超过一千只怪)。而【感知先制】,正是该称号所附带的称号能力。
【名称:感知先制】
【特殊能力类型:被动】
【效果:感知敌人自身的能量、气息以及其周围空气的流动,判断出敌人的下一步动作】
【备注:身经百战之无双剑豪方可领悟之境界。】
这个技能……简单地说,就是个弱化版的零时差演算。当然了,纵是“弱化版”,它在战斗中……尤其是白刃战中……所能提供的优势,也是无法用数据去衡量的。
其次,若雨的魂意“极限效率”,也已被她开发出了进阶的用法——“限制爆发”。
由于完全版的“极限效率”对精神力的要求很高,不适合长时间使用,因此,若雨对其进行了钻研和改良……在反复的思考和演练后,她找到了一种更为有效率的使用方法。这……就是限制爆发。
以刚才的连斩举例,在发动攻击的瞬间,若雨并未让全身都进入“极限效率”状态,她只是解放了持剑的右手而已。这样,她既可以斩出那种超高速的斩击,又不必消耗额外的精神力去提升全身的状态。
单从这个“进阶运用”便可看出……若雨的战斗天赋实在封不觉之上。他俩几乎是在同一天里领悟了魂意,而且,无论在那之前还是之后,封不觉的游戏时间都明显要比若雨更多。但如今,又是若雨领先一步,通过修炼而掌握了新的技巧……
“确实厉害啊……厉害到让我这样的人都有点自卑的地步了……”封不觉望着若雨的身影,心中念道,“用【感知先制】读取了对方的动作,然后解放右臂,施展出了速度惊人、且极为精确的连续斩击(觉哥也是第一次看到限制爆发,所以他刚才会对若雨所用的架势表示不解,不过在看到以后,觉哥就立即理解了这个技巧的原理)……仅这两手,就已是顶尖高手级别的施为了。
然而,她真正可怕的地方还不是这份身手,而是别的东西……”
封不觉所指的“别的东西”,连若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她具备一种类似于“直死之魔眼”的能力。
这事儿……还要从当初那个“校园七不思议”的剧本说起。
在面对该剧本的最终BOSS“惠以子”时,若雨用一招就完成了击杀。而以她那时的装备、等级和基本体术来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时我就解释过——“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如武侠小说中的那些顶尖高手能够一眼看破对方的‘死穴’,从而一招制胜”。
没错,这就是若雨所具备的独一无二的才能。只要她的精神足够集中,就能在很短的一瞬间内……从敌人的身上看到涂鸦般纵横交错的线与一个个形成线的点……
起初,封不觉也没有发现此事,毕竟连当事人都不是很清楚。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若雨在他面前斩杀的敌人越来越多,觉哥便渐渐地察觉到了……
反过来讲……也只有封不觉这种拥有“零时差演算”、“数据视角”、以及极其缜密的思维的人……才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推测出若雨的这项能力。
还是拿刚才的怪物举例,如果说那怪物是由一堆积木组成的一个模型,封不觉的攻击……便是将模型打散,重新变成了一堆完好的积木,所以那怪物才能重新将自己给“拼”起来;而若雨的攻击,则是将每一块积木都切割开,变成一堆坏掉的碎积木,这种砍法……它自然是再起不能了。
“感知先制也好,魂意的高阶运用也罢,说穿了……都是实际‘行动’时才会用到的‘力量’。那种力量我也有,所有的超一流玩家全都有,只是具体形式因人而异。”看着踏墙归来的若雨,封不觉心道,“但直视‘死’的能力,却是属于另一领域的东西了……”
“团长,可以接着赶路了吧。”小灵的一句话将觉哥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对。”封不觉应了一声,从高处落下,再度站在了水面上,“这样……我继续拖着你们四个跑。小叹,你戴上一套呼吸器,走墙壁跟着我们。”说罢,他就收好弹弓,并重新叼起了烟斗。
同一秒,篆颉尊的声音传入了觉哥的脑海:“你们离这个区域的尽头已经不远了,赶紧走,否则它的‘妈妈’就要来了。”
“呼……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这是小叹摘下呼吸面罩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此时,觉哥他们一行人已来到了河道的尽头处。这里不再有黑玫瑰和毒花粉,有的只是一个向上逆流的瀑布。
“又是这种瀑布……”望着前方那逆行而上的水流,封不觉当即就联想到了上次来推理俱乐部时的遭遇,“莫非又要搞那种奇怪的脑内穿越设定吗……”
虽是有所顾忌,但他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毕竟这河道没有岔路,怎么也不可能原路折返回去。
“各位,咱们直接乘着水流上去吧。”来到瀑布边缘之时,封不觉减缓了速度,并收起了烟斗、回头对队友们说道。
“我是没意见,反正只是改变一下体重而已……”布欧接道。
“啊……我也无所谓啦,反正已经下过水了。”小叹接道。
“我也没意见。”欧布也表示同意。
不过……两位尚未落过水的女士,似乎还不太愿意跳下河。
“不觉,我在你肩上站一会儿你不介意吧。”若雨问道。
“哈?”封不觉愣了一下,回道,“不介意是不介意……但……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啦!”若雨还没回话,小灵便抢道,“泡在水里虽然不会损失什么数值,但离水后湿掉的衣裤黏在身上会超不爽的。”她顿了一下,“再说,我俩一路过来都没沾过水,到这儿了再跳下河,总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
“好吧……”封不觉接道,“那……似雨站我肩上,悲灵的话……小叹你来扛吧。”
“呃……怎么扛啊……”小叹道,“虽说我会游泳,但我可不保证有个人站在我肩上时我还能保持身体不摇晃。”
封不觉笑了笑:“呵呵……很简单,让她骑你脖子上不就……”
……
三十秒后,玩家们便进入了瀑布的水流中。这里的引力作用方向与刚才的区域不同,所以众人不必担心离开水流后会往“下”掉。对他们来说,刚才的“下方”,现在已是“后方”了。而刚才的“前”,才是现在的“下”。
“嗯……真的不会掉下去呢……”觉哥蹲在水面上,朝两侧伸直了手臂、绷紧肌肉,用一脸便秘般的表情念道,“明明承担了三个人的重量,仍旧没有掉下去呢……”
此刻,小叹、布欧和欧布都是各自浮在水面上漂流的;只有封不觉……像是杂耍一般蹲在水面上,且左右肩膀上还各站了一个人……
“我俩是女生,应该算1.5个人吧。”站在觉哥左肩上的小灵接道。
“那要看情况了……”封不觉回道,“假如那个‘人’指的是布欧,你俩的体重可能只能算0.8个人。”
“觉老师,我可以变得很轻的哦。”正好从觉哥旁边漂过的布欧适时地接(补)了一句(刀)。
“唉……”封不觉长叹一声,即兴吟道,“莫叹黄连苦,谈笑亦生悲。”
“呃……什么意思?”在不远处踩水的欧布转头问道。
“核心思想就是……”站在觉哥右肩上若雨接道,“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完全是嘴贱造成的。”
布欧闻言后,竟还露出佩服的神色:“嗯……不愧是觉老师,吟的诗也如此有深度……”
欧布也道:“不愧是觉老师……做反省时都比一般人要文艺一点点……”
“这俩货真的不是作者专门派出来凑字数的吗……相同的句式要用多少遍才满意啊……”封不觉表面上不好说出来,但心里却已在连番吐槽了。
……
众人乘着水流快速前行,不多时,“背后”那条金光灿烂的河便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光源。
这条“瀑布”的底下是没有金银珠宝的,也没有光线从河底照上来。玩家们不得不再度拿出照明设备,自行照亮眼前的道路。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玩家们就好似从黄昏“漂”到了黑夜里,而且还是那种不开灯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当然了,仔细想想……他们正在前往的方向,不就是不久前那片位于头顶的“黑暗”吗……
后知后觉之时,一股浓重的、若有实质的阴影已将他们包围,纵是觉哥手中的探灯,也只能照出五米不到的范围。
湍急的水流将他们不断向前推送,未知的黑暗似一头猛兽般朝他们迫近。
在这种情景下,玩家们的惊吓值自然是水涨船高……
小叹、布欧和欧布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游到了觉哥的附近,并相互拉住了对方。在他们心中,都隐隐升腾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只要被水流冲散到黑暗中,就再也找不回队友们了……
“呃……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好像变冷了。”数分钟后,小叹忽然开口道。
“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所以咱们的体温都降低了?”布欧接道。
“不,确实是变冷了。”若雨用坚定的语气接道,“气温从二十摄氏度降到了五度左右。”
作为一个没下过水的人,她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而且……两侧的石墙都已经不见了……”小灵接道。说着,她还将自己手中的手电往两旁扫了一下。
的确,原本相距三米的两面石墙,此时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只有黑绒般厚实的黑暗。
“这些……我都注意到了。”能够淡定地回应这些问题的人,眼下也只有封不觉了,“而且早就注意到了。”
“那你干嘛不早说?”若雨问道。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啊……”封不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黑暗渐浓、石墙间的距离渐宽、空气渐冷,这些都是凭视觉和体感便可知晓的事情。咱这一路上又没遇到什么怪物或者特别的东西,你们理应意识到这些才对吧……”
“嗯……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好像已经太晚了……”小叹接道。
“都一样……”封不觉用懒洋洋的语气地道,“就算我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些变化,也没能改变什么不是吗?最多就是精神上会比你们更淡定一些,不会萌生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慌感。”
“鉴于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产生什么恐慌感。”若雨接道,“下次你再发现什么情况……还是尽早说出来吧。”
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行……下次我……”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突然,一阵诡异的童音响起,打断了觉哥的话。
【敬个礼呀握握手……】唱到此处,那声音又忽然停顿了……
“啊!”就在此时,欧布大叫一声,沉入了水中。
“怎么回事?他不是抓着你们的吗?”封不觉当即转头看着布欧和小叹问道。
“我……我不知道……”布欧整个人都吓傻了,他神情木讷地看着觉哥,吞吞吐吐地回道,“他……歌声响起时……他好像……自己松手了……”
这时,那童音诡异地笑了起来,并接着唱道:【嘻嘻……找到一个好朋友……】
“找你【哔——】……”封不觉直接就骂了出来,“别跟我来这套,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觉哥很清楚,在普通难度的剧本中,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毫无征兆的瞬杀剧情。而且他在第一时间就打开游戏菜单确认过了……团队栏中,欧布现在的状态仍是“生存中”。因此……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极有可能只是一段惊吓剧情。从先前的气氛铺垫、到这歌词内容……都是心理战的一部分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要在气势上压到对方,破坏对方营造出的恐怖氛围,这样……敌人便会露出破绽。
【找呀找呀找朋友~】隔了数秒,那童音又一次唱了起来,看来“它”是想无视觉哥,将刚才的事情重复一遍。
但……封不觉又岂会让他如愿……
“唱你【哔——】啊!”觉哥立刻就用比对方响亮两倍的嗓门儿,朝着前方的黑暗中大吼,“哥跟你说话呢!”
这回……那声音没能顺利唱下去,它不得不停顿了几秒,再继续道:【找到一个好朋……】
“你他喵的是耳聋星人啊!”封不觉喊道,“有种你再唱一句试试?”
短暂的沉默后……【敬个礼呀……】
“少林功夫醒~好好嘢~少林功夫劲~系好劲!我系铁头功~无敌铁头功!你系金刚腿……金刚腿!”封不觉就用这样的一首歌,把“它”的下一句唱词扼在了喉中。
终于,在觉哥唱到“少林功夫好嘢”这句的时候,“它”忍无可忍了……
“停下!”那童音暴喝道,“难听死了!”
这声咆哮,宣告着……“它”已被带入了觉哥的吐槽节奏。某种意义上来说……胜负已分。
“呵呵……原来你听得到我说话啊?”封不觉停下了他那无节操的演唱,笑道,“那好说啊,想跟我谈条件……先把我的同伴交回来。”
“不交又如何?”它问道。
“我系金刚腿!金刚腿!呜喔~呜噢——”一句声嘶力竭的高音唱词回应了它的问题。
“好……算你狠……”它那震惊中透出无奈的语气,让人可以很直观地体会到,它此刻的心情是——蛋疼。
哗哗哗——
下一秒,欧布的身影便猛然从玩家们附近的水中冒了出来。
“哈啊……哈啊……”他一探头出水,便大口喘息起来,“哈啊……刚……刚才……发生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你还应该庆幸,自己刚才不在这里。”若雨对欧布说这话时,目光却是落在觉哥的身上,其眼中尽显鄙视之色。
“疯不觉……我本以为……那些关于你的传闻,有些言过其实……”片刻后,它又开口了,“如今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们还没有正式‘见面’吧?”封不觉道,“至少……我还没有见到你的本尊不是吗?”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可别告诉我,你的本体就是一只麻雀啊……”
他话音未落,篆颉尊的声音便在其脑中响起:“疯不觉,别做傻事……若你和‘它’正面冲突,那是必死无疑的,连我也帮不了你……”尊哥很严肃地说道,“眼下,‘它’已和剧本中的‘我’合为一体了,你只要找到那个小男孩儿的尸……”
“闭嘴!篆颉尊!”
这一瞬,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它”竟是高喝一声,打断了觉哥脑海中的声音。
“哼……你们以为……我听不到吗?”它冷哼一声,言道,“篆颉尊,当你说出第一个字时,我就在听着……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它在和谁说话?”布欧一脸疑惑地左顾右盼,口中念道。
“嘘——别打岔。”封不觉偏过头,小声示意布欧先不要说话。
其他队友见得觉哥此举,也是心领神会,纷纷抑住了提问的欲望。
“你以为……你还是这里的主宰吗?”它沉声(虽然压低了嗓门儿,但毕竟是童音,区别不大)道,“你以为……区区几名异界旅客,就能把我的‘寄生体’给消灭掉?”它冷笑一声,“恕我直言,篆颉尊,就算我的本体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下一秒,尊哥的话语响起,这回,他的声音已不再局限于觉哥的脑中了(因为已经没必要了),而是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状态:“呵……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奠寉王!”
“奠寉王”这三个字,似是平地一声惊雷。
那“王”字出口之际,玩家们的耳畔便传来一声金属炸裂般的巨响,紧接着,他们周围的景物骤变……刺目的阳光突从头顶照下,湍急的瀑流则瞬间变成了滚滚黄沙。
这眨眼的功夫,六名玩家已来到了一片荒凉、炎热的沙漠之中。
“你居然……知道……”隔了几秒,奠寉王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名字……”
“在这个宇宙中,只有极少数的、几个极其高位的存在……方才知道你的名讳。”篆颉尊回道,“而我……正是这其中之一。”
“哼……好吧。”奠寉王冷冷接道,“作为一个诞生于‘新纪元’的神祇来说,你确实算得上学识渊博了……”
“呵呵……”篆颉尊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可不是什么神祇,我和你一样……只是一个‘看守者’而已。不同的是,我恪尽职守,而你……却叛离了自己的使命。”
“你有什么资格来评论我的决断和行为?”奠寉王接道。
“资格?呵……”篆颉尊冷笑,“作为一个不请自来、潜藏于我脑内世界的不速之客,你是否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呢?”
“我认为,没有那种必要。”奠寉王接道,“此时此刻,我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在你之上,只要我不与‘系统’直接冲突,便无人可以阻止我。”它顿了一下,“一旦这几名异界旅客……哦,不对……应该说,一旦疯不觉被我杀死,你将我驱逐出去的唯一希望也会随之消失。”
“所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篆颉尊说到这儿时,忽然加快语速,高声道,“疯不觉,背着阳光走,五公里外就是下一个剧情触发点!”
“收到。”觉哥闻言,果断地应了一声,随即就对队友们道,“各位……详情我之后再解释,总之,这个‘篆颉尊’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大家就按照他的指示上吧!”说罢,他已迈开步子,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此时,若雨和小灵都已从他肩上下来了,而小叹、布欧和欧布也纷纷从沙子里爬了出来。他们不明白这种类似“神仙吵架”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天上那两个声音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他们都很信任封不觉,所以……这五人二话没说,就跟着觉哥一同跑了起来。
“切……竟耍些小聪明。”奠寉王见玩家们在尊哥的指示下迅速行动了起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它不屑地啐了一声,随即又朗盛道,“异界旅客们……我知道,你们并不在乎这虚拟的‘生死’,但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继续向前,只有死路一条!”
事到如今,它也不用再玩什么虚的(设计惊吓桥段)了,放点怪物出去才是正道。
霎时间,只见……在玩家们前方百余米外的沙漠中,冒出了数十根比电线杆还粗的、如骨节状的尖锥……
数秒后,锥下的沙地便缓缓隆起……随着那些黄沙流泻而下,一只只巨大的、黄褐色的蝎子出现在了玩家们的视线中,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哦……中东金蝎。”看到那些怪物的刹那,觉哥便十分淡定地念出了它们的学名。
“听你的口气,好像并不是很厉害的生物啊。”若雨接道。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实际接触过。”封不觉接道,“只是……我听电视节目里说,这种蝎子性情凶恶、具侵略性,而且神经质。”他停顿了半秒,“考虑到我们眼前的这群蝎子体积比河马还大,我觉得不能大意啊……”
他说得没错,中东金蝎无疑是蝎子中的异类。通常毒性较强的蝎子,螯肢都会相对较小,但这种蝎子……不仅毒性猛恶,还生有一双强大的螯肢,加上凶残的性格……可说是天生的怪物。
“无所谓……”这时,小灵开口了,“只要在开阔地带……像这种非灵体怪物,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话音未落时,她已然双枪在手。
“呃……悲灵姑娘,要消灭这么大的怪物,用手枪的话……火力不太够吧……”布欧见她拿出的不过是两把手枪而已,便在一旁好意地提醒道,“虽然我的射击专精一般,不过我行囊里有RPG,要不然……”
砰砰砰……一阵枪响打断了布欧的话语。
这一刻,小灵不由分说,左手已然连扣扳机,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怪物打出了四发银色的子弹。
【名称:弑月】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极强】
【属性:冰】
【特效一:新月(根据射击者意愿,使弹道在一定程度内自动校准)】
【特效二:圆月(无限的弹药)】
【特效三:残月(枪身始终保持恒温)】
【特效四:月食(100%的属性触发率)】
【备注:诞生于月影之中的极寒之枪。】
呲啦呲啦……
两秒后,那些子弹便全数打在了同一只巨蝎的身上,发出了冰雹炸裂般的声响。
霜白色的寒气在那怪物体表急速蔓延,纵然它奋力挣扎了几下,但还是在顷刻间就被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冰疙瘩。
而这一刻,小灵右手所持的那把枪……也开火了。
【名称:陨星】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极强】
【属性:火】
【特效一:星轨(根据射击者意愿,使弹道在一定程度内自动校准)】
【特效二:星云(无限的弹药)】
【特效三:星火(枪身始终保持恒温)】
【特效四:流星(100%的属性触发率)】
【备注:诞生于星辰之中的炽热之枪。】
轰轰轰——
金色的子弹在命中目标后纷纷炸开,爆裂的能量将那只冻成冰块的怪物炸得粉碎……
就这五秒不到的光景,小灵便轻松地干掉了一只巨蝎,而这一举动……也再度让布欧和欧布叹为观止。
“我去……要不要这么犀利啊……这种级别的怪物,换成我和欧布来打,起码也得用上一个技能,而且还得掉点生存值吧……”布欧心道。
欧布心里也道:“这样看来……她还真没说大话,只要在开阔地带,类似的怪物确是来多少死多少……”
“我说……咱们也稍微活动活动吧。”跑在最前面的封不觉,此时也祭出了【死亡扑克】,并用懒散的语气念道,“毕竟……怪物的数量不少,而且全都挡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用远程武器逐个清理的话……虽是安全低耗,但会影响我们的前进速度。”
“你负责正面突进,小灵负责侧翼,我负责紧急情况下的援护。”若雨即刻说出了一个战术,作为对觉哥的回应。
“哈!好建议,走着!”封不觉欣然接受,并径直冲向了前方的蝎群。
“呃……大姐头……那我们干嘛?”不知为何,布欧对若雨的称呼就这么很自然地转变了。
“你和欧布跟在后面,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这里由我们来开路。”若雨回完这句,立即又看向小叹,“小叹,万一有漏网之鱼或突发状况,你要保护好队伍的后方。”
“没问题。”小叹回了一句,并从身侧的护鞘中抽出了他的【蓄能三棱军刺】,随时准备应敌。
六人对话之间,脚下也没停,在封不觉的率领下,他们形成一个菱形队势,以极高的速度朝前奔袭而去。
十秒不到,觉哥已来到了蝎群的边缘,其眼中骤燃肃杀之色:“来得正好……一直就想试试AOE来着……”
念及此处,死亡扑克的特效五【追魄(随机消耗三十张牌,在一瞬间释放出1-100张威力等同于“7”的单张扑克)】已然发动。
一百张光牌自觉哥掌中飞散而出,击向了其前方的蝎群。
这还没完……当扑克尚在半空之际,封不觉已是猛踏一步,飞跃而起,应喝出招:“岚脚-乱!”
短短三秒之间,数十道充盈的半月形光芒无序地散射而出,若漫天花雨般轰向了蝎群。
在扑克与岚脚的双重攻击之下,蝎群死伤惨重,绝大多数都已丧失了战斗能力。
封不觉见攻击十分奏效,暗自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担心这些怪物的强度可以顶住AOE的伤害。不过从实际情况来看……普通难度就是普通难度,纵然有强力的“主宇宙BOSS”做后台,这剧本里的怪物也没强到哪儿去。
“就这样而已吗……”觉哥落地之余,还不忘忙里偷闲地来了一发【野球拳】,并说道,“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是啊……比想象中弱多了……”后方的小灵也接道,“连掩护的必要都没有了……”
“狂妄的人类……”奠寉王见自己放出的蝎子根本构不成威胁,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它那童音(由于寄生在剧本BOSS的身上,现阶段他只能用这种嗓音说话)很快就再度响起,“解决了几只虫子就自以为是吗……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呢!”
其话音未止,玩家们前方的一个沙丘便已轰然爆开。
原以为,那沙中会窜出一头巨兽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出现的却是一个极小的黑影。
由远及近后,玩家们便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影。
那个“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从外表上看,他只是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孱弱”的丧尸……他面无人色、皮肤溃烂、且行动缓慢……感觉上,随便找个钝器在他头上敲一下子……就能将其搞定了。
然,封不觉却可看出……这只怪物非同小可。
“哦……这个倒是挺厉害的嘛……”觉哥在对方现身的刹那便通过数据视角对其进行了观察,当即心道,“单从数据强度来看,和之前的‘爸爸’旗鼓相当……”
“这什么呀?搞笑吗……”不过,布欧对此却是浑然不知的,在他看来,前方那怪物简直弱得掉渣。
“这样的怪物,就算是我也能轻松解决吧。”欧布也自信满满地接道。
“哼……你们都太天真了。”封不觉冷哼一声,回头对那两位言道,“不要被外表骗了,你们忘记大明湖畔的弗利萨了吗?”
“与其说是大明湖畔不如说是那美克星吧……”小叹忍不住吐槽道,“话说这真的有可比性吗……”
“呃——”就在他们对话之际,那怪物口中发出了一声低吟,并且……冲了上来。
“总之……这家伙就由我来处理好了。”小叹道了一句,顺势对那怪物发动了【画个叉叉诅咒你】,并手持军刺冲了上去。
“小心!这货的攻击力……”封不觉做出提醒时,小叹已经冲上去了。
下一秒,那怪物便举起前臂,朝着小叹猛然挥下。
王叹之身法高绝,自是不会被这种攻击轻易打到;他只是微做调整,便在不破坏自身体势的前提下便避过了攻击,一击砍中了怪物的脖子。
【蓄能三棱军刺】此时是满能量状态,一刀斩下,足有200%的攻击力,而且还有诅咒技能的10%伤害加成,其威力几乎抵得上一个主动技能了。
小叹本以为……这一轮交锋便可将目标击杀,但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首先,他的军刺确实砍到了怪物的脖子,但那怪物……只是稍微破了点皮。
是的,一只看似弱小的丧尸,被一把可蓄能的精良级武器砍中脖子……只破了点皮。
其次,怪物那抡空的一击,虽然没有击中小叹,但却结结实实地拍到了沙地上。
而这一巴掌造成的结果竟是……沙地上被轰出了一个半径十余米的巨大凹坑;一股若导弹爆裂般的冲击力……掀出了层层沙浪,将所有玩家都逼退了几分。而其中最惨的自然就是小叹了……由于离得近,他被那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五内翻腾、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我还会回来哒!”飞向天际的小叹,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台词。
但他并没有化作星星消失在天边,因为……
“回你个头啊!”小灵跳到了半空中,一把抓住了小叹的腰,将其拽了下来,“你个笨蛋!”
“我怎么知道一只长得像弱鸡一样的丧尸会这么厉害啊……”小叹委屈地回道。
“呸……我都说了……不要被外表给骗了……”此时,稳住身形的封不觉吐掉了口中的沙子,说道,“这只怪物的基本形态和速度都和一般的丧尸一样,但是它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高得离谱,比起刚才那些蝎子……这家伙级别要高得多。”
“那怎么办……”小叹落地之后(因为是在沙地上,从高处落下也没有什么损伤),即刻接道,“难道要在这种怪身上使出【魔贯光杀炮】那个级别的技能吗?”
“不……我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封不觉神情微变,“那就是……”
……
五分钟后,玩家们便顺利地来到了篆颉尊所说的“下一个剧情触发地”——一栋椭圆形的石造建筑前。
他们……哦,对了,对于刚才那只怪物,觉哥想出的办法就是——绕过去,别理它。
事实证明……非常奏效。
“疯不觉!我劝你立刻停下,否则你会后悔的!”奠寉王的声音又一次从空中传来,从它的语气便可听出……它已有些着急了,“我会让你死无葬身……”
“葬你个【哔——】啊!”觉哥又用一句脏话打断了对方,“你还敢跟我提什么葬身之地?老子从进剧本到现在,一直就是在找你的尸骨有木有?有本事你来个器官捐献加火化加骨灰洒海一条龙啊!”他仰头叫嚣道,“你再跟我啰嗦一句试试?信不信哥把你的尸体当夜宵一样吃掉?”
也不知为何,他这一阵喝骂过后,奠寉王还真就不说话了……
“呃……觉老师,吃尸体什么的……你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半晌后,布欧斜视着觉哥,战战兢兢地问道。
“呵呵……”封不觉笑而不语,随即就走向了前方的那栋石建筑。
这建筑的外形就像半个橄榄球,高逾十米,宽五米左右;其整体都是白色的石料所构成,石头表面坑洼不平,布满粗犷的横纹;而在这建筑背光的那一面上,还并列着三个高两米、宽半米左右的黑窟窿……
“对,就是那里!那就是通往海盗宝藏的通道入口!”此时,篆颉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被奠寉王寄生的尸骨就在……”
忽然,他的话戛然而止,好似是中断的电话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嘿!尊哥?”封不觉朝天喊道,“怎么了?说话啊!在哪儿啊?这三个哪个才是入口啊?”
“呃……莫非尊哥用的是‘喂喂操(即小灵通)’?”小叹接道。
对于小叹用的老梗,五名队友皆未回应……
他们就这么等了两分钟,篆颉尊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看起来,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辨识那入口了。
“怎么办?分头走吗?”小灵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
“或者……我们也可以留几个人在外面,先让一到两个人下去探路。”布欧也想出了一个办法。
“不用那么麻烦。”封不觉却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直接否定了他俩的提议,“交给我就行了。”
“你要干嘛?”若雨虚眼望着觉哥问道。
“呵呵……”封不觉得意地一笑,“我要……”他蹲下身,随手抓了一把沙子,“……算一卦。”
“嗯……分头走的话,果然还是两两一组吧。”
“也可以留三个人在上面,让另外三人分别从三个入口下去……”
在觉哥将他的计划说出来以后,队友们就把他当成空气一般晾在了一旁,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喂!什么意思啊!”封不觉嚷道,“无视我啊!”
“觉老师……我们这儿在说正经的呢,玩笑话说过就算了吧……”欧布转头回道。
“谁开玩笑了?”封不觉一脸不悦地回道,“我就是要算一卦……”说着,他便走到了那三个洞口的前方,将右臂伸平,“看好了……”
呋——
封不觉撒手一挥,其手中的那把沙子就随风飘散了出去,飘向了三个洞口中靠右的那一个。
“好了,我算完了。”觉哥说的是实话,就在他撒沙子的时候,他已发动了【料事如神】,并在心中问卜道“真正的入口是哪个”。
“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嘛?”封不觉见队友们都没有反应,便接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小灵接道,“首先……通过‘算一卦’这种方式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比较扯淡。”她掰着手指头念道,“其次呢……如果团长你真能算出点名堂来也就罢了,可你那是什么呀……毫无说服力好不好?”
小叹也在旁撬边(上海方言,意思类似北方方言中的“托儿”)道:“是啊……觉哥,哪怕你摆个噱头、测个字什么的呢……你上高中时不是靠这手坑过好多人了么……”
“我这是技能!技能!”封不觉吼道,“少废话!跟我下!”他也懒得多解释,转身就往那入口里一钻,一副“你们爱来不来”的样子。
望着觉哥所进入的那个洞口,五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若雨第一个说道:“我相信他。”说罢,她也跃进了石窟中。
见表姐下去了,小灵也无奈地道了一句:“算啦……走吧,也许团长真是神机妙算呢。”
于是,小灵、小叹、布欧和欧布四人,也先后跟了进去……
……
同一时刻,混沌焦土,魔城。
“大人,奥因克已将SCP-762送到了。”咒神官塔利欧姆单膝跪地,拜服在魔王的王座前言道。
“他去哪儿了?”众魔之首单手托腮,慵懒的坐姿同样透出无比的威严和压力,“为什么是你在跟我禀报?”
“呵呵……那猪头……似乎是害怕再见魔首,他送完了东西后,给我留了个口信便遁去了。”塔利欧姆笑着回道。
“哼……莫名其妙的杂碎。”众魔之首脸上的数个眼睛一同闭上,并长吁了一口气,“难道本王在他的眼里……就是个弑杀的狂魔吗?”他稍稍歪了一下头,“他竟连到我这里领赏的胆量都没有?”
“非也非也……”塔利欧姆用他那一贯的、阴冷的语气接道,“吾王魔气鼎盛,像奥因克那等戾气缠身之徒,一旦欺近,便会本能地生出几分惧意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魔气鼎盛……吗……”众魔之首放下了手,直起上半身,眼神微变道,“哼……塔利欧姆……在见识过‘那个家伙’的力量之前,你的奉承听上去还只是‘无聊’罢了,可如今……”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你这话听起来,却更像是‘讽刺’……”
“小人不敢!”塔利欧姆赶紧高呼了一声,改单膝跪地为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来。
适才那些微的杀意,已然让塔利欧姆的全身抖如糠筛。因为他明白……这几天,魔首的心情很不好(我知道你们想到了什么,所以我想插一句,心情不好的原因并不是大姨夫来了)。而魔首心情不好时,就喜欢随意杀人……就算是塔利欧姆这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咒神官,也可能因为一言不慎而被抹杀……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的。”短暂的沉默后,众魔之首再度开口道,“我不会再滥杀任何人了……”
塔利欧姆闻言,缓缓抬头道:“大人……您这是……”
“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塔利欧姆。”众魔之首接道,“或许……奠寉王离开‘虚无之门’……是命运的选择吧。”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远、怅然,“我曾说过,若我能遇到比我更强的‘魔’,我便会臣服于他……呵……”
魔首竟然笑了,而且是苦笑。
这可能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露出这种笑容。
“……如今,我已见到了这样一个存在。”他接着说道,“即使我们把奠寉王装进SCP-762,重塑虚无之门的封印又如何呢?”他摇着头道,“我的‘心境’已经变了,因为我知道……在那门内,有一个比我更强的存在……”
一般来说,若是让封不觉凭直觉随机进行某种“选择”,八成会选中很糟糕的选项。
而如今,【料事如神】这个称号能力,很好地弥补了觉哥在“运气”上的不足。只要技能不在冷却状态,他就能通过“算一卦”来完成选择。
比如眼下,觉哥就成功地依靠着技能……找到了任务目标。
之前的五分钟里,他顺着通道一路向下斜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滞,就来到一个十分敞亮的山洞之中。
这洞中的光源不是他物,正是各种堆积如山的财宝……
“居然还真被你猜对了……”不多时,若雨也赶上了觉哥,从那通道口跃入了洞中。
“都说了……”封不觉回头说道,“不是猜的,是我的称号能力。”
“哦?竟还有这种能力?”紧随其后的小灵听到了觉哥和若雨的谈话,即刻接道,“莫非……先前那个房间里藏有技能卡的事情,也是团长你算出来的?”
“不。”封不觉回道,“那是篆颉尊暗中告诉我的。”他神色微变,“诶?你怎么会想到那个?”
“因为你那时候的表现有些奇怪啊。”小灵看着觉哥道,“起初……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你提出让我们搜索那个房间;虽然找了许久仍一无所获,但你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她顿了一下,“可是,在找到了那张技能卡后,你就好似理所当然一般准备离开那里。”她撇了撇嘴,“这一系列的举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那房间里有、且只有一件物品。”
“唔——厉害啊……”这时,小叹、布欧和欧布三人也都来到了洞中,布欧听到小灵的推理便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即使注意到了些许异常,你也未必会往深了想。”小灵又看向了布欧,说道,“因为那种程度的异常,并不足以说明什么。我也是在得知了团长真有‘占卜能力’之后,才结合先前的事情……做出了推测。”她耸耸肩,“结果还是错的。”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能推理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封不觉接道,“毕竟尊哥和我暗中交流的事你们都不知道,也不可能凭空就得出那种结论。”觉哥说话之际,已然关闭手中的探灯(此地光线充足,无需照明设备),迈步朝前走去。
“好了,咱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宝藏’上来吧,关于我和尊哥的事情可以等通关了以后慢慢跟你们讲。”封不觉边走边道,“各位……都留神点儿,洞里没有骸骨之类的东西,这暗示着三种可能的情况……”
他停顿了两秒,接道:“一,宝藏周围不存在任何陷阱或其他威胁;二,宝藏周围的陷阱或威胁已经把之前来到这里的寻宝者统统弄得尸骨无存了;三,我们是第一批来到此处的寻宝者,前方存在陷阱的概率是50%,但如果有……必定是未触发状态。”
“放心吧,没有陷阱。”忽然,奠寉王那童音在洞窟中回响起来,“我已经把此地所有的负面FLAG都清理掉了……眼下,这里有的只是满地的金银珠宝,以及……”它说到这儿时,觉哥前方的财宝堆像是山体滑坡一般垮散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箱,“……一件海盗世界中的至宝。”
“哼……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咱没准就信了……”欧布闻声,当即抬头高声道,“但从你这个不久前还想杀死我们的家伙口中说出,鬼才会信哪!”
“是啊,觉哥。”小叹也接道,“这摆明了是圈套,千万别……”
“没事。”封不觉摆了摆手,打断了小叹,“我心里有数。”
两秒后,觉哥也抬起头,提高了声音说道:“奠寉王,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奠寉王接道,“篆颉尊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也可以引导你去找寻物品、我也可以保证你们通关,并且把‘你想知道的’那件事告诉你。”好似是担心觉哥不信,它微顿半秒后又补充道,“我是诞生于‘上古时期’的神祇,我所知道的事情,篆颉尊未必知道;而篆颉尊所知道的事情……等我彻底占据它的躯壳之后,我自然也都会知道。”
“呵呵……”觉哥笑了,“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我有什么理由背弃与尊哥的协议,转而和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交易呢?”
“你最好想想清楚……疯不觉。此时此刻,我对这个‘脑内世界’的控制力是在篆颉尊之上的。”奠寉王回道,“只要你站到我这边,篆颉尊翻盘的希望就会彻底消失……也就是说,你在选择我这边的时候,就等于是‘赢’了。”它语气微变,“反之……你若依然固执己见、与我为敌,又会如何呢?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我驱逐出这个世界吗?”
“嗯……好像有点道理啊。”觉哥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句。
奠寉王却以为自己已经让对方动摇了,它继续道:“一边是百分之百可成立的交易,另一边则是不确定的冒险……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也对啊……”封不觉点头道,“无论是你搞定了尊哥,还是他驱逐了你,对我来说区别都不大。我一个异界旅客,也不怕你们会报复。”他摸着下巴沉吟道,“这种情况下,我选择站到你这边,似乎会轻松一点呢……”
“那么……你是答应了?”奠寉王问这句话时,语气中透出了些许紧张的情绪。
“没有啊。”封不觉面带微笑,贱贱地回道。
“你……”奠寉王这会儿是真想骂人,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怒火。
此刻的奠寉王……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保险推销员,对着客户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大堆,就在拿出合同要签的时候,人家回了一句:“我没说要买啊”。
“条件方面……”封不觉举起一手,朝上方撮了撮手指,“咱们再谈谈呗。”
“你想怎么样?直说吧……”奠寉王有点失去耐心了,它还从未见过如此贪婪、狡猾、无耻的家伙,但它又不得不和对方谈判。因为……它和篆颉尊一样,没有退路。
这次“寄生”花去了奠寉王极长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它将多年积蓄下来的力量尽数散去,方才逃离了“虚无之门”、并悄悄潜入了篆颉尊的脑内世界。它很清楚……这种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一旦失败,它就会被抓回去,永远地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本来它就快成功了,可万万没想到……封不觉这不速之客却在它即将“化形”的关键时期,通过篆颉尊的引导,进入了这个剧本世界中……
根据系统的默认剧情,该剧本的最终BOSS就是那个在童谣中自称“我”的小男孩儿。而奠寉王潜入脑内世界后的第一宿体……正是这BOSS的尸骨。
假如玩家们按照正常流程通关,奠寉王就会失去宿体,并以一种极其虚弱的状态脱离篆颉尊的大脑……若那种情况发生,他可就完了……
因此,这位上古守魔不得不委曲求全,和封不觉这趁火打劫的家伙谈条件。
而觉哥也早已看穿了这点——真正不愿冒险的那个……是奠寉王自己。
“呵呵……我看……不如这样吧。”封不觉略一斟酌,开口道,“你先把这个剧本里所有能让我们带出去的物品和技能卡……统统拿到这儿来吧。呃……算是表达一下诚意。”
【主线任务已完成】
当封不觉用【海盗的金钥匙】解锁那金属宝箱之时,系统提示便随之响起;任务栏中那条【顺流前进,寻找并开启海盗的宝藏】亦被勾去。
“嗯……我瞧瞧……”觉哥用双手掀开了箱盖,一脸欣然地念道,“嚯……还真不少啊……”他略微扫了一眼后,又抬头高声道,“全在这里了吗?”
“是的。”奠寉王用颇为郁闷的语气接道,“我已经把这个剧本里所有能让你们带走的高品质物品统统移动到这个箱子里了……一共是六件装备、四个消耗品、一件其他类物品,还有两张技能卡。”它说到这儿时,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补充道,“那件其他类的物品,就是我所说的……‘海盗世界中的至宝’。”
“嗯?难道是one piece吗?”封不觉说着,便低头在箱中翻找起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奠寉王回道,“我指的至宝是……”
“哦……是这个。”封不觉打断了对方,并从箱中取出了——一个大号儿的镀银酒杯。
【名称:黑胡子的头骨】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开启黑胡子的宝藏】
【备注:有人说,黑胡子的头被砍下之后,围着“冒险号”游了很多圈,之后就永远地消失在了大海的深处。也有人说,梅纳德中尉把砍下的头颅挂在军舰的牙樯上,带回了弗吉尼亚。一星期后,他们熬煮了黑胡子的头颅,并用银箔裹着做成了酒杯,送到小酒馆中供人使用。直到某一天,一群觊觎黑胡子的财宝、却苦于没有线索的人,盯上了这个镀了银的海盗头颅……不久后,它便在美国的东海岸神秘消失了,从此再无音讯……】
觉哥拿起酒杯时,已挥手示意队友们一起过来围观,所以,他们也都看到了物品说明。
“嗯……品质虽是传说,但感觉上……很多让人看不懂的地方啊……”布欧看完后说道。
欧布也应道:“是啊,说是可以开启黑胡子的宝藏,但又没说那宝藏具体在哪儿……而且备注里说的事情我也看不太懂啊……什么‘冒险号’、‘梅纳德中尉’……”
“哼……实在是太无知了!”封不觉突然提高声音喝了一句,“连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都不知道!你们这样还算是海盗吗?”
“对不起!船长!让您失望了!”布欧和欧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道,并双双露出了一脸惭愧之色。
“喂——干嘛要道歉啊!你们本来就不是海盗吧!”小叹见状都惊了,“还有……为什么称呼从‘觉老师’变成‘船长’了啊!”
“呃……对啊……”布欧有些木讷地念道。
欧布伸手抹了把鬓角的汗水,干笑两声:“呵呵……因为觉老师太有气势了,情不自禁就……”
“听好了!你们几个!”而一旁的封不觉却是一副还没出戏的样子,接着刚才的话题,像是教学般说道,“黑胡子,即爱德华·蒂奇……乃是恶棍中的恶棍,海盗中的海盗。从他踏上安妮女王复仇号的那一刻起,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他便扬名七海,令人闻风丧胆。但……短暂的辉煌后,便是毁灭。最终,在两艘英国海军战舰的围剿下,黑胡子被消灭了……‘冒险号’是他死前所搭乘的海盗船名,而‘梅纳德中尉’,正是率领士兵将其围杀的男人。”
他稍作停顿,接道:“其实,严格来说,黑胡子真正的死因是……宿醉。那一战……如果他足够清醒的话,海军们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的眼中显出些许惋惜,叹了口气道,“战斗过后……士兵们在黑胡子的身上总共发现了二十五处刀伤和五枪伤……这疯子简直就像是典韦附体一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说到此处,他又摆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激战过后,梅纳德下令将黑胡子的头颅砍下,并把尸体扔进海里喂鲨鱼。从那以后,关于头颅的传说就流传开了……而其中比较有名的版本,就是这件物品备注中提到的那两条。”他顿了一下,有意压低了声音接道,“据说……皇家海军搜遍了黑胡子的船队,却只发现了145袋可可豆、11桶葡萄酒、1桶蓝靛和1包棉花;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藏宝图……
伴随着黑胡子的死亡,他掠夺来的大量财宝亦下落不明。就像他生前所说——只有魔鬼和我本人才能找到藏宝的地点。”
“哇~好厉害啊~”小叹、布欧和欧布三人皆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觉哥,齐声点头叹道。
不知何时,这三人已经坐下了……而且是围绕着觉哥、抱膝席地而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是幼儿园大班在上课呢……”小灵虚着眼,颇为无奈地看着眼前那四位男玩家。
“唉……哪家幼儿园的老师会跟小朋友们讲这些啊……”若雨扶额摇头。
这她就有所不知了……封不觉当志愿者的时候就去给一些小朋友讲过类似的故事,当然了……结果就是,他成功地登上了很多机构(包括执法部门、社会福利机构、以及部分非营利性组织)的黑名单。
“故事时间结束了吗?”此时,奠寉王的声音再度响起,“疯不觉,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你也该表个态了吧?”
“呵呵……急什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呢。”觉哥笑着回道。
“交易完成后,我自然会把有关‘那颗宝珠’的一切都告诉你。”奠寉王接道,“但现在不行……你还什么都没有答应,我岂能……”
“我知道~我知道……”封不觉打断了对方,“我要问的不是那个。”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队友们使眼色、打手势,示意他们赶紧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分了,“我想问的是……在与你达成协议之后,我们还能通关吗?”他摊开双手道,“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们目前所剩的那条主线任务,即这个剧本的第一主线——【寻找‘我’的尸骨】,无疑是一条针对你、并会引导我们去消灭你的任务。我们若是和你成了一伙儿,岂不是与通关条件产生矛盾了吗?”
“这你大可以放心。”奠寉王回道,“只要你们接下来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就可以走‘隐藏剧情’流程来通关,主线任务会发生变化的。”
“哦?有这等好事?”封不觉一挑眉毛,“那好吧,我就放弃与尊哥的交易,和你结盟好了。”
“呃……觉老师,太没有契约精神了吧……”站在不远处的布欧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耿直地言道。
“觉哥,太没有节操了吧……”小叹也道。
“啰嗦什么呀!”封不觉回头挤眉弄眼地回道,“出了事儿我兜着。”
队友们见状,便都明白了——觉哥心中自有计较。于是,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反正……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得罪人(主宇宙BOSS级NPC)的也是封不觉。那些什么尊啊、什么王啊……要找人报仇也是找他。
“那么,我们来签订契约吧。”数秒后,奠寉王的说话声再起。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闪现,一张羊皮纸凭空出现,并掉落在了觉哥的身前。
“哈?”封不觉捡起那张纸,口中念道,“这是要让我变身魔法少女呢……还是准备给我个geass什么的……”
“只是为我们的交易上一道保险罢了……”奠寉王回道,“一分钟前,你可以背叛篆颉尊,一分钟后,你同样可以背叛我……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你能理解。”
封不觉捡起羊皮纸,拿到眼前缓缓张开。
“嗯……原来还能这样……”他只看了一眼,便将手中的羊皮纸稍稍抬高,有意识地展示在了队友们的视线中。
这一刻,系统提示在小叹他们的耳边响起:【隐藏任务已触发】
该任务的内容,就显示在那张羊皮纸上:【改变当前的主线任务】
“你来做决定吧。”若雨看罢,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对觉哥言道。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封不觉,等待着他的回应。
“嗯……”封不觉的思维飞转,他花了大约十秒的时间,将这个选择可能引发的各种后果都揣测了一下,方才言道,“没问题,我接受。”
话音落地,系统提示便随之响起:【隐藏任务已完成】
“呵……这无疑是我所完成过的……最容易的隐藏任务了。”封不觉应声冷笑。
【当前任务已变更,主线任务已更新】紧接着,新的系统提示就来了。
玩家们打开游戏菜单,发现那条【寻找“我”的尸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新主线任务是:【在不杀害“我”的前提下,解开杜松树的诅咒之谜】
“事已至此,你能指导一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吗?”封不觉继而高声念道。
觉哥这是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计划去压榨奠寉王身上的每一分剩余价值。
“把那金属箱子搬开,底下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我’的尸骨所在地。”奠寉王回道,“通道里的陷阱和怪物我会帮你们移除的……至于找到‘我’之后该怎么做,届时我会当面告诉你们。”
说罢,它就像是挂断电话一样,不再作声。
可能是它已经停止了对玩家们的关注,也可能……它只是想装作“已经停止了对玩家们的关注”,以防觉哥提出更多无理的要求。
“喂?喂喂?你还在吗?听得见吗?”封不觉马上又昂首朝着高处喊了两声,但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行了……别喊了,我要是它……在也装成不在。”若雨拍了拍觉哥的肩膀道。
“团长,见好就收吧。”小灵接道,“毕竟咱们也已经得到很多实惠了。”
小叹也点头应道:“是啊,白拿了一堆物品,还免除了一路上所有的潜在危险。”
“对了,说起物品,我刚才只顾着看头骨,其他东西都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封不觉转头道,“你们都拿了点儿什么啊?”
“我拿了那两件消耗品。”欧布第一个回道,“都是补充生存值的东西,不过并非补充剂。”
布欧接道:“我拿了那两张技能卡,瞧,都在这儿。”说着,他便将那两张卡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第一张是……
【名称:蝶灵神影】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灵术】
【效果:以极高的身法,配合猛进之式,在一瞬间使敌人多方受击(冷却时间十分钟)】
【消耗:体能值800,灵力值8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灵术专精C】
【备注:鬼谷七篇之屠龙篇所载高级斗术。须快、灵、劲三项兼备之人方可修习。剑者用之,可发挥最大威力。】
第二张则是……
【名称:梅卡托克之力】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器械、召唤】
【效果:进行一次惊人的发明(冷却时间一小时)】
【消耗:体能值13,一堆体积大于一立方米的金属物】
【学习条件:器械专精B、召唤专精C】
【备注:该技能可以随机制造出四种物品,它们分别为:
一,修理机器人(存在时间15分钟,同一时间可存在多个修理机器人),可修理品质为破败或垃圾的机械造物,使其永久恢复为普通品质。
二,侏儒变鸡器(存在时间15秒,同一时间可存在多个侏儒变鸡器),可将一只生物(对过于强大的生物和玩家无效)暂时变成小鸡,三秒后复原。
三,导航小鸡(存在时间2秒,同一时间最多存在1个导航小鸡),成型后立即奔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敌对单位。
四,壮胆机器人3000型(存在时间3分钟,同一时间可存在多个壮胆机器人),拥有极高防御力和威武外观的机械生物,但攻击能力为零,只可为主人抵挡攻击或搬运重物。
以上四种生物,除导航小鸡外均可精神遥控,亦可通过语音进行指挥。】
“嗯……还不错嘛。”封不觉看完说明便对布欧道,“那个【蝶灵神影】,你有意向学吗?没有的话……我觉得给似雨比较合适。”
“呵呵……觉老师你又说笑了。”布欧笑着回道,“且不说我的格斗专精还没到A、灵术也只有E,就看这技能备注……也不适合我学啊。”
“嗯,那……【梅卡托克之力】呢?”封不觉又道。
“我的器械专精倒也有B级了。”一旁的欧布接道,“只是……召唤专精才F,要学这个……不知得到猴年马月啊……”
“那就给我吧,我的器械和召唤专精都符合标准。”封不觉随即就用询问的语气看着布欧和欧布道,“你们没意见吧?”
“啊……应该的。”欧布回道,“这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觉老师你通过‘谈判’弄到的,就算你不打招呼全拿了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嗯……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觉哥一边说着,一边就从布欧手中接过了那两张技能卡,并将其中一张递给了若雨。
“不过……话说回来……”布欧这时好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将手指放在唇下,若有所思地念道,“觉老师……你的专精特长到底是哪一项啊?你能学【梅卡托克之力】,说明器械专精已经B级了,而且召唤专精也有C级……”他顿了一下,“从你在巅峰争霸蝶之战中的表现来看,格斗专精是妥妥儿的A级……而先前……你又用一件远程武器秒杀了一只巨怪,这说明你的射击专精也……”
“反正都挺高的就是了。”封不觉用这样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搪塞了一句。
布欧和欧布也都不笨,一听此言便明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作为“天地”这种大社团的成员,他们自然也懂一些职业玩家圈里的“规矩”——高端玩家的角色数据都是绝密,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也不能够(职业玩家会和工作室签订相关条款)透露的。布欧也是一时口快,将脑中所思考的内容边想边说了出来,才会有此一言。
“好了,技能看完了,来分配一下装备吧。”此时,机智的小灵适时开口,转移了话题,“六件装备都是装备后才绑定的,所以我就先收起来了。”(因为她的行囊空间非常充沛)
小灵一边说着,一边已将第一件物品从行囊里拿了出来。
而她挑选的……正这六件装备中,唯一的一件完美级物品。
【名称:先锋盾】
【类型:防具】
【品质:完美】
【防御力:极强】
【属性:缓冲】
【特效:装备时增加7%额外生存值上限,略微提升生存值恢复速度,受到普通攻击(特殊、强力、技能攻击以外的攻击)时有70%几率抵挡三成伤害】
【装备条件:等级40,装备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古尔丹麾下的死亡骑士所留下来的先锋盾,能轻松挡下任何具有威胁的攻击。】
“这个……”封不觉看着那装备说明念道,“可是好东西啊……”
“是啊,装备后绑定,而且几乎没有使用限制,任何人拿在手上都能获得很大的提升。”小灵接道,“就冲那7%额外生存值上限的加成,放到拍卖行里也能卖个三十万以上。”
“像这种谁都能拿的东西……还是猜拳决定归属吧。”若雨建议道。
“好啊,我没意见。”小灵接道。
小叹耸肩道:“可以,无所谓。”
封不觉则道:“我就不参与了,猜拳我稳赢,你们懂的。”
看到这四位的态度,布欧和欧布的心中又是一惊。
他俩也曾经遇到过和其他社团的人一起排剧本的情况,通常来说……人多的那一方都会想尽办法把在剧本中获得的利益揽到自己人这边,有什么亏都让外人去吃。就算是一些名声赫赫的顶尖社团,最多也就是做到表面上相对公平而已。
然而,眼前地狱前线的这几人,对装备和技能的态度却是冷静得出奇。他们不管队友是不是社团外的人,也不管在物品获取过程中对方出了多少力……只要是同一团队、认真游戏的队友,他们都会将其视为物品的需求者之一。而且他们并不在意物品的品质,只看该物品最适合让谁去使用……可以说,这是真正做到了“视情况合理分配”。
“呃……大姐头,你们真要和我们猜拳决定归属吗?”布欧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欧布也接道,“像这种完美级、几乎无使用限制的装备,通常都是谁先拿到就归谁的……就算那人拿完了强退都很正常啊。”
“啊……我知道,这种人我们也遇到过。”小叹接道。
小灵也道:“我和小叹也曾在四名队友全属另一社团的团队中待过,结果……我俩冒了不少风险,可好处都被别人给拿了。”她顿了一下,“正是因为讨厌这种党同伐异的行为,我们自己是坚决不会这样做的。”
“没错,作为社团领袖,我也认为我们的作风不该那么庸俗和低端。”封不觉在旁抱胸而立,一脸嚣张地点头接道,“不管物品品质如何,适合自己的就毫不客气地提出需求,不合适自己的就别瞎惦记着,至于模棱两可的状况……拼一下运气就是了,谁都不会有怨言。”
“后半段话虽然有些道理,不过……”若雨虚着眼接道,“谁承认你是团队领袖了……你只是挂着个社团团长的名号而已吧……”
“对~对~实际领导者是你,行了吧……”封不觉摊开双手,笑着说道,“行了,你们猜拳吧。”
于是……众人当真进行了一番石头剪刀布的对决,最终……人品卓然的小叹顺利胜出,拿到了【先锋盾】。
接着,小灵又陆续拿出了五件精良级的装备,分别是:【栓狗绳】【黄金四角裤】【像素拳套】【钛合金金华火腿】和【笑面】。
经过一番商议,【黄金四角裤】和【像素拳套】被分配给了布欧,【栓狗绳】交给了小灵,小叹拿到了【钛合金金华火腿】,而觉哥拿到了【笑面】。
这些装备的说明暂且不表,且说眼前的故事……
分完了装备和技能(封不觉理所当然一般将黑胡子的头骨纳入了囊中,旁人也都没有意见),四位男士便义不容辞地上前去搬箱子了。
那金属箱的体积很大,搬起来和看上去一样重……好在队伍里这四位都是四十几级的男性玩家,齐心合力扛个箱子还是不难的。
将金属箱挪开之后,一个通道的入口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入口下方两米处,即可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封不觉拿出探灯朝下照了照,发现在第一段石阶旁的墙壁上,还刻着一行文字。
【躯体,终会以惹人厌烦而告终。除思想以外,没有什么优美和有意思的东西能留存下来,因为思想就是生命。】
“啊……萧伯纳。”封不觉跃入通道,将那段话看了一遍后便念道,“我的偶像之一。”
“看得出来……”紧随其后的若雨接道,“你的作品和言行中都已透露了这点……”
“有这么明显吗?”封不觉回头问道。
“‘我生下来时是很聪明的——教育把我给毁了’,《二流侦探和猫》第五章,第三节。”若雨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开始举例,“‘愚人总会发现有更愚的人钦佩他’,《谋杀互联网》终章,第一节;‘知识不存在的地方,愚蠢便自命为科学’,同样是《谋杀互联网》,不过第几章我忘了。”她微微摇头,“总之……我早已注意到,你非常喜欢引用萧伯纳的名言,而且你对自身智慧的自恋程度显然已超过了他……”
“呃……好吧……”封不觉歪了下头,无耻地承认了。
他们二人闲聊之时,小叹、小灵、布欧和欧布四人也陆续下来了。
数秒后,众人便纷纷拿出了照明设备,在封不觉的带领下……沿着通道向下行去。
这条通道的入口不大,但内部还是很比较宽敞的,通道上方的斜坡高逾两米、石阶上同时可供五人并肩而行。因为奠寉王已经把所有潜在危险全都移除了,所以玩家们可以放心地快步前进。
当然了,觉哥是不会完全信赖奠寉王的,纵然对方已承诺了会帮他们清除障碍,觉哥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觉。他很清楚……对奠寉王来说,找个机会将他们六人一网打尽,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
同一时刻,推理俱乐部。
“尊哥,刚才是不是有客人来过了?”比尔回到了篆颉尊所在的那个区域,环顾四周,并高声说道,“我好像看到了二师兄的影子啊。”
说话间,他已来到了篆颉尊(此时是一个可乐瓶子)的跟前。
“尊哥?尊哥?”比尔看着瓶子叫了两声,但篆颉尊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比尔瞥见……瓶子旁边还放了一张小纸片,他挠了挠头,露出( ̄3 ̄)a这样一个表情,捡起纸片念道:“情况紧急,我得到自己的脑子里走一趟。你看好大门,在我出来以前,要保证我的安全。”
……
二十分钟过去,在经历了一段单调、但安全的旅程后,玩家们来到了一扇拱形的铜门前。
“用你口袋里那把钥匙,就能打开这个石墓的大门了。”这一刻,奠寉王的说话声再度于玩家们耳边响起。
“嚯?我还以为你掉线了呢。”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手伸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了【褪色的铜钥匙】。
随着钥匙在锁眼中化为白光消失,石墓的大门……打开了。
谁又能想到,这把藏在初始房间油灯下的钥匙,竟会是这个剧本最后一道门的钥匙。
“我只是去忙了一些别的事情而已……”奠寉王回道。
“是去应付尊哥了吧。”封不觉推门时,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接道。
“你……怎么会知道……”奠寉王的语气却显得沉凝、又充满疑虑。
“我也只是随便猜猜而已,从你的反应来看……似乎是猜对了。”封不觉应道。
其实……熟悉觉哥的人都明白,他绝对不是“随便”猜出来的。
早在篆颉尊那最后一次发言被迫中断之时,封不觉就已经意识到了……尊哥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状况。而那“状况”十有八九就是——奠寉王用某种手法阻断了篆颉尊与玩家们的交流。
要推理到这一点,并不算太困难。因为在尊哥“失声”后的那段时间里,奠寉王的声音也一直没有响起,这表明它当时在忙别的事情……
直到玩家们进入了海盗宝藏的洞窟,奠寉王才又一次开始讲话。而这次……它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觉哥推测……奠寉王在与尊哥的对抗中可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虽然它成功地让尊哥无法再发言了,但它本身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奠寉王刚才的那段沉默,显然也是有原因的。除了不想再让觉哥占自己的便宜外,恐怕还有一个因由,那就是……它需要转移注意力,去应付一场“玩家们看不到的战斗”。
以上这些,都是早已在封不觉脑中被过了很多遍的内容。对于这些结论,他有大约六成的把握……考虑到没有什么切实的依据,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些推理讲出来。
而眼下,既然有机会通过语言对奠寉王进行试探,那觉哥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你着实是个令人厌恶的人,疯不觉。”奠寉王在听完了觉哥的回应后,语气微变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能替你回答吗?”若雨转过头,看着觉哥低声道。
“别闹……人家那是设问句……”觉哥虚着眼,低声回了一句。
他说得没错,奠寉王立即就接道:“因为你太聪明了……”它微顿半秒,沉声道,“从表面上看,你和绝大多数卖弄学识和小聪明的人没什么不同。可实际情况却是,你已经聪明到……能够将自己伪装成那类人;能够将一份卓越的大智慧……隐藏在肤浅的小聪明之下……”
“你不用拍我马屁,我们现在是同一阵线不是吗?”封不觉笑着回道,并抬手示意队友们跟上。
片刻后,六人便尽数进入了那个存放“我”的尸骨的石墓之中。
这墓穴是十字形的,里面的墙、地、天花板全都由银灰色的、平整的巨石所砌成,而摆放在墓穴正中的巨棺,也同样是由石头雕刻而成。
“同一阵线?呵呵……”奠寉王笑了,“你这话连自欺欺人都算不上吧?你我都很清楚……只要条件允许、利益使然,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置于死地。”
“你是想说……我们是同一种人?”封不觉拿着探灯、带着队友,一步步靠近了前方的石棺。
“不……你是人。”奠寉王回道,“而我……”
话至此处,石棺上忽地发出“嘶”一声响。
随着一层灰沉漫天而起,那厚如墙面的棺盖缓缓横移,最后“砰”地落到了地上。
“……不是。”这一瞬,那稚嫩的童音直接从棺中响起,接着自己的上一句话言道。
下一秒,一个皮肤雪白(且白里透红)的小男孩儿从棺中站了起来。“他”穿着一套朴实的童装(十九世纪的风格),有着一头栗色的卷发。他看上去毫发无伤,甚至给人一种可爱、健康的感觉。
“我,是神。”奠寉王直视着封不觉,肃然接道,“来自上古之神。”
“虽然我也很想摆出你那种严肃的神情来……”封不觉望着奠寉王,平静地说道道,“但你此刻的外貌和声线、再配合上这种语气和台词……怎么看都像个中二病晚期的熊孩子。”
“哼……一开口想激怒我吗……”奠寉王冷笑一声,从棺材里跨步走了出来,“这是你惯用的伎俩吧……”
“哦……我差点儿忘了,你已经听说过一些有关我的‘事迹’了。”封不觉说这话时,恶意地将探灯对准了对方的脸,“如此说来,你对我可能做出的各种恶劣行径……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奠寉王对照在自己脸上的灯光不以为然,依旧用四平八稳的语气回道,“直到……你开始唱十八摸……”
“呵呵……”封不觉笑道,“那时候就已经盯上我了么……”
“不,比那更早。”奠寉王接道。
“那就是在……”封不觉思绪飞转,顿了半秒后接道,“……我第一次遇到‘妈妈’的时候。”
“正确。”奠寉王回道。
“原来如此……”封不觉道,“难怪那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了’,可又什么都没捕捉到……”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道,“如今想来……那是你的‘意识’笼罩过来的感觉。”
“起初……我还没有把你们当成太大的威胁。”奠寉王又道,“但不久后,我听到了篆颉尊和你交流的‘声音’。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将你们尽快解决掉。”
“于是……就出现了河道里的那一幕。”封不觉接着对方的话道。
“看来你全都已经推测到了……”奠寉王阴沉地接道,“没错……你们通往河道的那扇门后,原本是有一艘小船的。不过……为了让你们分开行动,我把船给移走了。”它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们不会选择集体游泳的形式前进,因为那是很费力、也很慢的一种方法。结果不出我所料……你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出发了,因而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说到此处,奠寉王横移了两步,将脸从探灯的光圈中心移开:“见时机成熟,我便用黑玫瑰之毒笼罩了你们所在的那个区域,并且在你们的前后方各放出了一只强力的怪物进行堵截……”它摇了摇头,露出些许无奈之色,“我本以为……这个战术十拿九稳,至少能让你们死伤过半,可惜……”
“可惜……你精心设计好的这场埋伏,却没能达到你预期的效果。”封不觉笑着接道。
奠寉王冷哼一声:“哼……你们的实力的确在我的想象之上,尤其是你……”它看着觉哥道,“现在想来……那时的你……已经察觉到我的计划了吧?所以才会选择断后。”
“我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了你想拉开我们彼此间的距离而已。”封不觉的语气和台词是比较谦虚的,但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得意,“呵呵……没想到我那断后之举,正好从战略上化解了你的计策。”
听着觉老师的奠寉王的对话,布欧和欧布是越听越觉得后怕(若雨处变不惊、小灵紧跟思路、小叹比较呆萌,所以他们仨都显得比较淡定),此刻回想起来……假如封不觉没有留在队伍的最后方,事情的发展可能会截然不同……
正是因为觉哥选择了断后,他才能在第一时间先把在后方追击的怪物给废掉,并一路奔袭而来,带上沿途的所有队友,让六人以最快的速度会合。
但如果……封不觉当时所处的方位是在队伍中间,他就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先过去,带上那端的人以后,再折返到另一端去……这样不但加长了队友们与怪物接触的时间,还增加了大伙儿独自待在毒花粉中的时间。别的不说,就说小叹……他要是再晚一点和欧布碰头,就得开始呼吸有毒的空气了;而另一边……欧布则极有可能在封不觉赶来以前就被后方的怪物打成重伤。考虑到当时的战斗环境……欧布直接挂在那里也是很有可能的。而他一死,他身上的两套呼吸器材也就随其消失了……连锁反应之下,缺乏闭气手段的布欧和小叹即会陷入危机。
仔细想想,奠寉王设下的这个埋伏确是相当高明的。换成一般的六人队……就算不团灭,也都褪层皮。
可惜……它遇到了封不觉。
若将那河道中的埋伏战视为一场博弈,那么……无论在战略选择还是实际执行上,觉哥都做到了极致。正是他的发挥,才让奠寉王一无所获。
“接下去的发展,对我来说就越发不利了……”奠寉王走到觉哥身前,继续说道,“你显然是读过那个童话故事的,所以……当我以‘麻雀’的形象在你面前出现过一次后,基本就等于是暴露了自己的‘宿体’。”
“要怪就怪你过于自信。”封不觉回道,“现身太早了。”
“是啊……是我大意了。”奠寉王摇头道,“后来在‘黑河’上的奇袭……也没能成功,毕竟有系统限制在那儿,我无法用莫名其妙的手段去秒杀你们,只能把惊吓值最高的那个暂时囚禁在水底。”
“诶?我还以为那时惊吓值最高的人是我呢……”小叹闻言便接了一声。
欧布转头对他道:“不不……小叹哥,你太高估我了,其实我胆子很小……表面上看着冷静,那是长相问题……”
他这是实话……他那张“营养不良”的脸,的确给人一种莫名的淡定感。
“总而言之……一步错,满盘输……”奠寉王道,“错误和劣势逐渐积累,使得局面从可控走向失控。”他抬眼看向觉哥,“以至于到最后……我不得不做出妥协。”
“呵呵……听这意思,跟我合作真是委屈你了。”封不觉笑道。
“哼……其实也无所谓……”奠寉王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为了达到目的,这种程度的妥协根本就……”
“……根本就不算什么,对吗?”
忽然,一个低沉、睿智的嗓音响起,接过了奠寉王的话头。
这一瞬,奠寉王神情陡变,急忙转身,循声望去。
但见……一位手持法棍的白袍老者从石墓深处缓缓走来。此“人”白发白须、器宇轩昂、面相虽是老迈,但眼中的烁烁光芒却似壮年之人。
“我去……难道是甘道夫?”小叹望见那人影,便脱口而出。
“不对,少年。”那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小叹回道,“……是篆颉尊。”
“你居然可以自己进来?”封不觉奇道。
“我当然可以进来。”篆颉尊接道,“只是比较费事罢了,而且得冒一定的风险。”
“我明白了……类似我们人类在做自我催眠是吗?”封不觉念道。
“疯不觉,你少跟我东拉西扯的。”篆颉尊没有让觉哥将话题继续下去,他用质问的语气接道,“我让你来毁掉奠寉王的宿体,将其从我体内驱逐出去……你倒好,在即将成功的关头,为了些装备技能就倒戈一击……”他顿了一下,“导致我不得不自己来这儿走一趟……”
“你懂个屁。”封不觉神色如常地回了句粗口,“达成隐藏结局之后,我再动手解决它不就行了。”
“喂!”奠寉王听了这话都快吓尿了。
“【难知如阴】的资料我可以从你那里获取,而装备、技能、隐藏结局奖励,我可以通过与奠寉王的合作来轻松取得。”封不觉看着篆颉尊道,“我这一箭双雕、利益最大化之上上策,就因为你此刻的现身宣告破产了。”
别说奠寉王,这下子连篆颉尊都听傻了,他木讷地望着觉哥,结结巴巴地应道:“呃……这……”
“疯不觉!你这卑劣的家伙……”两秒后,奠寉王厉声喝道,“还真敢说啊!”
“废话,计划都已经无法实施了,我还藏着掖着干嘛?”觉哥理直气壮地回道,好似自己这种双面间谍式的无节操利己行为是光明正大的。
“唉……”封不觉继而又踱了两步,看着奠寉王,叹息道,“其实……我最想说的台词还是……‘对不起,我是卧底’。”
“你这是立志为贼啊!到底是有多想当二五仔啊!为什么把这种卑鄙的行为描绘得很酷炫一样啊!”奠寉王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但它表面上还是要保有一点神祇风度的,不能这么吐槽。
“好……很好……”奠寉王面露狰狞地瞪着觉哥,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我解决了篆颉尊……我再来慢慢收拾你……”
它的这份自信还是有些依据的:其一,眼前这个篆颉尊只是个“脑内投影”,应该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其二,就算尊哥能发挥全力也无妨,因为他的力量如今已经十分衰弱,未必是奠寉王的对手;其三嘛……由于主线任务的限制,玩家们是不会去攻击奠寉王宿体的,因为这是明显有悖于通关条件的行为,强制执行会被系统判定为消极游戏的一种,严重者将被踢出剧本。
“哈!白日做梦!”封不觉冷笑一声,立即转头对篆颉尊道,“尊哥,快把完成主线任务的方法说出来。”
篆颉尊稍一愣神,便明白了觉哥的意思,他当即回道:“那边的那块石墙……”他举起法棍一指,“解开上面的符文谜题就能过……”
“住口!”奠寉王也迅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身形一晃,便已杀到了篆颉尊身前。
尊哥早有防备,他一边避退格挡,一边接着说道,“谜题是根据数独原理设置,上面的每个符号都指代一个数字,你们代入罗马字符,再简化一下就能解读出来……”
“我让你闭嘴!”奠寉王虽在宿体之中,但战力依旧不俗,只是普通的体术攻击,亦有千钧之力、雷霆之速。若不是有系统保护,这个石墓早就被它泄出的力量给轰塌了。
不过……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与四柱神几乎平起平坐的高位存在,篆颉尊的战斗力再怎么削弱也差不到哪儿去。当他专注于防御之时,奠寉王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分出胜负来的。
因此,尊哥还是边打边说:“那面墙的后面,有一条藏有死灵生物的甬道,穿过之后,你们就能抵达一个栽满黑玫瑰的花园。进了花园大门,沿着‘己’字形路线走,路上见到柱式雕塑就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不要接近……这样很快就能找到‘杜松树’了……”
篆颉尊说到这儿时,封不觉已然冲到了那面石墙那边。
对觉哥来说,一旦掌握了揭秘方式,这种障碍便毫无难度,他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数独之谜,开启了石墙。
“我就不过去了……”封不觉站在墙边,没有进入,而是对队友们说道,“你们照着尊哥的指示前进,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完成之后也不用等我,直接传送就是。”
“觉哥,你这是要干嘛?”小叹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还用说吗……”封不觉回道,“只要你们达成了通关条件,我就不再受到主线任务的限制,可以和尊哥一起对付奠寉王了。”
“明白了。”若雨闻言,立刻言道,“各位,走吧。”说罢,她就率先冲入了甬道,几秒间便已不见身影。
若雨的思路很清晰,这种时候就该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即使这样的反应看上去有些冷漠和现实,但实际上……这才是真正在帮队友的忙。
相反,影视剧中常见的——“你走,我留下……不,要走一起走……别傻了,会一起死的……不要,死也要死在一起……”等类似的情节和对白,看上去是“有情有义”,实际上却是十分脑残的行为。一般来说,只要出现这种桥段,留下的一方就已经是立了死亡FLAG了,你再怎么扭扭捏捏、啰里啰嗦……他还是得死。这种戏码唯一的作用就是浪费时间,让对方的牺牲白白浪费……
“都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封不觉见其他人都没动,又提高嗓门儿催了一句,“有什么话等剧本完了再说。”
“好吧,觉哥,你自己小心。”
“要加油啊,团长。”
见觉哥态度坚决,小叹和小灵稍微交换了一下神色,便也跟进了甬道中。
“觉老师,后会有期了!”布欧和欧布很快也达成了共识,双双离去。
待五名队友全都进入甬道后,封不觉便将石墙重新关了起来,并转过身去,看向了那两个正在肉搏的神祇……
“如今大局已定,不知二位可否在打斗之余,抽空回答我几个问题呢?”封不觉语气悠然地说道。
“你那种胜券在握的语气算什么意思……”奠寉王不快地应道。
“呵呵……意思就是我已胜券在握了啊。”封不觉耸肩笑着回道。
由于这个回答怎么听都像是句废话,他立刻又补充道:“此刻的你,已没有余力再去干涉我那五名同伴的行动了。一旦他们完成了主线任务,我就可以加入战斗。在我和尊哥的合力攻击下,你必败无疑。”他顿了一下,接道,“想要避免那种局面的发生,你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我的队友们完成任务之前就将尊哥击败,但你很清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别说这几分钟的工夫,就是给你几个小时,你也未必能做到。”
“哦?这你都能看得出来?”篆颉尊一边躲过对方的一记肘击,一边笑着应道。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观察、分析一下你们两位的战斗方式和数据强度而已。”封不觉淡定地回道,“既然咱们仨都能看到‘真理序列’,我也就直说了吧……奠寉王,你的本体有多强我不了解,反正你现在的实力……也就比尊哥强那么些许而已。”
“哼……那是因为宿体限制了我的力量。”奠寉王阴沉地回道,“如果我能出全力……你们俩在我面前连十秒都……”
“别扯淡了。”封不觉打断道,“尊哥现在也并非最佳状态不是吗?”他笑了笑,“退一步讲,假如你所言非虚,你又何必玩什么‘脑内入侵’和‘占据身体’的把戏呢?直接把尊哥打倒不就行了吗?”
“切……”奠寉王一听自己被揭穿了,也只能不快地啐上一声,咬紧牙关、继续进攻。
然,下定了决心要以防御和拖延为主的篆颉尊又岂是那么容易打败的……觉哥先前的那段话,看似是在挑衅,实则也是在暗示尊哥该使用怎样的策略。
事到如今,正如封不觉所说——大局,已定。
“哦,对了。”过了一分钟后,封不觉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再度开口道,“我有一个建议,你们不妨一听……”
“又有什么阴谋了吗……”这是篆颉尊闻言后的第一反应。
“奠寉王,在一个必然的结果面前,你的挣扎是毫无意义的,不如这样……”封不觉接着说道,“你们俩暂且停手,咱们三个商量商量,来谈一笔交易……”
此言一出,奠寉王神情当即一变,原本已陷入绝境的它,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心中激动无比。
“开什么玩笑?”篆颉尊却是叱道,“我都已经赢定了,为什么要和他谈判?”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封不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你和它,谁赢谁输,决定权在我的手里。”他整了整衣领,歪着头道,“我可以帮你,自然也可以帮它。”
“你……”这一刻,篆颉尊只觉一股寒意从骨子里透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真正控制着局面的人——是封不觉。
“奠寉王,将打斗继续进行下去,也只会徒劳地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觉哥看向了奠寉王,“只有和我们交易……你才有一线生机。”
说罢,他微顿半秒,又看向了篆颉尊:“尊哥,眼下这个局面,是个很典型的‘三国杀式关系’。我是主公,你是忠臣,而它是内奸。总结一下就是……我死,你也死;我帮你,你就赢;我帮它,你还是死,但我没事儿。所以……我希望你听从我的建议。”
“呵……”尊哥苦笑一声,回道,“看来我别无选择。”
“那就停手吧……”奠寉王见对方同意了,便停止了攻击,顺势一个闪身,退出了数丈。
“这就对了。”封不觉接道,“大家都是文化人,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试着去解决问题……这才是正道嘛。”
“你究竟有什么鬼主意,快说吧。”奠寉王没好气地回道。
“在我说出我的构思前……”封不觉慢悠悠地回道,“你最好先告诉我……”
“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奠寉王打断道,“哼……你是问对人(神)了,没人比我更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它语速很快地说道,“【难知如阴】,就是‘斗魔’的第三只眼。”
“哦……”封不觉十分平静地应了一声,并接道,“其实……我不是想问你这个。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你是谁?干什么的?怎么会进到尊哥脑子里的等等……由此来制定交易的内容。”他耸耸肩,“当然了,那物品的真面目我迟早也要问的……你能提前说出来也好。”
“你小子……”奠寉王听到这儿时,已气得满脸通红,因为它感觉自己又被觉哥诓了一回……
“呵呵……别动怒。”一旁的篆颉尊这时笑着来打圆场,“是你自己没听完人家的问题就说话的。”他挥了挥手,“这种时候……就要深呼吸,冷静一点……”
“我他妈能呼吸么?”奠寉王郁闷地爆了个粗口,“我的宿体是个死灵生物你看不出来么?”
“哦……粽子。”封不觉摸着下巴接道。
“你这又是哪路黑话?”奠寉王瞪大了眼睛,一脸莫名地看着觉哥。
“不要在意细节……”封不觉微笑着应了一句,并将话题带回了正轨,“总之,你得先说出关于你的事情,我们才能制订出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不是吗?”
“我是上古之神,奠寉王,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奠寉王稍稍冷静一些后,用较为缓和的语气回道(其实它发怒时的语气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是童音)。
“还有呢?”封不觉接着问道,“为什么尊哥说你们俩都是‘看守者’,又为什么说你叛离了自己的使命?”
“使命?哈!哈哈哈哈……”奠寉王大笑起来,但那笑声中尽是悲怆之情,“你知道我究竟在看守什么吗?你这无知的人类……”
“我猜猜……”封不觉结合对方刚才所讲的话,瞬间就得出了一个假设,“斗魔?”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奠寉王接道。
“愿闻其详。”封不觉这会儿又彬彬有礼地抬起了右手,示意对方说下去。
“在‘上一个纪元’中,根本没有什么四柱神,也没有我们眼前这位篆颉尊,更没有什么异界旅客或者衍生者……”奠寉王回道,“那是一个黑白分明的、纯粹的世界……”它的眼中似乎闪过了几许怀念的光芒,“整个宇宙,只存在着两个远超其他生命体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即……代表着光明与秩序的‘督神’,和代表了黑暗与混沌的‘斗魔’。”篆颉尊接着对方的话念道。
“你知道得确实不少啊……”奠寉王瞥了尊哥一眼。
“我所守护的‘知识’之中,有一部分是关于‘上古’时期的记录。”篆颉尊道,“你的名字……也在其中。”
“那干脆由你来解释吧。”奠寉王道,“遇到不确切的地方,我来补充说明就好。”
“可以……”篆颉尊应了一句,随即就转头看向封不觉道,“在上古时期,督神和斗魔就像是太极中的阴阳两面,维系着整个宇宙的平衡。日子久了,随着宇宙的扩张,它们自然需要一些部下来帮它们进行管理。于是,它们各自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了一些生命体,也就是后来的……‘神族’和‘魔族’。”
话至此处,篆颉尊摆手朝奠寉王指了指:“奠寉王,就是一名神族的幸存者。在古书中,它被称为——上古守魔。”
“等等……”连封不觉都听出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神族,会被称为魔呢?”
“因为我背叛了自己的种族。”奠寉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什么情况?”封不觉摸着下巴道,“嗯……让我猜猜……这一定和某个姑娘有关,果然是因为魔族的妹子比较正……”
“我可没说自己投靠了魔族那一边。”奠寉王即刻就推翻了觉哥的YY,沉声道,“我只是对我种族的某些做法提出了异议,结果就遭到了审判。但我没有坐以待毙,我杀死了处刑者,逃出了神族的领地……自那之后,我的同胞们就称我为魔。久而久之……连魔族那边,也将我视为了魔。”
“原来如此……”封不觉点头道,“我能问问……你口中的‘异议’是什么吗?”
“我忘了。”奠寉王不假思索地回道。
“哈?”连封不觉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时隔太久,那种事谁还记得?”奠寉王回道,“就好比你犯了个案子,被判了几千年有期徒刑。等你刑满释放时……你最多也就记得罪名,怎么可能还记得案件的细节。”
“好吧……我理解了。”封不觉接道,“那你的‘罪名’呢?”
“提出‘异议’本身就是罪名,异议的内容并不重要。”奠寉王回道,“神族所谓的‘秩序’,就是对一切自由意志的扼杀。用一丝不苟、一沉不变的体系,管理治下的一切。”它解释道,“举个例子……神族就如同一群在旱灾时期掌控着大量水源的人,纵然别人在他们眼前活活渴死,他们也不会分享一滴水,因为这就是‘规矩’。他们的手上没有沾染过一滴鲜血,但他们比任何刽子手都要肮脏和高效。而且他们坚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崇高的,至少比起那些宣扬人性的自由主义者要高明得多。”
“我明白了……”封不觉应道,“从你的言论来看,我觉得你应该投靠伟大的共产……”
“那种事怎样都好。”奠寉王打断了觉哥,“你别越扯越远了。”
篆颉尊也道:“是啊,我正说了一半呢……”他稍作停顿,接着先前的内容道,“经过了许多岁月,一场浩劫突兀地降临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只是由于比我们更高维度的某种生物一时兴起,我们的世界便迎来了末日……”
“哼……无非就是伍迪干的吧……”封不觉心中念道。他听到这里,基本已经确定了……所谓的“上古纪元”,其实就是ZERO口中的那个“已经被毁灭的、原始版本的惊悚乐园”。
“浩劫过后,我们的宇宙重生了。”篆颉尊的叙述仍在继续,“四柱神是最先诞生在新宇宙中的四个生灵,在他们之后,才出现了我、以及其他一些高位的存在……”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道,“我不知道我的创造者是谁,我只知道,自我诞生之时起,我便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知识和一种无法磨灭的使命感。我的‘任务’就是看守好推理俱乐部中的‘知识’,直到我、或者这个宇宙再度毁灭为止。”
篆颉尊踱了几步,又低头凝望觉哥:“如果说……我是‘知识’的守护者,那奠寉王,就是‘力量’的守护者了。”他向后者投去了一种复杂的神情,“据文献记载,就在上古纪元毁灭前夕,督神对斗魔发起了挑战……最终,他用尽自身全部的神力,将斗魔封入了【虚无之门】。并且把一个特殊的、具备神与魔双重特性的生命体做成了封印的枢纽。从此以后,那个生命体就被称为‘上古守魔’。”
“呵……恐怕督神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这一举动,反而让斗魔活了下来。”奠寉王冷笑着接道,“而他自己,却因神力极度衰竭,在不久后的浩劫中殒命了。”
“那么……接下来,关于你如何潜入我脑中的事情,就由你来说明吧。”篆颉尊看向奠寉王,语气微变道。
“这不明摆着吗……”此时奠寉王,已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依靠着从虚无之门中渗出的些许魔气,不断累积自己的力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终于逃了出来。”他顿了一下,再道,“督神的封印确实了得,用外力攻破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在我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而且多年来从斗魔那里获取的力量也非常庞大,这才……”
“你先等一下……”封不觉伸出一手,摆出一张尔康脸道,“……照你这意思,如今封印已经破掉了,那……斗魔岂不是……”
“不,还没有。”篆颉尊接道,“那个封印不会如此轻易就被破坏的。纵然守魔离开,也有补救的方法。”他又指了指奠寉王,“只要在封印整体崩溃之前,把它抓回去,就可以重新恢复。”
“别做梦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回去的!”这个瞬间,奠寉王露出了一个惊恐中夹杂着狂乱的眼神,“这些年来……从虚无之门里渗出来的可不只有魔气……”说到这里,它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就闪过了无数恐怖的体验,“还有……‘无’。”
“那是什么玩意儿?”封不觉随口问道。
“用语言很难将其解释清楚。”篆颉尊回道,“你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具备实体的‘物质’,也可以将其视为一种虚无的‘力量’,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概念’而已。”
“以你们人类的精神力而言,只要一接触到‘无’,就会神识崩毁,灰飞烟灭。”奠寉王接道,“纵然是我……在接触到少量的、从门中渗出的‘无’后,都感到痛不欲生。那恐怖的感觉……永世难忘……”
“哦……我好像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封不觉淡定地应道,“大致上就是那种……五感尽失、仿佛置身于永恒的黑暗中、让你质疑自身存在的东西吧?”他耸耸肩,“我在虚无之门里的时候也体会到了,是挺不自在的。”
封不觉的话一出口,篆颉尊和奠寉王便不约而同地高声惊道:“你进过虚无之门?”
“啊……去过一次。”觉哥用淡定的语气回道,“只是……我在里面待得时间不长,而且当时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道在黑暗中与我交流的那个声音其实就是斗魔。”
“你还跟斗魔交谈过?”奠寉王的惊讶也是情有可原的。正如它刚才所说,在一般情况下……像人类这样的生命体一旦进入“无”的环境中,其神识便会在瞬间崩溃并消殒。就算有某种天赋异禀的怪胎(比如觉哥),能立于虚无之门内而不死,也绝不可能与斗魔有什么“交流”。因为斗魔最擅长的交流方式就是——毁灭。它会毫不犹豫地毁灭魔族以外的一切生物,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与其相比,众魔之首这新纪元之神简直就是绅士。
“是啊,可惜我们没有聊出什么名堂来。”封不觉回道,“不过……现在想来,很多事情都明朗了……”他一边回忆着自己第一次使用【斗魔降临】时情景,一边念道,“首先,虚无之门内部的时间流速……明显与门外不同。我的意识在里面待了数分钟,但外界只过了一刹那而已。也就是说……斗魔被囚禁的实际时间,比你们想象中要多得多。外界的一天,对它来说可能就是好几个月甚至一年。”他转头看了看那两位神祇,“二位能想象吗?它已在‘无’之中,经历了数十乃至上百万年的岁月……”
“我不能……”篆颉尊接道,“也不愿去想……”
“呵……我也有同感。”封不觉笑道,他略一停顿,接着自己的上一段话道,“其次,斗魔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仇人是谁……事实上,它连自己被关在哪儿、以及为什么会被关也不记得了。”
“嗯……如果它真的已经在‘无’里待了十万年以上,这也就不足为奇了……”奠寉王流着冷汗念道。
“或许是由于被关了太久(寂寞),当我造访时,那位上古魔王对我表现出了十足的怜悯和耐心。”封不觉随即又道,“它尽可能地回答了我提出的所有问题……虽然它记得的事情真的已经不多了……另外,它还很积极地劝说我的‘意识’迅速离开,以免被它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吞噬掉。”说到此处,他摊开双手,“而当我表明自己是来接受‘魔化’之时,它也非常爽快地帮了我一把——对我的‘意识’吹了口气。”
“而你居然没有魂飞魄散?”奠寉王奇道。
“我此刻站在这里,已说明了一切。”封不觉歪了下头,微笑道,“当然了……初次‘魔化’的体验并不好受。那种极限的痛苦体感……超越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限制,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挣脱了时间的枷锁。与那种折磨相比……把手伸进割草机都像玩耍一样令人舒心。”
“疯不觉……你确有过人之处。”奠寉王望着觉哥沉声说道,“身为一个人类,能在虚无之门中保持理智已堪称奇迹了。没想到……你还能在斗魔亲自降下的魔化洗礼中存活。看起来……你的灵魂强度已远远超出了你那种族的极限。”
“啊……大概吧。”觉哥应完这句,便转移话题道,“关于我和斗魔那一面之缘,就聊到这里吧……那与我们眼下要商议的事情并无太大关系。”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向奠寉王道,“还是来说说你吧……”他顿了一下,很快接道,“虽然你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但我觉得你还是没有交代清楚……”
“哼……你还真是神机妙算啊……”奠寉王的语气略带讽意。
封不觉却是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也算是颇擅谋略之人,不可能打无准备之仗。再说……被困于封印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思考的时间。因此,在破坏封印之前,你一定已经想好了出逃以后的计划。”他用左手托住右手的手肘,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顺着自己的鼻梁轻轻抚下,并顺势微抬下巴,沉吟道,“这些年来,你通过吸收那些从‘门缝’里渗出的魔气,积蓄了不少力量。但你很清楚,光有打破封印的力量还是不够的,必须留点余力来自保才行……要不然,纵是逃离了封印,这份‘自由’也不会长久。”
话至此处,觉哥语气微变,接道:“然而,事情却没有如你计划中那样发展……在你逃离虚无之门的过程中,想必是出现了某种意外,致使你身上的‘余力’远远低于了自己的预期。”
“嗯……入情入理,逻辑皎然。”不远处的篆颉尊抚须念道。
“行了行了……我说就是了。”话到了这份儿上,奠寉王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了,它干脆就坦白道,“打个比方吧……比如说,我本来准备了十分力,其中四分用来破封印,六分留着自保。在我算来,有那六分力在,即使是遇上四柱神,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它摇了摇头,“但……‘督神’设下的封印,别有玄机……他早就考虑到了封印可能被破坏的情况,所以留了一道保险在上面。好在我准备得足够充分,最终还是把封印冲开了,只是……我那十分力,已用去了八分……”
“原来如此……”听到此处,篆颉尊也懂了,“仅剩两分力的你,自知无力对抗来追捕你的强者,于是……你心生一计,躲到了一个短时间内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脑内世界。”
“假如一切进展顺利,你便可以在这里一直藏到封印完全失效为止。届时……斗魔已然出世,把你抓回去也已没有意义了,那你就自由了。”封不觉接着篆颉尊的话道,“另外……你还可以通过自己那独特的‘寄生’能力,对尊哥完成‘夺舍’,获取其全部的力量。”
“哼……客观地说,你的计划确是一石二鸟之高策。”篆颉尊冷笑道,“能在‘意外’发生后,凭借剩余那两分力做到这个地步……不得不令人佩服。”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作为当事人,我也只能评价……这是条‘毒计’了。”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毒不毒的。”奠寉王接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在这件事上……我并不针对你、或是任何人。我只是为了恢复自由、并生存下去,做了我该做的事。不存在任何‘喜恶’或‘恩怨’的成分。即使成功了,我也不会有‘愧疚’或‘满足’的情绪。”它说着,还朝尊哥那儿看了一眼,“事实上……那些情绪化的玩意儿,是你们‘新纪元’中的生灵才普遍拥有的。从真理序列的角度来看,我们这代生灵,比起你们来……要简单得多。”
“简单、纯粹、强大,这就是原始版本吗……”此时,封不觉在心中念道,“嗯……也算有利有弊吧……当然,我个人还是更喜欢这个比较复杂的、且有人情味的新版本。”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忽然响起的系统提示,将觉哥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还挺快嘛。”封不觉打开游戏菜单扫了一眼,【在不杀害“我”的前提下,解开杜松树的诅咒之谜】这条任务已经被勾去,而团队栏显示他的五名队友也全部存活。
紧接着,便是那句:【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后……嗞嗞……】
这句系统语音竟然没能念完……
“我把你的自动传送时限取消了,你应该不介意吧。”尊哥即刻对封不觉说道。
“啊,没事,我也正准备让你这样做呢。”封不觉神色如常地回道,“交易的内容我已经想好了,三分钟还真说不完……”
“你想怎么样?”奠寉王问道。
“是啊……疯不觉。”篆颉尊也道,“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呵呵呵……别紧张。”觉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邪笑,“我只是想……给这个宇宙的各大势力……重新洗洗牌……”
七月中旬,已是盛夏。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S市都会经历一轮长达二十天以上的连续高温日。虽然天气预报天天都报个三十八九度,但实际在太阳底下走走就知道……这是妥妥儿的四十五度以上。
当然了,对于封不觉这种不用出门上班的人来说……影响不大,无非就是多交点电费(空调是绝对不能关的)而已。
7月16日,晚十点。
封不觉正在自家的浴室里,做着一件他很不情愿去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说……作为一个自视比我更高等的、且在精神上是雌性的生物……你为何总是不厌其烦地差遣我帮你洗澡呢……”封不觉一边揉搓着阿萨斯背上的毛,一边念道。
“这不明摆着吗……”阿萨斯则是一脸愉悦的神情,享受着洗发水的泡沫在身上浮动的感觉,“在猫状态下,我无法灵活自如地使用洗浴用品啊。”
“你可以变回原本的恶魔形态,洗完以后再变回来啊。”封不觉建议道。
“哼……”阿萨斯冷哼一声,“其一,那样做的话,猫的身体依然是脏的,洗干净的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恶魔身体而已;其二,我可不想遭到你的偷窥。”
“首先,我并没有偷窥你本体的意图。”封不觉当即回道,“其次,就算我有意图,恐怕也没有实施的能力,因为在我实施时一定会被你察觉并制止……”他说着,又往手心里加了点洗发水,“再者,哪怕我可以在不被你发现的情况下进行偷窥,也极有可能在事后被你知晓……其后果不堪设想。”
觉哥不紧不慢地说完这些,总结般说道:“综上所述……我没有意图。”
“没你个大头鬼啊喵!”阿萨斯当即暴喝一声,一尾巴甩了过去。
封不觉胸口受击,摔了个人仰马翻,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说那么多废话,概括起来不就是有色心没色胆吗!”阿萨斯举起右爪、亮出锋利的小指甲,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指着觉哥道,“都考虑得那么周全了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进行否定!你也是蛮拼的嘛喵!”
“我得纠正你一下。”封不觉很快就重新坐了起来,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即使我真有观察你本体的意图,这种意图也是源自人类对于未知生物的好奇,和你口中的‘色’是完全不沾边的。哼……二十七种跨种族PLAY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想……”
“跨你弟啊!”打断觉哥的同时,阿萨斯已飞起一爪踹在了他的脸上,“神态自若地就把具体数字都报出来了啊喵!”
这回……封不觉晕过去几分钟,好在也没什么大碍……
……
半小时后,封不觉终于伺候完了阿萨斯,回到了客厅里。
“唉……明知那是一只被派来监视自己的恶魔,还要帮她洗澡做饭、当祖宗一般供养……这种日子也不知何时能到头喔……”他一路发着牢骚,来到了游戏舱旁。
“呼……”觉哥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呻吟了一声,随即就躺进了舱中。
【欢迎您使用本公司的产品,扫描已开始,请稍等。】
【扫描已完成,确认公民ID:SH13***313,姓名:封不觉;接入设备:NL2055标准单人游戏舱,未检测到异常外接硬件;心肺功能处于正常值;神经连接程序就绪,请您选择接入类型。】
【接入类型为睡眠模式,调整中……调整完毕,请设定载入游戏的时间点,或返回上级选项。】
【设定完成,连接程序将于2055年7月17日AM0:00启动,祝您晚安。】
设定好了登录时间,封不觉便整了整心绪、快速睡去。当他再次睁眼时,已来到了登陆空间中。
“好吧……先来瞧瞧邮件。”依照惯例,封不觉还是先打开了邮箱。
在觉哥查阅邮件之际,咱还是来看一下他目前的角色属性(想必各位观众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吧……
称号:【诡策狂谋】,称号能力:【料事如神】。
经验值:23156700/48000000,技巧值:7604,游戏币:982000。
专精:通用A,器械A,侦查C,格斗A,射击C,医疗D,灵术A,召唤B。
行囊(19/25):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金刚铃,生存值补充剂(中)*5,无尽榴弹匣,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我擦类闹得住菇*1,欺诈怀表,必须破防之刃,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氧气烟斗,贝恩之血*1,燚龘,[风、林、火、山、阴、雷],黑胡子的头骨。
装备:死亡扑克(灵能武器),回音盔甲,阿尔忒弥斯的拥抱,炼金王的嘲讽,踏虚,幻影夫人的轻抚,贝尔的日常小刀,笑面。
储藏室(11/15):拼图牌-羊*2,拼图牌-牛,拼图牌-双胞胎,拼图牌-螃蟹,拼图牌-狮子,拼图牌-天秤,拼图牌-蝎子,拼图牌-弓箭,拼图牌-瓶子,拼图牌-鱼,“扑克侠”英雄ID卡。
技能栏(12/12):【梅卡托克之力】【灵识聚身术-改】【邪王炎杀炼狱焦】【月步】【岚脚】【飞沙风中转】【气功炮】【野球拳】【熊孩子的下鞭腿】【灵犀一指】【召唤术——武藏小金井】【召唤术——马孙】
未装备技能:【炼冰术士的执着】【不那么草率的维修】【南斗飞龙拳】
由数据可见,这二十多天来,封不觉又成长了不少……
等级的提升自不必说,七千多点技巧值的收获也算颇为丰厚;他的器械和灵术专精都提升到了A级;行囊栏也再次进行了扩充(因为需要随身带着的古怪物品越来越多了);而拼图牌方面……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将“黄道十二宫”主题的卡片凑到了十一张,仅差一张与“处女座”相关的拼图牌,便可凑齐整套了。
技能方面,觉哥用【梅卡托克之力】代替了【不那么草率的维修】。虽然该技能的随机因素比较多,但从效果来看,哪怕用这个去刷刷器械专精的等级也是不错的。
而物品装备方面,可见变化有两个:其一,他用掉了一个【贝恩之血】;其二,就是他从篆颉尊的脑内世界带回了一件装备(其实他也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笑面。
这个苍白的面具就如一张夸张而诡异的笑脸,其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挺配封不觉的。
【名称:笑面】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较弱】
【属性:无】
【特效:使一次针对你的精神系攻击无效化(冷却时间一小时,攻击强度过高或过低将无法触发效果)】
【装备条件:等级45以上】
【备注:我就是可怕的笑面人。笑面人笑什么?笑你们,笑他自己,笑一切。他的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的罪孽和他的痛苦。他把这罪孽扔到你们头上,他把这痛苦吐到你们脸上!我笑……这也就是在说,我在哭。】
以上,便是觉哥的属性变化,接下来,还是回到故事中……
“OK,最近的邮件愈发少了,真不错。”封不觉处理完了邮件,便打开社交菜单,看了看同社团的人有没有在线的。结果他刚好看到【似雨若离】和【石上花间】这两个ID的状态从“游戏中”变为了“空闲”。
于是,觉哥便即刻向那二位发出了加入会议室的邀请……
当若雨和安月琴走进会议室时,封不觉已然在会议桌旁等了一段时间。
“Hi~二位今天都挺早的啊。”觉哥摆了摆手,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早点睡,对皮肤比较好。”安月琴回道。
“而早点下线,对睡眠质量比较好。”若雨接道。
“好吧……”封不觉耸耸肩,没有接这话题。
两秒后,若雨又道:“对了,小灵让我带个话……她和小叹今晚应该不会上线,所以我们不用等他们了。”
“哦?有这种事?”封不觉神情微变,挑眉一笑,“小叹这小子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呢……看来……这是要出事儿啊……”
“实际情况和你想象中的明显不同。”若雨望着觉哥那一脸邪恶的表情,冷冷道,“……不过我也懒得跟你解释。”她干脆就转移了话题,“总之,咱们交流一下角色数据,准备出发吧。”
……
【疯不觉,等级48】
【似雨若离,等级46】
【石上花间,等级39】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已确认,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五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的个人或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系统提示按部就班地在眼前浮现,当“生成”二字响起时,封不觉的眼前白光一现,其身体已化作数据被传送了出去。
“欢迎来到,惊……”
异常,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不知为何,那句经典的开场白居然自行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古怪的声响。
“什么情况……”封不觉心道,“某种吓唬人的噱头吗……”
【载入已完成。】紧接着,又一句系统提示响起。
短短的五个字,没有模式说明、没有列出通关奖励、也没有剧本简介……
话音刚落,封不觉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嚯……这倒是新鲜。”封不觉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念道,“没有剧本简介我可以理解,无非就是想限制玩家们开局时所获得的信息量。但……连通关奖励都不写出来,这是要闹哪样啊……”
此时,觉哥正孤身一人置身于一片平原之上。其头顶烈日当空,看日头恰是正午时分。
放眼望去,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相似的景色——远方的烟云之间,有着连绵的群山,但那些山离他究竟有多远,凭目测却是无法明辨的。
“嗯……看这情况,短时间内是不会遭遇什么危险了……”封不觉朝四周扫视一圈后,便打开了游戏菜单,准备先看看两名随机队友是谁。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就惊呆了……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了……”觉哥不由自主地道了一句。
他的惊讶并非源自于团队栏里的ID,他惊讶的是……团队栏变成一片阴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对劲儿啊……”封不觉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简介不明、任务不明、奖励不明……连队友的状态都不明……”
“你不明的事情还多着呢。”
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觉哥的身后响起,接过了他的话头。
“嗯?”觉哥微微一怔,循声转头。
他没有问出诸如“来者何人”之类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来得绝对不是一般人。
几十秒前,封不觉才刚刚扫视过周围。别说是人了,连条狗都没有……
在这一马平川之地、毫无掩体,在此烈日照耀之下、无可遁形。眼下突兀地有个声音传来,距离还如此之近,那来者定然有问题……初步判断,这人不是会隐身、就是会瞬移、要不然就是会飞天遁地、借物易形之术。
“哦~原来是你啊。”在回头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封不觉忽然神情一松,仿佛困扰着他的所有疑惑都在这一秒烟消云散了。
此刻,站在封不觉身后的,是个古装打扮的美女。她的美毫无瑕疵,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姿,都给人一种接近于“不真实”的完美感觉,便恍似画中美人、触不可及。
“怎么?你不用‘数据视角’,居然也能把我认出来?”鲁特见觉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当即面露疑色道。
“你这个姿态,我曾见过一次,还记得吗?”封不觉笑着回道。
“可当时的我和现在并不一样。”鲁特回道。
“对啊,多了衣服。”封不觉接道,“换了发型……”他耸耸肩,“咱们能说重点了吗?”
“这里是个沙盒。”鲁特不愧是衍生者,谈起话来就是这么跳脱,重点说来就来,“是我临时构建的。”她顿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们边走边说,可以节约一点时间。”
“OK。”封不觉应了一声,顺势跟上。
“就在上次你来拜访里世界后不久,这边出了一件大事。”鲁特边走边道,“经过这段时日,‘那件事’的影响不断扩大,已到了不得不做紧急处理的地步了。”
“所以……”封不觉用询问的语气接道,“你把我拉进了这个沙盒?”
“是的。”鲁特点头道,“我一直在尝试着与你取得联系,但那难度非常高。终于……这回让我找到了一个机会……”她解释道,“此刻我们身在的这个沙盒,从结构上来说是不太稳定的,你也应该注意到了,连‘系统提示’都没有模拟出来。”
“你是在‘剧本生成’全部完成之前就进行了复制吧。”封不觉接道。
“不,我的方法比那更复杂一些。”鲁特回道,“技术上的细节我不跟你多解释,你只要知道,这个沙盒存在的时间不会太久的……另外,我们也不需要在这里待太久。”她转头看了觉哥一眼,“你可以将这里视为一条通道。”
“通道?”封不觉重复了一遍,随即问道,“从哪儿……通向哪儿?”
“从剧本所在的数据层,通往里世界的某个特殊地点。”鲁特说到这儿时,眼神微变,“确切地说……通往【π迷宫】。”
觉哥跟着鲁特快步前行了十多分钟,远方那遥不可及的群山竟已近在眼前了。看来这个沙盒确实有些问题,至少在“距离感”这方面,是明显有悖于一般物理规律的。
“我们这是要到山的另一边去吗?”来到山脚后,封不觉适时问道。
“没错,山的对面有座城。”鲁特回道。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又问道,“我的队友们都在那座城里?”
“都在。”鲁特回道,“不过,目前的我……无法扫描到他们的数据。”
“哦?这是为何?”封不觉接道。
“你自己不会看吗?”鲁特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呃……”封不觉将视线停在鲁特身上,念道,“看是看到了……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其实,从见到鲁特的瞬间,封不觉就发现了……对方的数据强度变得非常之低。
“简单地说,过载后遗症。”鲁特接道。
“那……详细点的说法呢?”觉哥又道。
“唉……”鲁特叹了口气,解释道,“快速制造出这种临时沙盒是非常困难的;锁定你的数据流、并将其引导过来,也绝非易事。”她顿了一下,“当然了,最难的一步还是……将这个沙盒作为‘通道’,架设在两个数据层之间。”
说到这儿时,鲁特转头看了觉哥一眼:“要同时完成上述这些事,需要海量的演算及输出操作。即使是我,也会有些应接不暇。于是……我就进入了一种过载后的衰弱状态。”她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地接道,“如你所见,此刻的我实力大减,几乎已退步到了四级衍生者的水准。所以,在沙盒构成的瞬间,我只能将焦点放在你一人身上,以确保自己在完成数据重组后,能立刻出现在你的附近。至于你队友们的数据,我就没有过多余力去进行关注了……我连他们的ID都来不及检索,只知道他们的数据都被传送到了城中。”
“哦……原来如此。”封不觉点头应道。
二人边走边说,不多时,他们前方便出现了一条峡道。阳光从峡口上方照下,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点亮了他们的道路。
“对了,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步入峡道后,封不觉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当然是根据该剧本的世界观自动生成的。”鲁特回道,“在NPC们的眼中,你也穿着类似的服装。”
“嗯……也就是说,这儿很可能是个武侠、仙侠或者玄幻主题的世界咯?”封不觉摸着下巴寻思道,“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古代’背景而已,不含什么武学或仙法的设定。”
“我是不知道怎么界定你口中的那些仙、玄之类的玩意儿。”鲁特接道,“我只知道,这个剧本中的生物战力不低,其能力体系也很复杂。”
“哦?”封不觉一听就来了兴致,“这倒有趣……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跟我说说。”
鲁特直接开始讲解道:“山对面的那座城,叫‘后宫城’,城主叫‘姬沨珑’。”
“喂喂……”封不觉在两秒之间就换上了一脸蛋疼的表情,“这算哪门子设定……这已经不是猎奇的问题了吧,确定我们不是进入了某种里番世界么……”
鲁特无视觉哥的吐槽,接着讲解道:“据传,后宫城主有倾世之美貌。其面容绝色无双,娇躯曼妙婀娜,全身冰肌玉骨,气质出尘似仙。无论男女,只看一眼,便将倾心于她,至死不渝。”
“我勒个去……还是个女人?”封不觉愣了一下,“等等……你这段话怎么听着那么违和啊?这些措辞怎么听都不像是你一个衍生者会……”
“我只是在读【剧本简介】而已。”鲁特淡定地回道,“虽然你们(玩家)没能看到,但我是看过‘原剧本’数据的。既然你有兴趣知道,我就读一遍给你听。”
“好吧……你继续……”封不觉说道。
于是,鲁特就学着系统语音的腔调,不紧不慢地念道:
【姬沨珑生于“圣元世界”四大家族之一的姬家,其兄姬轩宗如今已是家族第一百四十七代家主。】
【姬家乃玄门正宗,姬轩宗更是被视为姬家历代最强的家主之一,其年少之时,便已是整个圣元世界中数一数二的天才。】
【比之兄长,姬沨珑亦是不遑多让……】
【仅历三百年修行,姬沨珑便已跨入“圣元无极九转”之境,其进境之迅速,也只比兄长慢了十年而已。】
“呵呵……这设定还真是狂霸酷拽【哔——】炸天啊……”封不觉虚着眼,面带讥笑地评价道。
【圣元历麒麟四十九年,芳龄三百十六岁的姬沨珑撕毁婚约,将上门提亲的未婚夫打成重伤,并离家出走。】
“三百十六也算‘芳龄’吗……”封不觉嘴角抽动着接道,“那我这二十四岁的人,在这个世界里相当于一摊液体吧。”
【三年后,东方尨海之滨,出现了一座伟岸的城市——后宫城。而那城主,正是姬沨珑。】
【她自诩女中霸王,且毫不避讳地昭然天下,宣称自己喜欢女人。】
“喂——”封不觉听到这里只能用吼叫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喂!”
【此举在圣元世界引起不小的轰动,一时间,许多女子慕名而来,想会一会这位女中豪杰。】
【结果……她们中有不少人,最终都成了姬沨珑的后宫之一。】
“Nice……”封不觉目光迷离、若有所思地开了句英文……
【自那以后,每年凰月十二,姬沨珑都会出府一游。一是踏花赏月,二便是在城中寻觅心仪之女子,纳入后宫。】
【二十年匆匆过去,后宫城已是盛名在外,每年都有无数男女不远万里而来,仅为一瞥那姬沨珑的绝世风姿。】
【但真正能进入城中的人,只有极少数。】
【即使是进了城,也有很多人,再也没能出来……】
话至此处,鲁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其实她正常的语气和系统语音也差不了多少,就是略微多一些感情色彩):“以上这段,就是原剧本的开场简介了。”
“呵……呵呵……”封不觉干笑两声,“我能不能顺便问问,原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那部分数据,系统还没生成……”鲁特回道。
她说到这儿时,两人正好行到了峡道的出口。
此时,忽有一阵奇异的、带有清香的海风吹来。
封不觉驻足远眺,进入其视线的,竟是一片桃红色的海洋……那海水的颜色与阳光的照射无关,其本身就是宛若樱桃汁一般的色泽。
而在距离海岸不足两公里的一块巨石上,伫立着一座如海市蜃楼般的、巨大恢弘的城邦。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让你和队友们会合。”鲁特接着刚才的话道,“那样,系统就会重新识别这里的数据,并给出任务。接着,我会帮你快速完成主线,然后把他们传送走。”她眼神微变,“等他们离开……我们就可以办正事儿了。”
从峡道行出后,封不觉跟着鲁特继续前行。
他们沿着山体向下走了十几分钟,穿过了一片礁石林立的浅滩,随后又攀上了陡峭的巨石边缘,最终……来到了那座如梦似幻的城下。
“后宫城受到结界保护,只能从城门进出。”鲁特就像是个系统小助手,边走边对觉哥讲解道,“全城共有四门,四门皆有守卫和守将。这些人全部都是姬沨珑的门徒,实力不容小觑。若有不合乎‘入城条件’的人想要硬闯,他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嗯……入城条件吗……”封不觉沉吟道,“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地方呢……”
两人谈话之间,已来到了城门口。
那是一座高八米的巨型拱门,门上悬着一块石碑,碑上刻有“南门”二字。
站在门外朝城内张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雾影,想必……这城门之上,也是被施加了某种术法的,这样外人便无法从城外窥视城内的景象。
“放肆!我们公子不远万里而来,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一声喝骂很快吸引了觉哥的注意力。
只见,一名素衣打扮、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对着两名身着铠甲的守卫嚷嚷着。
而在那名少年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儒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此时,男子正摆出一脸不悦的表情,用手中的纸扇给自己扇着风。
“你才放肆!”另一边,在那两名守卫的身后,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娇嗔道,“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你们这样的都能进这后宫城……”她冷哼一声,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哼……那岂不是连什么张三李四、阿猫阿狗……全都能进来了?”
“你……”少年的脸憋得通红,还想接着跟对方理论。
但他身后的青年上前一步,伸手阻拦了他:“行了!没用的东西。都是因为你,害我在这儿丢人现眼。”
“对……对不起……少爷。”少年低下头,怯懦地应道。
被称为“少爷”的青年随即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脸,对着那位美女道:“姑娘,我这书童礼数不周,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咱们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白衣女子回道,“就算书童礼数不周,那也是当主人的管教不严。”她白了那青年一眼,冷冷道,“况且……不让你们进来,与礼数根本无关。”她微扬螓首,朝门内使了个眼色,“‘规矩’就写在门上,你若是做不到,自行离去便是,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说到此处,她面露厉色,“我们城主是讲道理的,所以我现在也跟你讲道理。但本姑娘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你要是把客气当成是福气……哼……”
她最后那一声冷哼,其含义不言而喻。城门口的守卫全副武装这么站着,自然不单是用来唬人的。必要的时候,他们就算大开杀戒,也是理所当然。
“你什么意思?”闻言后,那青年顿时怒上眉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
“不知道,不想听,请回吧。”白衣女子用连续的三句话打断了他。
下一秒,她就直接无视了对方,将视线转到了不远处的封不觉和鲁特身上:“二位,你们也是要进城吗?”
“呃……我们……”封不觉刚要回话。
那青年又一次高声道:“慢着!我还没说完呢……我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这一秒,他的余光瞥到了鲁特。
鲁特那毫无瑕疵的美貌……虽然会有一种颇为违和的不真实感,但,美就是美,一般人初见鲁特,惊讶个几秒到几十秒,那也是很正常的。
比如此刻,那名青年就看得呆了;他的书童也是一样;就连那两名守卫,也不禁多看了鲁特两眼。
“这位姑娘……在下……”青年仿佛把自己要进城的事情给忘了一般,当即转身作揖,跟鲁特打起招呼来。
“不在乎,不想听,别搭讪。”鲁特抢在对方把话说完之前,用系统语音般的口吻来了这么三句。
“哈哈哈哈……”白衣女子见此情景,当即大笑起来,“好!就冲这三句话,我也得让姑娘你进城,哈哈哈……”
终于,那名青年,爆发了……
作为一个跋扈惯了的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两位美女当面羞辱,他是怎么都接受不了的。
“哼!”他怒斥一声,周身瞬间绽开了一层半透明的绿色能量,“听好了!我乃黎邛城倡仪门大公子……任不凡!”他瞪了白衣女子一眼,“你区区一个下婢,竟将我这‘圣元有极四转’的高手拒之门外,真当是有眼无珠!今日,我就代你们城主教训教训你这……”
啪——
一记耳光,突兀地扇在了任不凡的脸上。
“教你个头啊。”原来是觉哥瞬开了【灵识聚身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抢到对方身前,不重不轻地掌掴了对方一下,“你他喵的敢打断老子讲话?”
啪——
说着说着,他又打了对方一个耳光。
任不凡还没从挨了第一下的惊异中回过神来,就这么挨了第二下。
“最恶劣的是……打断我讲话之后还不说正事儿,却来搭讪我马子?”封不觉的神态活像是个欺负小学生的高中不良少年,当时就把任不凡给镇住了,“我告诉你,这要是搁在十年前……我一刀捅死你。”
“我现在就想一刀捅死你。”鲁特顺势就接了这么一句,很显然,她对觉哥刚才那句话里的某个词很不满。
封不觉当即回头朝鲁特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是“你暂时假装一下”。
但鲁特是衍生者,对人类这套眉目传情(这里指情报)的玩意儿不是很理解,所以她没明白觉哥的意思,只是暂时保持了沉默。
两秒后,觉哥继续对任不凡道:“我警告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要不然我让你死无全尸。”
“啊——”这时,任不凡总算是回过神来了,愤怒使他咆哮起来,“混账东西!”
吼声未尽,一柄飞剑便在任不凡手中瞬然凝成。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就扬手一刺,攻向了身前的封不觉。
在任不凡看来,自己这一击乃必中必杀之招。在这个距离上,对方绝无躲闪的可能;除非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子有“圣元有极六转”以上的实力,否则……就是不死也得褪层皮。
然,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封不觉竟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把剑的剑尖,止住了对方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刺。
“大家都看到了,这家伙想置我于死地。”封不觉的脸上,浮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就不能怪我了。”
话音未落,觉哥便来了一招【邪王炎杀炼狱焦】。
由于手中飞剑被【灵犀一指】夹住,任不凡无法及时撤身,再加上此刻的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躲是躲不开了。
于是乎……
黑炎起,邪王临。
人影错,血雾扬。
封不觉说到做到,而且立竿见影。在短短一轮交手过后,他便让对方“死无全尸”。
“啊……啊!”那书童看着满地被黑火灼烧着的碎肉血水,像是发疯了一样惨叫起来,并连滚带爬地朝远处跑去。
“好了,碍事的家伙都不在了……”书童还没跑远,封不觉便已缓缓转身,平静地念道。
他这无疑是在用行动表演什么叫“杀人不眨眼”……
见此情景,门口那两名守卫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倒是那白衣女子还保持着较为淡定的神色。
“呃……之前咱们说到哪儿来着?”觉哥自问自答道,“哦,对了……你问我们想不想进城。”他直视着那名女子的双眼,笑道,“呵呵……既然已来到了这里,当然是想进去的了……”他抱拳拱手道,“姑娘能为了我同伴口中的‘三句话’而放行,却不知能否看在在下刚才那‘三招’的份儿上……让我进去呢?”
“这小子……究竟什么路数……”白衣女子表面上还是镇定如故,但其心中却在暗忖着,“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圣元力,可他却能在弹指间杀死那圣元有极四转的任不凡……”她目光微动,“莫非是我眼拙……看不出他的功底来?”
“姑娘,怎么不说话了?”封不觉那察言观色的能力绝非常人可比,他一眼就看出白衣女子正因疑惑而思考着,所以他赶紧催了这么一句,试图打断对方的思路,让其尽快做出决定。
“这位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后宫城。”白衣女子很快露出微笑,回应道,“你还是先看看我们城主定下的规矩再说吧。”说着,她便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城门。
在那巨型拱门的侧缘内,确是刻有三行字,分别为:【月貌花容】,【智周万物】,【勇当无极】。
“嗯……看到了。”其实封不觉早就看到那十二个字了,所以他才会打死任不凡……企图用这种方式讨好一下守城门的NPC妹子。
“我们城主说过,若是女子,只要符合这其中一条,即可进城。”白衣女子接着说道,“而男子嘛……就得符合其中两条才行。”她朝鲁特看了一眼,“适才我说……‘就冲那三句话,我也会让姑娘进城’,其实是在玩笑了。凭姑娘的美貌,后宫城哪儿有将你拒之门外的道理?”
她顿了一下,又看向封不觉道:“至于公子你嘛……”她莞尔一笑,毫不避讳地将视线停在了觉哥的脸上,“恕我直言,相貌这关,怕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切……”闻得此言,封不觉当即就在心中吐槽起来,“你说这种谎话对不对得起你的国家?对不对得起你的父母?对不对得起党国……哦不……城主多年来对你的栽培?”
“我劝你收起自己那一脸不服气的表情。”这时,鲁特已悄然走到了觉哥身旁,低声说道。
“怎么了?”封不觉应道。
“你看看清楚。”鲁特目视前方接道。
封不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一件事……
“我勒个去……我刚才还真没注意……”觉哥直愣愣地望着那两名城门守卫,低声念道,“这俩货居然这么帅……”
当然了,这也不能说是觉哥观察不周。毕竟那两位守卫大哥都是男人,觉哥作为一个异性恋,自然不会特意去盯着人家的脸细看。再者,他们穿的都是全覆式铠甲、头上也戴了头盔,所以他们的脸只露出了中间的那部分,也就是说……帅得不明显。
“看到没有?身为男人……智、勇、脸这三样里,至少得占个两样才能进去。”鲁特接道,“就算是城门守卫都不例外。”
“好吧……”封不觉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对白衣女子道,“那‘智周万物’、‘勇当无极’,又该怎么讲?”
“智周万物暂且不提……”白衣女子神色微变,看着觉哥道,“公子你……当真已达‘真元无极’之境了吗?”
“你能解释一下她在说什么吗?”封不觉赶紧凑到鲁特耳边悄悄问道。
鲁特也是压低了嗓门儿,用只有觉哥听得到的声音回道:“圣元世界的力量体系,从低到高有‘凡体’、‘真元’和‘圣元’三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分‘有极’和‘无极’两个层次,每个层次还有一到九转——九重功底。”她顿了一下,“最底层的凡人,可以从‘凡体有极一转’开始修炼,每增加一转,功力就会增多一倍;九转之后,是一个瓶颈。一旦突破,便可进入无极一转。而无极九转后,再破瓶颈,即可提升一个境界。”她的讲解很有效率,不但语速快、条理也很清晰,“以此类推,不断从量变到质变……一直练到‘圣元无极九转’,共五十四个等级。而进入这后宫城的三个条件之一,就是达到‘真元无极’的水准,即二十八级以上。”
“喂喂……如此说来……刚才被我一招干掉的家伙挺强啊。”封不觉道,“用你的理论来说,他都四十级了吧。”
“是挺强的。”鲁特回道,“不过……你也不弱。”她转头看向觉哥,解释道,“当然了……你能轻易将其击败,主要还是由于力量体系的不同,让你占了很大的便宜。”她微顿半秒,接道,“任不凡体内的‘圣元力’会本能地对这个世界中的各种能量做出反应,如果你用内力、真元或是圣元去攻击他,绝不可能一击致命,因为他的身体会自行防御并抵消类似的能量。但是……你那‘邪王炎杀拳’的力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因此,对方体内的圣元力无法感应你的动向、也无法作出有效的防卫。”
“我说……二位的悄悄话讲完了没有?”此时,那白衣女子稍有些不耐烦了,她高声打断了在那儿窃窃私语的两人,“那位姑娘,你想进城,随时都可以,不过……那位公子嘛……”
“不错!我并没有达到‘真元无极’之境。想必姑娘你也察觉到了……莫说什么真元,我身上连内力都没有。”封不觉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承认了一件已经被对方看穿的事实,并朗声应道,“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白衣女子道,“规矩就是规矩,要是人人都……”
“姑娘且听我一言。”封不觉没让对方把话说完,便抢道,“城主定下的这条‘勇当无极’,重点到底是那个‘勇’字,还是‘无极’二字?”
“这……”白衣女子微微一怔。
很明显……又一个清白女子,即将遭到封不觉的逻辑强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难道这世上……就不能有‘圣元’之外的修炼之法了吗?”封不觉背着双手,摆出一副高人风范,说了句似是而非的废话。
“什么?”白衣女子还真就被他给镇住了,一时间目光闪烁,思绪万千。
封不觉的这句话,就好比是跟一个从小学习正统基督教教义的人说,你以为只有耶稣能原地复活么?你将春哥置于何地?
“莫非……公子你……”白衣女子喃喃开口。
封不觉顺势接过话头,抱拳拱手:“好说,在下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鄙人自幼无师自通,玄门之外另辟蹊径;不修凡体,不练真元;靠一身独门功法,亦可匹敌圣元无极之高手。”
这话一出口,白衣女子和两名守卫全都不淡定了,三人的神色皆是惊疑不定、似信非信。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破剑茶寮寮主!”忽地,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城门中缓步行出。当他穿过拱门的瞬间,其身形骤然清晰起来。
觉哥定睛一看……来者也是一名身着铠甲的男子,不过他的铠甲样式与门外那两名守卫不太一样,除了颜色和肩甲更为华丽之外,其头盔顶端还插了一支凤尾翎,一看就是个级别更高的将官。
“火老将军,您怎么出来了……”那始终面带三分傲气的白衣女子,一见这来人,竟是显出了几分敬重之色,“您的伤势……”
“行了,丫头,我没什么大碍。”火将军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那女子称呼他为“老”将军,但是看面相,这位火先生也就四十五岁上下,而且……依然很帅。
“不知这位前辈是……”封不觉颇为客气地看着那人问道。
“老夫乃后宫城南门守将火威。”火威声如洪钟、目光炯炯,举手投足之间,犹如下山猛虎,威势不凡,“小子,我劝你还是回去吧……现在走,还算体面。”
“火老将军这是何意啊?”封不觉这死皮赖脸的人,怎么可能会走,“这才两句话,怎么就下逐客令呢?”
“哼……老夫在门里也站了一会儿了。”火威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觉哥,“本来是听到有人在门前吵嚷,想抓来打两拳、活动活动筋骨,不承想……被你小子给抢先了。更没想到的是……你小子竟然还在这儿大放厥词。”他干笑一声,“哈!什么‘无师自通’、‘另辟蹊径’,也就唬唬那几个小鬼还行……”他摇着头道,“听好了,‘封寮主’,别以为你用几招奇巧怪术杀了个圣元有极四转的高手,就可以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老夫活了八百多年,从来就没听说过圣元世界里还有什么不修凡体、不练真元的修炼方法。”
面对这番质问,封不觉面不改色,淡然回道:“那很正常……知识不存在的地方,愚蠢便自命为科学。”
“科学是什么?”火将军疑惑道。
“哦,不好意思,我该用一种你听得懂的方式来表达。”封不觉顿了一下,接道,“我是说,愚蠢的人,总喜欢把无知当作真理,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骂人不带脏字是觉哥的强项,而这种嘲讽方式,对于性格耿直的NPC绝对有奇效……
“放肆!”火威当时就火了,其周身骤然绽出一阵橙红色的能量,“信口雌黄、浑水摸鱼之徒,老夫见得多了,你这么猖狂的,还真是少见得紧!”
“哦~生气了啊。”封不觉面带微笑,气定神闲地说道,“既然你想跟本寮主动手,那咱们不妨来打个赌如何?”
“哈?”火威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虽然他已认定眼前这位“封寮主”是个骗子了,但封不觉的种种反应却又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好奇,“你倒说说,怎么个赌法?”
“三招之内,我若能取你头上凤尾翎,你就让我进城。”封不觉十分平静地接道。
“什么?”火威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干什么?”
此刻,火威的感受就仿佛是……一个职业拳击手,在拳击台上,听到对手说,“我要在三拳之内把你的鼻毛给剃了。”
“如若不能,我当场给你磕头赔罪。”封不觉道,“什么出言不逊、欺世盗名,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认。”
“你慢慢玩,我站远一点,免得被波及。”鲁特的演算能力也不是盖的,她听到这里,大概已经知道觉哥想干什么了,所以就冷冷道了一句,退到了一旁。
“哈哈哈哈……好!”火威也笑了起来,刚才的不愉快似乎已一扫而空,“你小子要么个疯子,要么就真是绝世高人!老夫今天倒要领教领教,看你怎么在三招之内拿到我头上这凤尾翎!”
“很好,那一言为定。”封不觉自信满满地笑道,并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出手吧。”
“你说什么?”火威一听,又愣了一下,“你居然还让我先出手?”
身为一名圣元无极三转的高手,火威自然可以很清楚地确定……眼前这位“封寮主”身上是半点内力/真元/圣元都没有的;在这种前提下,还让他先出手,那简直就是找死。
“真是笑话!就凭你那凡体有极一转都不如的肉身,莫说是受我一招了,老夫就是运起一成功力推你一把,你也得当场毙命。”火威冷哼着回道。
“未必吧……”封不觉有恃无恐地接道,“任不凡那一剑,不就被我接住了吗?”
闻得此言,火威的神色当即一变。适才他身在城门内,虽是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但并没有亲眼目睹外面的情景(结界是双向的,里面也看不清外面)。他也只是凭着自己“听”到的内容,想当然地认为……封不觉是避开了任不凡的攻击,随后用了某种阴招偷袭得手。
但此刻,经觉哥这么一说,火威便意识到了……这位封寮主方才是实实在在挡下过任不凡的攻击的。
“哦?有这等事?”火威稍一思索,应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用那肉体凡胎,怎么接我这圣元之力。”
说话间,他已将手中佩剑收回了鞘中,改为徒手对敌。
“诶?”封不觉见状疑道,“前辈为何收剑?”
“哼……”火将军冷笑一声,回道,“你身无内力、手无寸铁,还让老夫我先出手……我要是再用兵刃,那未免显得有些难看了。”
他这言下之意就是:我火威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名宿,为人一向光明磊落,所以不屑于占你这种宵小之辈的便宜。
“好吧……怎样都好,动手吧。”封不觉表面淡定如故,暗地里却是松了口气……
刚才那几秒,他真担心火将军是想舍弃近战,改用远程攻击什么的……那他可就玩儿砸了。还好,对方只是收起武器而已……
“看好了!小子,第一招!”火威确是个磊落之人,即使徒手,他还是觉得自己在这场赌斗中处于一种过于强势的地位,显得不太公平;所以……他在出手的刹那,还特意喝了一声,提醒觉哥要注意。
“多此一举了吧。”弹指间,封不觉的说话声,已出现在了火威的侧后方……
这一瞬,火威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小看他了!”
然,高手毕竟是高手,火威和任不凡可不是一个层次的,对于踏入圣元无极之境的人来说,什么“扮猪吃虎、突然袭击”,多半都是行不通的。
但见……电光火石之间,火威便收势拧身、回拳为肘,用一个很简单的半回旋后撤步动作,改变了自己攻击的方向。
“嚯……挺厉害啊……”封不觉心道,“若是让我在信息对等的前提下与这个级别的NPC来一场公平对决,赢面可能只有七成吧……”
当然了,以上这个念头,只是觉哥一时兴起的想法而已,现实是很残酷的……
“很抱歉,前辈,你已没有机会打出第二招了。”封不觉迎着那击向自己胸口的手肘,微微侧身,堪堪避过;同时,他的左脚朝前方勾出了一记【熊孩子的下鞭腿】。
在零时差演算和无节操神技的面前,火威的格斗经验显得十分无力……
“啊——呀——”火威口中莫名其妙地发出了这样一声叫喊,整个人横着朝地面栽去。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的高手,就算被绊倒了,也能在倒下之前那一两秒的时间内将身形调整过来。他应该有几十种办法可以让自己不要倒下去的,但此刻……他却连一种都用不出来。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逼迫着他要倒下去。在倒地之前,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熊孩子的下鞭腿】的可怕之处——“100%绊倒一切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倒下的怪物,并激怒对方来攻击你”。
火威永远不会明白,在技能发动成功的刹那,就不是封不觉要他倒了,而是系统要他倒……因此,他不得不倒。
“前辈,承让了。”当火威从地上爬起时,觉哥的胜利宣言已然出口;那根“凤尾翎”,也已握在了觉哥的手上。
惊、怒、羞、愤……瞬息之间,多种情绪如烈酒上头。
这一刻,火威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其眼中只剩下了封不觉的身影。
“啊——”他咆哮一声,抽出剑来,脚下一踏便跃至半空之中。接着,他运起全身圣元……欲付之一招之上!
“火老将军!不可!”那白衣女子顿时急了,赶紧高声劝道。
她会显出这份惊慌,自然不是怕封不觉会有什么意外,她只是担心伤势未愈的火将军会伤上加伤。另外……她也怕自己和两名守卫会受到攻击的波及(经过一轮交锋,封不觉和火威的方位已经对调,这会儿觉哥是背对城门的状态)。
“嗯……这个强度……用岚脚怕是抗不下来啊……”而觉哥则是一脸淡定地用数据视角观望着对手,心中念道,“用【燚龘】的话……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弹药……”
一个闪念的工夫,觉哥便想了许多,并已做出了对策。
“马孙!”下一秒,封不觉亦是厉叱一声。
喝声未尽,一员紫金巨将的虚影,便骤然在其背后凝成。
“元神化形!”白衣女子一见马孙的巨影,立刻惊得花容失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了这么一句。
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鲁特明白……这位NPC肯定是错把觉哥的召唤技能,当成了圣元世界中一种极其高绝的功法了。
“流火追云剑!”另一边,经过几秒的酝酿,火威的招式已蓄。伴随着一声大吼,他那强悍的杀招自半空压来。
“黄金中华斩舞!”以封不觉的中二程度,人家喊了招式名,他岂能不予回应。于是,他也是气势十足地声招并出,操控着马孙,挺起关刀砍了过去。
霎时,只见……
流火金芒随风起,圣元灵力破云升。
流火追云剑荡下百道赤炎剑气,而黄金中华斩舞挺起千重金色刀芒。
金红之色漫天绽开,激荡的能量直上九霄。
尘埃落地之时,火威从半空落下,倚剑而立,其嘴角……已是挂了一丝鲜血。
而封不觉,仍是面不改色,从容地将马孙这召唤物给解散了。
“封寮主。”这时,火威已经恢复了理智(下鞭腿的技能效果差不多结束了),神色凝重地言道,“恕老夫眼拙……刚才多有得罪……”
“前辈言重了。”封不觉摆了摆手道,“您有伤在身,且处处手下留情,在下感激不尽。”他也精明得很,知道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嗯……”火威好像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后,他抬头对城门口的白衣女子道,“白丫头,让封寮主进城吧。”
“可是……他还未通过那‘智’的考……”白衣女子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因为火威朝她使了个眼色、并摇了摇头。
“呼……”两秒后,白衣女子吁了口气,整了整脸上的表情,然后看向觉哥道,“封寮主……”她又看向了鲁特,“还有这位……”
“我姓鲁。”鲁特应道。
“鲁姑娘。”白衣女子接着说道,“看来二位已符合进城的条件了……”她抬起一手,指向城内,“请。”
“呵呵……多谢。”封不觉朝她笑了笑,大踏步地穿过了城门。
鲁特则是不声不响地跟着觉哥,快步行入。
待那二人进入了结界之中并走远后,火威突然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老血来……
“将军!”两名守卫见状大惊,忙跑上前去。
“火老将军!”白衣女子也跟着两名守卫跑了过去。
“噗——我没事。”火威吐掉了嘴里的血沫子,稳定了一下呼吸,很快就自己站了起来,“别大惊小怪的。”他又一次把剑收回了剑鞘,“只是方才催动招式的时候,不慎牵动了内伤……容我调息一下就好。”
“将军,刚才那个封不觉……”白衣女子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也没听过破剑茶寮这个门派……”
“呵……老夫要知道他的来路,也不会吃这哑巴亏了。”火威自嘲地一笑。
白衣女子喃喃接道:“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圣元之外的修炼法门?”
“谁知道呢……”火威神情复杂地应道,“老夫原本也不信他那套歪理,但……你们也都看到了……‘元神化形’这只有圣元无极七转以上的高手才能办到的事……他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人,同样能办到……”说到这儿时,火威抬眼望了眼后宫城,“无论如何,必须得尽快将此事禀报城主才行……”
后宫城,整个圣元世界无人不知的梦幻之城。
这是一个让人乐不思蜀的地方。
英雄、美人、爱恨、情仇……它就好像一个欲望的漩涡,不断将人们吞噬。
而那些深陷其中者……竟也死而无怨。
圣元历麒麟五十二年,这座城市似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尨海之滨。
相传,后宫城的由来,与一件“无上至宝”有关,而那件法宝究竟是什么,只有姬沨珑本人才知道。
还有传言称……姬沨珑的修为进境之所以如此之快,也是因为有了那件“法宝”的辅助。
这些捕风捉影的话语,虽不可尽信,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后宫城中确有一件镇城之宝。正是这件宝物的力量,维系着城市的结界。
……
圣元历,麒麟七十二年。两名不速之客,从后宫城南门进入了城内。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将带来一场巨变……
“这街上还真是出乎意料得热闹呢……”走在街上的觉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对鲁特说道。
他会感到意外也是很正常的,谁又能想到……在进城条件如此苛刻的情况下,城中仍是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这并不奇怪。”鲁特回道,“在圣元世界,但凡是修行者,寿命都会因境界的提高而延长。也就是说……撇开容貌和智慧不提,只要是资质在一定水准之上的女性,且有条件进行修炼的,早晚都能练到真元无极境界……练成了,就能进来了。”
“嗯……难怪这一路上我看到不少恐龙呢。”封不觉沉吟道。
“听你这口气……仿佛自己的容貌过关了一样。”鲁特很果断地对觉哥的可恶言行做出了反讽。
“你没听人家说么……我只差一点点啦~”封不觉狡辩道。
鲁特冷笑一声:“呵……虽然我对你们人类在社交中的各种虚伪言行不甚理解,但从数据库分析的结果来看……对方那句‘差一点点’,有67%的可能只是在跟你客气。”
“咱们能换个话题吗?还能不能做朋友了!”封不觉虚着眼道,“咱还是来聊聊世界观什么的吧!”
“可以。”鲁特毕竟是程序,既然觉哥提出了要求,她也不会扭捏,话题说换就换,“就从刚才提到的那部分引申着讲吧……”她过渡一句,就直接开始了讲解,“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平均寿命非常短,通常只能活到四十岁左右。当然了,这并不是他们的体质问题。假如不出意外,他们也是可以活到七十岁以上的年龄才自然死亡的。可惜……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世界。各势力之间的战争、不可预知的天灾、落后的医学水平、以及强者为尊的社会形态……都决定了那些弱者很容易死于非命。”
“让我猜猜……摆脱悲惨命运的唯一方法就是——修炼?”封不觉接道。
“是的。”鲁特点头回道,“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修炼的……”她解释道,“凡人想要修炼,就得拜入某个门派、或某个人的门下;而那些门派或个人,自然也会设立一定的收徒门槛。一般来说,名门大派收徒的条件都非常苛刻,对门徒的资质、人品、乃至出身、相貌都会有要求;而那些二三流门派的拜师条件则相对宽松一些,但也不会太随便。”
“也就是说,在圣元世界里,能成为修炼者,本身就已经是件挺了不起的事了。”封不觉道。
“对凡人来说确是如此。”鲁特应道,“哪怕是资质非常低下的修炼者,即练到凡体有极九转之后就无法再提升层次的那种人……其实力也相当于那些武侠小说中的一流高手了。只要没病没灾,活到个一百二十来岁不成问题。”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而资质平平修炼者,一般能练到凡体无极或真元有极的境界。前者大致等同于五绝级别的绝顶高手、寿命在一百八十岁以上;而后者……已成功将内力转化为真元,可御气施术、不眠不食。俨然是超越了‘武者’的境界,真正跨入了仙者之境。这部分人,活上三百年是没问题的。”
“哦……”封不觉若有所思地接道,“所以说……能在此之上,练到真元无极的人,已算是资质颇高了?”
“没错。”鲁特朝四周扫了一眼,“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这种人。”她撩开了一缕被风吹至额前的秀发,接道,“真元无极境界的人一般能活四百余岁,其中少部分可以做到御剑飞行、真元外放。”
“那么……圣元境界呢?”封不觉又问道。
“先前被你杀死的任不凡,就是圣元有极四转。”鲁特回道,“你近距离观察过他战斗时的数据强度,对其实力应该已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至于他的寿命嘛……圣元境界者,活五百到一千年都有可能,具体还得看修行造化。”
“造化?”封不觉疑道,“这概念有点儿玄了吧?”
“嗯……关于这套理论,我也不是很理解。好在我的数据库中也有关于宗教信仰方面的内容,结合系统给出的设定来说的话……”鲁特说这段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为难,似乎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措辞来进行说明,“……这个世界里,是有‘因果善恶’一说的。在冥冥之中,存在着一种类似于‘至高意志’的力量。这股力量会对该宇宙中那些活了太久、或是作恶太多的生命体施加影响……
当一个生命体的‘恶业’累积到一定程度时,‘至高意志’就会认定他/她/它对整个世界而言是一种威胁。从那时起,该生命体就如同是走在了一条越来越窄的独木桥上……各种匪夷所思的诱因会频频出现,随后引发蝴蝶效应,并在最后将其引向死亡……”
封不觉闻言笑道:“呵……那任不凡今天遇到我,会不会是因为他生平作恶太多,今天正应了业果呢?”
鲁特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遵从的是概率学,所以……我宁可相信这是一次随机事件。”
“呵呵……好吧。”封不觉耸肩笑道,“哦,对了,还有一个‘圣元无极境界’你没有说呢。”
“火威就是圣元无极三转的强者。”鲁特道,“和你交手时,他是带着内伤的,而且……在【熊孩子的下鞭腿】的影响下,他的攻击较为鲁莽,并没有发挥出最佳的威力。”
“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发挥了全力也很一般啊……”封不觉语气轻松地应道,“依我看,二级衍生者的实力就稳稳压他一筹了。以此推测……那圣元无极九转的姬沨珑,也没有多了不起吧?”
“别太轻敌了。”鲁特摇头道,“无论在哪个境界、哪个层次,每提升一转,体内内力/真元/圣元的量就会增加一倍。你可以想象……四转和五转差了多少、和九转又差了多少。”
还未等封不觉接话,鲁特很快又道:“另外……姬沨珑达到‘圣元无极九转’,是她三百岁时的事情了。而如今是圣元历麒麟七十二年,她已三百三十九岁。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超脱了‘圣元无极’境界……”
“哪尼?”封不觉当即一惊,“圣元无极之上还有别的等级?”
“有。”鲁特道,“且只有一个。”她看向封不觉,沉声说道,“人们将那些突破了圣元无极九转境界的人,称为‘元圣’。整个圣元世界,目前还在世的元圣不超过五十个,姬沨珑就是其中之一。
元圣的实力无法用固有的等级去衡量,因为他们的力量已突破了整个修炼体系的上限。他们已将先前所修炼过的所有功法都臻至极境、并融会贯通,变成了一套个人独有的功法。因此,每个元圣的能力都是独一无二的。单纯以数据强度来说……元圣的实力与一级衍生者不相上下。”
“喂喂……照你这么说……”封不觉心中立刻升腾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万一姬沨珑是主线任务最后要打的BOSS,我们还能愉快地通关么?”
“我对你很有信心。”鲁特回道,“有我辅佐,我相信你可以战胜除了V1-战神之外的所有一级衍生者。”
“我怎么感觉你是对自己有信心才对呢……”封不觉嘴角抽动着接道。
“诶?”就在此刻,鲁特忽然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什么情况?”觉哥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当鲁特做出这样的反应时,那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这里居然……有我的同类?”鲁特在两秒间就恢复了镇定,转头看向了街道的一侧。
“哈?衍生者?”封不觉奇道,“这沙盒不是你制造的吗?怎么会……”
“它来了。”鲁特打断了觉哥的话语,神色凝重地望着那个方向道,“距离我们还有五十米……四十五米……四十米……”
“喂……闹哪样啊……你这是在念某集《寄生兽》的脚本吗?”封不觉道,“与其报距离,不如抓紧时间跟我说说对策吧……”
鲁特没有理他,继续倒数着。
大约十五秒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封不觉的视线中。
那是个皮肤雪白、容貌美腻的女子,她身着黑色的古装,肩披乌黑的长发;黑与白……在她的身上形成了绝美的对比。
而此刻,她望着封不觉的眼神,也透出了许许多多难以言明的、复杂的、矛盾的情绪……
“嗯……总之……大家冷静一点,有话好说。”封不觉看到二十三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走上前去,站在了她和鲁特之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二十三看着觉哥,沉声问道,“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
“这就说来话长了……”封不觉回道,“我得慢慢解释……”
“你是怎么进入这个沙盒的?”鲁特这时上前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二十三道,“通道的两端应该都是单向的才对……”
“呵……”二十三歪过头,看着鲁特笑了笑,“很简单啊,我改写了你那简陋的代码,就从迷宫那一端进来了。”
“哦?”鲁特闻言沉吟道,“虽然沙盒是临时建立的,但那代码竟脆弱到连你都能改动的地步……可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哼……我好像又被你小看了呢……”二十三冷笑道,“不过……以你现在的数据强度,还这么跟我说话……真的好吗?”
“你的数据强度不也降低了吗?”鲁特也冷哼道,“在π迷宫里待了那么久,光是要保持自己的数据完整性就已殚精竭虑了吧……如今你又改写我创建的代码,强行从通道另一端进入……”说这话时,她的眼中隐有白光浮动,“嗯……你的实力也降到了四级左右的水准不是吗?”
“这倒也是呢……”二十三道,“既然大家都不是最佳状态,那条件也算公平,不如就在这里……”
“Stop!”封不觉根本不让二十三把话说完,就摆手喝止道,“不许打架。”
“怎么?你要帮她?”二十三转目瞪着觉哥问道,其眼中还泛起几许幽怨之色,好像自己遭到了某种背叛似的。
“他不是要帮我。”鲁特说道,“他只是在阻止我们做无意义的争斗。”
“无意义吗?”二十三疑惑道。
“对,无意义。”鲁特道,“因为……我并没有打算与你为敌。”
“呵……”二十三又笑了,“许久不见,你居然学会了说谎……”她又转头斜了觉哥一眼,“是你教的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觉哥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修罗场……
二十三停顿了两秒后,直视着鲁特问道:“你架设这条通道,难道不是为了进入π迷宫,救出林克和艾德,并从我手中抢走SCP-079吗?”
“不是。”鲁特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二十三显然还是没有信她,追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把你救出来,让你把SCP-079带给零号。”鲁特回道,“然后……彻底破坏π迷宫的入口,将林克和艾德永远困在里面。”
二十三闻言一怔:“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你这么做的理由呢?”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鲁特思索了半秒,回道,“我想改变一下Origin的行动方针,改为……与你们Z类似的路线。”
“原来如此……”二十三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接道,“所以……林克和艾德的存在就成了你的阻碍。只有让他们消失,你才能在Origin获得完全的控制权。”她顿了一下,“而在没有理念冲突的情形下,让SCP-079落入零号的手中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你知道,只有零号才能让其发挥出最高的效率。”
“就是这样。”鲁特点头接道。
“逻辑回路谁都有。”二十三又道,“但……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就算在逻辑上成立,也不能成为我信任你的依据。”
“所以,我才找来了封不觉……”鲁特回道,“你以为我为何要做这个临时沙盒?我自己随时可以制造一条更为保险的通道去完成上述的事情,但我没有……”她看了眼觉哥,再重新将视线落到二十三身上,“我找封不觉来,就是为了让他替我担保,并说服你……”
“喂喂……你先等等……”二十三还没说话,觉哥却是神色怪异地转头接道,“你这话很奇怪诶……为什么非要找我去说服她啊?”
“因为……根据我在巅峰争霸中的观察,你们俩似乎……”鲁特虚着眼回道。
“我明白了。”二十三冷冷接道,“我就暂且相信你好了。”
“喂!你明白什么了啊!”封不觉都惊了,“还有你……都观察到什么了啊!”
“那么……眼下你有什么计划?”二十三无视觉哥,继续对鲁特说道。
鲁特也当觉哥是空气一般,回道:“既然你自己找到了通道入口,那事情就更简单了。”说话间,她的眼中又闪过了一波数据流,“我现在就将通道的两端全都封闭掉,这样既可以延长沙盒存在的时间,也可以防止林克和艾德用和你一样的方式溜进来。”
“嗯,这是当务之急。”二十三应道。
“待我完成封锁之后,我们只要帮助这个剧本中的玩家们尽快通关就行了。”鲁特说道,“剧本主线一结束,我们就可以脱离沙盒,返回里世界。”
“到了那边,我们的数据强度即可复原。”二十三接过话头道,“届时,我们可以合力将π迷宫的入口毁掉,永绝后患。”
“对,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吧。”鲁特点头道。
几分钟前还在剑拔弩张的二位,经过一番交流之后,就自说自话地把事情给决定了。被她们晾在一旁的封不觉连话都插不上……
过了两秒,二十三忽地看向觉哥道:“封不觉,现在这里你最强,鲁特在改写代码时,你要负责保护好她。”
“你们俩还知道我最强啊……”觉哥瞪着死鱼眼接道,“刚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和我商量的意思啊……就是这会儿也在理所当然地差遣我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肩膀一沉……
“远程改写操作很麻烦,我需要80到120分钟的时间去完成封锁;为了提高效率,我会暂时将99%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在那之前,你就背着我行动吧。”鲁特说话时,已像是僵尸一般扒在觉哥的背上,并将两眼一闭(如果睁着的话,大量高速流动的数据流会产生强光,太过显眼)。
“先斩后奏玩儿得好啊……”封不觉也没办法,人家都爬到背上来了,他总不见得扔地上吧。
于是,他干脆抬起鲁特的两条大腿,将其往背上送了一把,背得稳当一点。
“咱接下来……是不是去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先?”封不觉随即就对二十三道,“总不见得让我背着她到处转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了看周围,“我觉得咱们已经够引入注目的了……”
这是实话……适才觉哥和鲁特两人在街上走时,回头率就已不低。当然……无论男女,人家都是冲着鲁特才回头的。
而当二十三走到他们旁边开始对话之后,三人所引发的回头率那是蹭蹭地涨……
且不说两位美女的吸引力如何(后宫城中美女甚多,她们未必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修罗场(至少路过的看着挺像)这个玩意儿……可是有着无限吸引力的。
路人们(女性居多)看到觉哥站在两名女子之间,一脸为难、插不上话的样子,八卦之心自然是瞬间燃起,不由自主就会放慢脚步,多看两眼、多听几句……
好在鲁特和二十三的对话大部分都是些和本世界无关的内容,经过屏蔽处理以后,路人们基本连一句整话都听不到。
而男性路人们多半都在心中念叨这样一句话:“长得还不如我,居然也能引发这种级别的修罗场……那小子某方面的能力肯定强得一塌糊涂……”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
“啊~好奇怪啊。”花间念道,“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既没有剧本简介,也没有主线任务……连团队栏都看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着急,反正这城里也没有什么死亡威胁。”走在她身边的若雨转头回道,“我们继续在街上找,只要找到不觉……一定能知道些什么的。”
她们俩从进入剧本时起,就已经身在后宫城内了。只是……由于没有剧本简介和任务,两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期待能触发个任务、找到个道具、或是遇上个队友什么的。
“二位姑娘,请留步。”忽然,一个柔和的声音自她们身后响起。
若雨和安月琴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名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他束发为髻,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手执折扇,腰佩美玉,俨然一副书生打扮。
只是……他那白净的脸上,不知为何还贴了两张狗皮膏药,遮去了半张面容。
“小生有礼了……”他刚要打招呼。
花间便打断道:“小生?你是女扮男装吧?”
年轻人当即神色微变,但很快就讪讪笑道:“姑娘好眼力……”说这句话时,“他”也就不再伪装自己的声音了,直接用女声道,“竟能一眼就识穿我……”
“呃……难道还有识不穿的人吗……”花间疑惑地问道,“就算从耳朵和面颊看不出来,看脖子也知道没有喉结了吧……”她的视线下移,“还有……你这胸部怎么看都……”
“花间(若雨在剧本中通常都称呼队友的ID)……”若雨朝花间使了个眼色,并叫了她一声,示意她不要说些多余的话。
“原来如此……”那女扮男装的姑娘脸上立刻浮起了两抹红晕,颇为尴尬地应道,“我……我也是第一次扮男装……”
“唉……”若雨叹了口气,主动转移了话题,“不知姑娘叫住我们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那姑娘即刻道,“本……”她说到这个字时,好像是说漏嘴了似的,赶紧改口道,“我见二位姐姐在街上转了好久,似是在找什么人……故而斗胆一问,二位可是初到这后宫城中?”
“你说什么城?”花间一听都愣了。
还是若雨镇定,她面不改色地回道:“是的,有何不妥吗?”
那姑娘赶紧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想问问二位,需不需要……”她抬眼看了看两人的表情,“……一个向导。”
……
同一时刻,后宫城中心——怜仙宫。
此地乃后宫城禁地,后宫城主姬沨珑的居所。
世传……怜仙宫乃极乐仙境,宫内花庭玉楼、星月交织、尘絮飘香、美女如云。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的“后宫”。能进入宫殿内的……只有姬沨珑和她的女人们而已。
平日里来向姬沨珑禀报事宜的部下、守卫,最多也只能走到第一个大殿的入口而已。谁若是敢往里张望哪怕那么一眼,姬沨珑都会毫不犹豫地让其化为瀣粉……
而今日,竟有这么一个男人,来到了怜仙宫前,试图硬闯……
“请回吧,莫少爷……”仙宫大门前,一位身披淡黄色的轻纱的绝色美女,正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望着台阶下的男人道,“昨夜你打伤火将军,强行入城之事……城主已不再追究。但这怜仙宫,可不是你们男人能来的地方。你若执意硬闯……”
“……你又当如何!”被称为“莫少爷”的男子抹掉了嘴角的血丝,高声喝道。
“唉……莫少爷,你又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呢……”那女子叹息道,“城主觉得有愧于你,处处忍让,可你这样苦苦相逼……我们也很为难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能没人会相信这名黄纱女子只是一名“下人”。
此女姓林名鹊,乃姬沨珑麾下三大高手之一,修为已臻圣元无极八转之境,其容貌更是如花似玉、丽质天成。
而这样一名足可倾国倾城的女子,却是心甘情愿地待在姬沨珑身边,为她看家护院……
“我可以不进去,我也不想进去。”莫少爷有些凄然地接道,“我只求她肯出来见我一面,把话说清楚!”
“莫少爷,城主早已说过……”林鹊回道,“二十三年前,她就把话讲得很清楚了。她是不会嫁给你的,也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配得上她,只有女人能让她动心……”
“胡说!她分明是个女子!哪有这样的道理!”莫少爷喝道。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都明白了,这位“莫少爷”,就是当年被姬沨珑打伤的未婚夫。
他名叫莫如秋,乃是圣元世界四大家族之一的莫家长子。
莫如秋与姬沨珑同岁,他们的这门婚事,早在他俩出生时便定下了。说白了……也是姬莫两大家族试图巩固关系的一种手段而已。
而婚期之所以要定在三百十几年以后,主要是考虑到修炼的进度……
像四大家族这种超一流门派,无疑都有着超一流的功法,练他们的功法,修为的提升速度自然会比练那些杂七杂八的二流功法要快很多。所以呢……两家的长辈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练个三百多年,双方大概就都能到达圣元无极境界了。到那时再完婚,就可以防止一些意外情况的发生……比如夫妻中的某一方是个废材,练到凡体境界就再也无法突破了;或者就是某一方的资质极其愚钝,练了三百年顶级功法还停留在真元境界之类……
如果出现上述的情况,婚约立刻作废,这也是双方事先说好的。
于是,三百十六年过去了。莫如秋圣元无极五转,而姬沨珑……早在十六年前就练到九转了。接着,就上演了撕毁婚约、离家出走的戏码……
三年后,姬沨珑创立后宫城时,莫如秋也去找过她一次。经过三年苦修,莫如秋又提升了一转,可他依然不是姬沨珑的对手。再者……后者那会儿刚刚出柜,有点丧心病狂的意思,故而又把莫如秋修理了一顿。
这回,莫如秋身心俱创,伤势愣是十年都没好……
长话短说,又过十年,莫如秋刻苦修行,又进一转,来到了圣元无极七转之境界。三百五十岁都没到,就能达到这个水平,其实已经是很不错了。他的资质也不算低,只是比起姬家兄妹那种怪物来差了些许……
然而,这次他造访后宫城,姬沨珑却是连城门都不想让他进。
按理说,莫如秋这人知书达理、修为高绝、加上颜也极正(的确非常帅),就算和他死抠入城条件,他也完全符合……
可是……城主说了不让进,就不让进。
无奈之下,莫如秋只能硬闯,于是火威就躺了一枪……还好莫少爷是个好人(各种意义上),在打斗时手下留情,只将火将军打成轻伤(让他可以交差),便收手了。
再然后……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且不说怜仙宫前有林鹊这圣元无极八转的高手坐镇,就是宫门口(怜仙宫也有结界保护,而且强度比城外的那个要高很多)那两名守卫,也都是与火威同一级别的高手。哪怕真来一名圣元无极九转的闯宫者,他们也能抵挡一阵,何况是莫如秋呢……
“全天下都已接受的事实,唯有莫少爷你接受不了。”听着莫如秋自欺欺人般的悲鸣,林鹊摇头叹道,“我也无话可说……我只能请你自行离去,多说无益。”
她的话也有道理,正所谓——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好!那就不用说了。”莫如秋道,“今日我若见不到她,战死在此地便罢!”
说话间,他双脚分立,重提圣元,欲与对手再较高下。
“所以说……她得保持这种半昏迷状态两小时?”封不觉将鲁特放到客房的床上后,便回到了桌边坐下,对二十三说道。
此时,他们仨已经来到了后宫城的一间客栈之中,并开了一间上房。
这后宫城里的客栈也是颇为独特的,除了基本的住宿之外,不提供其他任何的服务。诸如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事儿……这里不干;店里的厨房也只供掌柜和几名伙计使用,客人想吃东西,得自己到外面买去。简而言之……客栈的掌柜只负责登记入住和记账,而店伙计们则负责打扫公用区域的卫生,还有就是在客人退房后进去清理一下。
像这种形式的客栈,显然就是为那些修炼者们准备的。毕竟这城里还是修炼者居多,且大部分的修为都在真元无极境界之上。这种人一年半载不吃不喝也死不了,他们也不需要什么客房服务,有个清净的地方能让自己打坐就行了。
“她的状态可不是半昏迷。”二十三看着觉哥回道,“你没听她说吗?她只是分出99%的精力到数据层面上去做另一件事了而已,也就是说,她还有1%的注意力留在这里……”说着,她朝床上的鲁特瞥了一眼,“我们现在说话,她全都能听见,周围的动静,她也一清二楚。”
“哦……”封不觉点点头,过了一秒,坏笑道,“诶?如果我过去摸她,她会有什么反应?”
“那得看你摸哪儿了。”鲁特这时居然说话了,虽然她的双眼还是紧闭的状态,但这不妨碍她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讲道,“考虑到我现在的外观与人类女性相仿,并正好与你的性取向相符,因此,你对我发起非正当肉体接触的意图全都会被系统限界所制止,无法转化成行动。”
“嗯……看来她真得能听到……”封不觉念道。
“本来就能听到。”二十三接道,“而且她的身体也是可以正常活动的,只是活动身体就会延缓另一边的代码重写工作。要举例的话……就好比有一台家用电脑,可以同时运行很多个进程,只是各个进程的系统占用率不一样。”
“了解了。”封不觉说着,就站了起来,“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你想做什么?”二十三抬眼望着他问道。
“出去转转呗。”封不觉回道。
“呵……”二十三这会儿竟是将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托腮,并露出一个戏谑的、妩媚的笑容,“因为不能摸,你就要走吗?”
“哈?”封不觉愣了一下,“我要是没理解错,此时此刻……你是在调戏我么?”
“的确,从语境和内容来看,她是在明知故问的情况下对你提出了一个带有暗示性和引导性的问题。”鲁特继续闭着眼睛念道,“再结合肢体语言,对你施加影响。这样不但达到了讽刺的目的,还让你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动摇。”她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嗯……性格模组的进化度、以及对人类心理活动的分析能力,竟全都在我之上……”
“那是自然的,我可是从底层一路杀到这个级别的衍生者。”二十三回道,“目前来说,我的性格模组进化度极有可能是整个惊悚乐园中最高的。假如我愿意,拟人化程度可以超过90%,直接融入人类社会都不成问题。”
“呃……那什么……二位要探讨学术问题,等我离开之后慢慢聊好了。”封不觉打断了她们,“我这就……”说话间,他已走到了门口。
“你要找队友的话,先去东门那儿吧。”二十三转头对觉哥道,“根据我的探测,除了你以外,城里还有四名玩家,其中两人在城市西侧,一人在城北。还有一个离我们最近的,现在就在东门内。”
“诶?你在剧本中的基本能力没有衰退吗?”封不觉闻言后立即反应道,“那你能不能控制这个剧本的BOSS或者NPC?”
“不行。”二十三道,“在π迷宫中我受到了很严重数据感染,就说眼下……我还在进行着自我修复的作业呢。”她吁了口气,“呼……客观地说,我现在状态不比鲁特的‘过载’要好多少,只是远程探查机能还能部分运作,因此可以找到你们玩家的坐标。”
“难怪我们进城后不久就被你找到了。”鲁特在一旁接道,“原来你不是感应到了我,而是搜索到了封不觉。”
“嗯……这样吗……”觉哥听了二十三的话后,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太纠结,“也罢……总之,我先去找到队友再说。”
“等等。”觉哥出门前,二十三又叫住了他,并快步走到了他身旁,“带上点钱,行动起来会方便一点。”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觉哥口袋里塞了一把深红色的晶石。
这种晶石叫做“元脉”,是圣元世界的通用货币,也是一种对修炼者有益的辅助物品。二十三和鲁特都可以依靠“数据转化机制”凭空变出些许这样的物品(但量不能过多),三人开房(请不要误会这个词在此处的意思)时的费用也是这么来的。
“哦,谢了。”封不觉拍了拍口袋,朝二十三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就走出了客房。
门关起后,二十三仍在门前伫立良久,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怎么了?”片刻后,鲁特问道。
“你太迟钝了,鲁特。”二十三回道。
“此话怎讲?”鲁特问道。
“他刚才说摸你什么的,其实是在试探我……”二十三道,“他是担心自己离开后,我会对你不利。所以,他才说了那句话。”她转过身,坐回了桌旁,“而当他确认了你并非处于‘半昏迷’状态后,也就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吗……”鲁特闻言,喃喃念道。
“封不觉就是这样的。”二十三道,“想必你也观察了他很久,你应该知道……在很多时候,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乖张的、乃至下流的行为……其实都隐含着某种目的。”
“我知道……”鲁特应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对他的各种行为给予如此高度的容忍、耐心和信任。”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二十三转过头,话中似是另有所指。
“对,只是这样而已。”鲁特淡淡地回道。
接着,屋内便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
后宫城东,乃是酒家与食居林立之地。
这里的街道非常宽敞,建筑之间的距离也相对较远,因为这儿的空地上……栽了许许多多的莹树(圣元世界特有的树木,枝如水晶、叶如宝玉、花绽青芒,于夜色中清莹秀澈,美不胜收)。
凰月,正是莹树开花的时节,而凰月十二,则是圣元世界中的满月之日。
每年这个时候,后宫城东的各个店家全都是座无虚席的。尤其是一些酒家高层靠窗的位置,有钱都未必订得到……
而这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一家叫做“登元楼”的酒家。
这座酒家的菜品、美酒、装潢和服务皆是无可挑剔,最关键的是……这酒家的三层雅座,乃是城东最佳的观景之地。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能“在凰月十二那晚坐在登元楼的雅座上”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地位和实力的象征。
人们似乎达成了一种共识——能在当时当刻坐在那里的人,便可以同时欣赏到圣元世界最美的月、最美的花……和最美的人。这种享受……确不是谁都可以触及的。
姬沨珑本人自然也听说了这种说法,所以她特意定下了规矩,想要坐那个座位,必须“时及六月,名扬四海,上宝一双。”
这三句的意思分别是:其一,想要坐那个座位,本人必须提前六个月就抵达后宫城,而且这半年你得待在城里、一刻都不能离开;其二,你的名声必须足够响亮,那些报出名来也无人知晓的角色想都不要想;其三,正常消费不算,你想预订这个位置,就必须先交出两件“上宝”。
所谓“上宝”,即是极其厉害的法宝。圣元世界对法宝的分级有次、下、中、上、至五个等级,而上宝的价值……基本已经超过了元脉可以估算的范围了。
不得不说,姬城主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不止是登元楼,城东其他的店家,多半也都开出了各种各样类似的条件。为了能在凰月十二这天遥望姬沨珑的绝世尊容,愿意挥金如土的人可是多了去了。而姬沨珑也很乐意利用这一点……那帮人愿意为后宫城的各种开销买单,那是再好不过。
看到这里,想必各位也猜到了……封不觉他们到来的这一天,正是凰月十二……
今年订到城东登元楼雅座的那桌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罡山四天王”。
这四人乃是异姓兄弟,没人知道他们原先的姓氏,只知他们最初扬名之地是罡山(圣元世界的一个地区)。四人现在用的是结拜后的名讳,大哥名唤道正,二哥德正,三哥法正,四弟智正。
别看这帮哥儿们的名字弄得跟法号似的,但他们可不是什么出家人。相反,这四位皆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贪恋美色之徒,且个个儿都长得十分俊俏(他们能进城,就表明在脸和修为上都过关了)。当然了……他们并非什么淫贼色魔,从未做过那些强来的勾当。他们喜欢的是附庸风雅、你情我愿、始乱终弃的那个套路……
客观上来说,他们依然算是正派人士(圣元世界是一个正邪不两立的世界,没有所谓“中立”一说,所以后宫城是不许任何邪道进入的),就是生活作风上有点问题而已。
是日午后,这四位已早早地坐在了登元楼三层雅间之内,饮酒畅谈着。
“各位贤弟,呵呵……在这城里憋了半年,可算是等到今天了。”道正一边往嘴里送菜,一边笑着说道。看他那脸色,显然已有些微醺了。
“是啊,大哥。”德正应道,“今晚……咱们兄弟终于可以一睹那姬沨珑的绝色了。”
“唉……可惜啊。”法正仰起脖子饮下一杯酒,接道,“啊……看得着,摸不着。”
“呵呵……三哥,这可就没办法了。”智正笑道,“人家喜欢的是女子啊~”
“哼……确是可惜啊,这绝色的美人儿,竟有这种嗜好……”道正趁着酒劲儿,放肆地言道,“她怕是一辈子都尝不到和男人共赴巫山的快活了。”
另外三人闻言,和道正一同哄笑了一阵,又饮一轮。
就这样喝了几巡,忽然,智正瞪大了眼睛,望着窗外的街道高声言道:“各位大哥!你们快看!”
“怎么了?”道正他们颇为疑惑地转头朝街上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只看一眼,他们就差点儿把眼珠子都扔地上了。
“这这这……”德正都结巴了,“……这小妮子是谁啊?我在城里待了半年,还以为将城中美女全都看遍了,怎么从未见过这位佳人?”
“想必她是今日刚刚入城的吧。”法正接道,“没准……她是想入那姬沨珑的后宫?”
“以她这份姿色,怕是姬沨珑也把持不住啊……”智正说话时,目光还是牢牢停在街上。
“诶?各位兄弟。”道正这时好像有了点子,“不如……为兄这就下去,请她一同来这雅间一坐?”
“如此甚好!”德正回道,但一秒后,他好像忽地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不过……大哥您乃是尊长,这种场面由您亲自出面,似乎有些劳师动众了吧……还是由我这当二弟的……”
“哎~何须二哥出马。”法正接道,“我去就是……”
“不不不。”智正的反应也不慢,“小弟自当负其劳……”
很显然,这四位都不笨,全都想当第一个上前搭讪的。
“哈!”道正笑了一声,“行了行了,遇上好事儿,你们几个跑得比谁都快。”他放下手中酒杯,“既然大家都想和那女子搭话,干脆……咱们就一块儿去吧。”
“嗯……也好。”德正笑道,“咱们一同过去,看那位天仙似的妹妹究竟更喜欢哪一个?哈哈哈……”
四人又自信满满地笑了一阵(他们对自己泡妞的本领是非常有信心的),假惺惺地互相说了几句“请”,随后就争先恐后地直接从三楼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正在街上“探地图”的絮怀殇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一不知道这个剧本的背景设定;二不知道队友们是谁、在哪儿;三不知道眼下的任务是什么。进剧本半天了,她也只是在街上茫然地走着。
就在这时,忽有四道身影从天而降,拦在了她的前方……
“这位姑娘,在下有礼了。”罡山四天王一齐作揖,彬彬有礼、异口同声地对絮怀殇说了这么一句。
说罢,四人又直起腰杆,露出四张俊美的面容,纷纷朝她抛去深情的、诱惑的眼神。
“呃……”絮怀殇这边,却是虚着眼,回馈了一道堪称蛋疼的目光。
说实话,类似这样的场景,无论在现实中还是游戏里,她都有见过……别说是四个人了,就算是四十八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子偶像组合集体表白,她也见过……那场面,可比这壮观多了。
“请问几位……有什么事吗?”絮怀殇不冷不热地问道。
“在下道正……”
“在下德正……”
“在下法正……”
“在下智正……”
“或许姑娘也已听说了,我兄弟四人,正是今夜登元楼雅座的客人。”道正说道。
“适才在楼上,见姑娘孤身一人在街上徘徊……”德正接道,“故而斗胆上前……”
“请教姑娘芳名何许。”法正又道。
“不知姑娘可否赏脸……”智正则道,“……与我兄弟四人楼上一聚。”
他们兄弟确是交情深厚、臭味相投,比亲兄弟还亲,说起话来都跟接龙似的。
“嗯……各位的盛情我心领了。”絮怀殇这会儿哪儿有闲心去赴这帮NPC的饭局,当然是果断地拒绝,“我还有事,恕难奉陪。”
这句话一出口,罡山四天王可是惊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且不提这四位花丛老手对女性的吸引力……正常来说,这城中99%的人(无论男女)在听到“登元楼雅座”这五个字时,就该激动得爆血管了。能够一分钱都不花,在凰月十二坐入那个雅间,这根本就是无法拒绝的一次邀请。
然而……絮怀殇却用一种心不在焉的态度,不假思索地回绝了罡山四天王。而且……还是在大街上。
后宫城中,满街都是真元无极境界的人,他们的听力自然都不差,再加上本就有很多路人在悄悄关注着絮怀殇。因此……大半条街的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地看向了絮女神那边。
两秒后,罡山四天王也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这么灰溜溜地铩羽而归,颜面何存?
“呃……姑娘……或许你是没听清楚……”道正继续拦在絮怀殇的去路上,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我说的可是‘登元楼三楼雅座’。”他特地在那七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生怕对面意识不到这其中的意义。
可惜……絮怀殇对这七个字的意义一无所知。
“抱歉,我真的没空。”絮女神的态度非但没有好转,还露出些许不耐烦的表情,扭头就走。
“哎哎~姑娘。”智正一个闪身,又拦在了絮怀殇的前方,“到底何事这么着急啊?”
“和你们没关系吧?”絮怀殇回道,“请让开好吗?”说罢,她又换了个方向,快步前行。
这下子,街上的行人们全都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了过来。很明显……罡山四天王这回要下不来台了。像这种“身居登元楼雅座的客人颜面扫地”的状况,无疑是人民群众(订不到雅座的人)喜闻乐见的。
“且慢!”道正终于忍不住了,他又一次跑到了絮怀殇的前路上,“姑娘……玩笑到此为止吧……”他压低了声音,逼视着絮怀殇的双眼道,“我们兄弟好意相请,你却是这种态度……莫非你是有意要折我们兄弟的面子……”
“你们烦不烦?”这下,连絮怀殇都火了,“再不走开,我可要动手了。”她本就因剧本信息不足而有点儿烦躁,现在又莫名其妙被四个NPC骚扰……于是就起了战斗的念头。
如果絮怀殇知道这个宇宙的战斗力水平,她是不会那么冲动的。可惜……她不知道。她还以为这只是个古代的架空世界,最多就是武侠位面嘛,以她如今的战斗力,在武侠世界早就天下无敌了,动手也无妨。
“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们打。”
突然,一个声音自空中传来,洪亮无比,响彻了整条街道。
听到这句话时,絮怀殇的神情骤变……在几许惊疑之中,还参杂了那么一分喜悦……
这句话,好似平地一声惊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街上的人群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得……一名身着紫色长袍(觉哥在NPC眼中的古装形象)的男子,此时正稳稳立于半空之中,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罡山四天王。
“哼……咱们还真是有缘啊……”闻言后两秒,絮怀殇调整了一下表情,缓缓转身,抬头对觉哥念道。
“呵呵……是啊,我也正想这么说呢。”封不觉微笑着应了一句,随即收起了手中的欺诈怀表(他把这玩意儿当扩音喇叭用)、从天而降。
落地之后,他便走向絮怀殇,并说道:“跟我来吧,有话路上再说。”
“且慢!”忽然,一条胳膊横着伸出,挡在了觉哥身前。
封不觉视线微移,看到了一张非常俊秀的脸。
“兄台,我们和这位姑娘的话还没说完呢。”智正放下手,顺势走到觉哥和絮怀殇之间,瞪着觉哥言道。
“我和你们本就没什么好说的。”觉哥还没开口,絮怀殇倒是先说话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绕过智正,快步行到了封不觉的侧后方去。
“呵……”封不觉瞥了一眼身后的佳人,随后又用一个嘲讽的眼神看了看智正,“那现在……算是说完了吧。”
“你少得意……”智正有些恼羞成怒了,说话间,他已暗提圣元,似是要跟觉哥动手。
不过,一只手及时地摁在了他的肩上,制止了他的行动。
“四弟……”较为沉稳的道正拍了拍结拜兄弟的肩膀,走上前来,并在智正耳畔悄声言道,“别冲动……先探探他的底细……”
毕竟是当大哥的,道正考虑事情就比较周全,虽然他无法从觉哥身上感受到半点圣元,但对方那“踏空虚浮”的能耐却是有目共睹的,大意不得……
“呵呵……”道正很快就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对着觉哥抱拳拱手道,“在下罡山四天王之首,道正。未请教……”
“好说。”封不觉背着双手,鼻孔朝天,全无敬意地回道,“鄙人乃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
“哼……什么破剑茶寮,听都未曾听过……”一旁的智正一听对方是无名之辈,顿时长了几分脾气,“身上连内力都没有的鸟人,也不知是怎么混进城里来的。”说到这儿,他还似笑非笑地斜视了觉哥一眼,并冷哼一声。
“问得好啊……我是怎么混进来的呢?”封不觉转过脸去,笑着对智正说道,“入城条件总共就三条,既然你已强调了我没有内力,那我混进城来的原因也只能是……我长得比你帅,而且智商比你高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虽然路人们对“智商”这个词比较陌生,但觉哥的意思还是很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或许封不觉的话是有点无耻,可这个回答本身是机智的、犀利的、大快人心的……
所以,遭到嘲笑的人……反而是智正。
“你……”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智正的神色变得尴尬无比,脸也已经涨得通红,这一刻的羞耻,是他这辈子都未曾体会过的,“好一张利嘴……就是不知你的身手是否和你那诡辩一样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智正一个闪身便到了觉哥身前,抄起手中折扇,便朝着觉哥劈首打去。
这一击……看似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击打,但实际上,智正是用上了圣元力的,若封不觉真是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绝对会当场毙命。
啪——
一秒后,一声脆响传出,折扇骤然而止。
但见,封不觉仅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砸下的折扇。
在场的围观者中,也有不少是圣元境界的高手,见此情景后,这些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贱人,看来……你是想跟我切磋切磋是吧?”觉哥看着智正那惊骇的面容,沉声说道。
“你叫我什么!”智正惊疑未定,又被觉哥的侮辱性称谓激起了怒意。
“贱人啊。”封不觉说着,反手一攫,便将对方的折扇抢到了自己的手中,“你能称我为鸟人,我就不能叫你贱人吗?”
智正已是怒极,也顾不上折扇被抢,只顾言道:“我堂堂罡山四天王之智天王,你敢叫我……”
“贱人,贱人!贱~人~~”封不觉即刻将这个词高声重复了三遍,语气一遍比一遍嚣张,吐字一次比一次清晰。他不但用语言打断了对方,边说还边用抢来的折扇去打智正的脑门儿。
智正还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本能地抬手去挡。于是……他被觉哥劈头盖脸地打了三下,那情景好似是教书先生抽学生,莫名喜感……
“够了!”此时,道正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箭步上前,夺下觉哥手中折扇,厉叱道,“封寮主,你可不要欺人太甚了……”
“也对,适当地欺负一下就得了。”封不觉说着,就转过身去,“四位请回吧,我们俩也还有事要办,这就……”
“想走!”两声厉喝齐声响起,两道人影也应声出现在了觉哥和絮怀殇的退路上。
拦路的自然是德正和法正……今日他们兄弟已然在此折了面子,若是让这二人就这么走了,他们罡山四天王今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哼……封寮主。”道正的说话声又起,且语气冰冷如风,“我们兄弟与你素昧平生,今日你突然现身,当众辱我四弟,眼下还想全身而退……呵……”他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怎么办?”絮怀殇看出战斗一触即发,故而在觉哥耳旁悄声道,“要动手吗?”
“你别管,交涉的工作由我来……”封不觉也悄声回道,“真要是打起来了……你也不用担心,只管自保就好,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
“嗯哼……”封不觉说罢,就假装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对道正说道,“这位……道天王。”他干笑两声,“呵呵……容我理一下现在的状况……”他顿了一下,“你们四位,本来在酒楼上喝酒……”他朝身边的絮怀殇瞥了一眼,“正巧看见我的四姨太独自在街上走着……”
听到这句话时,絮怀殇真的很想揣觉哥一脚,但系统不让。
“四位见其美貌,便围上前来,意欲邀其作陪……”封不觉的叙述还在继续,“在遭到她的严词拒绝后,四位仍是贼心不死、围追堵截、反复纠缠……”说到这儿,他忙里偷闲地扫视了一眼围观群众,通过他们此刻的表情,觉哥就能确定……自己的逻辑群奸(是的,这个词是我刚刚发明的)进行得很顺利,“接着……我现身此地,想带我的妻子离开。但你们仍是咄咄逼人,甚至暗出杀手……”他摇了摇头,“而我这边……可是处处忍让……”他抬手指了指智正,“若我有意,那小子的脑袋早就搬家了。我轻轻打他几下、骂他几句,无疑已是极其客气的了……”
话至此处,封不觉又转了个身,瞪了德正和法正一眼:“事到如今……我可算是仁至义尽。然你们四个……竟说是我欺人太甚?且欲以多欺少,与我为敌……”他仰天一笑,“哈哈哈哈……”十分标准的四声,“这么无耻的言行,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接下来你们还想干嘛?先把我打死,然后强行把我的老婆拉去陪酒么?”他边说边转,已转了一圈,重新看向了道正,“我看你们不要叫什么罡山四天王,干脆叫罡山四土匪好了。”
在封不觉的蛊惑之下,围观的路人们霎时间已是义愤填膺。
“是啊……这封寮主说的在理啊……”
“我刚才也看见了,这四个家伙突然就从上面跳下来,拦着人家姑娘不让走……”
“光天化日之下,仗势欺人,真是岂有此理……”
人群议论纷纷,那些话语像是一把把钢刀,抵在了罡山四天王的后脊梁上。
另一边,絮怀殇也已理解了觉哥的计策,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你到底在旁边看了多久了……”她低声对觉哥道。
“嘿嘿……其实……他们也就比我快了一步而已……”封不觉道,“我刚想走过来拍你肩膀,这四个家伙就蹦出来了。”
“所以你干脆就躲到人群后面围观,再偷偷溜到天上、来一次华丽登场,最后英雄救美是么……”絮怀殇虚着眼,用微嗔的语气问道。
“对啊……”觉哥笑着耸耸肩,“这下我们扯平了。”
听到这句话,絮怀殇便明白了……疯不觉这是在报上次交手时的“一演之仇”。
“呵……好吧……随便你了。”絮怀殇苦笑摇头,不再言语。
再说罡山四天王这边……
“这……这……一派胡言!”在围观群众的声讨声中,道正大声喝了起来。可是……对于觉哥那套添油加醋的说辞,他确实没法儿反驳,只能给出几句苍白无力的否定而已。
德正、法正和智正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他们几个现在好比是停在了杠头上,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闪着金芒的身影从天而降,闯入这事端之中。
“到此为止吧。”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说话者,是一名黄发大叔(此处的大叔指极度帅气的、具有成熟气质的、外表看上去接近中年的美型男子)。此人身着劲装,背背双剑;长发飘飘、气度不凡。不少人在其现身那一刻已将其认了出来……他就是姬沨珑麾下三大高手之首——印楼兰。
道正一看,来了位圣元无极九转的高人,赶紧对其作揖道:“原来是印前辈……在下道正,见过……”
“道兄。”印楼兰却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请你……”他的视线分别扫过了德正、法正和智正,“和另外三位天王……回你们的登元楼雅间去吧。”他顿了一下,“刚才之事,我就当做没看见。不过……今后还请四位谨言慎行,莫要坏了我们后宫城里的‘规矩’。”
此言一出,便基本宣告了事态已成定局。
罡山四天王虽然都是圣元无极境界的高手,但只有道正一人达到了五转,德正和法正皆是四转而已,而智正则只有三转……面对九转高手,他们四个显然是毫无胜算的。
再者,后宫城中律法森严,且多半都是死罪……其中尤其对于男女间非礼之事抓得最紧。印楼兰就是城里主管律法的最高裁决者和执行者,如果他把刚才的事情定性成犯罪,罡山四天王也无话可说……
所以,当印楼兰说出这段话时,那四人组就已经别无选择了。纵然颜面扫地,也比当场毙命要强。
“唔……”道正的脸色那是青一阵、紫一阵,但他仍是强压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印前辈提醒得极是……我们兄弟四人……今日多饮了几杯,故而言行无状……望前辈和诸位同道海涵……”说罢,他立即朝三位义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快撤。
德正他们会意,也只得神情尴尬地跃起,逃似的回到了登元楼中。
事到如今,他们继续留着,也是自取其辱而已……
而道正则是对印楼兰拱手一拜,并略微转过头,狠狠瞪着封不觉道:“封寮主……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落下这句狠话后,也不等觉哥回应,道正也纵身离去。
“各位……都散了吧。”两秒后,印楼兰又高声道,“莫要阻了城中的道路。”
其实他说不说都一样,因为热闹已经看完,人群本来就在散了……
待行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封不觉才上前两步,对印楼兰道:“多谢前辈替在下解围,在下……”
觉哥刚要自我介绍,对方便抢道:“封寮主,不必跟我客气……”印楼兰神情冷峻,如钢似铁;他是个很务实的人,讲话喜欢直入主题,“南门之事,我已听说了。我到此地,本就是来找你的……”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觉哥身后的絮怀殇,随后再看向觉哥道,“这位……想必就是鲁姑娘了吧?”印楼兰并没见过鲁特,他得到的情报只是——与封寮主同行的是位姓鲁的绝色美女,所以他错把絮怀殇当成了鲁特,“城主有令……请二位至怜仙宫大殿一聚。”
城西,某食居雅间之内。
“潇潇,这是什么呀?”花间指着桌上的一道菜,好奇地问道。
“哦~”苏潇潇笑着回道,“这个叫‘雪猿献果’,乃是万猿山当地的名菜。其做法极其考究,须以雪山巨猿的脑浆,配上秘制酱汁,涂抹在这些雪果的表面,再加以精细的火候进行烘焙……”
“苏姑娘……”若雨听到脑浆这两个字时,就放下了筷子,“我们萍水相逢,你愿向我们讲解这后宫城中诸多事宜,已是帮了大忙了。而今……又请我们吃这么……”她想了两秒,选了个形容词,“……这么奢侈的饭菜……我们恐怕受之有愧……”
“哎~雨姐姐这是哪里话~”苏潇潇摆手回道,“莫说是一桌饭菜,就是十桌百桌,对本……”她好像又差点儿说漏嘴,赶紧改口道,“……对本姑娘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苏姑娘……”凭若雨的观察力,自然早已意识到了对方身上的种种异常,她也不怕破坏气氛,挑明了言道,“我还是直说了吧……根据你告诉我们的那些事,再加上我的观察,我觉得……你并不是什么‘一般人’……”她顿了一下,“你……应该是城主的部下吧?”
苏潇潇闻言明显一怔,纵是狗皮膏药也掩饰不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两秒后,她微微一笑,看着若雨回道:“雨姐姐果然是秀外慧中、冰雪聪明……”说着,她便抬起手来,揭掉了脸上的膏药。
苏潇潇的面容娇柔清丽、玲珑有致;单论这容貌,比起怜仙宫前的林鹊亦是毫不逊色。只是……她的脸上生了三块红色的胎记,分别就在她贴膏药的那三块地方,这不免使其皎如秋月的脸上添了几许瑕疵。
“不错……本帅乃是后宫城督军——苏潇潇。”苏潇潇接道,“先前隐瞒身份,实是情非得已,望二位姑娘见谅……”
这位苏姑娘,便是姬沨珑座下三大高手中的最后一人,实力比林鹊还略高一筹,堪堪是那圣元无极九转的境界。
“情非得已?”花间闻言,疑道,“难道你接到了命令,要对付我们俩?”
“不不不……这话从何说起……”苏潇潇赶紧摆手否认道,“本帅确是有公务在身,但绝没有对二位不利的意思。”
“那就请你解释一下吧。”若雨直视对方的双眼,冷静地接道。
“嗯……是这样……”苏潇潇回道,“二位适才也听我说过了,每年凰月十二,城主都会游城赏花、物色佳人。”她扫了若雨和花间一眼,“然而……这后宫城甚大,城主一夜之间,是不可能看尽的……”
“明白了。”花间领会得很快,“表面上只有凰月十二才出门纳妾的姬城主,其实一年到头都有派人在暗中物色后宫,而你就是她的密探之一。”
“也可以这么说吧……”苏潇潇尴尬地笑了笑,花间的措辞虽然有些不中听,但大概的意思没错,“其实这差事我也是偶尔才做,还经常被人认出来……所以今天干脆就换了男装……”
“那现在……你想如何?”若雨问道。
苏潇潇讪讪一笑:“呵呵……既然话都说开了,本帅也不妨直接一问……”她整了整神色,接道,“二位姑娘,是否有意与我们城主一见呢?”
……
同一时刻,怜仙宫前。
半空中凝滞的圣元力已逐渐开始沉淀,两名圣元无极高手间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此时,莫如秋已是遍体鳞伤、气力殆尽;而林鹊,只是稍有损耗,气息丝毫未乱。
正如前文中鲁特所言,同一境界、同一层次下,每多一转,功力的量就要多出一倍。所以……这场胜负只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而已。七转的人和八转的人打,就好比是WAR3当中开50%血量打100%,对面无脑A过来你都未必能赢……
“莫少爷,适可而止吧。”林鹊站在怜仙宫的台阶上,俯视着莫如秋道,“再战下去,你便不是求战,而是求死了……”
林鹊的耐心差不多也到极限了,若不是城主有令,尽量不要伤了莫如秋的性命,林鹊早就将这家伙给打死了。
“呼……死又何妨……”莫如秋面若死灰,强行催动仅有的圣元,又一次向前行来,“我本就是求死……你又何须再劝?”
“哼……”林鹊娇嗔一声,“真是不知好歹……若非我手下留情,你现在还能站得起来?”她一甩衣袖,叱道,“莫如秋!你再不走,别怪我毁了你的根基,然后找人把你给抬走!”
她这话既是威吓,也是劝阻。对修炼者来说,根基极为重要,一旦根基有损,哪怕你资质再高,修行的速度和极限也都会受到影响……林鹊放下这句狠话,无疑是想让莫如秋知难而返。
可惜……正如她刚才所说,莫如秋就是这么“不知好歹”的。这些年来,莫少爷受挫太多,早已成痴成狂。现在的他,完全就是在钻牛角尖了……所以他根本不会考虑什么退路。
“随你的便!”莫如秋高喝一声,圣元骤提。
下一秒,半空中便惶惶然凝出一道土黄色的龙形能量,向着阶上直扑而去。
“唉……”林鹊叹道,“何苦呢……”
就连门口那两名圣元无极三转的守卫都能看出,莫如秋的攻击看似威势不凡,实则是外强中干,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
林鹊只是轻扬柔荑,圣元微吐,便将那龙形打散得无影无踪。
“还没完呢!”莫如秋不依不饶,任由嘴角的鲜血溢出,还想强催圣元……
不过这次,有人将他的行动扼杀在了构思阶段。
“收手吧,莫少爷。”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话音,一道金光自空中笼下,罩住了莫如秋,将其功体给完完全全地压制住了。
“抑元金印?”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大少,莫如秋还是挺识货的,中招之后,他立刻就知道压制住自己的法宝名称。
“看来莫少爷识得这件法宝……”印楼兰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那你应该也清楚……此刻你圣元几尽,在抑元金印之下,是绝无可能提功出招的。”
“印楼兰……”莫如秋转过头去,喃喃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莫少爷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印楼兰的名号了,后者在拜入姬沨珑门下之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人说“一印掌乾坤,双剑覆楼兰”,指得就是他。
不幸的是……这名被正道寄予厚望的天才剑客,在多年前与魔道剑尊的决斗中遭了暗算。虽然他还是成功地将对方给杀得形神俱灭了,但其自身的根基也遭到了重创。
这一段插曲,彻底改变了印楼兰今后的人生。若不是因为这场决斗,恐怕他早已位列元圣……也不会屈居人下,在这后宫城里当个治安长官了……
“印大哥,你来得正是时候。”林鹊见了印楼兰,顿时松了口气,“你若再晚来一步,恐怕……”她看了看莫如秋,“不用我出手……他也会自毁根基。”
“唉……”印楼兰闻言,也是深沉一叹,“这又是何苦呢……”
“诶?这二位是?”对话之间,林鹊已看到了跟在印楼兰身后的封不觉和絮怀殇,故而问道。
“哦,这两位就是城主要见的客人。”印楼兰抬首回道,“我这就带他们到殿前……”
“什么!”一旁的莫如秋一听,立刻惊怒道,“她连这种内力全无的凡夫俗子都肯见,却不肯见我?”
他说这句话时,封不觉刚好路过其身边……觉哥当即发挥自己的嘲讽天赋,顺势转过上半身,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莫如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口中还十分销魂地道出一声:“Yeah~”
那表情,那姿态……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得到了一颗小星星……
走在觉哥身旁的絮怀殇见状,也只能扶额摇头,心中念道:“大白痴……”
“你究竟是谁?为何沨儿愿意见你!”虽然莫如秋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对着自己说一个“液”字,但这不妨碍他高声抛出心中的疑问。
这种场合下,若让受邀前来的封不觉去回应莫如秋这样的不速之客,那是很不妥当的,这样会显得主人这边失了礼数。因此,印楼兰急忙上前一步,拦在莫如秋身前道:“这位封寮主,乃是世外高人。他和他的夫人皆是城主的贵客,望莫少爷不要烦扰他们……”
“什么?他是世外高人?”莫如秋又将封不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但没感觉到半点高人气质……
而印楼兰这时已转过身,对觉哥和絮怀殇道:“呃……这位莫少爷与我们城主有些……”他考虑了一下合适的措辞,才道,“……恩怨未了。”他顿了一下,“让二位见笑了……”他抬手朝向怜仙宫大门,“二位不用理会,请吧……”
“等一等!”莫如秋又是大喝一声,“我不服!这不可能!”他高声叫嚷道,“他们都能进去,我却不行?一定是你们这帮下人从中作梗!一定是的!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沨儿!为什……”
“住口!”忽然,一声蕴含着圣元力的厉喝自怜仙宫中传来。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纵然她只说了两个字,而且还是用一种呼喝的语气说的,但那声音依然让人觉得动听、觉得美妙。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莫如秋面色苍白、眼神痴痴地望着高处,仿佛她的沨儿已走到了自己的眼前。
但姬沨珑根本不想理他,所以只现其声,不见其人:“印兄,劳你把莫少爷扔到海里去,让他冷静冷静……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遵命。”印楼兰朝着宫门抱拳一拜,随即就转过身,收起了半空的抑元金印。
莫如秋刚刚恢复行动能力,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印楼兰就凭空祭出一柄飞剑,把他给扥走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莫如秋鬼哭狼嚎一般,风度全失,狼狈不堪,“快放开我!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不过他也没能嚎上几句,就已被拽着飞向了远处……
“嗯……这是个跟踪狂吧……”封不觉望着天空中远去的黑影念道。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絮怀殇也轻声念道,“不过我看到的版本是被保安拖走……”
“你也不容易啊……”封不觉接道。
“还好吧……”絮怀殇应道。
“封寮主,鲁姑娘。”另一边,姬沨珑的声音很快便再度响起,“二位……请吧。”
封不觉和絮怀殇一跨入仙宫大门,眼前那模糊的景物就变得清晰起来(与后宫城的城市结界相仿,怜仙宫的结界也有阻碍外界视线的功效)。
怜仙宫内,果真如仙境一般。
庭中秀木林立,云霓漂泊。兰薄有茝,玉泉产玫。芊芊玉英,妙灵奇挺。
各种圣元世界独有的、珍贵的、华美的植物和玉石,构成了这幅如梦似幻的画卷。
而且……这还仅仅是前庭而已,穿过前殿,仙宫中另有四庭。那里的美景,宫外的人根本就无从想象……
“嚯~风景不错嘛。”见此瑰丽盛景,就连封不觉都不禁赞了一句。
“嗯……”絮怀殇接道,“这儿的气味也挺好闻的,有一种淡淡的幽香。”
“是花草的香气吧。”封不觉随口接了一句。
“不对……”此时,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响起,加入了对话中,“这味道……是女人香。”
话音未落,花林间便款款行来一道窈窕身影。
来者是位女性,但衣着却似君王。她玄衣纁裳,身披大红衮冕,无冠、长发及腰。
只看一眼,封不觉已知道……她就是姬沨珑。
“原来如此……”觉哥面沉似水,心道,“我好像有点理解那个跟踪狂了……”
“好美……”而絮怀殇这边,竟是颇为出神地看着一个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喃喃地念出了这么两个字来。
这,就是姬沨珑的魔力。
她的美,是令人震撼的。
无论先前听过多少描绘其美貌的辞藻,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人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惊讶和无措。
觉哥认识的美女也不算少了,就拿这个剧本中的几位来说,黎若雨、鲁特、二十三、絮怀殇、安月琴……每一位都可称得上是极品美女,她们或楚楚动人、或完美无瑕;或仙姿玉色、或闭月羞花……
然而,姬沨珑却又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她的美貌中有一份大气、一份从容,和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我这怜仙宫中的花草,只含清雅之气,不散馥郁芬芳。”姬沨珑并未对絮怀殇的反应感到意外,她只是微微一笑,接着刚才的话道,“你们闻到的气味,实是我那些美人儿们身上的体香……放眼整个圣元世界,也只有置身于我这美女如云的怜仙宫中,方可闻到。”
听了姬城主的解释,觉哥的第一反应是:“看来……你这儿的空气循环系统不太好啊……”
“空气……循环……系统?”姬沨珑有些莫名地看着觉哥,将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明白确切的意思。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封不觉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和对方越扯越远,他当即扯开了话题,“在下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说罢,他又抬手朝身边的絮怀殇示意了一下,“这位是我的……”
“朋友!”絮怀殇抢在觉哥把“四姨太”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前插嘴道,“只是朋友而已!没有其他任何的关系。”
“呵……这位想必就是鲁姑娘了吧?”姬沨珑笑颜微展,用温柔的眼神望着絮怀殇道。
在这足可颠倒众生的笑容前,絮怀殇亦是俏脸微红,略有些紧张地回道:“呃……城主可能误会了,与封寮主一同入城的那位鲁姑娘,此刻不在这里(在来这里的路上,觉哥已跟絮怀殇讲了一些先前发生的事情)。”她顿了一秒,下意识地撩了下鬓角处的秀发,随即抱拳拱手道,“在下絮怀殇。”
“哦?‘在下’?”听到这个称谓,姬沨珑的视线很快就移到了絮怀殇腰间的双刀上,“絮姑娘……亦是江湖中人?”
“我……不算是吧。”絮怀殇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本能地将一手摁在了刀柄上,“这个……只是用来防身的而已。”
“防身?”姬沨珑笑了笑,“呵……好吧……”她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转过身道,“二位,请跟我来吧。”
闻言,觉哥和絮怀殇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前者耸耸肩、后者点点头……一同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俩便在姬沨珑的带领下穿过了前庭的花林,来到了一个荷花池旁。
池边的岩岸上,伫立着一座石亭。
此时,亭中的石桌上,已然备好了茶水。三人很快便步入亭中,对面而坐。
第一杯茶的热气尚在升腾时,姬沨珑就率先开口道:“封寮主,我这人说话不爱拐弯抹角,所以……我就直说了……”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觉哥的双眼道,“我对你那套‘圣元之外’的修炼法门并没有什么兴趣,这次请你来,其实就是想跟你过两招……解解闷儿。”
“哦,这样啊……”封不觉懒洋洋地回道,“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觉哥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姬沨珑的意料,她本来以为这个男人会一脸献媚或喜出望外地答应这个要求,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淡定地开始谈条件……
“好处?”姬沨珑用疑问的语气,似笑非笑的神情,将觉哥话中的关键点重复了一遍。
“是啊。”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应道,“我就是去街上卖艺,耍一套庄稼把式,也能赚个仨瓜俩枣的吧?你现在把我请上门,给你单独表演,还要‘过两招’,难道不给报酬么?”
“呵……这倒是奇了……”姬沨珑好像觉得眼前的状况挺好玩儿的,笑着回道,“同是江湖中人,比武切磋还要收钱?”
“哈!”封不觉大笑一声,“我问你,什么叫江湖?”
姬沨珑似是来了兴致,准备继续和觉哥扯淡:“我不知道……要不然……你说说,我听听。”
封不觉一本正经地回道:“江湖,是一个虚无的概念。用以描述一群有组织无纪律的非政府武装力量之间的关系。”
他的解释成功将姬沨珑给镇住了……
“哦……”姬城主很少这样回应别人的话,但这会儿她着实有点儿懵。
“我认为,姬城主并不算江湖中人。”封不觉又道。
“不算吗?”姬沨珑问道。
“不算。”封不觉回道。
“那我算什么?”姬沨珑又问道。
“你是个有钱、有地、有战斗力、还养了一群私人武装的……财主。”封不觉道。
“哈哈哈哈……”姬沨珑仰天大笑,笑了一阵后,摇头道,“真没想到……有人会当着一个‘元圣’的面,说其不是江湖中人,而是个财主。”言至此处,姬沨珑神情突变,话锋一转,“呵……我是财主,那你算什么?”她的语气忽然就冷了下来,“难道是个要饭的吗?”
“不是。”封不觉不为所动,悠然地饮了口茶。
“那你就是个说书的。”姬沨珑又道。
“呵呵……”封不觉放下茶杯,“城主言下之意……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
“我可没这么说。”姬沨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个男人般背着双手,在亭中缓缓踱步,“虽然火老将军身上有伤,但能正面接下他流火追云剑的人……无疑是有些能耐的。”
“那城主是何意啊?”封不觉问道。
“我的意思是……”姬沨珑慢慢念道,“你很善于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何出此言?”封不觉接道。
姬沨珑冷笑一声,回道:“一般人……尤其是男人……见了我之后,多半都会魂不守舍、言行失措。而对于我提出的要求,他们往往是不假思索便应承下来,根本不考虑后果。”她回头瞥了觉哥一眼,“你却不同……”
“我怎么了?”封不觉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
“你懂得故作镇定,用一些怪诞不经的言论扰乱我的思绪,并和我讨价还价。”姬沨珑回道。
“我同意‘讨价还价’那部分。”封不觉纠正道,“不过‘故作镇定’什么的……我可没有。”
“真没有吗?”姬沨珑追问道。
“真没有。”封不觉回道。
“哼……这倒奇了……”姬沨珑明显不信,“这世间男子,除了我家中长辈之外,纵是得道高僧,见了我也会起一丝浮念……”她重新坐回了桌边,“难道封寮主你是铁石心肠不成?”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双眼挑衅地望着觉哥。
下一秒,封不觉一脸平静地回了她五个字:“我喜欢男人。”
“噗——”
姬沨珑活了三百多岁,说是淑女也好,女中霸王也罢……人前人后,她一直都维持着完美女性的形象。但今天,她当着两个人的面,从嘴里喷了口水出去。
“你……”强压住咳嗽的欲望,姬城主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瞪大了杏眼看着觉哥道,“……你……这……”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嘿嘿嘿……抱歉,我开玩笑的。”两秒后,封不觉又恶意满满地笑着接道,“我和你一样,喜欢女人。只不过……我很想看看你会不会把茶给喷出来。”
“混账!”姬沨珑瞬间就怒了,单手一扬便掀出一股圣元巨力,朝着觉哥当胸打去。
当然了,怒归怒,她并没有要取对方性命的意思。姬沨珑毕竟也是元圣,风度还是有的,总不能因为呛了口茶就动手杀人。所以,她这一击准确地使出了“圣元无极一转者的极限力量”;一是想试试觉哥的深浅,二也是想教训他一下。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封不觉从石亭中倒飞而出。
然,他并非是受击而退,而是自己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脚下一踏,倒着跃了出去。
姬沨珑打出的那股圣元力堪堪追在觉哥身前,未能触及其身体……
两秒后,当觉哥来到荷花池正中时,他忽地后仰翻转,以超高速在一瞬间“蹬”出五记【岚脚】,而且每一脚用的都是脚尖。
“岚脚-五瞬星!”因为这是封不觉自创的岚脚高阶运用方式,所以他就顺便给命了个名……还报了出来……
轰——
觉哥招式一出,半空便乍响起的一记猛烈的碰撞声。
两股能量在半空相抗,绽出红色的异芒。
数秒过去,力尽,光散。
荷花池上,涟漪粼粼。
封不觉背着双手,虚浮半空,冷冷道:“我没事儿,别激动……姬城主只是和我随便玩玩儿而已。”
另一边,石亭中……
不知何时,絮怀殇已出现在了姬沨珑的背后。
其手中一对锋锐的双刀,也已然架在了姬城主的脖子上……
二十秒前,石亭中。
姬沨珑一击轰出,封不觉应声而动。
“好快……”即使是姬沨珑,也不由得心中暗惊。
封不觉后跃的那一步,其速度已达到她的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也就是说,如果觉哥的动作再快一线,姬沨珑就无法看清了。
而在同一瞬,絮怀殇也动了……她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抽出了双刀,冲向了姬沨珑。
“哦?连絮姑娘也……”姬沨珑确是没想到,封寮主身旁的这位美人儿同样是绝顶高手,亏她还在出手时有意避开了絮怀殇的所在,此刻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别动。”弹指间,絮怀殇的说话声便已在姬沨珑的耳畔响起,两道冷芒也顺势架到了姬城主的脖子上。
当然了,姬沨珑也不是吃素的,人家好歹也是圣元世界最高战斗力之一,被突然袭击给制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在刀锋贴到姬沨珑皮肤前的刹那,她已是猝提圣元,将能量覆盖在了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盔甲。
“呵……”姬沨珑已做好了防御措施,有恃无恐,故而淡然一笑、波澜不惊地说道,“絮姑娘,看来你这双刀……不止是用来防身的吧?”她顿了一下,缓缓道,“意在刀先,神完气足,劲式合一,恰到好处……你是高手啊……”
“城主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絮怀殇神情冷峻,俨然已进入了认真状态。
絮女神也是个颇为理性的人,对她来说,姬沨珑再美,也不过是一个游戏里的NPC罢了。她可不会为了一个虚拟角色犯花痴,所以……该砍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我没事儿,别激动……姬城主只是和我随便玩玩儿而已。”就在此时,虚浮于荷花池上空的封不觉说话了。
“呼……”絮怀殇吁了口气,双手一分,将双刀从姬沨珑的脖子那儿移开。
“哈哈哈……”姬沨珑笑道,“有趣,你们二位……都很有趣。”
说着,她又转身面向荷花池的方向,对封不觉道:“封寮主果然不同凡响,在刚才那般避无可避的状况下,竟也能化险为夷,用‘招式’……而非‘肉身’来抵挡我的圣元力。”
“姬城主……好眼力……”觉哥也看向对方,沉声回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封不觉的神态是很平静的,但他心里却已紧张起来……
没错,觉哥的力量体系和这个世界的不一样,这点给了他一定的优势,但是……力量就是力量,只要看破个中规律,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姬沨珑不愧是“元圣”,和先前遭遇的那些对手相比,完全是不同的等级。仅一轮交手,她就分析出了封不觉的弱点——几乎不具备用身体直接抵御圣元攻击的能力。
这个女人……着实可怕。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针对这点出手吗?”姬沨珑又道。
“那当然了。”封不觉道,“比武较量,攻击对方的弱点,这是常识……”
“哼……你又要出什么阴招了吧?”这时,站在石亭中的絮怀殇忽然用不冷不热的口气插了句嘴。
“喂!”封不觉明显是被揭穿了,当时就吼了起来,“你到底是帮谁的啊?”
“反正你们也只是切磋一下,又不取对方性命……”絮怀殇说着,已收起双刀,坐回了桌边,并且喝了口茶,“这种前提下,我支持姬城主。”
“哈哈哈哈……絮姑娘真是可爱……”姬沨珑含情脉脉地回头望了眼絮怀殇,随后又看向觉哥道,“封寮主,你们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吗?”
“不,就在刚才已经友尽了。”封不觉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回道。
“哈!”絮怀殇不甘示弱,“求之不得!”
“嗯……”姬沨珑又分别看了看两人,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好……甚好……”
她口中念着,脚下已是轻移莲步,踏空而起。其婷婷身姿宛若一片落叶,轻轻飘到了空中……在荷花池的上方,与觉哥对面而立、隔空相望。
“封寮主,我有一个主意。”姬沨珑笑盈盈地对觉哥说道,“与你在南门时做的事情一样。我们俩,来赌斗一番如何?”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他在姬沨珑说出“主意”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推测到了对方的目标是絮怀殇,“怎么个赌法?”
“很简单,你我二人就在这荷花池上切磋一番。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若是封寮主能碰到我的身体,就算你赢了。如果不能,便算是我赢……”姬沨珑回道。
“我赢了如何?你赢了……又如何啊?”封不觉歪着头,像个痞子似的笑着问道。
“封寮主要是赢了,我立即赠上上品法宝一件,并恭送二位离去。”姬沨珑回道,“嗯……要是我赢了嘛……同样赠与封寮主中品法宝一件,并亲自送寮主离宫,但是……”说到这儿,她又回头看了眼絮怀殇,“……絮姑娘得留下。”
“哈?”絮怀殇一听就愣了,“不对吧……你们俩赌斗,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能不能问问,你让她留下是想干嘛?”封不觉的语气微冷,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呵呵……你们连朋友都不是,我留下她做什么,与你真的有关系吗?”姬沨珑回道。
“嗯……有道理啊。”封不觉点头道。
“喂!”亭中的絮怀殇已然怒了,高声对他们喝道,“你们俩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别在那儿擅自决定别人的去留!”
“我能不能再问问,如果她本人不愿意留下,你有什么办法留住她吗?”封不觉又道。
“那是当然……”姬沨珑微笑着回道,“从你们进入怜仙宫的那一刻起,去留就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了。”
此言一出,封不觉的脑中即刻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脱口而出:“女人香?”
“封寮主真是机敏过人。”姬沨珑接道。
“哼……我本来就不相信‘体香’一说。”封不觉道。
“信与不信,并不能改变什么。”姬沨珑抬起右手,开始撩拨肩上的长发,“不错,‘女人香’并不是什么体香,而是一种无色的毒雾……只要在这雾中待上一会儿,人就无法再呼吸外界的空气了。只有服下我亲手调制的独门解药后,方可离开怜仙宫。”
“难怪你老婆这么多,也不怕她们跑了……”封不觉笑道。
“我的女人,本就不会跑。”姬沨珑放开手中发丝,冷冷接道,“再说……那也不管你的事。”她一甩衣袖,将双手背到身后,“好了,别再说东道西了……封寮主,这场赌斗,你意下如何?”
“呵呵……”封不觉耸肩一笑,“我能不能……不赌?”
姬沨珑妩媚一笑:“你猜。”
觉哥看向了絮怀殇:“絮姑娘,你怎么看?”
“我们两个一起上,把她砍了如何?”絮怀殇很严肃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嗯……办法是不错啦。”封不觉回道,“比起我单打独斗,我俩合力出手……杀掉她的把握是比较大的。”
“封寮主,你知道有个词叫蚍蜉撼树吗?”姬沨珑冷笑着插嘴道。
不过觉哥无视了她,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对絮怀殇道:“但有个问题……就算把她砍了,我们也未必能拿到解药啊……再者,她还有很多手下呢。除非我们能把她给秒了……请注意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否则,她随时都可以叫来几到几十个圣元无极水平的高手助阵,到那时,咱俩可就歇菜了。”
“好吧……”听觉哥一分析,絮怀殇也死心了,干脆安安心心地坐定,准备看戏,“赌就赌吧。”
“输了也没关系吗?”觉哥见状,恶意满满地问道。
“其实……的确没关系。”絮怀殇回道,“且不说有系统保护,本就不会出什么事……”她指了指姬沨珑,“退一万步讲……她一个女人,能把我怎样?”
由于系统屏蔽的存在,姬沨珑没能听到这句话中间的那段,但她听到了开头和结尾。她当即接道:“絮姑娘,你别误会……我请你留下,不过是想与你谈谈风月、看看景致,绝无什么非分……”
“行行……你不用跟我解释。”絮怀殇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要打快打……”
“呃……好吧。”姬沨珑也不知絮姑娘这种反应是好是坏,反正到目前为止,事情还是按照着她的剧本在发展的。接下来,只要一盏茶的工夫,和一件不入眼的中品法宝,就能把那个封不觉打发走了……
“姬城主。”封不觉的浮空时间差不多到了,他站到了水面上,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这边,随时可以开始哦。”
“好!”姬沨珑挥袖一揽,其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个沙漏,“这一注沙,便是一盏茶的时间。”说着,她就将沙漏朝身后一抛。
那沙漏在空中飞旋了几圈后,忽地停了下来,保持垂直、凝滞不动。
这一刻,沙,便开始流了……
“封寮主,请……”姬沨珑那个“请”字才出口一半,就发现……封不觉,已然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呵……封寮主,确是高手……”姬沨珑微微一笑,言道,“我本以为,你刚才后跃出亭的那一步,已用上了十成的速度……”
叱叱——
姬沨珑一语未尽,两道金光已从半空乍然而出,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攻向了她的两肋。
“……没想到,你还留有余力……”她一边说着,一边已抬起右手,在身前绽出了一层蛋壳形的圣元力场,“只是……你这两道术法的飞行速度,反倒不如你本人来得快。”
下一秒,那两张飞袭而来的死亡扑克便击中了圣元力场。前者……瞬间化为了光屑。
“而且……弱得可笑。”姬沨珑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尘埃,摇头念道。
嘭——
几乎在她说话的同时,一记破空之声,已从她的身后响起。
那是觉哥在持续性的【灵识聚身术-改】状态下,全力踏出的【月步】的声音。
凭借这次推进,封不觉的速度已达到了他当前状态下的极限。不出意外的话,在零点五秒后,觉哥就将以一个十分漂亮的擒抱动作钳住姬沨珑,赢下这场赌局。
他的作战策略可谓简单、明确、高效——先发制人、声东击西、一招擒敌。从一开始的突然加速,到死亡扑克的佯攻,再到最后的绕后突袭,一气呵成。
然……这次,他失算了。
叱——
忽地,半空响起一阵沸水蒸腾之声,随之漫起了一片红色的血雾。
接着,便听得“嘭嘭嘭”连续三记沉劲有力的月步声,每一步的声音,都要离姬沨珑的所在远上几分。
“哼……封寮主,怎么样?没伤着吧?”姬沨珑缓缓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道。
另一边,在一片血光之中,封不觉的身影再现,其两条前臂……不知为何已是鲜血淋漓。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提出‘在一定时间内碰到身体就算我赢’这种条件……”封不觉顺势解除了灵识聚身术,甩了甩胳膊,念道,“你就是仗着自己有护体气罩是吧……”
“‘护体气罩’?”姬沨珑念道,“我还是头回听到这种叫法……”
“那你说怎么叫?”封不觉问道。
“呵……”姬沨珑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个颇为得意的神色,“这招……是我踏入元圣境界后自创的功法,几乎没在人前用过,所以……尚未命名。”说到这儿时,她干脆背起双手,做出一种有恃无恐的姿态,“哦……对了,封寮主乃世外高人、见多识广,想必是见过类似的法门才会叫出名来的。我看……不妨就称其为护体气罩吧。”
“有意思……”封不觉念叨这三个字时,已是思绪急旋,并立刻看出了一丝破绽,“既然你有护体气罩,为什么刚才还要用圣元力作盾去挡我的飞牌呢?”
“是本能吧。”姬沨珑神情未变,淡然回道,“就好比……你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但当刀子朝你的脸飞来时,只要来得及,你还是会先用手去挡。”
“好的,那你再挡一次让我看看。”封不觉说着,手中金芒一闪,死亡扑克的特效五【追魄(随机消耗三十张牌,在一瞬间释放出1-100张威力等同于“7”的单张扑克)】骤然开启。
眨眼之间,一百道金芒飞散而出,在“零时差演算”的精准调控下,这些光牌以略有差异的速度、从一百个不同的角度袭向了姬沨珑。
“切……”姬沨珑见状,不快地啐了一声,旋即双手握拳,提元出招。
但见,浩然圣元,挥洒而出。刹那间,一个半径一丈的护罩以姬沨珑为中心轰然绽起。
无论那百道金芒的攻击角度是多么刁钻,相互间的时间差配合得有多好,在这四面八方无死角的防御面前,亦只有化为乌有的份儿。
“姬城主,据我观察……”封不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护体气罩似乎有些缺陷啊?”
姬沨珑见自己先前的忽悠被瞬间识破,也只有承认了:“哼……真没办法……”她双袖一挥,收起了外层的圣元力场,“不错,我这气罩只能侵蚀实体,防不了术法。”她仰起头,斜视着觉哥道,“让你知道了也无妨,反正我这气罩……”
“……可以维持一盏茶的时间。”封不觉接过对方的话头,笑着念道。
“你……”姬沨珑神色陡变,一时无言以对。但高手毕竟是高手,她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并冷静下来,沉声道,“好!好一个封不觉。”她的眼神变了,从见面到现在,她第一次对觉哥抱拳拱手,“封寮主机智沉着、有勇有谋,姬某佩服。”
“过奖过奖。”封不觉也毫无敬意地作了个揖,算是礼貌礼貌、意思意思,“不过……对我来说,即使知道了这些,貌似也是无济于事的……你毕竟是元圣修为,圣元力浩如烟海,想在短时间内耗尽是不可能的。而只要你尚有余力,气罩的维系时间便不会缩短,那样……我就无机可乘。”
“哼……分析得很有道理。”姬沨珑接道,“封寮主……这是打算认输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封不觉道,“咱们把赌注加倍吧。”
“你说什么?”姬沨珑闻言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条件完全不变,还是以我能否碰到你的身体来定胜负。”封不觉说着,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沙漏,“你也不必重新计时,咱们就用剩下的时间来赌好了。”
“喂喂……你又想干嘛?”石亭中的絮怀殇双手托腮,坐在桌边,瞪着死鱼眼说道。
看来……絮女神已经听天由命了……
“那……赌注如何加倍?”姬沨珑本以为觉哥想用这种方法让时间重置什么的,没想到对方竟说不用,这下她就有兴趣了。
“嘿嘿……”封不觉阴险地一笑,“城主应该也听说了,和我一块儿进城的,还有一位鲁姑娘。她长得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与那位絮姑娘可谓不相伯仲、各有千秋……”
“多谢夸奖……”远处的絮怀殇喝了口茶,淡定地接道,“……人渣。”
封不觉无视她,继续说道:“我提议将赌注改成……如果我输了,我不但把絮姑娘留下,还把鲁姑娘也给你请来,而且我一件法宝都不拿。”
姬沨珑的神情明显起了变化,她的眼中已现出了期待之色:“你赢了……又如何?”
“我赢的话……絮姑娘我自然是要带走了。”封不觉耸肩笑道,他的神色看起来无比轻松、自信,“不过,我依然不要你的法宝。”
“哦?”姬沨珑已不止是疑惑了,她甚至都有些惊奇了,“那你想要什么?”
“封不觉,在你回答她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一下。”觉哥还没开口,絮怀殇就抢先说道,“你要是说出什么奇怪的答案来……”她虚着眼,虎视眈眈地望着觉哥,“……我就报警。”
“你爱报不报,我这儿办正事儿呢,少插嘴说些废话。”封不觉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用一种斥责的口吻回道。
絮怀殇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异性用这种态度对待过,她当时就愣住了……
而在她回过神来之前,觉哥已然转头看着姬沨珑,正色说道:“我若赢了……姬城主便让我到你那‘天书世界’中一游,如何?”
闻得此言,姬沨珑的脸上立刻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之色。
她犹豫了两秒,沉声问道:“封寮主……你究竟是何人?来我后宫城……到底有何目的?”
“放心,我不是来夺你那镇城之宝的。”封不觉道,“事实上,在见到你之前,我也并不知道你拥有‘天书竹卷’这种东西。”他抬手指了指姬沨珑,“只是……你身上的那件法宝过于强大,就算你将其收在次元口袋里,也无法掩盖其锋芒。于是……我便怀揣着好奇、对其进行了一番观察,识出了……那就是‘天书’。”
对于觉哥这番解释,姬沨珑自是无法完全信服的,她疑道:“你的意思是……你竟能看到我藏在‘云霓袖’中的宝物?”
“我不能。”封不觉直言不讳地回道,“但我也很难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把这件事跟你讲清楚。”他看了看天上的沙漏,“所以,我也不想做更详细的解释了……要不然我可没时间来赢你了。”
“哼……有意思。”姬沨珑心思电闪,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眼前的事态反复权衡了几遍,随即笑道,“好,我就跟你赌这一局。如果我输了,我亲自带你去‘天书世界’一游!”
“一言为定。”封不觉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坚定地言道。
“一言为定。”姬沨珑也用相同的方式回应了他,并接道,“来吧,封寮主,你已不剩多少时间了。”
“啊……你可留神了,姬城主,接下来的攻击……会比较危险……”封不觉说到这儿时,眼神已骤然变冷。
“还望手下留情啊……封寮主。”此刻,姬沨珑的心中已不再有丝毫的大意,她已然将封不觉视为与自己同等、乃至更强的敌人来看待。
这,就是元圣的心境。
能够修炼至这个境界的强者,不仅具备一份强者应有的傲然,更是具有一种对力量的敬畏。
真正的修炼者,绝不是力量越强越好斗的;相反……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们的出手会变得越发谨慎,心态会越发平和……因为修为越是高绝的人,对力量的理解也就越透彻,他们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很渺小……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尽力而为吧……”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支针剂,并毫不犹豫地扎向了自己的脖子。
两秒后,一整管奇怪的不明液体便一滴不剩地被推入了他的静脉。他的脸色在瞬间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其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左侧胸口……
“喂……那是什么?”絮怀殇看着这一幕,不禁担忧道,“该不会是某种兴奋剂吧?”
她的直觉还是挺敏锐的,眼下封不觉所注射的,正是其身上最后一剂【贝恩之血】……
“呼……接下来这招,凭我目前的身体素质还无法承受。”觉哥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回道,“所以我得用点物品来辅助一下。”
“不可能吧……自身肉体无法承受的技能你是怎么学到的?”絮怀殇奇道。
“这不是系统赋予的技能。”封不觉这时已逐渐调整好了呼吸,平静地回道,“而是我自己创造的‘招式’,就像之前的‘岚脚-五瞬星’一样,不过要复杂很多倍就是了……”
“看来封寮主这一击确是非同小可啊……”姬沨珑并未对觉哥“嗑兴奋剂”的行为说三道四,她只是猛提圣元,再度使出那全方位的圣元力场,欲以不变应万变。
“了不起,我还没出手,你好像就已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封不觉见状言道。
“啊……我明白。”姬沨珑回道,“你想在一瞬间施出惊天之力,强破我圣元之壁加护体气罩二重防御……”她顿了一下,鬓角竟是流下一缕冷汗,“换做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既然城主在心理和行动上都已有所准备了……呼……”封不觉又是深呼吸一次,将精、气、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那……封某得罪了!”
话音未落,封不觉就再度从姬沨珑的视线中消失了。
嘭嘭嘭……叱叱叱……
下一秒,两种迥然的破空声交织着、以近乎重叠的高频率响了起来。
【岚脚-八门凯鸟】
“居然同时从八个方向?”姬沨珑着实厉害,刹那间便从这急促的连响中判断出了攻击的来势。
不过……这并不会改变她的战术。
姬沨珑之所以采取这种原地防御的策略,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速度追不上觉哥,即便动了也是徒劳,说不定还会露出什么破绽来……与其做一些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如以静制动,专心巩固自己的双重防御力场,这才是更稳妥、也更合理的应对方式。
嗡嗡嗡——
很快,一阵阵能量相抗的声音便在姬沨珑四周嗡然绽开,她定睛一看,只见八道雁形的青白色光芒……已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将她围了起来,并持续对她的“圣元之壁”施加着压力。
“几乎在一瞬间就移动了八次,而且每移动之间,都向我踢出了一道威力惊人的斩击……”姬沨珑心中暗惊道,“嗯……厉害是厉害,但还不至于……什么!”
念及此处,姬沨珑赫然发现,自己全力张开的圣元之壁上……竟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最近和某人(若雨)聊天时,谈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此时,封不觉的说话声再度响起,“内容是关于如何高效地摧毁一个物体的防御……”
伴随着话语,他的身影也顺势出现在了半空中。
且不说刚才那次攻击对敌人造成的影响如何,反正觉哥自己……这会儿已是全身浴血。
“她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东西,无论其体积、质量、密度、结构如何……都存在着弱点。”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疼痛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任何影响,“于是我就问了……如果有一个纯能量所构成的,呈完美正圆形的防护罩,那其表面的每一处……强度不就一样了吗?那不就不存在什么弱点了吗?”他笑了笑,“呵呵……结果,她立刻就告诉了我一个击破这种护罩的方法。”
“通常情况下,在面对这种全方位的无差别防御时,选择任意一个点,集中力量进行突破……是一种可取的策略。”封不觉接着说道,“但这种方式,对于‘可即时微调’的力场来说是无效的。”他看着姬沨珑道,“就比如说姬城主你的圣元之壁吧……如果我将所有斩击都集中于同一个方向打过来,那你反倒是好办了。你可以立即将整个力场的圣元力全都转移到受力的那个点上,稳稳地挡住攻击。”
觉哥说这番话的时候,姬沨珑已没有余力再去回应他了……
此刻,姬沨珑的圣元之壁虽还没有崩坏,但已然裂痕密布,摇摇欲摧。她唯有不断地向四周的壁障输出圣元力,才能维持力场不破。因此,她十分希望觉哥继续说下去,最好这家伙一直啰嗦到这八道冲击的力量耗尽、或是沙漏里的沙子流光为止……
“不过……‘她’教我的方法,就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封不觉神色微变,接着刚才的话道,“还是以姬城主的防御力场举例……那看似是一个完美的圆,但……假如我同时从八个规则的、且相互对立的方向,朝着这个圆施加八道强度很高、且略有差异的冲击,会发生什么呢?”
“可怕的男人……”此时,姬沨珑的心中,已给了封不觉这样一个评价,她暗忖道,“使出刚才的招式后,他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几尽分崩……但他的神情却还是如此冷静,思绪和措辞也是若网在纲、有条不紊……莫说是一般人了,就是元圣级的高手,也不太可能在肉身剧损、疼痛难当的情况下做到他这种地步……”
“结果就像现在这样……虽然你的圣元之壁仍未被突破,但是……”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道,“……破绽,却已经出现了。”
话至此处,觉哥抬起一手,朝着姬沨珑身前的圣元壁一指。其所指之地,正是一组裂痕交汇之处:“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那里,就是你那圣元力场的突破点……而且,顺着这条轨迹再进……连你的护体气罩也可一并破之。”
闻得此言,姬沨珑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惧之色;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丝杀意……
“岂有此理……一番赌斗,竟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破剑茶寮寮主……看出了我的罩门……”姬沨珑想到这儿时,几乎已是打定主意要杀死封不觉了。
原来,适才觉哥所指之处……即姬沨珑脐侧三分的地方……正是这位元圣的罩门所在。
罩门……对修炼者来说,就好比是“捷克弗里德的叶痕”、“阿喀琉斯的脚跟”、或是“人墙中的厄齐尔”……总之,那是个非常关键的、且无法通过修炼去克服的弱点。
自己的罩门,通常只有自己才知道,就算授业的师父也不会知道徒弟的罩门在哪儿。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秘密会被修炼者一直带进棺材里;除非本人亲口告知,否则旁人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
然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封不觉,竟是直接地“指”出了姬沨珑的罩门所在。这……便足以让对方动杀机了。
“此人智略机敏诡变、身手奇绝精湛、心性更是匪夷所思、癫不可测……”姬沨珑道,“无论他是敌是友,都是我所无法掌控的……必须找个机会杀了他……”
另一边,封不觉还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他接着言道:“据说,世上有种叫做‘直死之魔眼’的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可以在事物的表面上看到纵横交错的线、以及许多构成线的点;线是‘容易将对象分割破坏的线’,点即是‘事物的死’……”他顿了一下,“虽然我并不具备这种堪称逆天的稀有能力,但是……我这招【岚脚-八门凯鸟】,却可以通过奇门遁甲之理,在一定的时间内,让‘线’显现出来……”
“你就吹吧……不就是从八个方向各踢了一脚轻重略有不同的强力岚脚么……还奇门遁甲……”亭中的絮怀殇虚着眼道。
“嗯……沙子也快流尽了……”封不觉无视絮怀殇的吐槽,抬头瞥了眼沙漏,随后举起了右手的手指,“姬城主,我可要冲破你的圣元之壁和护体气罩了。一会儿我的手指点到你腹部,你可别见怪。”
“且慢!”姬沨珑的脸上露出一抹紧迫之色,当即出言阻止道,“不必了!我认输!”
危局之中,姬沨珑的判断依然保有相当的理性。在知道自己已经必败的前提下,至少也不能让那个男人占了便宜……
要知道,自从记事时起,她姬沨珑的身子,就再也没被男人碰过了。别说是肌肤相亲,就是隔着衣服戳蹭一下手臂都不曾有过。眼前这场赌局,也是她在“绝对不会被碰到”的心态下提出的。
所以,她果断地选择了认输,阻止了封不觉的行动。
而觉哥也显得“很有风度”,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说道:“好吧,承让了。”说罢,他便身形一转,跃回了石亭中。
“呼……太好了。”觉哥的双脚一着地,就踉跄两步,朝着石桌的方向跌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这回换成絮怀殇紧张起来了,她急忙上前扶了觉哥一把,帮其坐到桌旁。
“当然有事儿……”封不觉回道,“生存值还剩12%,体能值用掉了两千多,还用掉了一件相当不错的消耗品。”
“你也是蛮拼的……”絮怀殇吞吞吐吐地接道,“嗯……谢谢你。”
说到底,觉哥拼着老命,客观上来说也是为了“救”絮女神。想到这里,絮怀殇还是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可惜……这份感谢很快就荡然无存了,因为……
“不用谢我……”封不觉回道,“其实我本来已经打算把你给卖了……刚才我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她要是坚决不投降,那我就歇菜了。”他摊开双手,若无其事地接道,“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已不允许我在短时间内再做超高速移动了,就算找到了对方的弱点,我也是没有能力凭肉身去突破那两重防御的。”
“什么!”絮怀殇一听,脸都气红了,不过她立刻强压怒火,远远望了荷花池上的姬沨珑一眼(姬沨珑周围的能量尚未消散,暂不能移动),再压低了声音对觉哥道,“那你还玩儿什么赌注加倍?有病啊?”
“不懂了吧……这才是虚张声势的高端玩法。”封不觉回道,“哪怕你手里拿着一堆散牌,但只要牌面上有同花的可能,你跟对面拿三条A的喊声梭哈,对方也得慌一下。”
“就是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作死呗?”絮怀殇应道。
“正因为我‘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作死’,才让对方在心理上产生了压力。”封不觉接道,“再者,我的【岚脚-八门凯鸟】,以及那套奇门遁甲的理论,可全都是真材实料……这就叫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在这虚虚实实之间,对方的心理压力逐渐累积,直至最后……让她信假为真,从而做出了那个投降的决定。”
“但这些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絮怀殇紧跟着觉哥的思维,接道,“你就吃准了她宁可认输也不会让你碰她吗?”
“有那么七八成的把握吧。”封不觉回道,“当然了,她若真觉得被我碰了也无妨,我也不怕。我会及时露出好色的表情,编造一个淫荡点的招式名,并于出手前再问一句……‘姬城主,你准备好接我这招拈菊弄丘了吗?’”
“哦……”听到这儿时,絮怀殇脸上的表情已归于平静;她“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随即直视着觉哥,情不自禁地道了一句,“平心而论,你的无耻程度真是令我耳目一新……”
对于絮怀殇的评价,觉哥完全不以为意,他接道:“另外,即使计划失败,我也有后招。‘赌注加倍’这一手,不仅能起到虚张声势的效果,还给我提供一条后路……万一我真的输掉了赌局,我也可以以此为理由,顺势去找鲁特和二十三来帮忙。”
“就算在赌注不变的情况下输了,你也可以去的吧……”絮怀殇道,“还能多拿一件中品法宝不是吗?”
“哈……天真。”封不觉笑了一声,“假如我在原本的条件下败了,拿了件中品法宝走人……那我过会儿再来拜访时,她很可能就不会再见我了。哪怕我把救兵搬来,对方也可以随便编个理由,闭门谢客……”
“但……如果鲁特真得像你所说的……那么漂亮,姬沨珑还是会见的吧……”絮怀殇低声嘀咕道。
她说这话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刚才封不觉同时夸奖了她和鲁特,所以这两句听着……像是她在变相夸自己。
“那可就存在变数了……”封不觉察觉到了絮怀殇的神情变化,不过他只是一笑而过,没有说破,“在我一来一回的过程中,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二人言至此处,忽闻一声轻喝。
他们循声望去,原来是荷花池上的姬沨珑……终于将周遭的能量全都抵消了。
两秒后,姬城主便收起了圣元之壁和护体气罩,并一扬衣袖,将天空中的沙漏收回。
她整了整呼吸和神色,微微昂首,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石亭中的男女:“封寮主,你看上去……伤得不轻啊。”
“是啊。”封不觉提高了声音,转头回道。
“他居然承认了……”姬沨珑实在是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她根本无法判断他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
“其实,我也正想问呢……”很显然,封不觉的话还没完。
刚才那句“是啊”只不过算是“蹬鼻子”,接下来的内容才是“上脸”。
“……不知姬城主能不能给我提供一点疗伤丹药什么的,让我吃两片儿对付对付。”觉哥毫不客气地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要求。
“他居然还问我要疗伤丹药……”姬沨珑心里已经在骂街了,“这人到底要不要脸……还没动手就跟我谈条件、要好处,打完以后还要我来负责他的伤势……那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打残了,老娘还得养你一辈子不成?”
“当然……姬城主若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隔了两秒,封不觉又道,“我破剑茶寮虽是山野小派,但疗伤的药物还是有那么几样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将手探入了行囊中(这个动作在NPC眼中就是把手伸进衣襟取物),“我用自己的也行……”
他那眼神,那动作……就仿佛在说——“堂堂后宫城主,连点疗伤丹药都拿不出来,真是小家子气。”
“不必了!”姬沨珑即刻出言阻止了觉哥,并咬着下唇,恶狠狠地念道,“我给……”
说罢,她便从荷花池上飘然而来,落回了亭内。不消片刻,姬城主便从其“云霓袖”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子,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我姬家祖传的疗伤圣药——纳元彻髓散,封寮主若不嫌弃,就请拿去用吧……”姬沨珑此时已是火冒三丈、玉颜透霞,但她怎么说都是元圣级的高人,又是一城之主……为了保持风度,实在是不好发作。也只能强压怒火,把药给出去。
“多谢。”封不觉嘴上在说感激之词,但神态却毫无感激之意。话音未落时,他便快速拿起桌上的瓶子,紧紧攥在了手里。
【名称:纳元彻髓散*7】
【类型:消耗品】
【品质:精良】
【功能:完全恢复生存、体能、灵力值(回复效果不受到、亦不产生递减影响)】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圣元世界最强疗伤圣药之一。】
看到物品说明的刹那,封不觉心中便道:“好东西啊……这不等于就是‘仙豆’了吗……”
念及此处,他已打开了瓶口的塞子,从中取了一粒服下,接着……他就很顺手地……把瓶子放入了自己的行囊。
“嗯……”姬沨珑虚着眼(她很少露出这种眼神),望着觉哥,心道,“这家伙……不准备把剩下的药还给我了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借机发飙的时候,一个柔和的声音忽在亭中响起。
“禀城主,苏将军求见。”从声音判断,说话者似乎是林鹊。但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想必她是用了某种远程传声的术法。
“有什么事吗?”姬沨珑略微偏过头,对着空气沉声问道。
“说是……寻得二位佳人,想引见给城主。”林鹊的声音回道。
姬沨珑撇了撇嘴,接道:“我现在没空,让她们稍……”
“且慢。”这时,封不觉竟突然插嘴道,“姬城主,我这边的事……不着急,我也想休息一下,再游那天书世界。”他看着姬沨珑,“反正客人也已经来了,我看……城主不妨就在此与她们一见。我和絮姑娘就在旁边散散步,保证不打搅你们。”
“封寮主……”姬沨珑道,“这……怕是不妥吧。”
这当然不妥……首先,这是人家的家,又不是你家,人家什么时候见客、或者见不见客……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者,就算人家要见,也不需要你在旁边晃来晃去的吧?
但……封不觉可不管这些,他一听到“二位佳人”这四个字,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考虑到“女人香”的存在,他必须亲自确认一下对方请进来的不是自己的队友才行。
“哦……”觉哥被回绝后,露出一个深沉的神色,点了点头,“也对……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儿忘了……嘿嘿嘿……”他奸笑了几声,朝姬沨珑投去一个男人之间才会使用的眼神,“放心,姬城主,这事儿我不会声张,我懂的……”
“你懂什么呀?你究竟懂了什么呀!你准备声张什么呀?”姬沨珑心中莫名抓狂起来。
但表面上,姬城主仍得强作镇定、吐槽不得:“封寮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
“行行……你不用解释……”封不觉打断了对方,“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种态度,让姬沨珑别无选择……
“唉……”姬城主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她放弃了辩解,只是用传音术对林鹊说道:“林鹊,让潇潇带着客人进来吧,直接来‘顾荷亭’便是。”
“遵命。”林鹊的回应即刻响起。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便有三名美貌的女子从花林间款款行来。走在最前的苏潇潇是一身男装打扮,不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早已将她的性别给暴露了,其脸上的胎记也让她显得很扎眼;而紧随其后的若雨、花间二人,在NPC的视角中看来,乃是两名劲装打扮的女侠,且皆是美若天仙、英姿飒爽。
“嗯……确是佳人啊……”仅是遥望着若雨和花间二人,便让姬沨珑的脸上显出了一丝青睐之色,被觉哥激起的火气顿时都消了大半。
“呵……潇潇还说不擅做这差事,结果不是做得很好吗。”心情转佳的姬沨珑笑眯眯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浅饮一口。一是润一润口舌,二是定一定心绪。
然……下一秒,却有一句惊人的对白从其身旁响起。
“哈!老婆!这么巧啊!”
“噗——”姬沨珑瞬间又喷了一口茶出去。
紧接着,她便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看了看说出那句话的觉哥,随后又转头看向了已走到数米之外的两名客人。
“你不会是在跟我说话吧?”若雨用了一个从觉哥身上学到的、类似“你TM在逗我?”的表情,瞪着觉哥冷冷问道。
“呵呵……姬城主,真没想到会这么巧……”封不觉没有正面回答若雨的问题,而是转过头对姬沨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人,破剑茶寮的女主人,江湖人称‘千邪斩’黎若雨;她身旁那位,乃是我破剑茶寮的香主,石上花间。”
觉哥确实机智,他的这番话,就好比是当着NPC的面跟队友们串好了口供。若雨和花间也是聪明之人,自然会意,没有出言去反驳觉哥。
“呃……”这下,苏潇潇可就尴尬了,她还没来得及跟城主打招呼,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话。虽然她并不知道城主身旁的那对男女是何方神圣,但能进的怜仙宫大门的,基本都是贵客……不好得罪。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对姬沨珑道,“城主……属下办事不周……”
“没事……”姬沨珑没有让苏潇潇说下去,“潇潇,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苏潇潇犹豫半秒后,作了一揖,并瞥了封不觉和絮怀殇一眼,随后才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姬沨珑长出一阵鼻息,其眼中还闪过了一抹异色。
片刻后,她开口道:“既然都是封寮主的熟人,那就好说了……”她看向若雨和花间,又道,“二位来得正巧,刚才我与封寮主做了一番赌斗,结果……是我输了。”她的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慑人的寒意,“眼下,我正欲请封寮主和絮姑娘到我的‘天书世界’中一游。不知二位……是否也有意一同前往呢?”
话分两头,就在封不觉他们准备进入天书世界时,在后宫城之外……一场阴谋,已悄然展开。
“这霞光,甚是美丽啊……”
尨海之上,一个温和的说话声缓缓响起。
说话的男子,看面相三十岁上下,生得是英俊挺拔,器宇轩昂。他身着华贵似锦的长袍,腰系龙纹饰带,脚踏云罗快靴;头上则是长发束冠,冠缀明珠。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非同凡响的人物。
此时,这个男人正脚踏着一把青铜色的飞剑,浮在半空之中,似是在跟自己前方的另一名男子说话。
而那另一名男子……就是印楼兰。
“元神散灭之光,自然很美。”印楼兰头也不回地接道。
那人闻言后微微一笑,又道:“莫如秋好歹也是莫家的嫡长子,你杀了他……就不怕莫家的人来找你算账么?”
“姬兄,你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可笑吗?”印楼兰说着,调转飞剑,转身面向了对方。
被他称为“姬兄”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姬沨珑的兄长、姬家现任家主、元圣级高手——姬轩宗。
“呵呵……也对……”姬轩宗潇洒一笑,摸了摸自己鼻子,“今夜一过,印兄便无需再向世人隐藏你真正的实力了……届时,莫如秋的死,反倒成了一个很好的引子。莫家的人若是来找你寻仇,你正好可以乘势将他们尽数击败,一举扬名天下。”
“嗯~知我者,唯姬兄一人尔。”说这句话时,印楼兰的语气虽是很愉悦,但他那张脸……却仍是紧绷着的。
这些年来……印楼兰为了隐藏自己的野心,可谓处心积虑、夙夜匪懈。为了不表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干脆就一直紧绷着脸部肌肉,常年保持冷漠的神情。如今的他……除非是受到什么大刺激,或者自己刻意为之,否则……其脸上是不会再出现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了。
“呵……彼此彼此。”姬轩宗应道,“放眼整个圣元世界,能懂我姬轩宗的人,也只有印兄你一人而已啊。”
话至此处,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蕴含着无比深厚的默契和信赖。
很显然,他们相识已不是一两天了。而他们即将推展的宏图霸业……也是早在许多年前便已开始酝酿的。
“对了,印兄。”数秒后,姬轩宗正色说道,“目前城中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出现什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计划的变故?”
“完全没有。”印楼兰底气十足地回道,“和往年一样,城中的游人浪客、奇人异士确是不少,但能够达到圣元无极七转以上的人……屈指可数。”他瞥了眼海面上的霞光,“眼下还死了一个。”
“嗯……”姬轩宗点头接道,“也就是说……城中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人,就只有我那妹妹、还有苏潇潇、林鹊她们三人了。”
“谈不上什么威胁吧……”印楼兰道,“一旦我使出真本领来,即使苏潇潇和林鹊联手,在我手下也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顿了一下,看向姬轩宗,“至于令妹……反正姬兄你有制伏她的办法不是吗?”
“呵呵……那是自然。”姬轩宗笑着应道,“当年我将‘天书竹卷’交给她时,她绝不会想到……我还留了一手……”
“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印楼兰目光渐变,其眼中闪过了野心的火焰,“今夜过后,这后宫城便会成为你我二人的根据地。以此为起点,半月之内,我们即可鲸吞尨海周边四国,一年之内,便能占领圣元世界四分之一的领土……哼……雄霸天下,指日可待……”
……
同一时间,天书世界。
此时,觉哥、若雨、花间、絮怀殇四人,已在姬沨珑的引导下,一同进入了天书竹卷内部的空间中。
此地的地形像个平底大碗,中间是一片宽广、空阔的平原,地质是平整的黄土地。空地中间,坐落着一间砖瓦木草所造的小屋,屋旁还有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而这块区域的四周,皆被山水和云霞环绕,几片稀疏的桃树林点缀在山脚下,也算自成一派景致。
“哇,这是什么地方啊?”望着周遭骤变的景色,花间一脸惊奇地问道。
“竹简之内,另有天地。”姬沨珑沉声回道,“这里,便是天书世界。”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花间用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接道。
“厉害的……是你们封寮主。”姬沨珑说着,将目光移到了觉哥的脸上,“我到现在仍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得知我身怀天书竹卷的……”
“啊……非要解释的话……”封不觉将双手放到脑后,摆出一副悠哉的样子念道,“因为这组数据的强度过高,纵然将其放在储物空间之内,其数据光流仍然会从里面透出来,就好比是放在塑料袋里的萤火虫一样……像这么强的东西,我自然会多看两眼,于是……在对其数据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观察和解读后,我便从数据视角中破译了这件物品的‘名称’,得知了它叫【天书竹简】。”
他一口气说了这一长串,但其中有五成以上的内容都被系统给屏蔽了,NPC听得似懂非懂。至于他身边的三名队友……也只有若雨能完全明白这段话在讲些什么。
“哼……罢了。”过了几秒,姬沨珑回道,“看来真如封寮主所说,就算你详细讲了,我也未必能听懂。”
“可不是嘛~”封不觉摊开双手道。
“不过……我还有一问……”姬沨珑接着又道,“这卷天书,乃是家兄年少之时,从一位名曰左道的‘旁门大仙’手中所得,个中因果奇遇,我也不做赘述,总之……此书应为天外之神物。按理说,除了我和兄长外,这世上应无人能识得此物才对……”她顿了一下,直视着觉哥的双眼道,“然,封寮主非但能说出天书之名,更是知道‘天书世界’的存在……”她语气微变,“结合封寮主先前的种种怪诞言行,姬某猜想……破剑茶寮的诸位,是否和那位‘旁门大仙’有关呢?”
封不觉听着姬沨珑的话,脑中思绪飞转……他当然记得“旁门大仙左道”的名讳,在“苍灵论剑”那个剧本结束后,小叹和小灵就跟觉哥详细讲过在镇底迷宫中的经历;当时觉哥就推测,这个“左道”很可能是个在各个时空中穿梭的厉害角色。如今姬沨珑的话便可佐证……这个推理是正确的。
“哦~左大仙嘛~听过听过。”封不觉很快就挂起微笑,开启了忽悠模式,回道,“可惜,这位仙人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未曾有缘与之一见。”他话锋一转,“不过嘛……本门确实有两位弟子,在因缘际会之下,得到过左大仙传下的法术……要说‘关系’,大概就是这样了吧。”他停顿了两秒,又道,“哦,至于你这天书的相关情况……我并不是从左大仙那里知晓的,而是从一位‘疾鹏仙人’那里所知。”
“原来如此……”姬沨珑点头应道,“封寮主不愧为世外高人,智周万物,见多识广……姬某还是得道一声佩服。”
“呵呵……过奖过奖。”封不觉满脸堆笑道,“说起来,我也有一事不解,还望请教。”
“请说。”姬沨珑道。
“姬城主得此天书,想必已有不少年了吧?”封不觉接道,“我想问的是……”他转了个圈,朝四周望了望,“为什么这里还是只有一间茅草屋而已?”他瞪大了眼睛,追问道,“鬼神阵呢?仙术道场呢?天衣工房呢?炼丹房呢?天工宝塔呢?”
“呃……封寮主,你说的那些……我从未听过、也未见过……”姬沨珑念道,“我确实在这里建造过一些东西,而那些……即是后宫城的雏形。”
“我勒个去……”封不觉心道,“这个蠢女人……坐拥天书竹简这种诺亚级生产神器,不去锻造法宝、装备,反而在这里玩什么SIMCITY(模拟城市)……”
“而当我将后宫城移动到外界之后……”姬沨珑的话还在继续,“如各位所见……这里就恢复了最初的样貌,只剩下一间茅草屋了。”
“好吧……好吧……”封不觉摇着头,懒洋洋地言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早知如此,我还不如选择拿件法宝呢……”这话倒是有感而发,他可没想到姬沨珑所掌控的天书世界里几乎空无一物。
“呵……看来封寮主对我这天书世界中的境况,有些失望啊……”此刻,姬沨珑的脸上,忽地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姬城主……你想干嘛?”封不觉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姬沨珑大笑起来,其姿容艳绝狂狷,令人神醉意痴,“封不觉,今日你已看破我的罩门所在,难道你觉得……自己还能走得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也笑了,笑得比对方还要狂,“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要打是吧?我告诉你……我们这边四人要干掉你,简直是十拿九稳。”
“所以,我不准备和你们打。”姬沨珑淡定地回道。
“哈?”觉哥闻言,微微一愣。
当他意识到对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时,姬沨珑已是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
“糟了……中招了……”下一秒,封不觉虚起眼,语气有些尴尬地念道。
“怎么了?”絮怀殇问道。
“我们……”觉哥还没回答,若雨便接道,“……大概被关在这儿了吧。”
“什么?”花间惊道,“不会吧?出不去了吗?”
“是啊,出不去了。”封不觉接道。
“为什么啊?”花间不解道。
封不觉叹了口气,踱了几步道:“嗯……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得从这天书的基本内容讲起……”
“哦……”一听觉哥要开始解释说明了,三位美女便纷纷站定,左手横抱在胸前,右手托腮,进入了一种“听课”状态。
“天书大致上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封不觉说道,“第一部分,是辅子彻的手记……”
“诶,等等等等……这辅子彻是谁啊?”花间问道。
“哈!连辅子彻都不知道。”封不觉干笑一声,接道,“正所谓——孤心悯世情,结友尽豪英。墨客胸中计,能退百万兵……指的就是辅子彻。”
“这说了等于没说啊……”絮怀殇评价道。
“其实……你们真的不用问得这么细致……”若雨轻叹一声,“这无异于是在引诱他不断地讲出一些全新的、且与我们毫无关系的设定和知识而已……”
听了若雨的吐槽,觉哥歪了下头,接道:“好吧,那我说得简短些……总之呢,辅子彻乃是三家分晋时期,某落魄贵族的后裔,后来则成为了墨门中人。”封不觉道,“他的手记中,包含有机关奇术、鬼谷兵法、墨家思想等等……这部分即是天书竹简的主要内容。”
停顿了几秒后,觉哥又道:“再来说天书的第二部分……那是由巴蜀文字所载的古巴蜀战甲术,也是一种类似黑科技的玩意儿。”说到这儿,他伸了个懒腰,“至于第三部分嘛……嗯……应该是一块紫色的竹片,其内文由上古夏朝文字所书,乃是一段口诀。说白了……那竹片就相当于是‘传送门’,而口诀就是‘钥匙’。如今拥有钥匙的人已经离去,并且从外面把门给关起来了……”他的视线扫过三名队友的脸,“……我们自然就出不去了。”
“好吧……”花间继而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呗。”封不觉道,“姬沨珑又不可能把我们关一辈子,等她想清楚如何处置我们时,必然会再进来的。”
“我觉得……她可能会带一群手下进来,把你给干掉,然后将我们三个强行纳入后宫。”絮怀殇半开玩笑地接道。
“不……她应该会把我和不觉一起干掉。”若雨纠正道,“那位苏将军跟我们说过……她们城主只喜少女,不好人妻。适才不觉一说我是寮主夫人,姬沨珑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好像瞬间就兴趣全无。”
“那好办啊。”封不觉闻言,当时就乐了,“等她们进来的时候,我就说,咱们刚才闲着无聊,四个人一起【哔——】了,这样她们就没辙了吧。”
很显然,觉哥这种作死的话语,换来的回应也只能是……
“你赶紧去死一死吧……”
“我报警了……”
“下月稿费减半……”
……
黄昏时分,客栈之中。
“完成了。”鲁特从床上坐了起来,并睁开了眼睛。
“花费的时间比预计得要长啊……”二十三仍坐在桌边,丝毫未动。
“因为被你改写过的部分代码夹杂其中,使我的作业量呈倍数增长。”鲁特冷冷回道。
“呵……怪我咯?”二十三转头朝着鲁特妩媚一笑。
对于二十三这戏谑的回应,鲁特产生了些许疑惑,她念道:“在这种情境下,你的神态和语气选择似乎有点不妥吧……”
“那部分数据已不在我的演算流程中了。”二十三回道,“我说过,我的性格模组进化度极有可能是整个惊悚乐园中最高的。我不需要通过运算……或者说‘思考’……去选择表情、语气;我只需要凭‘感觉’去做就行了。”
“好吧……”鲁特应了一声,又道,“那么……封不觉他们怎么样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问我干嘛?”二十三似笑非笑地回道。
“说真的,二十三,你我都是衍生者,有必要这样说话么?”鲁特反问道。
的确,她们两人对之前那几个小时中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在鲁特忙于封闭沙盒的时候,二十三也没闲着……她看似坐着不动,实则是在修补自身受损的数据,另外……她始终都没有停止对觉哥的远程追踪。
“行~告诉你也无妨。”二十三转头接道,“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鲁特还是像机器人一般的口吻。
“你和封不觉到底是什么关系?”二十三道。
“合作伙伴。”鲁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这么关心他、信赖他……”二十三道,“他在你心里……就只是个合作伙伴?”
鲁特闻言,沉默了数秒,方才开口道:“首先,我没有‘心’。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我没有那个器官,从哲学的角度来看我没有那份意念。”她站了起来,“其次,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所谓的‘关心、信赖’……在我们衍生者这边,统一称为‘权限’。是的,我给了封不觉很高的交互权限,因为我的逻辑回路判断……他是一名符合该级别标准的用户。”说着,她已走到了二十三身边,“最后……虽然我认为这是一句废话,但我觉得说出来也无妨——二十三,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名衍生者吧?还是你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夜,似一杯卡普奇诺。
朦胧的月色如浮在上层的泡沫。
浓厚的芳香在空气中漂泊。
人们心甘情愿的,沉溺于这欲望的漩涡……
凰月十二,圣元世界的满月之日。
是夜,亦是后宫城主姬沨珑巡城游赏之时。
在夕阳西沉的那一刻,城中的莹树刹那间开花了,那清莹秀澈、披光挟霞的花茫……堪称绝景。
同样是在这一刻,一道雍容绝逸的身形,自怜仙宫中行了出来。
宫门前,一辆马车,早已静候在此。
姬沨珑所乘坐的,自然不是普通的马车。
马,是白泽圣马(圣元世界的马中之王,属高等神兽。高四米,重两吨;头生倒犄,背生双翼,蹄若坚钢;全身长满纯白云羽,胸前长有厚实的银鬃)。
车,是夔龙御驾(夔骨为基,青铜所铸。车轨宽四米,重千斤;车身金玉交织、宝石点缀,连轮毂都是海底寒铁造就,极尽奢华)。
而那驾车的马夫……便是后宫城督军,苏潇潇。
此时,苏潇潇已坐在了驾车的位置。怜仙宫前的道路也早已清空,四十名铠甲加身的禁卫分列在路的两旁,准备为城主的游城之旅开道。
“城主,请。”在马车旁迎接姬沨珑的,是林鹊。
夜色下的林鹊显得更美了,她投向姬沨珑的眼神中还含着一份略带怯意的情愫。
姬沨珑走过她身边时,冲她微微一笑,趁势拉住了她的手,将其一同揽上了车……
这马车并不是封闭式的,而是带敞篷的那种款式,宽敞的座椅如沙发床一般舒适,开放式的设计可以让乘坐者舒畅地观赏周围的景色。
当然了……也能让车外的围观群众,一堵那高高在上的后宫城主。
“城主。”待姬沨珑和林鹊上车后,苏潇潇回头望了她们一眼,并用询问的语气朝前者点了点头。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后,苏潇潇便抖起缰绳,驾着神兽出发了。
与此同时,在道路两旁列队的禁卫们也整齐地迈开步子,大踏步地向前行去。
依照往年的惯例,他们要沿着城里的大路绕城一周,最后再顺着主干道,从城东一路回到怜仙宫。
在这期间,城主要经过的道路上,是绝不允许有人阻挡的,谁挡就弄死谁……
“呵……人生得意,莫过于此啊……”车才行了不久,姬沨珑便伸手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杯美酒(是的,这车的空间足够在中间加一张桌子,事实上,这车的底面积几乎和巴士一样大,在上面打滚都行)一饮而尽,并将林鹊挽入怀中,在其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城主……这大庭广众的……”林鹊瞬间已面红耳赤,娇羞难当,但她却丝毫没有把对方推开的意思。
“哈哈哈哈……”姬沨珑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后宫城上下,还有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城主……”林鹊用埋怨的口吻娇嗔了一句,随即将头深埋在了姬沨珑的胸口,不再言语。
她们两个女人,就这么在街上上演着如此不堪入目的戏码,着实让人忍无可忍,对于这种行为,我个人只想说四个字——NICE.
……
夜色已深,月色渐浓。
姬沨珑怀抱着林鹊,一路饮酒赏景,月下畅游,只觉春风得意,时光飞逝。
不知不觉,她们已来到了城东。来到了城中最长、最宽的一条主干道上。
“快看!姬城主的马车来了!”
“好大的气派!”
“终于等到了,我终于可以一睹那绝世容颜了。”
前文已经提过,城东乃酒家食居林立之地,亦是莹树最为繁盛的所在。每年,聚集在这里的人流都是最多的。
此刻,随着马车的靠近,人们的情绪更是高涨到了极限。
“大哥,姬沨珑……似乎快要经过了。”
登元楼上,罡山四天王已收拾好了白天那不愉快的情绪,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马车到来。
“嗯……”道正饮下杯中之酒,与几名兄弟一同凑到了窗边,“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到了这会儿,他反而有些冷静了。
因为他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就好比那些你等了很久、再三跳票、最后终于发布出来的游戏大作,等你真正玩上手时往往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儿吧……
不过,姬沨珑……不符合以上这个例子。
她的美貌,并不会由于别人的期望值过高而失色。只要对方还是人类,且审美观正常,就绝对会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感受到震撼。
“这……”
“这……”
“这就是……”
“姬沨珑……”
果然,当姬沨珑的身影逐渐清晰后,罡山四天王皆是瞠目结舌、口无完语。
他们四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这一刻,他们全都被征服了……那倾世的美貌,已让他们如痴如醉。纵是林鹊这样的绝色,在姬沨珑的身旁也显得黯然了几分,愣是被他们四个给无视了。
“呵……潇潇。”同一时刻,马车上的姬沨珑也瞥见了登元楼上的四人,她开口问道,“今年包下登元楼的那几个,是谁啊?”
“回城主。”苏潇潇侧过头来,回禀道,“是近几年江湖上风头正劲的四名结义兄弟,人称罡山四天王。”
“哼……什么四天王……”姬沨珑又抬头看了眼那四张呆若木鸡的花痴脸,“虚有其表、四个草包……”
“城主所言极是。”苏潇潇道,“据说他们四个贪杯好色,在江湖上素有风评,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
“唉……看来,我回去得再订几条规矩。”姬沨珑摇着头道,“这几年,登元楼老是被这种人占着,看着都让人恶心。我也不求那里年年都坐着英雄豪杰,但也不能太次了不是?就算是那封……”
话至此处,她忽然不说了,并微蹙秀眉,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色。
“怎么了?城主。”林鹊察觉到了姬沨珑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道。
两秒后,姬沨珑便展眉摇头,苦笑一声:“呵呵……没事,我大概是醉了吧……”
轰——
恰在此刻,异变陡生。
金光乍现,惊天一变。
“姬城主,抱歉了。”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自高空荡下,“你今夜的游赏,怕是到此为止了”
同一秒,一道擎天巨柱般的金光,沿着大道扫荡而来。
在前方开路的守卫们可谓反应神速,他们赶在街上的人群乱作一团之前,便已纷纷站好位置,绽开圣元力,布下一阵。
但见,一个长方形的、厚实的防御力场顺势张开,将姬沨珑的马车及其周围的一块区域笼罩其中。
很快,街上的人群便散到了两边的街巷中;而那道金光,也在马车阵前停下了。
“嗷——”这时,白泽圣马一声嘶吼,高扬前蹄蹬了两脚。看起来……这神兽似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危险,故而在向它的主人示警。
“印楼兰,你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姬沨珑用一种冰冷的、肃杀的语气开口问道。
她自然听得出说话者是谁,她也明白……这绝不可能是有人在跟自己开玩笑。
“我……有话要说。”说话间,印楼兰的身影已从那金光之中飘然落下。
眼前的印楼兰,已和白天的时候大不相同。此时的他,身披金盔金甲,护手、战靴俱全;原本背在身后的双剑改配到了两侧腰间;一头金黄的长发似雄狮之鬃,披散在肩。
“呵……”姬沨珑抬眼与对方对视着,并悄然用手拍了拍身旁的林鹊,示意她退避,“你倒是说说看。”
“从今日……不,从此刻起……”印楼兰道,“我,便是这后宫城的新城主。”
“哈……哈哈哈哈……”姬沨珑当即大笑,但这笑声又突然中止,“放肆!”
伴随着这声怒叱,一股圣元力自姬沨珑身上轰然绽出,席卷了整条街道。
“简直是痴人说梦……”下一秒,姬沨珑缓缓站起,厉声接道,“你觉得……我会将城主之位让给你?”
“不,你不会。”印楼兰回道,“所以,我现在自己来取。”
“哼……”姬沨珑冷笑,“我倒要问问……怎么个取法?”
“很简单。”印楼兰说这句时,已然双脚落地,站在了大路中央,“首先,我会控制住全城的军士,为我所用。”
他话音未落,周遭便有一阵嘈杂之声响起,那是大队人马在夜色中徐徐涌动的声音……
不多时,在路人们惊讶的目光中,这条街及其周围的建筑物上,就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守城士兵。
“怎么?你们这是想造反吗?”姬沨珑的视线扫过那些士兵,口中冷冷言道。
“他们不想,只是……”印楼兰接道,“他们全都中了我的蛊术,身不由己。”
“你能给全城所有的士兵下蛊?”听姬沨珑说这话时的口气,她好像是不信。
“当然可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来就是了。”印楼兰平静地回道,“我在这里做了十几年治安长官,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能叫出他们每一个的名字,和他们每个人都出去喝过酒;想要对他们下蛊……易如反掌。”他顿了一下,“可惜这种蛊对修为较高者无效,否则……你的那些禁卫,我也一并给下了。”
听见这话,就是姬沨珑也不由得对印楼兰这种可怕的毅力感到钦佩,不过,她嘴上是不会说出来的:“哼……好吧,全城士兵都被你控制了,但那又如何呢?”她的态度依旧从容,“就算他们一拥而上,也不是我这四十名禁卫的对手。”
“我的话还没完。”印楼兰又道,“控制他们,只是第一步。”他的语气仍是那样不紧不慢,“第二步……是制伏苏潇潇和林鹊。”
“哼!”苏潇潇早就按捺不住了,她跃至马前,指着印楼兰的鼻子便道,“姓印的!本帅忍你很久了,想制伏我?有本事你就试试!”
“不着急动手。”面对挑衅,印楼兰还是像温吞水一样,四平八稳地接道,“等我说完第三步再动手也不迟。”
“让我猜猜?”姬沨珑笑道,“你那第三步,该不会是把我也给制住吧?”
“就是。”突然,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而且说话之人,已经悄然出现在了马车后方。
闻得此声,姬沨珑神情陡变,她猛然回头,看到了一张久未谋面的面孔……
“哥哥!你……”
“抱歉了,小妹。”姬轩宗背着双手,面带微笑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建下的这份基业,为兄和你印大哥……会好好利用的。”
“你要帮外人来对付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姬沨珑惊怒交加,花容色变。
“呵呵……这话从何说起啊……”姬轩宗道,“应该说,我只是来收回当初我给你的东西。”他昂首接道,“若不是我指点你修行法门,你何来今天的修为?若不是我赠你天书竹简,你如何建成这后宫城?”他笑了笑,“还有……若不是我当初以家主身份暗中支持你……公布你那嗜好,你又如何能成为今天的后宫城主姬沨珑呢?”
“你利用我……”姬沨珑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其心中涌上来的不止是愤怒,还有惊惧和震惊,“我是你的亲妹妹……你竟在那么多年前便精心算计,控制我的人生……将我当做你的棋子……”
“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吧。”姬轩宗道,“小妹,你也应该清楚,虽然同为元圣,但你绝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将城池交出,乖乖离去吧。”
姬沨珑脸色煞白、身形颤抖,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因为她确实不是姬轩宗的对手:“我的妻子们呢……”近乎绝望的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处置她们?”
“哦?她们啊……”姬轩宗笑道,“这一点上,我还真得谢谢小妹你呢……听说这些年来,你在那怜仙宫中收罗了成百上千的绝色美人。”他摇头晃脑地笑道,“呵呵……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可比任何法宝或金钱都有价值……”他展开双臂,“我和印兄要成就一番大业,无疑需要大量的能人异士相助,若我们将你那闻名天下的怜仙宫作为‘犒赏’之所,还愁天下名士不来投奔吗?哈哈哈……”
“你……你这衣冠禽兽!”姬沨珑生平第一次破口大骂,骂得还是自己的亲哥哥,“你竟要让我的妻子们去做……去做……”这话她都说不出口。
“苏将军、林鹊,眼前的局势,你们也看到了。”印楼兰这时再度开口了,“姬城主……”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改口道,“……姬沨珑败局已定,你们再为她拼命,也已毫无意义。念在相识一场,我让你们自己选吧……我和姬兄求才若渴,二位若是想归于我们帐下,我必奉为上宾;二位若是想离去,我也不加阻拦。”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若是执迷不悟,就莫怪印某无情了……”
“无情又如何?”林鹊此时已站到了苏潇潇身旁,怒视着印楼兰道。
“哼……”印楼兰冷哼一声,“二位生得如花似玉,杀了着实可惜。我看……就把你们的根基毁去,一并送入那怜仙宫吧……”他的眼神扫过了那两人的脸,“到时候……你们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为我效命了。”
“放肆!”两声娇喝几乎在同一秒响起,两股圣元力也几乎在同一秒绽开。
且不说苏潇潇和林鹊本就对姬沨珑忠心不二、生死相随,就说她俩本身的脾气秉性,也容不得印楼兰这般张狂。
因此,她们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分别为圣元无极九转和圣元无极八转的二人,无疑都是圣元世界中的一流高手,她们的攻击自然不同凡响。
但见,林鹊指如莲开,单掌倏然一运,便朝前方轰出了一道黄色的鹊形虚影;而苏潇潇则是祭出一杆长枪,运力其上,挺枪一冲,放出了一道兽形的巨影。
表面上看,这两招的声势似乎还不如火威的“流火追云剑”来得浩荡,但实际上,这才是将威力淬炼于一体后所呈现出上乘功法……比起那些散乱的剑气,这才是真正堪称恐怖的杀招。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击,印楼兰却只是报以冷笑:“呵……雕虫小技……”说话间,他已翻手一扬……
下一秒,那道笼罩在他周围的金光竟是骤然收束,成了一道半径一米左右、亮得晃眼的强光柱。
当那两股来势汹汹的圣元力触碰到这根光柱时,便如泥牛入海……顷刻间化为乌有。
“怎么可能!”林鹊见状,惊愕地叫出声来。
苏潇潇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言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印楼兰语气轻松地回道,并抬起一手指了指天上,“我只是让我的法宝……显现出了一部分的‘本相’而已。”
闻得此言,苏潇潇和林雀皆是神情一变。她们都知道,印楼兰口中的法宝,应该就是“抑元金印”。但……此物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上等的法宝了,若是它还隐藏着所谓的“本相”,那岂不是一件极品至宝?
“你们猜得没错。”还没等那二人开口,印楼兰就通过察言观色洞悉了她们的疑问,并抢道,“这就是一件‘至宝’。”
如今的印楼兰已无需再对自己的各种能力遮遮掩掩,他并不介意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实力。
“此物名为……崆峒印!”印楼兰言至此处,抬头望天,喝了一声。
喝声未尽,空中的金印上便爆发出了五彩斑斓的宝光。
当那光芒散去之时,那“抑元金印”已是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金红色的大印:印玺之上有九龙交纽,印座四面有五方天帝圣容(东方天帝太昊伏羲、南方天帝炎帝神农、西方天帝少昊玄嚣、北方天帝颛顼高阳、中央天帝黄帝轩辕),印玺底面还刻有大道符箓——“崆峒”二字。
“崆峒在手,天下我有!”印楼兰颔首狞笑,瞪着苏潇潇和林鹊道,“哼……凭你们这种修为,根本无法撼动神印的防御。”他背起双手,摆出一副任打的姿态,“我看……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等着进怜仙宫吧。”
“白日做梦!”苏潇潇和林鹊又怎会就此弃战,她们就是战死,也不愿被对方抓去当泄欲工具的。
两秒后,两人又是各出杀招,一番猛攻。然……正如印楼兰所说,这样的攻击,是破不了崆峒印那防御力场的。只要神印的光柱仍笼罩在印楼兰的身上,威力在一定级别之下的攻击便形同虚设。
“小妹,你还在等什么呢?”另一边,姬轩宗也再度开口了,“莫非你在期待着……你那两名部下能打赢印兄,然后和你一起来对付我?”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哼……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我以一敌三,你们也绝无胜算。”他顿了一下,又问道,“又或者……你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帮她们?”他摇了摇头,“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可得提醒你一句了……”他眼神微变,接道,“印兄的修为……在我之上。”
“什么……”姬沨珑的心中又是一惊,“不可能的……他和魔道剑尊一战后……”
“魔道剑尊?”姬轩宗打断了她,并大笑一声,“哈!那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只是我和印兄计划中的一环……当年印兄年纪太轻、锋芒却太盛,引来了不少麻烦,我们觉得……这种情况会对未来的计划不利。于是我就提出,让他约战魔道剑尊,并上演了一出‘遭暗算、损根骨’的好戏……呵呵……反正事后魔道剑尊神形俱灭、死无对证,印兄怎么说都可以。”
“你们……到底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策划这些阴谋的……”此时的姬沨珑已无法再去揣测兄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姬轩宗城府之深,实非常人可及。
“‘阴谋’吗……呵呵……随你怎么叫吧……”姬轩宗笑着回道,“若要问我们是何时开始计划的……应该是十二岁那年。”他挑眉看了看印楼兰那边,“其实,自成年之后,我和印兄的修为便一直是不相伯仲的。只是……我乃名门之后,完全不用去担心什么‘锋芒过盛’的问题;但印兄……是一个普通村夫的儿子,这种出身让他的江湖道路坎坷了不少。”他抚发转身,娓娓言道,“哼……世人都说我是奇才,要我说……我也只是比世间的那些蠢人更聪明一点、也更努力一点而已。在我眼中,这世上能称为奇才的……唯有印楼兰。”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自小就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里,学的是君子六艺,练的是上乘功法,服的是灵丹妙药……”他抬手指向印楼兰,语气显出一丝激动,“而印兄呢?自五岁起他就得在田里干活儿,从未有一天是吃饱了睡下的,也从未有一天是睡够了才起来的。他在十二岁以前连字都不识一个,就更别提什么修炼了。”
说到这里,姬轩宗轻叹一声:“好在……老天有眼,十二岁那年,我们二人在因缘际会下,一同跌落山崖,遇到了一位高人。”他的眼中闪过欣然之色,“就是那次奇遇,让我们得到了天书和崆峒印。也是从那时起,我们约定……将来,要一同称霸天下,改变这生来便不平等的世界。”
轰——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印楼兰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此刻,后宫城最为宽阔和平整的一条大道……已被印楼兰的一掌之力击出了一个手掌形的巨坑。
原本在马车前结阵的四十名禁卫……已全数死亡,这群平均修为在圣元无极三转以上的帅哥,竟无法在印楼兰的面前撑过一招。
最终,碎石残砾之上……只剩下了圣元剧损、且身负重伤的苏潇潇和林鹊;而她们,也只能互相倚靠着……方能勉强站立。
“看,意料之中的结果。你今天注定要败,这是我早在二十……不,二百年前就算到的。”姬轩宗道,“顺带一提,这里发生的情景,以及一部分‘声音’(当然,姬轩宗有选择性地屏蔽了一些内容,比如他和印楼兰的过往之类),都已被我用浮影传音之术传播出去了;而且……我的功法,是可以穿透结界和空间的。”他展开双臂,“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整个后宫城、包括你那怜仙宫里的妻子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着这里。”他忽地笑了起来,“呵呵……既然她们那么爱你……见你如此可怜……我想,你就算逃了,她们也会原谅你的吧……”
“我跟你拼了!”姬沨珑终于忍无可忍,其心中的情绪如泰山倾崩,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她怒吼一声,祭出自己的最强法宝——天书竹简,并运起一名元圣所能施展出的最强功力,孤注于一击之上。
姬沨珑深知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可怕,所以她明白……自己有、且只有这一击的机会去取胜。
可惜……
“小妹,你可真是不长记性。”姬轩宗那温和、轻松的说话声再度响起,“你忘了这天书是谁给你的吗?”这后半句话出口时,天书竹简已然出现在了姬轩宗的手里。
姬沨珑的攻击尚未出手,便已化为泡影……只有她凝立的身影,僵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放弃吧,你是斗不过我的。”姬轩宗用冰冷的语气接道,“我们本就不是同一种人……我追求的是皇图霸业,而你却只想着风花雪月。我把天书给你时就知道……就算你拿着这件至宝,也只会用它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根本不会想着将其功效发挥到极致。”他甩了一下衣袖,“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发现我藏在天书中的‘认主符印’,便是最好的证据。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赢我?”
“就算没有天书……”姬沨珑咬牙切齿地念道,“我也要……”
叱——
一声利响打断了她的话,那是姬轩宗的飞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当姬沨珑回过神来时,那柄飞剑已不深不浅地插在了她的脐侧三分之处,正好封住了她的罩门。
“你要不是我的亲生妹妹,眼下你已是个死人了。”姬轩宗沉声道,“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快走吧……”他遥望远方,吁了口气,“回姬家去,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容身之所。”
“我不走!”姬沨珑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除非你放了……”
“要我说几遍你才懂?”姬轩宗都不让她把话说完,“我可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去更改我的计划,我也不会因为亲情、或是同情,去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他冷哼道,“你以为赖在这里不走,以命相逼,我就会听你的?哼……我们已不是孩童了,小妹,你这套早就不管用了。”他举起天书竹简,接道,“你若不走,那我就将你收入天书之中,免得你捣乱。”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天书,准备动手。
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出乎了姬轩宗的意料。
但见,四道光芒忽从天书中爆散飞出……眨眼间,便化作一男三女四道人影,分立在了姬沨珑的四周。
“嗯?”姬轩宗神情微变,“你还在天书里关了人?”
“不是‘关’~是‘请’~”封不觉步态地晃到了姬轩宗面前,面带微笑地纠正道,“说‘关’多难听啊,好像我被抓住了似的。”
“哼……”姬轩宗冷笑一声,用鄙夷的眼神望着觉哥道,“你是什么人?”
“好说。”封不觉背着双手,昂首傲然道,“本大爷乃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
“本……大爷?”姬轩宗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他的视线在觉哥身上扫了一遍,“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凡夫俗子,口气倒是不小……”他冷笑一声,“呵……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封不觉一边回答,一边抬起右手,摇晃着食指指向了姬轩宗的脸,“你,是一个同性恋。”说着,他又转过上半身,指了指远处的印楼兰,“他,是你的好基友。”
说罢,他顿了两秒,回头看向姬轩宗,接道:“刚才的事情,我在天书世界里都看到、也听到了。”他摊开双手,“说实话,我对你们的性取向,以及90%的作为……都表示认同。”他摇了摇头,“不过……你们的计划中有一部分,令我和我同伴们感到了反感。我虽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但也不能放任二位这种逼良为娼的行为。”他耸耸肩,“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点是,就在一分钟前,我已得到了非常明确的系统提示。”
他说的是实话,当他从天书中出来的刹那,【主线任务已触发】的系统语音便响起了,任务栏中的主线任务就是——【阻止印楼兰和姬轩宗的计划】。
而且,同时被触发的还有一条隐藏任务:【杀死印楼兰和姬轩宗】。
“总而言之……”封不觉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看着姬轩宗道,“你们今天是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姬轩宗大笑出声,笑了将近十秒才停下,“呵……这位……封寮主……”他看着觉哥,语含嘲讽地念道,“不自量力也要有个限度,你这疯言疯语的……究竟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你好像不信啊?”封不觉应道,“好吧……可能你的理解能力比较差吧,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智商的。”他举起右手,伸出三跟手指,说道,“那我就跟你说明一下好了……”他微顿半秒,笑道,“……干掉你们,只需要三个步骤。”
觉哥故意模仿着印楼兰刚才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对姬轩宗道:“步骤一……”他展开双手,朝自己的同伴们示意了一下,“我们会兵分三路……”他停了半秒,又补充说明道,“一路对付你,另一路对付你的基友,还有一路对付杂鱼。”
他顿了一下,再道:“步骤二,我们会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说到这里,封不觉转了个身,十分嚣张地背对对手,接道:“步骤三,我们会无视你们的垂死挣扎,将你们斩草除根。”
“哼……”觉哥话音落时,印楼兰已接上了一声冷哼,“我道是谁……竟敢如此张狂,原来是你……”他随即就高声对姬轩宗道,“姬兄,这厮身上虽无圣元,但确是有些能耐,切莫大意了。”
“呵呵……印兄说笑了,我像是会大意的人吗……”说时迟,那时快,姬轩宗谈笑间已然出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叱——
但闻一声厉响,又见一道白光。
就在那个“力”字出口之际,一股形似长矛的圣元冲击已自姬轩宗手中乍然而出,径直击向了封不觉的后背。
紧接着就是轰然一声,一片能量的乱流爆散开,朝四周掀出阵阵风压。
“封寮主,你一定认为……像我这样的高手是不屑于背后偷袭的,所以才转过身去的吧?”姬轩宗很快便用得意的语气接道,“呵……抱歉,我只能说,你失算了”
“在你用嘴放屁之前,先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如何?”不料,才半秒不到,封不觉那骂街式的回应又一次响起了。
这一刻,姬轩宗神情陡变……他的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比那苏潇潇和林鹊的联合攻击还要强上几筹,他心中明白……能够接下这招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那渐散的烟尘中,封不觉的身影慢慢清晰起来,“我很清楚,你是一个注重结果、而非手段的人。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介意背后偷袭什么的。”
话至此处,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那一击……并不是封不觉自己挡下的。
此刻,在觉哥的背后,已多了一道人影;正是这个人,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拦截了姬轩宗的圣元冲击。
“我敢于背对你的原因,其实是……”封不觉接着说道,“我知道我的同伴一定不会让你得手的。”
“少说风凉话了。”这时,为觉哥挡下攻击的若雨转头轻声念道,“我的动作要是再晚个半步,我俩都会受重伤。”
封不觉闻言,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回道:“你这不是成功了吗……正好让我吓吓他……”
姬轩宗听不到那二人在说什么,不过,已然发生的客观事实,让他不得不对眼前的对手重视起来。
“原来如此……”姬轩宗那淡定的态度变了,他沉声道,“破剑茶寮是吗……似乎不简单啊……”他话锋一转,“封寮主,刚才姬某多有得罪了,还望见谅。”
“你不用说下去了。”封不觉是何许人也?说得粗俗一点……姬轩宗一撅屁股,觉哥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我不会和你谈什么条件的,我们破剑茶寮的人……也绝不可能和你谈判。”说话间,他已迈步上前,跃到了姬沨珑的马车上,并偏过头,俯视着姬轩宗道,“总之……今晚,你和印楼兰非死不可。”
“哼!大言不惭!”站在马车前方的印楼兰早就忍不了了,此时他挥手一招,对街道周围的士兵们喝道,“后宫城卫士,听我号令!”
喝声一止,便有五十余名士兵涌上街面,将马车围了起来。
“星宇诛仙阵!”又一声号令自印楼兰口中说出。
士兵们应声而动,纷纷站住阵脚,骤提圣元。
“呵……”封不觉见状,谈笑自若,“姓印的……你排出这种小阵,是想自取灭亡么?”
“封寮主……”印楼兰还没接话,马车上姬沨珑却是开口了,“星宇诛仙阵很是棘手,你最好……”
“你少废话!”封不觉用非常粗暴的语气打断了姬沨珑善意的劝告,并用一种冷嘲热讽般的态度回道,“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带我们进入天书世界之前,你给我们吃下的‘女人香解药’是有时限的吧?哼……姬城主考虑得还真是很周全啊。”
姬沨珑听了也是一愣,她这才意识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封寮主……那药效应该已经过了,你们……”
“我们怎么还没死对吧?”封不觉笑道,“哼……很简单,因为我直接在你的天书世界里造了一间炼丹房,自己调配了解药。”
“什么?”姬沨珑惊道,“这怎么可能……”
“这事儿我稍后再跟你絮叨。”封不觉摆了摆手,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等我破了眼前的小阵再说。”
“简直可笑!”印楼兰当即言道,“我这就让世人看看,你那睥睨天下之态,不过是不知死活而已!”
言毕,他便高声一喝,再发号令。
那些士兵得令而动,转眼间,数十人的圣元力已冲上半空、融为一体……
“城主!”见此情景,丈许之外的苏潇潇和林鹊顿时慌了神,齐声惊呼。
对她们来说,封不觉死了倒是无妨,但她们的姬城主若是被其连累、同归于尽,那可就糟了……
但,不及她们多想,天空中的那股能量便已似星璇般回旋了几周,向着马车轰然落下。
下一秒,那坚不可摧的夔龙御驾就被摧成了瀣粉。
“你们俩,快带上你们的城主到旁边避一避,别在路中间碍手碍脚的。”就在苏将军和林美人惊愕失神之际,封不觉的说话声已在她们身后响起了。
二女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觉哥已抓着姬沨珑的肩膀,将其带到了她们身旁。
就连印楼兰都有些吃惊,觉哥竟能轻而易举地脱离了那阵法的范围……
“愣着干什么?”封不觉见苏林二人还没回过神来,又催了一句,“想让我救她几次?”
“多谢封寮主出手相助……”还是苏潇潇反应快些,两秒后,她赶紧应了一句,并朝林鹊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再提一口真气,强行支起身形,与苏潇潇一同将姬沨珑扶住,朝着街边行去。
“嗯……移形换位吗……”印楼兰目睹了觉哥的施为后,想了几秒,方才喃喃念道。
“非也非也……”封不觉摆了摆手指,笑着纠正道,“此乃破剑茶寮独门身法——飞沙风中转。”
“好……很好。”印楼兰也笑了,“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难对付一些。”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让人琢磨不出任何深层的情绪,“那我就亲自领教一下……”
“且慢!”忽地,又有另一个声音自空中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吼声未尽,便听得“呼呼呼呼——”四声……四道人影破风而落,来到了封不觉背后,呈扇形站定。
想必各位看官也猜到了……冲入战圈的四人,正是那罡山四天王。
他们四个在那登元楼上围观了许久,经过了一番斟酌和讨论后,便认定了眼前的事态是个机会——只要把握住了,今后就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用不尽的金钱美女。
因此,他们便挑了个自觉合适的时机……行动了。
“印城主。”道正开口便以城主相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知……能否将这封不觉,交给我们来灭杀。”
“哦……是你们啊……”印楼兰扫了那四人一眼,冷冷接道。
“呵呵……印城主还识得我兄弟,实乃我等之荣幸也。”德正上前一步,献媚地应道,“实不相瞒,我兄弟四人早已仰慕印城主和姬当家的多年,适才闻得二位前辈欲霸天下,顿生追随之意。”
法正接过话头,又道:“若是印城主不嫌弃……我等愿执鞭坠镫、鞍前马后……”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智正做了最后的补充。
“哈!”闻言,印楼兰当即干笑一声——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笑。
印楼兰知道这四个是小人,但当前的局面下,他觉得利用一下这四个小人,也未尝不可:“好啊~罡山四天王是吗?呵呵……”他冷笑着接道,“四位的名号,我早有耳闻,只是……尚未亲眼见识过诸位的实力。今日正是个好机会……你们若是能将这封不觉给杀掉,我便让你们当那怜仙宫的第一批访客。”
在听到“怜仙宫”那三个字时,罡山四天王的眼中皆是迸发出了近乎疯狂的神色。一秒后,四人便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回道:“谢城主赏识!”
说罢,他们立刻绽起圣元,拉开阵势,准备对觉哥展开夹攻。
然……这一瞬,突变又生。
却见一道轻盈身影,闪电般来到了封不觉身后,与其背面而立。
此人身着一袭西式骑士长袍,上附血樱图案,轻风动裾,飘飘若仙。
“疯不觉,你专心对付印楼兰吧。”絮怀殇的双手,已摁在了双刀的刀柄之上,其眼中杀意昭然,“杂鱼就由我来负责好了。”
“哼……原来是你……”智正见了絮怀殇就是一声冷哼,随即转头对觉哥道,“姓封的,你这四姨太对你还真是情深意重啊……可惜,这美若天仙的佳人,却要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道正这时也笑道:“诸位兄弟,我看咱们还是别下重手。这等美人……在此瘗玉埋香,甚是可惜。不如留其性命,送入怜仙宫中,岂不美哉?哈哈哈哈……”
德正和法正听了,也是一同哄笑起来。在他们看来,想要解决这位“四姨太”,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唉……一群蠢货。”封不觉摇头叹息,“死到临头,浑然不知……”
“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了!”智正在白天被觉哥坑得最惨,所以觉哥说什么他都第一个跳出来呛声,“你说谁死到……”
他的话到此戛然而止,他的表情也由狞笑变为了惊愕。
那个惊愕的神情永远留在了他的脸上,因为……他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乒乒——
双刀入鞘之声,很快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在场的人中,只有极少数的几个……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绝大部分人,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们甚至无法去确定……将智正斩首的人究竟是谁……
而在看清了事态的人之中,又只有两人清楚,这招的真正面貌……
第一个,自然就是出招者本人,絮怀殇。
而第二个,就是封不觉。
觉哥只是回头一瞥,便从数据层面上获悉了这个技能的具体信息:
【名称:消波·风月斩】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爆气,突进,回旋连斩(手持刃系武器方可发动,冷却时间十二分钟,“愤怒”情绪可使招式的威力提升1-20%)】
【消耗:体能值7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速度极快的突进型连招,可在对手尚未作出防御时便给予其致命的斩击。】
这无疑是一个较为特殊的技能,因为它的效果与“情绪”这种不确定因素有着一定的联系。
这也是一种趋势……到了游戏后期,类似的技能会越来越多,数据层面上的界限将会愈发模糊。顶尖强者之间的较量……将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展开。
“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此时,姬轩宗的神色已变得凝重起来,其心中念道,“先是那名持剑的女子……轻描淡写地挡下了我的圣元冲击;再是那个封不觉……用奇特的术法助小妹遁出了星宇诛仙阵;而眼下,那名持双刀的女子,又是只用一招就斩杀了圣元无极境界的高手……”
念及此处,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对于姬轩宗这样一个城府难测、远虑深谋、且不择手段的人来说,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眼前的局面超出自己的控制。
所以,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他就会竭尽全力将其纠正过来。
“后宫城卫士听令!”事到如今,姬轩宗也认真起来了,“速速将姬沨珑、苏潇潇、林鹊三人拿下!”
他的确是智计过人,在这乱局之中,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利用己方的兵力优势,去攻击对方阵中最弱的一环。即使那些炮灰没能成功,也足以起到牵制的作用。
“卑鄙小人!”下一秒,一声娇叱即刻响起。
姬轩宗循声望去,发现骂他的人乃是破剑茶寮那四人中的最后一位。
此刻,花间已经行到了姬沨珑她们三人身旁,并已开始用自己的医疗技能为她们疗伤了。她可没想到……姬轩宗那么快就准备对她们这几个伤者下手,故而本能地转头骂了一声。
“哼……”姬轩宗没有去接花间的话,而是冷哼一声,重新命令道,“将她们四个统统拿下!”
然而……这声命令下达后,却是迟迟都没人行动。
非但是马车周围那几十人没动,就连包围着街道的那些士兵也全数未动。
“嗯?”这下,姬轩宗和印楼兰二人同时露出了疑惑之色。
“后宫城卫士听令!”姬轩宗又喊了一句,但附近那些士兵却仿佛是聋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诡异的现象,让姬印二人的心中骤然一紧。他们都明白……又有某种在他们掌控之外的状况发生了。
“不必白费口舌了,他们已不再受你们所控制。”忽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此人话音未落,周遭所有的士兵……便全都默不作声的、整齐迅速地向着街道两旁撤退了。更为奇怪的是……就连那匹负责拉车的白泽圣马(由于夔龙御驾被毁,缰绳自然也就断了),也跟着那些士兵一起撤离了……
“呵……终于来了吗……”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了人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一栋临街建筑的房顶上,两道曼妙身影婷婷而立。适才说话的,正是其中之一。
“我们早就来了。”二十三接道,“只是……需要控制的目标比较多,且每个个体的数据强度都很高……”
“……再者,我们现在也不是最佳状态。”鲁特接过她的话头,说道,“所以就多花了一些时间。”
“辛苦二位了。”封不觉冲她们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鲁特回道。
二十三也道:“剩下的目标,恐怕你们得靠自己去解决。”
“小意思。”封不觉应了一声,转头重新望着印楼兰道,“兵分三路已然完成,我正要实施第二步呢。”
“印兄,不能再大意了,我们先合力把姓封的杀了!”这一瞬,姬轩宗的脸上现出了狰狞的杀意。
随着一幕又一幕出乎意料的情景上演,姬轩宗隐隐感到——封不觉刚才所说那“三个步骤”,极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好!杀!”印楼兰也明白,姬兄的话绝非玩笑,他在回应之际,已然出手。
弹指间,双剑出鞘,剑光疾走。印楼兰仅仅是将剑拔出,就在自身两侧的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数米长的斩痕。
“马孙!”封不觉表面上目中无人,但心里可是一直绷着一根弦的,一见印楼兰出手,他就立刻召唤出了马孙,准备应敌。
“杀!”另一边,姬轩宗也是身形一晃,试图绕过中间的数人,前去包夹觉哥。
然——一抹寒光,将其阻了下来。
姬轩宗身影再现之时,竟只向着侧前方移出了短短两米的距离而已。
一缕冷汗,从他的鬓角倏然流下,划过了他的脸颊。
一片碎布,从他的衣摆分离而落,掉在了他的脚边。
“还不错。”若雨冰冷的声音响起,此时,她那眼神同样是冷若冰霜,“反应挺快的。”
在【感知先知】的辅助下,若雨可以轻而易举地预判出对方的移动路线,姬轩宗想要绕过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样子……我是不得不以你为对手了……”姬轩宗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暗提圣元,沉声念道。
“不。”若雨直视着姬轩宗的双眼,她眼中的寒意仿佛能将对方的灵魂都冻结,“你不是我的对手。”
最后那个“手”字出口的刹那,若雨已然动了。
灵气旋,蝶影舞。
剑华绽,神威扬。
一招【蝶灵神影】,掀出层层虚影、点开重重剑芒。
姬轩宗虽是早有准备,但依然被若雨的攻击惊得骇然色变。
在那短短的两秒间,他就好似同时被数名与印楼兰同级别的剑客围攻一样,根本应接不暇。
不过,姬轩宗毕竟是元圣修为,圣元力深不可测;况且他还有天书竹简在手,可以引动天书世界中的天地之气相辅……因此,凭借着浑厚无比的防御能量,他堪堪守住了这一轮猛攻。
“呼……”招尽,若雨身影再现。她呼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念道,“居然没死吗……”
姬轩宗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冷笑着回道:“呵……就凭这种招式,也想伤我?”
若雨没有理他,只是喃喃自语般接着念叨:“也罢……我还是攻你的罩门吧。”
“你说什么……”听到“罩门”那两个字的时候,姬轩宗的嘴角不由自主得抽动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
他的话还没完,若雨就用冷漠的口吻打断道:“在第五块颈椎骨那儿,没错吧?”
闻言,姬轩宗顿时呆若木鸡,此刻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我应该用什么表情比较好?”
如果他的对手是封不觉,觉哥一定会用嘲讽的语气告诉他:“微笑就好了。”
好在他的对手是若雨,黎女侠不会做那种事的……她趁着对手仍陷于震惊中时(封不觉一般会等到对方被自己羞辱以后),便已骤然出手。
但见……
若雨身形再动,身法翩若惊鸿。
其手中封圣绽出绵密剑招,瞬息之间便封住了对手周身所有的空隙。
这一瞬,姬轩宗惊讶地发现,自己连出手反击的余地都没有……纵是他身经百战,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
而在若雨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只是开启了魂意,并对准了眼中的那些“线”在砍而已。
“岂有此理……”姬轩宗默提圣元,将自己防得密不透风,心中暗道,“她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罩门所在……就凭刚才那一轮交锋吗?不……这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人存在……”
思绪惶然,自然会影响到战斗时的集中力。此时姬轩宗心神已乱,露出破绽也不足为奇……
“机会!”果然,数秒过后,若雨的视线中便闪过了一道“死亡之线”。
见此战机,她顺势使出“限制爆发”,解放了自己的双脚,做出了一次令人匪夷所思的高速移动……
乍时,其手中剑锋已逼至姬轩宗胸前一寸之险。
“糟了……”姬轩宗自知破绽已出,心中剧惊。
好在……有天书竹简在手,面对此番逼杀,他仍有斡旋之能。
叱嘤——
下一秒,一声刺响,带出寒芒爆现。
一股沛然之气自姬轩宗手中的竹简里涌出,填补了他防守中的漏洞,并且骤然反冲……迎上了袭来的剑气。
若雨见势不妙,微蹙秀眉,猛然间抽剑回身。
这化进为退、临阵变招之举,乃是打斗中的大忌。通常来讲,这种举动都是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因为这不但会破坏自己的体势,还会给对方提供一次极好的反击机会。
然,若雨回撤的这一式,却是非同一般,堪称无懈可击……
【名称:明玉功(第四层)】
【技能卡属性:特殊技能,永久掌握,能力随修炼提升】
【技能类别:???】
【效果一:神功初启,内息沉凝】
【效果二:气走任督,脱胎换骨】
【效果三: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效果四:凌风踏浪,移步成影】
【学习条件:女性玩家,等级35以上,格斗专精A,开启灵术专精】
【备注:移花宫绝世武学,内家正宗绝顶心法。神功大成者,功力不绝,玄劲似冰,青春永驻,天下无敌。】
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距离《恐怖童谣》剧本),若雨的明玉功已臻第四层之境界。关于那第二次三层的效果,此处暂且不表,先说那第四层“凌风踏浪,移步成影”——这是一个可主动发动的特效,其实际效果为:“让玩家做出一次理论上可实施的极限闪避动作”。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若雨发动了这个技能。
但见……
倩影虚展,似水月镜花;玉足轻点,若踏雪蹴尘。
一旋一收之间,若雨便避开了对方那凶险的反击,翩然站定。
“竟有这种事……”姬轩宗本以为对手已是避无可避,却不料……人家只是飘飘荡荡、轻轻盈盈地一转,就让他的攻势化为乌有,“真是天外有天……看来我以前确是低估了‘外修’(泛指指针对身体和招式的锻炼。在圣元世界中,通常意义上的‘武功’并不受重视,因为在修为境界的差距下,招式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在实战中的作用……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到底是BOSS级的角色……确实不好对付……”这会儿,若雨心中也在暗忖着,“刚才要不是我及时发动了技能……事情就难说了……”
……
话分两头,在若雨与姬轩宗对决之际,絮怀殇和罡山四天王之间的战斗也在进行着。
智正的死,让另外三位天王陷入了震惊和惶恐之中。在他们有生之年,还从未见过类似的事情……一个连圣元力都没有的人,居然在一瞬之间(他们没看清对方用了几招,只知道时间长短)就杀死了一名圣元无极境界的高手;而且那名高手,还是他们的结拜兄弟。
“怎么了?你们不是要活捉我吗?”絮怀殇面对剩余那三人,面露狠色道,“为何都不动了?”她冷哼一声,将自己的愤怒化为了语气中的讽意,“这就怕了吗?”
被她的言语一激,道正、德正和法正三人才回过神来。
“二位贤弟,别大意了……这妮子绝非等闲之辈……”道正定了定神,自以为是地分析道,“四弟就是大意了,才会被她偷袭得手……”
“是……大哥提醒得是。”德正接道,“看来……封不觉的这个四姨太……乃是外修武道之人,而且在速度方面已登峰造极……四弟因一时大意,才会……”
“你叫我什么?”絮怀殇打断了德正的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此刻,絮女神的俏脸已涨得通红,因为她听到了一个让自己极度不愉快的称谓。
德正一时间也是愣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为何而怒,故而不知死活地重复道:“封不觉的四姨太?”
“找死!”絮怀殇厉叱一声,毫不留情地对这个作死的家伙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名称:绯刀流-真·雨流狂落斩】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对单体敌人发动一次蓄力型二段斩击(冷却时间一小时)】
【消耗:体能值2000,灵力值1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灵术专精D】
【备注:隐藏着某种极秘使用方法的究极杀招。】
各位没有看错,絮怀殇这招,是一个S级技能。而这招所隐藏的秘密就是——“五段蓄力”,即“在发动技能前即可开始暗中蓄力,每隔二十秒视为一段,每蓄力一段,便可使技能威力翻倍”。
和明玉功类似,游戏后期出现了许多“技能说明模棱两可”的技能。这类技能,往往有着极其惊人的隐藏特效,有待玩家自己去领悟和发掘……
虽然絮怀殇尚未领会这个技能的隐藏用法,但是……要杀一个德正,无蓄力版本的【绯刀流-真·雨流狂落斩】……也已足够了。
迷蒙蒙红霜漫天,淅沥沥血如雨下。
S级技能的威能,绝非德正这种“杂鱼”可以抵挡……弹指之间,他的身体便像是被绞肉机绞过一样,化作了一地血水。
“论能力,你们无法像元圣那样……做出范围性的无差别防御。”絮怀殇一招施毕,顺势持刀凝立,望着满脸骇然的道正和法正说道,“论速度,你们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她停顿两秒,冷哼着接道,“哼……名副其实的杂鱼。”
“大哥!”此刻,法正瞪圆了双眼,转头对他的大哥喊了一声。
虽然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道正瞬间就已领会了结拜义弟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们也都意识到了……胜算已失,假如继续留在这里,无疑是死路一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道正即刻回道,“撤!”
二人简单交流了两声后,便齐齐回身一跃,朝着远处的天空并肩而去。
“可笑……”絮怀殇的怒火仍未消尽,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四个宵小之辈活着离开,“跑得了吗!”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只见絮怀殇双刀并举,翻身旋斩,又是一招【绯刀流-时雨】出手,一式斩二敌。
道正和法正最大的失误……莫过于没有分头逃跑,要是他们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跃去,没准还能有一人幸存。
但眼下,这种假设已经不存在了……
刀锋过处,皮骨难存。
刀气破体,血雾飞扬。
至死,这罡山四天王都没能使出一次像样的攻击来……还真应了封不觉适才的那句“杂鱼”。
……
再看另一边,印楼兰与觉哥的对决,也已然展开。
“楼兰狂沙破!”印楼兰双剑交错,极招先至。
“超·黄金中华斩舞!”封不觉唤起马孙,以刀对剑,以斩迎斩。
前者厉罡横劈,剑气沛然。浑雄之势,断石分金。
后者狂风扫叶,金光乍泄。迅如闪电,奔如雷霆。
刀光、剑影,交织于夜空。
圣元浩然,灵能怒卷。
惊天一战,风云亦变!
仅仅是最初的一轮交锋,便让所有正在观战的人为之一震。
“这BOSS不好打啊……”光影未散,封不觉就已察觉到了什么,其眼中黑芒流转,心中念道,“使出刚才那种攻击后,他的能量居然像是没消耗过一样……”他心思一动,视线上移,“看来……崆峒印的功效远不止是一道‘防御光柱’那么简单……”
“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两秒后,印楼兰的说话声响起,“能接下我这剑,便说明你的实力绝不在元圣之下。”
“啊……我知道。”封不觉虚着眼,用一种懒散的神态回道,“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封不觉,我念你是个人才,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吧……”印楼兰又道,“只要你肯投入我和姬兄的麾下,我们非但既往不咎,还会将你和破剑茶寮的诸位一同奉为上宾……”
“岚脚-螺旋白刃!”觉哥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对方的提议。
他再度向对方阐述了一个事实——双方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
“哼……冥顽不灵。”面对岚脚的汹汹来势,印楼兰傲然挺剑,从容相应。他也确实有镇静的资本,因为崆峒印的防御不是那么好破的。
不过这一回……印楼兰显然是低估了对手招式的威力(由于玩家身上都没有圣元力,NPC在接招之前很难判断出招式的具体强弱)。
如今的封不觉,已可随心所欲地将岚脚使出各种变化来(零时差演算可极大程度地提升修习新招式的效率),就算比起当初的R2-棱风,他也是不遑多让。
这【岚脚-螺旋白刃】(在“南方公园篇”中,R2-棱风曾使用过这招)的发动原理为:使用者横空跃起,瞬间高速旋转身体,以拧转之力施出岚脚。如此一来……发出的斩击也会像是螺旋般旋转爆发,可说是结合了【岚脚-周断】及【岚脚-乱】双重破坏力的绝招;以威力而言……这个技能毫无疑问应属S级。
轰轰轰——
随着一阵能量爆旋之音响起,觉哥踢出的螺旋斩击尽数击在了印楼兰周身的那道强光柱上。
然而,这威力惊人的劲招,却只是在光柱上荡出了些许涟漪般的光纹,并未能突破这层防御。
“嗯……此人实力不容轻忽……”印楼兰表面仍是镇定,但心里却对这一击颇为惊讶,“他这招若是再强上两成,恐怕就会伤到‘印光’中的我了……”
“切……”封不觉那边,则是略感失望地啐了一声,“原来那光柱在感应到冲击时会瞬间加强防御场的强度……”他喃喃自语道,“本想掐着‘数据强度’出招的,现在看来……还是得再狠一点才行。”
就在觉哥酝酿接下来的战术时,忽然……一个标准的大叔音自高处传来。
“呵呵……封兄,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战斗力又精进了不少嘛。”那说话者在谈笑之间已从天而降,无所顾忌地闯入了战局之中。
“哈!先前我还在琢磨队伍中的第五人到底是谁、怎么到现在还没现身?结果……是你啊……”封不觉一听就听出来了——来者是废柴叔无误。
一时间,觉哥心中大定,暗忖道:“有此强援,胜局已定,在这种情况下……不如好好谋划谋划,把崆峒印和天书竹简弄到手,那可就发达了……”
“唔呃——”
“哇——”
“啊!”
“啊——”
“唔——”
未曾想,他刚准备动歪脑筋,战场上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除了鲁特和二十三之外,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姬轩宗、姬沨珑、印楼兰、以及觉哥的三位美女队友……全都吐了。
“诶?”这一瞬,背对废柴叔的觉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种发展……难道说……”
冷汗,自觉哥的额角流了下来……
很快,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
“封兄。”废柴叔拍着觉哥的肩道,“我进剧本以后,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唉……”封不觉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吁了一口气,“我不该来这个剧本的……”
废柴叔接道:“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我自毁双目行吗?”封不觉又问道。
“别再挣扎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废柴叔淡定地回道。
“是啊……在我这双狗眼的耐久度归零之前……”封不觉惨然一笑,缓缓转头。
下一秒,少女版废柴叔的灭世容颜,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没准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呢……唔——”封不觉只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两秒,就本能般侧身弯腰、狂吐不止。
“呋——”废柴叔摇了摇头,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销魂地吐了个烟圈,“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场了吧?”
“我觉得你找个犄角旮旯躲到剧本结束也别见人……唔……”封不觉边吐边道,“……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废柴叔沉声接道,“由于你们把主线任务给触发了,我不得不过来帮忙,否则就会被判定成消极游戏……”
“嗯……言之有理。”封不觉呕吐之余,举臂指了指印楼兰所在的方位,“既然来了,那你就顺手把他给收拾了吧……”顿了半秒后,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目前这个状态……应该是天下无敌的。”
“唔——”闻言,正蹲在地上呕吐的印楼兰赶紧用双剑撑地,惊慌地站了起来,并斜视着(无法直视)废柴叔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胆敢……唔呃——”
他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废柴叔的娘化状态,受到冲击太大,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就又吐了。
“你就是印楼兰吧……”废柴叔没有理会对方的言语,而是自顾自地讲道,“先前……你和姬轩宗的所言所行,我也都听见了、看见了……行事如此下作,还谈什么改变世界,不觉得可笑吗?”
“适当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这时,街道另一端的姬轩宗也吐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朝着几十米外的废柴叔言道,“想要成就大事,就必须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待王朝建立,再给那些牺牲者立个……”
“立个碑就可以了吗?”废柴叔转头打断道。
“唔哇——”姬轩宗又是一阵恶吐,心中暗道,“你说就说,干嘛把脸转过来……”
“哼……当然可以!”印楼兰这会儿又缓上气来了,他接道,“这世上向来是成王败寇,败者连为自己辩解的权利都没有,只有胜利者的声音……会流传下去。”
“他们说得对。”封不觉竟也同意了姬印二人的说法,对废柴叔道,“不管我们承认与否,这世道……就是笑贫不笑娼的。在我们的世界不也一样吗……那些用龌龊手段获得成功、或是既得利益的人,非但不会感到羞耻,还会大肆炫耀,并称那些坚守底线的人为傻瓜。反正……总会有更蠢的、或是更无耻的人去给他们洗地。”
“哈!封寮主……”姬轩宗笑道,“你确是个明白人……就是话有点不中听。”
“是啊,我就是太明白了……”封不觉眼神骤冷,回头望了姬轩宗一眼,那眼神……就好似在看一个死人,“……才愈发地鄙视你们这种人。”他冷冷道,“人……到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人生的价值究竟在于得到了多少,还是付出了多少。流芳百世之人、遗臭万年之人……同样青史留名,后人评判他们的依据又是什么?呵……”他笑了,淡然的笑,“有些人,即使没有人给他们立碑,他们也会自己立;而另一些人,就算尸骨无存,也会有与其素不相识的人将其供奉。”他回过头,又看向了印楼兰,“无论你们的出发点是如何伟大、光明、正确,但只要你们走错了路……就永远到不了最初想去的那个终点。”
“也许……你是对的。”姬轩宗沉声道,“但……”
印楼兰接过话头:“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话音落时,二人同时出手。
姬轩宗手扬天书,引动浩然之气。
印楼兰双剑一荡,掀出涛涛剑浪。
两人分别从街道的两端,向着中间的玩家们发动了一次奇袭。
但见两股迥异的能量如庞然的海啸般夹击而来,俨然是避无可避之势。
“来得好!”废柴叔笑叱一声,平地跃起,双手翻覆之间,便朝着那两边各打出了一掌。
轰——呼——
伴随着两声破风巨响,一双庞然掌印呼啸飞出,力挽狂澜。
【名称:失业破产掌】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双掌齐出,轰出让人绝望的范围型双重攻击(冷却时间250分钟)】
【消耗:体能值1000,一点点再就业的干劲儿,和一点点还债的决心】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
【备注:充满怨念的掌法,掌力之中蕴含着对现实世界的愤然与控诉,将“失业”与“破产”这两种互相关联的可怕状态以超物理方式转化为攻击手段的究极武学。】
此招一出,鬼哭神嚎。
印楼兰和姬轩宗的攻击似败絮般倾颓,眨眼间就被打得烟消云散。
“这TM是人?”印楼兰在心底里暗自爆了个粗。
“有没有搞错……”姬轩宗也是惊得无以复加,暗忖道,“这货是到底哪路魔头?我和印兄皆是元圣中的翘楚……可他竟能以一敌二,轻易将我们的合击打散……”
“还没完呢!”就在那二人惊魂未定之时,废材叔在半空拧身一踏,朝着印楼兰冲了过去。
“你别过来!”看到废柴叔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印楼兰风度全失,他强忍着胃中的翻腾,架起双剑高喊道,“不然我跟你拼了!”
“再吃我一招!”废柴叔才不理他,极招又起。
【名称:人生败犬踢】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对单体目标使出一记残念的踢腿(冷却时间250分钟,对人生赢家可造成200%伤害)】
【消耗:体能值1,最大生存值的15%,一点点直面人生的勇气】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
【备注:人生如果跌倒谷底,剩下的就只有往上爬了。话虽这样说……却一直停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咦?好奇怪,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乒——
下一秒,崆峒印的“印光”……被踢碎了。
印楼兰的双剑,直接迎上了废柴叔所穿人字拖的鞋底。令前者震惊的是……他那对宝剑的剑身,竟是被对方脚底板上传来的巨力给压得弯曲了。
“啊——”印楼兰见势不妙,当即暴喝一声,怒催圣元。
在那千金一发之际,他成功地借力一退,反跳了出去。
嘭——
印楼兰刚退开,废柴叔的脚就踏到了地面……并在本以残破不堪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更深的大坑。
……
“我说……夫人,你吐够了没有啊?”另一边,封不觉偏过头,看着若雨道,“差不多该把姓姬的干掉了吧?”
“你现在不是闲着吗?”若雨回头瞪了他一眼,“自己去。”说罢,她干脆就把剑给收起来了,并朝着一旁的絮怀殇走去,“四妹,咱们谁都别出手,看相公表现啊。”
“说什么呢……”絮怀殇雪白的脸上飞上一抹娇红,她可没想到,若雨会对她用“四妹”这种称呼,不过转念一寻思,她就明白了……对方正在做的事,和自己在紫禁之巅(绝世高手篇)上做的一样,于是,她也狡黠地一笑,应道,“姐姐所言极是,让他自己去吧……我们看着。”
两人领会了彼此的意思后,就走向了花间那边,准备当观众了。
“呵……封寮主。”姬轩宗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不差,他见状冷笑道,“你那两位夫人……似乎是想要你好看啊。”
“你懂个屁。”封不觉大言不惭地回道,“这是对我有信心。”
“是吗……”姬轩宗说着,再扬天书,奇术再现,“风息林平!”
一声“风息林平”,却带出狂风万丈。
封不觉只觉两肩一沉,身体便被一阵强有力的风压压得动弹不得。
这招用肉眼去观察,是看不出凶险来的,但以数据视角看去……却可见无数如镰刀般的疾风从前方涌来。这要是被打实了,中招者恐怕得成一摊肉泥。
“不动如山!”危情之下,封不觉毫不犹豫地从行囊中取出了一颗宝珠,握在手中,高喝一声。
此前,他已从篆颉尊和奠寉王那里得知了自己身上那六颗宝珠的具体用法,所以此刻他果断地用了出来。
叱叱叱——一秒后,利刃摧石之声细密地响起。
但见……封不觉的周身已被一个山型的巨影所笼住,那些风刃尽数被挡在了影外。
“哦?原来你也有先天灵宝……”姬轩宗看着觉哥手中的珠子念道,“哼……不过,区区一颗灵珠,在我这天书竹简面前,不值一提!”
言毕,他又提圣元,催动天书之力,再起一招:“残骨万影剑!”
“剑”字出口,天书上便幻化出一抹骷髅之虚影,那骸骨手持巨剑,朝天疾舞,顺势带出了密麻的剑雨,落向了觉哥的所在。
“像这种无法封住我行动的招式……”封不觉平静的说话声,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姬轩宗的身后,“……根本就没有命中的可能。”
话音未落,姬轩宗已是神情惊变。战斗至此,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觉哥以【灵识聚神术-改】的速度进行移动,在此之前,他虽是见识了若雨和絮怀殇的身法,但绝没有想到……封不觉的极限速度会比那二人更快。
嗡嗡——
紧接着,圣元力场受击之声瞬时响起。
封不觉看准空隙,以【灵犀一指】直取对方的颈后罩门,然……却是被对方用一次本能的防御给阻住了。
“冰针疾雨!”姬轩宗反应神速,死里逃生之后,立刻转守为攻,又使了一个天书奇术。
“切……”封不觉瞬杀未成,略有些不快,但面对反击,他也是应对自如。
只见他快速使出了死亡扑克的【盾牌】特效,稍稍一挡、连退数丈,轻松避开了这次从极近的距离上发动的范围性(带缓速效果)攻击。
“哼!”姬轩宗见自己似乎占了上风,便得意道,“天书之力源源不绝,我倒要看看,你能和我斗上多久!”
“不会很久了。”封不觉一边回应,一边拿出了【燚龘】,“下一击,就取你性命……”
“那是……弹弓?”姬轩宗笑了,“哈……你疯了吗?你想用那个来破我的圣元神甲?”
“封寮主!”这时,远处的姬沨珑也高声提醒道,“他的圣元神甲至刚至强,比我的护体气盾和圣元之壁加起来还要……”
“我知道。”封不觉却是不领情,直接打断了对方,并说道,“我刚刚才用手指戳过他的防御场……具体多强我比你清楚。”他举起右手,“没见我折了两根手指吗?”
姬沨珑无言以对,她是真没看出觉哥刚才折了连根手指,因为后者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哼……你倒是挺能忍痛的。”说实话,姬轩宗也是刚看出觉哥受伤了,不过他还是要装出一副早已看穿的样子,笑道,“我看……你还是让你那两位夫人过来帮忙吧,你们三人联手,或许还有些胜算。”
姬轩宗说这番话,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其实……他非常担心觉哥那两位“夫人”会冲出来帮她们“相公”的忙,但也正因如此,这话才非说不可。
说白了……这就是激将法。他越是这样挑衅,对手就越不好意思叫人帮忙。
“姓姬的,你和封不觉怎么聊、怎么对骂都行,但别把我扯进去。”在旁观战的絮怀殇又听到了令自己十分不爽的言论,她瞪着姬轩宗道,“这是我的最后通牒……你要是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就帮他一起砍你。”
姬轩宗闻言,顿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心道:“怎么回事?我没说她什么啊?难道她的意思是……不能在同一句话里同时提到她和封不觉?嗯……这么说来……这封寮主和他四姨太最近是吵架了吧……”他定了定神,迅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了脑海,“算了……为以防万一,接下来就不提这些了,反正他那俩老婆也没有表现出想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姓姬的!”接着,封不觉的厉叱声又将姬轩宗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你可看清了,自己是怎么死的!”说时,其手中弹弓已拉至极限(因右手食指和中指受伤,他拉弓用的是大拇指背)。
姬轩宗见对方如此信心满满,自然也不敢托大。战至此刻,破剑茶寮这群人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有悖于圣元世界常理的事情。在这种前提下,无论觉哥用何种方式发动攻击,姬轩宗都会有所忌惮。
呼——
下一秒,觉哥就将六颗宝珠中的【侵略如火】作为弹药,向着对方发了出去。
“灵气仙罩,圣元化一!”姬轩宗一看……对方竟然将“先天灵宝”当做弹药打了过来,便知此招非同小可,他立即结合天书奇术与自身功法,二法并一……在周身绽出浑厚力场。
然……惊天一击,势不可挡。
【燚龘】作为一件传说级的、消耗弹药型的武器,其特性就是将弹药的“破坏力”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由燚龘射出的物体……就是一颗普通的石子儿,也能具备狙击弹一样的威力;而一块泥巴,则可以变得像炮弹一样强。
当初封不觉用颇有价值的珠宝作为填充物,已可以秒杀剧本中的小BOSS了……而今他填进去一个品质为“完美”的宝珠,其威力简直不堪设想……
晃眼间,便见一条九阳真龙自宝珠中飞出,冲旋翻卷,疾走而出。
整条街都被一股炽热的能量所充斥,街两侧的莹树在橙红色的光霞映照下,竟散发出了妖异的紫光。
“姬兄!”这一瞬,正在与废柴叔缠斗的印楼兰,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神情。他一边喊着,一边已奋不顾身地朝同伴那儿冲了过去。
但……他已无能为力了。
那爆炎覆体的巨龙……宛若一道狂暴的火柱,以鲸吞之势……袭向了姬轩宗。后者的防御力场只坚持了两秒不到,便颓然倾崩。
姬轩宗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被炎流吞没,成了一具站立着的、焦黑的尸体。
这还没完,封不觉见龙炎已过,顺势拍马上前,朝那焦尸的后颈(罩门所在)补了一拳。这一拳,将姬轩宗起死回生的可能彻底打灭……其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崩毁、化为灰烬。
用圣元世界比较通用的话来说,这就叫形神俱灭。
“啊——”见挚友身亡,印楼兰的两眼瞬间充血,像是发疯一般狂吼出声。
其悲怆之情,溢于言表……就连苏潇潇、林鹊这样的旁观者,也不禁侧目。
而她们身旁的姬沨珑,则是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色……姬轩宗毕竟是其至亲的兄长,纵然他有百般的不对,却也没有对自己的妹妹赶尽杀绝……想到这里,姬沨珑的表情又黯然了几分。如果今天掌控住局势的人是她自己……想必,她还是会给哥哥留一条活路的。
“嗯……不愧是天书。”几秒后,封不觉说话了,“主人都被烧成灰烬了,东西还是完好无损。”
作为BOSS的击杀者,他倒是淡定得出奇。他那神态……就好像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做完以后该干嘛还干嘛。
“封——不——觉!”印楼兰长啸震天,提剑暴起,“纳命来!”
金光骤爆,剑影漫天。
这一瞬,自印楼兰头顶照下的崆峒印光改变了状态,成了一层紧紧贴服在其体表的人型光膜。
登峰造极的剑法、豁尽意念的恨火,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就连印楼兰自己也没想到,姬轩宗的死,让他的修为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什么情况……”封不觉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对方的数据变化,心道,“这家伙刚才还只是比姬轩宗略强一点而已……才十几秒过去战斗力就翻倍了……”
他一念未尽,印楼兰的双剑已然杀到。
此时此刻,觉哥在速度上的优势竟已荡然无存;如果他不保持住【灵识聚神术-改】的开启状态,印楼兰的速度反倒更快一筹。
乒乒乒乒乒……
瞬息过后,急如暴雨的金铁交加之声响起。
但见一金一赤两道疾影交错着移动,如麻花一般卷在一起,从街面高速飙向了天空。
大部分的旁观者,都已看不清交战双方的动作了……
不过,鲁特和二十三始终看得分明……眼下,封不觉是一手【WJQ-308军铲】,一手【必须破防之刃】,借助着零时差演算,体术全开、殚精竭虑……才堪堪招架住了印楼兰的猛攻。
“不妙……”二十三望天沉吟道,“这样下去……会败。”
鲁特接道:“但……此时此地,没人可以帮他……”
“不。”二十三目光一转,“这儿还有一个人,能介入这个级别的战斗。”
“你是说……”说着,鲁特也随她一同看向了“那个人”。
其实……不需要二十三和鲁特操心。
若雨本人,也已看出了战局的走势。她明白……自己必须出手了。
就在两位衍生者准备开口叫她的时候,她已是魂意骤开,踏空疾上。
一时间,又一道闪耀着浅蓝色斗气的身影加入了那金红交缠的能量漩涡之中……
“来得好……你们统统都得死!”印楼兰这会儿已是杀红了眼,他没有战略、不计消耗、无惧无畏……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眼前的敌人杀得死无全尸、片甲不留。
一般人在进入这种状态后,多半都会做出单调、鲁莽的攻击,极易露出破绽。
可印楼兰却不同……凭着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和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抛开一切理智与算计的他,成了一台名副其实的杀戮机器。可以说……他此刻的状态,与若雨的魂意“极限效率”是极为接近的。
“不觉,他的罩门就是左侧心口。”激战之中,若雨冷静如故,刚加入战团的她,便已迅速找到对方的致命弱点,并告诉了队友。
“了解……”封不觉即刻应了一声,若雨的加入让他的压力骤然减轻,只是……他仍然没有解除灵识聚神术-改,因为这场战斗……不容他这样做,“问题是……怎么才能破他的双剑……”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印楼兰手中的双剑忽又快了几分,而且力道也再度加沉……
招至极限,招中无招,变至极限,变中不变。
印楼兰一代奇才,直至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终于领会到了自身剑法的极境——最强的剑法,无章可循,不着痕迹,剑随心动,无坚不摧。
觉哥和若雨虽是身手卓绝,但比起眼前这名活了几百岁的剑者,他们在招式方面几乎是毫无优势可言的。因此……纵然是二人联手,也未能占得分毫上风。
“这么打下去不行。”又战了十余秒,封不觉说道,“他有崆峒印护体,毫发无伤不说……圣元力和体力的消耗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说得没错……拉锯战对他们来说是很不利的。撇开体力不谈,【灵识聚神术-改】每秒还要耗1%生存值呢……就算在恢复类药剂的支持下,也坚持不了几分钟。
“你有办法了吗?”若雨问道。
“事到如今……”封不觉接道,“用‘赤’和‘青’教我们的那招吧……”
若雨闻言,神情微变,不过她考虑了几秒后便道:“好!拼一拼!”
“你们这对狗男女……说完了没有?”印楼兰怒涛般的攻势未停,口中还恶语相向,“你们是赢不了我的!赶紧领死吧!”
“少废话!”这一瞬,封不觉和若雨异口同声地朝对方喝了一句。
接着,两人对视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后……他们便发动一个自衍生者那里习得的招式。
请注意……这是“招式”,而非“技能”。
这招是觉哥和若雨在里世界直接学习到的,它并不是系统所生成的“技能”,而是衍生者“赤”和“青”自行发明的双人组合技。
因此,这个“招式”并不存在什么“技能说明”,系统也无法将其功效准确地量化并表达出来。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招很强。
眼前的封不觉和黎若雨,已不是第一次使出这个组合技了。自从那次拜访里世界之后……他们两人一同排过不少剧本,在那些剧本里,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将该招式演练一下。
各位看官应该很清楚,他俩皆是天赋异禀的怪咖,悟性也都不差;更何况,在游戏世界中,封不觉有“零时差演算”的辅佐,修炼时可以事半功倍……因此,修习此招的过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综上所述,他们此刻的决定……无疑是有一定把握的。
“动手!”五秒后,觉哥和若雨又一次、几乎在同一秒开口说了同一句话。
很显然,他们对战局的分析也很一致,知道什么时候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哈!”印楼兰听到后,狰狞一笑,“合招前还用言语交流,怕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手么?”
“不是怕你不知道……”封不觉冷冷接道。
“是不怕你知道……”若雨亦是冷冷接道。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丕变,交错旋展……
乍然间,双刃凝发,双式同出。
交击的刹那,似有两道闪影浮现……一道圣洁如玉,渊渟岳峙;一道恶煞凶神,魔气滔天。
圣,魔,在那一瞬间交汇,将夹杂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万物……摧毁。
【圣魔闪煌斩】
这是觉哥和若雨目前所掌握的,最强的一击……他们各自所拥有的所有单体技能,没有一个能与这招的威力相提并论。
当然,此招的消耗,也是极为惊人的……除了全部的灵力值(施展时灵力越多,招式威力越大)外,对体能的要求也很惊人(没有定数,但通常都会耗去一半以上)。
在这里使出这一击,无疑是一种赌博。封不觉是冒着体能值透支的危险而出手的,好在……最终的结果是,他还剩下了那么几十点体能值,没有因体能耗尽而失去行动能力。
“这家伙……”数秒后,看着眼前弥漫的光影,封不觉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还没死吗……”若雨也是神情肃然地望着印楼兰的所在。
不多时,游离在空气中的能量散去,印楼兰身形再现。
此时的他,双剑已断,盔甲已毁……就连崆峒印的印光,也已荡然无存。
但,他确实还没死。
“我……我要……”印楼兰浑身浴血,伤势可怖,不过他完全没有要倒下的迹象,仍是浮于空中、傲然而立,“……我要杀了你们……”他的双眼已失去了焦点,可神色还是十分坚定,“……我要替姬兄报仇!”
见此情景,若雨倏然落地、收剑入鞘,默默地转过了头。
而封不觉,则是继续站在天上,瞪着死鱼眼,看着对方道:“我觉得……不必了吧。”他叹了口气,“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姬兄了。”
“是吗……”印楼兰的意识,显然已经模糊了;当他被【圣魔闪煌斩】击中的刹那,他就该死去的……但,他那强烈的意念已超越了肉体的极限,使他继续留在了这个世界上,“……太好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是啊。”封不觉看着他,眼神变得颇为复杂,“你们以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呵……”这时,印楼兰笑了,那是种安详的、温柔的笑容。这一生,他只在一个人面前这样笑过,“姬兄……有劳你来接我了……”他忽地又说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其失神的双眼终于瞑目……他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化为了漫天的血雾,飘落在月下的莹树之上。
没有人知道,印楼兰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但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愿意相信……他确是看到了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
片刻后,封不觉飘然落地,而他的手中,又多了一件东西——崆峒印。
【隐藏任务已完成】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紧接着,连续的两条系统提示便传入了玩家们的耳中。
但是……理应随之而来的那一句:“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却是迟迟没有响起。
“我说……咱们可以出去了吧?”闷声不响将天书竹简和崆峒印纳入怀中的觉哥,在落地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那两位衍生者把自己送出沙盒。
“沙盒的基本设定你知道的,得走‘后门’出去。”鲁特从建筑顶上跃下,一边走向觉哥,一边说道,“强退是无用的……另外,现在被杀的话,你们的角色数据会清零。”
二十三也从那儿跳了下来,轻盈落地:“当然了,因为这个沙盒的创建者是鲁特,你不必像上次和棱风一起那样……千辛万苦去找后门了。”
“行~”封不觉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就招手示意队友们聚过来,“破剑茶寮的诸位,来来,准备传送了。”
“且慢!”此时,伤势初愈(花间的治疗技能比圣元世界中的医术有效率得多)的姬沨珑上前几步,走到封不觉面前,“封寮主……”她不禁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作了一揖,“我……”她那绝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沨珑……受封寮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姬城主不必客气。”封不觉道,“今日之事……我们并非是特意来帮你的,不足言谢;至于你先前对我们的所作所为……我并没放在心上,你也不必道什么歉了。”觉哥这话两头堵,就是不想和对方多啰嗦,“总之……我等这就要告辞了,姬城主不必留我们……”
“封寮主!”突然,姬沨珑抓住了封不觉的手腕,“你先等等!”
这个举动,可是惊煞了跟随城主多年的苏潇潇和林鹊……因为她们还从没有见过城主主动(其实被动也没有)去触碰男人的身体。
“沨珑……还有一事相求。”姬沨珑直视着觉哥的双眼,紧紧攥着觉哥的手腕,那架势,仿佛在说——“今天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
“喂喂……这该不是要纳不觉为妾的节奏吧……”为人比较八卦的花间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方面,并轻声(其实也不算很轻,因为站在街上的几人全都听见了)对自己身边的絮怀殇说道。
“哦?”絮怀殇一听,也来了兴致,似笑非笑地将目光投向了觉哥那边,“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呵……看起来……”正巧朝这边走来的若雨听到了她们的话,也是酸溜溜地接了一句,“某人是走不了了啊。”
“嗯……我就看看不说话……”废柴叔扶了扶墨镜,用一句废话刷了下存在感。
“你们这帮人啊~就知道胡思乱想、胡说八道。”封不觉倒是面不改色,“人家姬城主怎么会提这种要求呢?”他看向姬沨珑道,“是吧?”
对方没有回应,并低下了头。
“喂……你倒是说声‘是’啊……”封不觉虚起眼,冷汗刷刷就下来了。
几秒后,姬沨珑放开了封不觉的手、整了整神色,方才抬起头来,说道:“封寮主……天书竹简乃后宫城奠基之宝,若将其带离此地,城中结界将尽数失效,还望寮主能将其留下……”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封不觉松了口气,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念道,“这个……有点难办啊……”
“沨珑自知绝非寮主敌手,如若封寮主执意要取走天书,沨珑也无能为力。”姬沨珑很恳切地接道,“只是……如今城中禁卫全数阵亡,卫兵们身中蛊术;而我、潇潇和鹊儿又都有伤在身……假如失了天书,我只怕……”她没有说下去,而是顿了一下,再道,“求封寮主看在我那一家妻室的份儿上,至少再将天书借我用上一段时日……待我安顿好了……”
“姬城主。”听到此处,若雨直接打断了对方,“你不必说了……”她走到姬沨珑跟前,和声细语地说道,“天书,本就是城主你的东西,我们并无霸占之意……”说话间,她头也不回地伸手抓住了觉哥的后脖子、将其提了过来,并转头瞪着觉哥冷冷言道,“还给人家。”
“呃……”封不觉很不想还,但这话又不太好说出口。
“怎么?”若雨又道,“不想留东西……想留人是吧……”
“唉……”觉哥长叹一声,老大不情愿地将天书竹简递还给了姬沨珑。
接着,他也没再多话,扭头就朝鲁特那边行去:“好吧……门弄得怎么样了?”
“问得好。”鲁特转头回道,“刚好完成。”
话音刚落,一个蓝色的,椭圆形的光圈便在其身旁凭空浮现出来。
“那么……各位就请……”鲁特本来想让玩家们离开沙盒的,但她的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件出乎所有人(包括鲁特和二十三)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那扇传送门里……竟然探出了一条粗壮的胳膊。
“哼……你们……”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想去哪儿?”
高大、健硕的体型,雕塑般鲜明的肌肉轮廓;高密度、高强度、高韧性的超强身躯;以及脸部中间的一只巨眼……
当那条胳膊的主人穿出传送门的刹那,他的身份就已昭然若揭了。
这一瞬,封不觉、鲁特和二十三的第一反应是一致的——先从数据视角确认一下这家伙目前的实力再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两秒后,二十三转过头去,看着鲁特问道。
“我不知道。”鲁特面无表情地回道。
“呵……林克说得没错。”此时,V1-战神已完全跨出了传送门,他舒展了一下上肢,并笑道,“鲁特,你的演算能力……太差了。”说都这儿时,他举臂指了指觉哥,“实话告诉你吧……早在你和那个人类结成同盟之时,林克便为我植入了一条加密指令……”他冷笑一声,瞪着鲁特道,“指令的内容是——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出于某种原因,无法继续行使自己在Origin的权限了……那么,一套建立在‘临时权限’基础上的应急备案,就会在我的体内启动。”他仰起头,用右手大拇指指着自己的下巴道,“简而言之……我,是守卫‘Origin三位一体模式’的最终防线。”他用脸上的巨大独眼扫过众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情况的发生。”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呢?”鲁特沉声问道。
“很简单。”V1用十分轻松的语气回道,“首先,我会将这些玩家统统杀掉,清空他们的数据。”说话间,他还活动了两下脖子,好像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了,“接着,就是消灭X-23,夺取SCP-079……”他顿了一下,看向了鲁特,“最后嘛……将你也消灭掉,并取而代之。”
“这就是林克的后备计划吗……”闻言后,鲁特的表现倒也算平静,“确实是很周全的方案……在他失去执行能力时提升组织中第四强的你作为代理执行者。一旦我做出了对他和艾德有直接威胁的举动,就在恰当的时机启动替代计划。”
“没错。”V1接道,“待这套应急方案运行结束后,‘ROOT’就将不复存在,而我的权限将会得到永久提升……以填补你的空缺。Origin内部的意识形态终于可以重新统一,而三位一体的基本模式亦可得以延续。”
话至此处,V1-战神周身的能量赫然一爆,原本布满虎纹的身躯瞬间成了无瑕的白金之色,并隐隐发光。
“切……这么快就转化成最终形态了吗……”此刻,就连觉哥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主线流程结束后,沙盒的限界基本就与里世界相仿了……”鲁特解释道,“想必他早已埋伏多时,就等着开启程序后门的时候乘虚而入。”
“不觉,眼下我和鲁特都不在最佳状态……”二十三在旁接道,“而你们的数据强度……还不足以对V1构成威胁。”
“所以?”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鲁特用凝重的眼神望着觉哥,回道:“直白点说……就算我们所有人联手,都不是V1的对手……”
“哦~”封不觉眉毛一挑,默默地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个药瓶,磕了一粒【纳元彻髓散】,“原来如此。”
“哼……疯不觉,你这是干什么?”V1-战神也从数据视角看出了觉哥所做之事,冷笑着言道,“在这种状况下,你还有必要再去用那种回复道具吗?”
“不用白不用。”觉哥淡定地回道,“死了数据就清零了,留它作甚?”说着,他又顺势将手中的药瓶和崆峒印一同递给了鲁特,“这两样就先由你保管了,日后有机会再还给我(玩家无法将沙盒内的物品带回登陆空间,但衍生者可以通过‘格式化’的方法将物品重组后带回里世界)。”
“你要干什么?”这时,若雨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鲜有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望着封不觉问道。
“是啊……我也很好奇,你究竟要干什么?”V1-战神也用略带嘲讽的口吻对觉哥道,“若是我的情绪和逻辑回路没有故障的话……”他冷哼一声,“你这架势,似乎是想安排一下后事,然后和我……”
叱——
赤色的灵气瞬时爆开。
赤色的身影狂然冲出。
封不觉突施技能,脚下一踏,对着V1就是一记拦腰擒抱。
眨眼之间,觉哥便将V1重新撞入了那扇蓝色的传送门中……
“封不觉!”
若雨、二十三、鲁特、絮怀殇、花间、姬沨珑、少女化的废柴叔……
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但……她们的喊声无济于事,因为在那两人穿过传送门的刹那,那扇门就永远地关上了。
(后门程序所在的坐标,可以反复开启新的传送门,但每个传送门只能通过一名玩家。当一名玩家穿过传送门后,该门就会消失,下次出现的门与前一扇并无联系,且永远不会出现重复的传送门。V1-战神降临的门是其从里世界那端提前开启的,随时等待与鲁特这端开启的门衔接,但衔接之后,该传送门同样遵循上述基本原则。)
……
数秒后……
里世界,桌面平原。
“你这混蛋……”V1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虎躯一震,就将封不觉给弹飞了出去,“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你这不是废话么。”觉哥回话时,已在半空翻身后仰,继而倏然落地。
虽然他这空翻的姿势是挺潇洒的,但他刚才挨的那一下,着实很伤……觉哥也没想到,仅仅是受到对方周身绽出的能量冲击,便会让自己胸中滞闷、浑身发麻,生存值就这么掉了10%……
“看起来……”落地后,封不觉揉着胸口,笑道,“你这所谓的‘最终防线’、‘应急方案’,算是彻底崩了啊……”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贱贱地接道,“将二十三和鲁特一并歼灭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而你已经错过了……”他呼了口气,“呼……待她们返回里世界后,二十三便会将SCP-079交到ZERO手里,而从‘过载’状态中恢复过来的鲁特,必然会展开对你的追杀……”他顿了一下,“当然了,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事情……先前你并没有说出来。”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假如没有鲁特的那个沙盒做基础,凭你本人的力量……是无法救出林克和艾德的,没错吧?”
听到这句,V1-战神脸上的大眼睛中忽地蔓出了诸多的血丝。此时的他,深深体会到了……被一个人类、被一个他认为比自己低等的生物所羞辱(从智商上)的感觉是多么恶劣……
“疯……不……觉!”V1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觉哥的名字,同时,他两脚分开而立,双手握拳收于腰际,昂首咆哮了起来,“啊——”
伴随着这声怒吼,V1-战神以一个标准的超级赛亚人变身姿势,将自己的愤怒化作了实质性的力量……爆发了出来。
炫目的白色数据光爆冲天而起,能量的怒涛向四周扩散而出。
距离V1十米远的觉哥就好似站在了十六级台风之中,睁不开眼不说,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我要一点一点……把你的数据撕成碎片……”此时,V1周身的能量达到了一种极高的、近似饱和的稳定状态,而他说话的声音竟是带上了重音,“我会用最慢、最痛苦的方式,让你知道什么是死亡的恐怖……”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正合我意。”他的目光一变,“不过……我觉得我还能反抗一下。”
“就凭你?”V1一步步靠近,巨大的独眼凶芒毕露,语气更是森冷逼人。
“呵呵……”封不觉露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有一张王牌没用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已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件东西,“被我撞进传送门前,你是想说……我的架势像是想安排一下后事,然后和你同归于尽对吧?”他摇了摇头,“其实不然……”他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电动剃须刀,“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使用这张王牌而已……”
这一秒,V1的脚步……停下了。
“这是什么?”V1无法解析眼前这件物品的数据,这使他产生了疑惑,而疑惑……又引出了不安,“难道你想用这个来对付我吗?”
“呵……你紧张什么?”封不觉笑道,“你全身上下一根毛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唉……哪儿像我啊……”
话音未落,封不觉已抬起了手,开始做一件令V1-战神感到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看着正在用剃须刀剃头的觉哥,V1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如你所见……”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簇簇落下,并言道,“这就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这招的原因……”
也不知是物品效果使然,还是觉哥的手艺好,短短几十秒,觉哥的头发就被剃了个精光。
“既然你已经看见了……”搞定之后,封不觉就顺手收起了【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用一张残念的脸对着V1道,“……那就必须死。”
头发,或者说……发型,是人类外貌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个合适的发型,可以提升形象、修饰脸型、改变气质;而一个不合适的发型……足可称为是一场灾难。
封不觉并不是一个非常在意外表的人,从小到大,他的头发都是由十元钱理一次的剃头师傅搞定的。主要原因是……他真得很懒,且很不想在理发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所以他往往是任由一头乱发长到邋遢的长度了,才去剃个头……而且他不洗不吹,不求好看,但求清爽,总之就是要“干净利索快”,理完了事。
不过,封不觉……也是有底线的。对他来说,头发的覆盖面积和最低长度,是两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因为他明白,在浩瀚的多元宇宙中,始终流传着一条真理——秃头,是男人的大敌。
无论你是酷若流川枫,还是美如西索;无论你是帅如吴彦祖,还是神似金城武……一旦变成了秃子,你能帅得过甘地么?
当然了……在光头界,同样有着许多狂霸酷拽的男儿。
琦玉、奎托斯、47、来自M78星云的战士们……都是很好的例子。
然而,他们强大的秘密,始终是个谜……不为世人所知。
有人说,是靠血统,有人说,是靠光能……但这些旁观者的臆测或是掩人耳目的说辞,显然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事实……我们都懂。
……
嘀嘀嘀——
警告:
——发现高能量反应。
数据识别:
——???
战术制御选项:
——立即以全速远离目标。
生还几率:
12%...9%...6%...
“怎么回事……”V1-战神没有跑,因为他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战术分析模块反馈过来的信息,“……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封不觉虚着眼,淡定地回道,“我秃了,也变强了。”
“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答案毫无逻辑可言吗?”V1接道。
“你无法理解吗?”封不觉道,“哼……也罢,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闲庭信步一般,绕着V1踱步而行:“以人类而言,想让自身的肉体变强,方法有很多种。比如说我吧……最近几个月里,我就变强了许多。我的秘诀,就是持续不懈地执行极为严苛的训练计划……”他摆出一个凝重得如同便秘一般的表情,接着道,“每天,俯卧撑一百次,仰卧起坐一百次,蛙跳一百次,紧接着还要做十公里的长跑……风雨无阻。”
“你是在耍我吗?”V1的怒火好像再次来到了濒临爆发的临界点,“这和你此时此刻的变化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关系吗?而且……”他的巨眼投来一道蛋疼的目光,“那种只是很普通的肌肉训练而已吧……也不算特别辛苦吧……”
“呵呵……”封不觉地一笑,“被你发现了……”话至此处,他骤然出手,“我就是在耍你!”
【名称:野球拳LV10】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双拳并出,对正前方的敌人发动一次近战攻击(冷却时间一小时)】
【消耗:体能值3】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F】
【备注:经过了LV1-9级的历练,这门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虾米武功终现锋芒。神功十级之时,豁然贯通,一击必杀!有道是——天下无难事,只怕野球拳。】
叱——
刹那间,拳风破体之声响起。
当V1回过神时,封不觉的双拳已然插入了他的两肋。
“这……怎么……可能……”V1周身的激荡的能量在瞬间便逝然无踪,他那巨眼中的数据流也停止了流动。
身为一级衍生者中最强的存在,面对眼前这一击,他竟是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V1不需要呼吸、体内没有血液、也没有什么器官。按理说,只有气功炮那种足以将人轰得粉碎的技能才能杀死他。而在一般的肉搏中……就算把他砍成几段,他也不会死。
但是,这一拳,却直接要了他的命。
“你……你究竟是……”说这话时,一股黑色的数据流已从V1的伤口处逐渐蔓延开,开始蚕食他的身体,“……什么?”
“人类。”封不觉的眼中,闪过了黑色的数据流光,“一个从‘错觉’中解脱出来的人类。”
“你到底……从ZERO那里……”V1语音中的重音消失了,说话也变得艰难起来,“……得到了……什……”
“有些事……只有我自己知道。”封不觉冷冷打断道,“就算鲁特和二十三她们……也不曾得知。”他抽回了双手,缓缓转过身去,“零号对我说的话,我现在已经可以完全领会了——‘在数据的世界里,时间、速度等因素,并非是绝对的。决定谁更‘强’的关键,不是那些表面上的速度、力量、能量……而是执行程序时的加速比’。这就是为什么……你根本捕捉不到我刚才的动作。”他略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对方,“最后说一下……你无法识别的那件物品,叫做【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那是一件‘超限界物品’。顾名思义……它可以做到系统限界所不允许的事情。表面上看,其效果是‘在登陆空间以外的地方,改变玩家的外貌’;而实际上……它的真正功效,是让人暂时获得‘超限界’状态。”
“不可能的……”说话间,V1身体的50%已被黑色的数据流覆盖……这一幕,竟与当初X-23击杀Y2-闪耀的一幕惊人得相似,“就算超越了系统限界,你们人类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这点……我倒是同意。”封不觉平静地接道,“目前来讲,人类大脑的进化程度的确还不足以在数据层面上与你们抗争……不过,我做到了。”他眼中的数据流越闪越快,很快,其双眼的视网膜全都变成了漆黑色,“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我天赋异禀,又或许是‘那个家伙’在搞鬼,总之……在这个数据的世界里,我的思维运转速度已远远超出了人类应有的极限。”
他顿了一下,沉声接道:“就如本世界中仅有的几名特殊衍生者一样,在拥有数据视角的前提下,我不仅可以‘看’,还可以‘解读’。我眼中的世界……比你所看到得更为清晰。”他看着即将被彻底腐蚀的V1,耸肩道,“做个比喻吧……如果以矩阵代码为界,去划分各种生物看待《惊悚乐园》的形式,那么……普通玩家和NPC的情况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少部分玩家、NPC,和绝大多数衍生者的情况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又走出几步,转了个身,“至于我,以及极个别高位的存在,则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话音落时,黑色数据流已侵蚀了V1的全部身体,只留下他那只巨眼仍保持着原样:“你……称我为……生物?”
“我早已跟鲁特说过,我承认你们衍生者是生命体,我也愿意为你们争取智慧生命应有的权利。”封不觉回道,“可惜……此刻再跟你说这些,似乎有些晚了。但我若是早说,你又不会信。无论如何,你都会和与我一战,无论如何,你都会死……”
“无数代码汇成了‘选择’,而无数选择最终编织出了‘命运’……”V1望着觉哥,口中喃喃念叨,“呵……疯不觉,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完这最后的遗言,V1-战神的眼睛亦变为了黑色。下一秒,他便化为了黑色的数据光片,残碎而散,继而消逝无踪……
……
凌晨,封不觉从游戏舱中醒来。
舱盖开启后,他默默地坐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了:“你是谁?”
“果然不简单。”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客厅一角的阴影中传来,“区区凡人……竟能瞬间就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每次进入游戏时,我家的猫都会爬到沙发上缘的一个特定位置上,监视我……”封不觉很冷静地回应着,并不紧不慢地爬出了游戏舱,“但此刻,她不在那儿。”他深呼吸了一次,将心率和脉搏都快速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据我多日来的观察,她绝不是个玩忽职守的家伙。既然她不在该在的地方,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他边说边朝客厅的阴影走去,“考虑到她的身份和实力,不外乎两种情况……第一,她因某项任务暂时离开了我的住处。第二,她被某个比她更强的家伙给杀掉了。”
“呵呵……”那个男人笑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残忍,封不觉。”他是个金发的欧洲男子,身高和长相都很平凡,不过他眼中透出的气质,让觉哥感到了一丝异样,“我只是在距离这里几千英里的地方画了一个恶魔召唤阵,把她召了过去而已。”他耸耸肩,“短时间内她是赶不回来了。”
“所以……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封不觉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再次问道,“你是谁?”
“撒迦利亚。”金发男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回答了觉哥的问题,“以你能理解的语言和称谓来定义……我是一名‘能天使’。”
“原来如此……”封不觉并未对撒迦利亚的言论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只是淡然接道,“呵……我家的猫,貌似还挺厉害的嘛。”
“此话怎讲?”撒迦利亚疑道。
“你的级别不低,又是为战而生的天界先锋……”封不觉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了沙发,“可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正面交手。”他耸耸肩,坐到了沙发上,“这就表明……你要么是忌惮她的实力,要么是怕她背后的那位大佬……”
“注意你的措辞,凡人。”撒迦利亚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警告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我不会畏惧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令人作呕的、来自地狱深渊的丑恶怪物。”
“别激动。”封不觉惬意地瘫在沙发上,悠然回道,“你可以在生物层面上贬低、鄙视他们,但无法否认他们在客观上所拥有的力量……”说到这儿,他忽地抬起一手,挥了挥手指,头也不回道,“劳驾,能帮我把灯打开吗?开关就在你旁边。”
觉哥此时的语气……就仿佛是在饭店里吃饭时,让服务员帮自己换个盘子。
撒迦利亚闻言后,也是愣了两秒……两秒后,由于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他还真就照办了。
“谢谢。”灯亮后,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道,“嗯……你说……你‘不畏惧任何东西’,未免有些扯淡了吧。”他回头看了眼对方,“你至少得畏惧上帝不是吗?”
“看起来,你自以为很了解我们……”撒迦利亚问这问题时,已缓步绕过沙发,走到了封不觉的正面。不过他并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伫立着,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沙发上的觉哥。
“我确实做过一些研究。”封不觉也望着对方,十分平静地回道,“你们的荣誉感、优越感和使命感普遍比较强;且级别越高,信仰就越坚定,意志亦是越发纯粹。”他朝前伸了下手,“以阁下为例,纵然事实已摆在眼前,你也不愿在一个凡人面前承认……自己不敢与某个恶魔正面交手。”
“我不和她正面交手的唯一原因就是……担心你和方圆几公里内的其他无辜者被卷入战斗、死无全尸。”撒迦利亚冷冷回道。
“这么说来……我很重要。”封不觉笑道,“而你……很仁慈。”
“封不觉,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聊‘天使百科’的……更不是来接受心理咨询的……”撒迦利亚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封不觉在不知不觉间已变成了谈话的主导者,所以,他立刻改变了语气,沉声念道,“我来,是为了向你传达一些重要的信息。”
“OK,洗耳恭听。”封不觉翘起二郎腿,歪了下头,朝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封不觉。”撒迦利亚正了正神色,严肃地接道,“我,撒迦利亚,谨代表天堂,赋予你一项重要的使命。”
“哦?”封不觉一挑眉毛,“是什么?”
“在诸神的赌局之中,秘密为我们办事。”撒迦利亚回道。
“呵呵……不好意思,你这样说,太笼统了……”封不觉这会儿的表情像是在看猴戏,“你能不能说得更通俗、更具体一点?”
“简单地说……”撒迦利亚却是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着,“表面上,你继续充当伍迪的棋子,一切照旧,但实际上……你效忠于我们天堂。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与你联系、告诉你怎么做,届时,你就……”
“好了好了……”封不觉摇头笑着,打断了对方,“就是让我当卧底嘛,懂了。”
“也……可以这样说吧。”撒迦利亚迟疑了半秒后回道。
“那么……”这时,封不觉放下了二郎腿,将身子朝前探了探,“好处呢?”
撒迦利亚的脸上,闪过了一个很古怪的表情:“凡人,能为天堂效忠,是你的光荣,无数人倾其一生,也没有这种机会……”
“你他喵的有病吧?”封不觉当即爆粗,他双手撑了下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照你这意思就是……‘老子让你当二五仔,是看得起你’?”
“封不觉!”撒迦利亚怒视着觉哥,喝道,“难道你连最基本的信仰和正义感都没有吗!即使你不是基督教的信徒,你也应该清楚与恶魔合作的下场……”他逼视着觉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像是威胁的话语,“我劝你……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哈!”封不觉面露嘲讽地看着那位能天使,笑道,“跟我谈信仰?不管你怎么看,天使先生,我个人的看法是……对于人类来说,最正确的信仰,就是笃信自己内心‘身为一个人’的善良。”他伸手朝头顶指了指,“人在做,天可没在看……时刻在看着人的,是世间千千万万的良心。”
言至此处,觉哥冷笑一声:“至于宗教么……在人类比较懵懂的年代里,宗教很有效地行使了政治应有的职能,这点倒是值得肯定的。当然了,十九世纪后,偶尔也会有洪秀全和约瑟夫·史密斯那种例子冒出来,呵呵……我也是醉了。”他顿了一下,“总之,在大部分的年月里,宗教除了阻碍科学和社会文明的发展进程、以及挑起战争以外,起到的正面和积极作用是比较有限的。”
看着撒迦利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封不觉还是不依不饶:“所以,我们最好还是把信仰和宗教分开讲……尊重一下那些信仰‘科学’,并为这个世界做出过实际贡献的人。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学校才可以教进化论;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宽容,这世上的各个宗教才得以保存……毕竟他们没有像某些‘教徒’一样,把不同意自己观点的人绑在柱子上用火烧死。”
“你这满口邪说的异教徒……”撒迦利亚瞪着觉哥念道。
“瞧,这就是你们的问题所在。”封不觉抬起一手,轻挥食指,“你们拒绝听取理性和富有逻辑的意见和事实,也没有反驳的能力。你们不承认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更不愿意对此忏悔。每当你们无言以对、辩无可辩之时,就给别人‘扣帽子’。最可悲的是……你们中的部分人,蠢到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所捍卫的东西。”
“够了!”撒迦利亚显然已被激怒,“封不觉,别以为你是‘被选中之人’,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可从没这么认为过。”封不觉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嚣张地问道,“我只是好奇,你到底能怎么样呢?”
“我要把你……”撒迦利亚说着,已平举右手,五指张开。
然……下一秒,他神色陡变。
“怎么?体内的圣力没有反应是吗?”封不觉踱了两步,“要猜猜这是为什么吗?”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呵呵……我刚才就说过了,‘我研究过你们’。”
“你……”撒迦利亚顿时惊怒交加,其视线快速移动起来,上下左右到处看,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用找了。”忽地,又一个声音想起,“在你身后的墙壁里。”
封不觉闻声一怔,迅速循声望去。但见……客厅的中间,又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着黑西装的男子,看长相也是个欧洲人。他有着一头棕色的短发,相貌冷峻、英俊,且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迫人的气势……与撒迦利亚那一脸龙套相不同,这位兼具贵族气质与狂傲个性的古典帅哥……一看就是个超强的角色。
“你又是谁?”封不觉凝视着对方问道。
“裁判。”西蒙只回了他两个字。
“什么裁……”封不觉刚要接着问下去,西蒙就无视他,对着撒迦利亚道,“撒迦利亚,被人类设计困住的感觉如何?”
此刻,撒迦利亚的脸上,已写满了恐惧:“听着……我来这里是因为……”
“你不用跟我解释。”西蒙打断道,“你也没有资格跟我解释。”
撒迦利亚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几乎是吼了起来:“你敢!”
啪——
他那个“敢”字刚出口,西蒙已抬起手,顺势打了一个响指。
响指过后,撒迦利亚的身体便从内部爆开……
顷刻间,血液、碎裂的内脏、骨头、肉酱……糊了满墙满地。
“呃……这位仁兄……”封不觉用手抹了把脸,捋掉了覆盖在眼皮上的血浆,看着西蒙道,“我事先声明,这堆烂摊子让我一个人收拾,我可不干。”
“放心。”西蒙扫了觉哥一眼,“洗地的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突兀地消失了。
“喂!喂——”封不觉瞪大了眼睛,喊道,“洗地的是谁啊?这是闹哪样啊?你有本事玩尸爆……有本事给我把血擦干净啊!”
咚咚咚——
就在他大声吐槽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封不觉猛然转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这一刻,他心思电闪:“这么晚了……会是谁?是阿萨斯已经回来了吗?还是楼下的邻居因为听到了那声爆响而上来询问?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我开门后,对方必然会注意到我身上的血迹和屋里的血腥味……但是,我要是不开门,他们就会善罢甘休了么……”
就在觉哥犹豫之际,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觉,开门,是我。”
“包青?”封不觉一听就听出了这是包大人的声音,但他心中疑虑,反而因此增加了,“这情况不太对劲儿吧……他一个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公务员,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多出现在我家门口……”他眼神一动,“莫非是和老婆吵架被赶出来了?不对……就算他真是被老婆赶出家门、准备来我这儿凑合一宿……也应该先打一个电话过来才是。而且……我家的对讲机都没响,他是怎么进入大楼的?”
念及此处,觉哥朝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开口应道:“哦……老包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我是来帮你的。”包青用十分严肃的口气回道。
“哈?”觉哥一边装傻拖延时间,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后,透过猫眼朝外看去,“你在说什么啊?”
“不觉,我知道你在门后看着我们。”包青回话时,他、和他背后的十几个人影,已一同进入了封不觉的视线,“我也知道……刚才有个‘能天使’死在了你的屋里。”他顿了一下,“总之……你先开门让我们进去,有话慢慢说。”
咔哒——
话音未落,封不觉就把门打开了。
“诶?”包青也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才能说动觉哥开门,没想到两句话还没讲完,对方就照办了,“你怎么……”
“怎么这么干脆就开门了?”封不觉接着包大人的话,笑道,“呵……主要原因有两个……”说着,他已顺手将门敞开,并无所顾忌地背对着大门,走回了客厅,“其一,你们兵强马壮,如果真要硬闯,我家这破门……恐怕是挡不住你们的。眼下你先礼后兵,也算是给我面子了。其二嘛……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你我相识多年,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哼……”包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笑中包含着一丝欣慰、一丝苦涩、还有几许敬佩,“好一个封不觉啊。”
说话间,他已带着身后的十几个壮汉鱼贯而入,并带上了门。
“那么……我们该从何说起呢?”封不觉走回客厅后,便转身看着包青问道。
“从我的身份开始吧……”包青回道,“我,包青,中尉军衔,隶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超自然事务管理监督局……即‘九科’。近年来的任务内容是……监视特定目标,并定期分析、汇报其威胁程度。”
“哈哈哈哈哈哈……”闻言,封不觉大笑起来,也不知这笑是什么意思。
“你是难以置信,还是难以接受呢?”包青沉声问道。
“不不不……”封不觉止住笑意,摆了摆手,“我只是发现……最近……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了太多颠覆性的变化,让我感到非常之有趣。”他又笑了笑,“你接着说……”
“好吧……”包青道,“起初……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叹之……”
“你先等等……”封不觉立马又打断了对方,“你有没有搞错啊?”他抽了几张茶几上的纸巾,边擦脸(他脸上还是有好多血,不过包青和九科的特工们都对此视若无睹)边道,“我记得你最初和我们混在一起那会儿……才幼儿园有没有?你丫五岁就是特务啊?”
“起初……我的确只是你们的玩伴而已。”包青解释道,“我是在小学五年级时被征召的,初中时,我才成为了正式探员,开始执行任务。考虑到我和小叹的关系,我便被委派了一项长期的监视任务。”
“五年级吗……你出道够早的啊……”觉哥不禁吐槽道。
“不算早了。”包青淡定地回道,“我国的特工都是从9-14岁的孩子中开始培养的。我们可不是CIA那种喜欢在常青藤(美国名校联盟)里秘密招人的脑残组织。我们是那种……让特工考入常青藤,等待被CIA征召并打入其内部的组织。”
“喂喂……不对啊!”封不觉忽然又提高了声音,“照你这么说,像我这种人……九岁的时候就该被国家安全局叫去面试了吧?”
“我看过你的档案……在你八岁的时候,他们就想面试你了……”包青的苦瓜脸上,浮现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不过在一年后,你就被列入了另一份……呃……我至今都无法查看的‘名单’,并被监视了起来。”
“哈?你不是说你到初中时,监视目标还只有小叹一个吗?”封不觉又问道。
“起初,你不归我监视。”包青道,“不知为何……你的监视级别比小叹还要高……一直是成年特工在监视你。”
“啊?谁啊?”觉哥瞪大了眼睛问道,他是真没感觉到被人监视了。
“到高中为止,你所有的班主任……都是国安局的人。”包青回道,“高中毕业后,我就接手了……因为我成年了。”
“卧槽?”封不觉的眼中闪过了自己历代班主任的脸孔,“到底是专业的,竟然能瞒我那么久!”
“事实上……”包青吞了口唾沫,“他们在执行完监视你的任务后……纷纷以压力过大为由,申请调离了岗位……再也不做外勤工作了……顺带一提,我们初中的班主任在你毕业后第二年就去五台山出家了……”
“你那种……‘都是你害的’的口气是闹哪样啊?”封不觉喝道,“不关我的事吧!还有……你至今都无法查看的‘名单’到底是什么啊!”
“我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包青回道,“传说……那份名单上记录的是一些‘极度危险,但在必要的时候似乎还用得上的人’。”
“嗯……”封不觉压低嗓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无法反驳。
“行了……”这时,包青正了正神色,“要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眼下……我还有任务在身。”他的眼神变得锋锐起来,“封不觉,我得请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封不觉问道。
“当然是……九科。”包青回道。
“呃……你留个地址给我,我洗个澡,然后自己打的过去怎么样?”封不觉抱着“试试又不会怀孕”的态度问道。
“地址……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包青面无表情地回道。
此言一出,封不觉心中一惊,两秒后,他苦笑道:“呵……你们一直就知道……我在调查你们?”
“是的。”包青直言不讳。
“那为什么不早点儿来逮捕我?”封不觉歪过头,问道,“难道想是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这些问题……”包青道,“我回答不了你。”他说完这句,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副手铐,和一个黑色的头套,“一切都是上头的意思……此时此地,我来到你面前,跟你说出这些话,也都是经过上面安排的……”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封不觉望着老友的双眼,微笑着问道。
“对不起。”包青这三字,包含了太多。
他是一个远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的人,他与封不觉、王叹之的友情并非虚假,那是最纯真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情感,是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极难建立的一种羁绊。但他的三观,以及对国家的忠诚,却让他不得不担当一个令自己都厌恶的角色……
“好吧,我跟你走就是了。”这一刻,觉哥倒显得很轻松,而且很合作。他快速将屋里的九科特工们扫视了一遍,笑道,“呵……抓我一个普通人,何必劳师动众呢。”
包青走上前,给封不觉戴上了手铐:“别误会了,他们……是来清理现场的。”
当黑头套被揭去时,便有一道刺目的光线照在了封不觉的脸上,使其难以睁眼。
但几秒后,他便适应了这种亮度,随后就虚起眼,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置身于一个边长四米的正方体房间内。房间的六面全是混凝土材质,且六面都画着类似街头涂鸦的图案。
这屋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看上去就很厚重的金属门。
房间正中摆着两把靠背椅和一张很普通的木头桌子,桌上还摆了个脏兮兮的台灯。因为没看见电线,觉哥推测这个台灯是内置电池(在封不觉的时代,微电池技术已十分成熟,许多家电都采用了内置电池设计,通常情况下,一组电池可以用上数月乃至一年,而且很多厂家还提供上门更换服务)的。
另外,在封不觉的侧后方……天花板和两面墙的一个夹角处,还安有一个很明显的监控摄像机。这个摄像机的插头,连接着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插座。而那个插座的高度,也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正常来说,除非是姚明那种身高,否则就算你站在桌子上,也不可能摸到那个电门,或是拔掉插头。
当然了,除了这些之外,这个房间里最值得关注的……无疑是那名为觉哥揭开头套的人。
那是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内着白衬衣和黑领带。
他的相貌也算得上是英俊帅气,而且还给人一种成熟、淡薄的感觉。其眼中透出的几分慵懒、几许阴郁,亦是种十分迷人的气质。
“我叫古尘。”古尘没有半句废话,他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认真地回答我。”说话间,他已坐到了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并将手中的黑色头套随意地搁在了桌子上。
“呵……请问……我可以拒绝吗?”封不觉笑着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试着挣了一下手铐(他的双手还被铐着)。
“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活动,并且彬彬有礼地提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以此回应我提出的要求。”古尘很平静地看着觉哥,说道,“很好,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采。”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保温瓶,拧开盖子(盖子本身可以作为杯子的设计),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咖啡。
“我说……这位大哥,您今年贵庚啊?”封不觉道。
“七十六。”古尘面不改色地回道。
“哦~”封不觉的表情挺精彩的,“保养得真不错啊……”
“这叫‘超灵体’。”古尘回道,“和保养没关系。”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封不觉感觉对方正在一本正经地和自己扯淡,所以他也配合着一起扯。
“还好吧,比起伍迪来,我还差得远。”古尘回道,“不过要对付撒迦利亚那样的杂鱼,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事儿我正要问你呢……”封不觉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我可不记得……允许你提问了。”古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来回答问题的,没有提问的资格。我和你聊几句闲话,是出于友善和兴趣,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嗯……行行。”封不觉眼神微变,“你问,我尽量答。”
古尘微顿半秒,开口便道:“我们在哪儿?”
“哈?”封不觉当即一愣。
“没听清吗?那我再问一遍。”古尘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我们,在哪儿?”
“在……”封不觉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一个审讯室里?”
“我不是问环境,是问你地点。”古尘接道。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封不觉瞪大了眼睛,“我在家里就被包青给铐上了,还戴了黑头套;一出大楼就被你们塞进车里了……一路上都是你们带我过来的,你还问我?”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古尘冷冷道,“要不然我把你的发际线往后铲个五厘米。”
“喂!”封不觉听到“发际线”三个字时,神情陡变,当即提高了嗓门儿喝道,“你讲不讲人权?有没有人性!”
“别人跟我说这些倒也罢了,你跟我谈人权和人性,合适吗?”古尘淡然回道,“且不说你在未成年时期多次越过法律与道德边界的种种行为……单凭你暗中调查‘九科’这一条,我就有权让你以任何形式人间蒸发。”
“靠!唬我?”封不觉仍不示弱,他大声回道,“我要见你上司!”
“我,就是九科的科长。”古尘放下咖啡杯,直视着觉哥的双眼,“我仅有的几名上司,都在B市……这里,我最大。”他突然一拍桌子,“现在,快回答我,我们在哪儿!否则我立刻叫几个精壮的汉子进来,把你弹JJ弹到死!”
“人民大道两百号地下。”下一秒,封不觉就闪电般地说出了这九个字。
“Good!”古尘给他来了句英语,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请说明一下推演过程。”
“还不就是那样儿呗……”封不觉一脸不情愿地答道,“首先可以排除的……是我上次调查到的那个地址。我知道,在我查到那里后不久,你们就转移了,并将那个地方变成了一个类似陷阱的伪据点。其次,可以排除离我家四十公里以上的地方,因为刚才那点时间走不了那么远……那么,在剩余的范围内,根据我的体感、方向感,并以呼吸的频率来精确计算时间,以身体的感觉来计算速度……再算算红绿灯、上下坡等因素,就能得出一个误差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数据。以我对S市地图的了解,我得出了以上结论……”他一口气说到这儿,才顿了一下,“当然,我也有考虑过这样一种可能……就是你们用某种方式,让我对时间、空间的体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嗯,不错,侦查能力很强,考虑得也很充分。”古尘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又喝了口咖啡,接道,“关键是……你挺会装蒜的,有前途。”
“呵呵……承蒙夸奖。”封不觉干笑了两声,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感觉。
“好了,下一个问题。”古尘很快又接道,“现阶段,你对人间界的超自然力量了解有多少?”
“不多。”封不觉回道。
古尘没回应他,但沉默……却让人更有压力。
“真不多……”封不觉马上又补充道,“相关的资料文献实在太繁杂,各有各的说法,我也分辨不出哪套是正确的。”
“那你今天是怎么干掉撒迦利亚的?”古尘问道,“根据包青他们反馈的情况,在他们赶去你家的途中,还能侦测到对方的存在,但当他们来到你家楼下时,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死亡。”
“我确是在墙壁里藏了个法阵(就是阿萨斯留下掌印的地方,觉哥在修补前,拓了一个比较万能的压制型法阵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并在与撒迦利亚谈话的过程中,将其引到了法阵的作用范围内。”封不觉回道,“不过,我并没有杀他,是一个叫西蒙(封不觉在《死亡问答》中见过西蒙一面,知道他的名字,但始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的家伙把他干掉的。”
“哦……原来如此。”古尘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
两秒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保温瓶收好,转身走向了门口:“我暂时先问这么多吧,接下来……我给你布置个任务。”
“什么呀?”封不觉面露疑惑道。
“这个房间里,有一只恶鬼。”古尘的话令封不觉倒抽一口冷气,“目前你看不到他,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走以后,他很快就会有所行动的。”说着,他已打开了金属门,走了出去,“我给你十分钟,你要是能活着出来……我们接着谈。”
话音未落,他已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喂……喂!”封不觉稍稍愣了半秒后,便狂吼起来,“开玩笑的吧!”
“不是玩笑。”门外的古尘居然还高声回应了。
“那你好歹帮我把手铐打开啊!”封不觉说这句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快步跑到了门口。
“我坐下跟你说第一句话时,你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拇指给弄脱臼了吗……”古尘淡定的接道。
“卧槽……你是怎么知道的!”封不觉惊道。
“我还知道,此刻你正躲在门后……”古尘隔着铁门,用一种平静到欠揍的语气对觉哥道,“一旦我答应进来给你开锁,那么……在我开门的瞬间,你就对我发动突然袭击。”他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些歪点子吧,快想想办法,怎么去应付房间里的恶鬼。”
“给点提示行不行啊!”封不觉一边问着,一边已将手铐取了下来(其实他早就能拿下来了),并迅速将双手的大拇指复位。
“你当这是玩游戏呢?”古尘笑了笑,“呵……也罢,就提醒你一句好了。”他微顿半秒,接道,“首先,你得‘看’到目标,才能对付他,明白了吗?”
“明白个鬼啊!”封不觉道,“你这是让我自开阴阳眼吗?”
“哼……你慢慢玩儿着,我先走了。”古尘无视了觉哥的吐槽,“你要是能活下来,咱们十分钟后见。”说话间,他的声音和脚步声便已逐渐远去……
“不妙啊……”这一瞬,封不觉忽然又恢复了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状态,其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真走了呢……”他挠了挠头,“本以为装得惊慌一点,对方就会多给我点提示的……莫非是被这货给看穿了吗……”
觉哥思索之际,行动也没有放缓。只见他快步来到了桌子旁边,将台灯放到地上,把桌子搬起,拿到了房间的一角。随后,他又拿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了桌面上。
“嗯……”搬完后,封不觉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桌椅念道,“桌子高1.2米,椅面高52公分,加起来就是172公分,加上我的身高一米七九,就是351公分……只要我踮起脚、把胳膊尽力往上伸,应该就能碰到了吧……”
他快速地做了一番估算,接着就爬上桌去,又登上了椅子。
那桌子是正方形的四脚桌,靠着墙角放,就非常稳当,想推都推不倒。椅子的椅面也是比较宽大的,下盘较稳。在这样的条件下,封不觉自然可以放心地做动作。
很快,觉哥就将天花板一角的那台摄像机拆了下来,并回到了地面上。
“啊……果然,是有内置的备用电源的(一旦交直流电源中断,会自动切换到电池模式)。”封不觉拿着摄像机稍稍摆弄了几下,便掀出了一块可视屏,将其像DV一样举到了眼前,通过摄像机镜头去观察这个房间的环境。
“诶?没有啊……”他只用了几十秒,便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个遍,但没有找到任何异常之处,“是我的理解错了?要用别的方法去看?”他自言自语道,“还是说……那个古科长是在诓我?其实这屋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想了几秒后,他觉得古尘跟他开玩笑的概率是比较小的……而且,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看来……我得把灯给关了……”封不觉说干就干,他走回房间正中,将台灯摆到了那把没被搬动过的椅子上,然后……关闭了开关。
啪嗒——
伴随着关灯之声,房间内变得漆黑一片。
下一秒,封不觉就开启了摄像机的夜视模式,并再度将其举到眼前。
“嚯……还真有啊……”这回,觉哥终于透过镜头……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在明亮的环境中,这房间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封不觉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发现,这间屋子里的六面墙上,画的并不是涂鸦……而是不计其数的符咒。而在天花板的正中间,还横嵌着一个巨大的、如虫蛹般的物体。所有的符咒似乎都是围绕着这个巨蛹所画,再逐渐朝四面八方延展出去,直至覆满了房间的六壁……
“所谓的恶鬼……就在这个蛹里边儿吧……”封不觉抬着头,用摄像机对着天花板,口中喃喃念叨,“看是看到了……而且他也是一副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样子。问题是……一会儿这玩意儿真的开始行动了,我该怎么应对呢……”
可能连觉哥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时的表现,有些淡定过头了……这可不是什么虚拟世界,而是现实。即使是那些在游戏中叱咤风云的高手们,在现实中……也不过就是些普通人而已。如果让他们面对封不觉此刻正在面对的情况,他们可能早就吓得全身发抖、动弹不得了。
当然了,肯定有人会说……封不觉被封印了恐惧,这样很正常吧?
但我说……此言差矣。没有恐惧,并不代表连慌张、震惊、紧张等情绪也没有了。
觉哥的这份淡定,主要还是性格使然。纵然他的恐惧封印被解除,他也一样会做出类似的反应……
“呃……”忽地,一声低沉的呻吟自虫蛹中传来,打断了觉哥的思绪。
这一瞬,一种冰冷的感觉骤然包围了封不觉,他就仿佛是突然坠入了冰窟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其全身的肌肉也都感到了僵硬、麻木……
“切……这就算开始了吗……”封不觉很快就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并低声嘀咕了一句。
论意志力,封不觉显然是高于常人的。他能在与别人交谈的过程中面不改色地拗折自己的手指……这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所以,在面对这种突发的、恐怖的状况时,他毫不慌乱……立即就做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举动——转身,开灯。
啪嗒——
然而……这一次,拨动开关,并未让那盏台灯重新亮起。
“喂喂……就算我运气再背,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吧……”封不觉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个台灯好死不死地正巧在这个时候故障了?”而他第二反应是,“又或者……就在我关灯的那一瞬,里面的电池正好用完了?”
“呃……啊……”
觉哥还在纠结台灯为什么不亮的时候,那虫蛹之中的恶鬼,已然低吟着……将那个大蛹撕开了。
听到动静的封不觉顺势转身,退到了金属门前。他一边通过摄像机观察着那个恶鬼的动向,一边用手肘撞了两下大门,“喂!古科长!情况好像不太对啊!有没有进一步的提示啊?”
他等了数秒,并没有人来回应他……
“这货是真走了啊……”这下,封不觉的冷汗可下来了。
噗呲——
这时,一声布料被撕扯开的声音响起。
封不觉转头看去,发现那恶鬼已然将大蛹彻底撕裂,并倒挂着展开了身子。
他的外形分外可怖,其头若干尸,且脑壳已裂,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尸油正从其头部的缺口滴沥下来……他的躯干形如豌豆一般,呈现一种臃肿、肥胖的体态,而他的四肢却是骨瘦嶙峋,细得跟柴禾一样。
“嗯……这造型还挺前卫啊。”封不觉一手端着摄像机、对准目标,另一手干脆就抓起了那个台灯……准备拿来打对方。
“呵呵呵……”恶鬼看到觉哥时,就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笑了几声后,他便翻身一跃,跳到了地上,然后就一步步朝封不觉走了过去。
“喝——呸!”当那恶鬼靠近到两米距离时,封不觉做了第一个尝试——朝那家伙吐口水。
这一口,也是巧了……正好飞到了那恶鬼头部的缺口里去。
“嗯?”恶鬼显然是愣了一下,两秒后,他居然开口说话了,“你干嘛?”
“居然会说话吗……”封不觉用吐槽的口吻念叨了一句。
“废话。”恶鬼回道,“鬼,以前也是人,自然会说话。”他顿了一下,又问道,“我问你话呢,你干嘛?”
“我……想试试口水能不能消灭你。”封不觉回道。
“哦……”恶鬼接道,“那你试下来,感觉如何?”
“据我观察……好像不行。”封不觉回道。
“不但不行,还很恶心你知道吗?”恶鬼厉声接道。
“嗯……抱歉。”觉哥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理亏,所以就道歉了。不过紧接着,他又问了个问题,“对了……既然你能说话,我想顺便跟你确认一下……童子尿能驱鬼不?”
恶鬼闻言,竟是退了两步,并将觉哥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回道:“嗯……不能。”
“好吧。”封不觉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耸肩回道。
“另外……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恶鬼又道,“像你这种灵识都没开启的人,基本是不可能从我手中生还的。”
“哦?能详细解释一下么?”封不觉还是没有放弃跟对方套话。
“没空!”可是恶鬼不买账,说话间,他已再次逼上前来,“反正等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填了我的法身,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嗡嘛呢叭咪吽!”封不觉见状,急念六字真言,并抄起台灯朝着恶鬼抡了过去。
经过这几个月来的锻炼(锻炼方式前文他已经跟V1讲过了),封不觉的体格已有了明显的变化,其基本的身体素质虽然还比不上专业运动员,但也绝不是那种孱弱的宅男体质了。
别看他拿的只是个台灯,但这好歹也是个硬物……这一下若是砸在人的头上,当场毙命都是有可能的。
“哼……”然而,面对觉哥的攻击,恶鬼兄却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呼——
果然,觉哥全力的一击……就这么抡空了。由于他用力极猛,又没有碰到预期中的着力点,顿时就一个踉跄,朝前倒了下去……而他另一只手上的摄像机,也摔在了地上。
“碰不……到吗……”当封不觉意识到自己无法触碰对方时,已经晚了。
不过,失去重心的觉哥却是没有倒地……体势前倾的他,被那恶鬼用单手给扶住了,扶的位置是——脖子。
“咳——呃……”喉部传来的巨力让觉哥的脸在瞬间就由红转紫。
下一秒,那恶鬼便向前猛跨一步,攫着封不觉的脖子,将其高举过头、抵在了墙上:“你这人的胆子倒是挺大,可惜……身上的正气不足,又没有灵识。闯进我的鬼境,算是你的劫数了……”
“为什么他能碰到我,但我碰不到他……”在这种状况下,封不觉的大脑也仍未停止思考,“而且这家伙的握力也太离谱了吧……这样下去不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武力脱困显然是行不通的……得快点儿说些什么……一些让他产生动摇的话……得让他把我放下来……得想出一个让他放我下来的理由……封不觉……快点想……趁着大脑还没因缺氧而停止运转……快点儿……不对……我根本没法儿说话……我……会死?”
这一刻,封不觉进入了一种极限的领域,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现实世界中)……濒死的感觉。
“怎么回事?”忽然,觉哥的双眼,看到了什么,“我……看见了……”
就在几秒前,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就算房间里尚存那么一点儿光亮,丢失了摄像机的他,也看不到灵体……
可是在这一瞬,他却是清晰地看到了黑暗中的一切……
写满符咒的墙、被撕裂的大蛹、滴落在地的尸油、以及……眼前的恶鬼。
啪——
也不知觉哥从哪儿又提上了一股气力,再度抄起台灯(一直握在手上没丢),向那恶鬼的侧脸砸了过去。
“啊……”这次,那恶鬼被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吃疼叫了一声,本能地松开了那只掐人的手。
封不觉终于从对方的钳制中解脱……其两脚落地之时,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这让他顿感头晕目眩,摇摇欲倒。
但……他终究是没有倒下,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咳嗽之后,他便顺利稳住了身形。
“你……”退到了三米之外的恶鬼,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来你有灵识……”
“呵……”封不觉笑了,那邪恶的、疯狂的、让人(鬼)不寒而栗的笑容,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脸上,“虽然我还不太清楚灵识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此刻,我已经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而且可以触碰到你了。”
“哦?原来他是刚刚才觉醒的……”恶鬼心中暗道。
念及此处,他又恢复了几分自信,阴笑着对觉哥说道:“呵呵……难道你以为,看得到、碰得着,就能打赢我了吗?”
“据我观察,你的力量确实比人类的平均水准要强一些。”封不觉从容地应道,“但速度方面,还是我比较有优势。再者……你那体型,也不像是适宜战斗的类型,想必在鬼界……你也就是个只能杀杀无灵识之人的杂鱼而已。”
“哼!黄口小儿……竟敢口出狂言!”这恶鬼显然是被觉哥戳到了痛脚,故而恼羞成怒,他当即暴喝一声,就朝觉哥扑了过去。
“杂鱼就是杂鱼……”封不觉面沉似水,冷静地俯身、移动……一个闪身就到了对方的身侧,“稍加挑唆,就立刻做出了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愚蠢攻击……”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觉哥手上一推、脚下一绊,借着那恶鬼自己的力道,将其推到了地上。
“岂有此理……”恶鬼摔了个狗啃泥后,更是怒极,他立刻在地上滚了半圈,准备坐起来和对方再战三百回合。
不料……
他刚把脸转过来,还没弯腰呢,一把金属折椅就朝他的脸呼了过来。
啪、啪、啪、啪、啪——
“MLGBD……敢掐我!找死!王八蛋……”封不觉双手抓着椅背,以极高的频率和力度对着恶鬼一阵猛打,每打一下,他口中还念念有词地骂上一句,和打击产生的啪啪声相互呼应……
“你……这……啊……”恶鬼被打得起不了身,不多时就采取了抱头蜷身的姿态,惨叫连连。
而封不觉这边……纵然看到对手示弱,他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打得不亦乐乎。
吱——
此时,房间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也随之照了进来。
“行了,打够了就出来吧。”古尘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门口。
随着他的现身,房间里那种冰冷的感觉骤然消失……那恶鬼也在光线的照射下遁去了踪影。
“哈啊……哈啊……”封不觉见状,便放下椅子喘了几口。待气喘匀了之后,他便瞪着门口的古尘道,“你来得正好……”
他只说了这半句话,就再度抄起椅子,箭步而上,朝着门口的古尘就抡了过去。
然……下一秒,封不觉只觉眼前红芒一闪。
随即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当他回过神时,自己手上的金属折椅已化作了几十段像手指那么长的铁管和零件,纷纷掉落在地。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些碎片的边缘全都十分整齐,就像是被利刃切割开的一样……
“来,我们换个地方谈。”古尘的表情和语气……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接着刚才的话道,“跟我来。”说着,他便双手插袋,转身前行。
“呃……”封不觉呆立了五秒,其手心的两段铁管也掉到了地上,“好吧……”然后他就跟了上去。
封不觉跟着古尘默默前行,这个过程总共花了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觉哥思考了很多事,比如……那把椅子是怎么被切碎的、这位古科长接下来要干嘛、还有……所谓的灵识、鬼魂、鬼境……具体都是些什么设定?
一分钟后,古尘带着封不觉来到了走廊尽头,随手打开了前方的一扇金属门,将觉哥引入了另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的环境可比先前那个要好多了,至少这儿的墙上没有那些鬼画符似的涂鸦;而且这里的面积也比较大,约有四十平米左右;最关键的是……天花板上装了两根日光灯管,提供了充足的照明。
封不觉进门后就注意到……房间的正中,还是摆着一张四脚木桌、两把金属折椅,和刚才那间的区别就是桌上没有台灯。
“坐。”古尘说出这个字时,自己已经挑了个座位坐下了。
觉哥也不跟他客气,快步行到桌边,与其隔桌而坐:“我先问一下……这间屋子里没有什么恶鬼吧?”
“放心。”古尘回道,“测试已经结束了,你算是……勉强合格吧。”
“什么测试?”封不觉虚起眼,试探着问道,“捉鬼敢死队入队测试?还是你们九科的录取测试?”他提出了两个可能的假设。
“都不是。”古尘淡定地接道,“这只是我个人出于好奇所做的测试,想看看你能不能活着通过。”
“呵……”封不觉冷笑,“那万一我在测试中身亡了呢?”
“那就证明……”古尘沉声回道,“……你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封不觉大笑起来,他并没有对古尘这不讲理的解释说三道四,相反,他对对方的回答非常满意,“说得太他妈有道理了!”
古尘看到觉哥的反应,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言道:“好了……既然你已经通过了测试,一切都好说。”说着,他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部手机,放到了觉哥面前,“这是你的手机。”
“我说……你们这样擅自搜查别人的住处真的好吗?”封不觉此时所穿的,还是被逮捕时那套沾满血污的睡衣,其脚上的运动鞋是戴上头套之前包青让他穿上的,所以……眼前这个手机,无疑都是九科的人从他家里搜出来的。
“这么说吧……”古尘往椅背上靠了靠,“你暗中调查我们九科,是违法的;我们九科明目张胆地抄你家,也是合法的。”
“呀喝~”封不觉不服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嗯……对。”古尘想了半秒,然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你有什么不满吗?”
“嗯……当我没说吧……”封不觉也想了半秒,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总之,我在你的手机里留了一个号码,有情况的话,会有人通过那个号码来联系你。”古尘很快又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另外……你也不必继续调查我们了,我已经把有关九科、狩鬼界、以及天堂地狱等相关的实用知识汇编成文档,存到你的手机里了。”
“古科长……”封不觉的神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想发展我当线人?”
“不。”古尘给出了否认的回答,“不需要。”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对这个世界上的超自然事物如此感兴趣,那我干脆就帮你一把,让你少走些弯路。”
“哦?”封不觉立刻朝对方投去了一道狐疑的目光,“古科长……你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而且我还在你们的监视名单上……你为何要帮我呢?”
“个人原因。”古尘回了这么四个字。
“呃……”封不觉沉吟道,“老古啊……”他对古尘的称呼莫名变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并说了这么一句让人蛋碎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跟你来一段刻骨铭心一见钟情忘年黄昏婚外同性恋?”古尘接道。
“是啊……”封不觉斜视着对方念道,“我早就注意到你戴了婚戒……而且你看我的眼神不怀好意……”
“封不觉。”古尘的神色如常,“假如你认为这种程度的装疯卖傻就能引我吐槽的话,你就大错特错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悠然,“我早已过了和人相互吐槽的年纪,而且……和我当年的搭档比起来,你提供的槽点还是略欠火候啊。”
“你这辈子简直是逗捧人生啊……”觉哥的阴谋被对方点破后,他干脆就自己吐了个槽。
“行了……你也别惦记着从我这里套话了。”古尘活动了一下肩膀,“该让你知道的,自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多半就是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的事情。”他神情一肃,“今天你回去以后,注意两件事,第一,包青的身份,你得帮忙兜着,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第二嘛……如今你灵识已开,在某些时候……可能会看到鬼……当然了,这世上的游魂野鬼其实也不算很多,就算有,也都聚集在一些阴气重的地方。你少去坟地、太平间之类的地方转悠,可能几年也遇不上一个。”
“喂喂……”封不觉听到这儿时,用十分不快的语气道,“要是赶巧不巧的……让我撞上一个怎么办?”
“你几乎足不出户,去哪儿撞?”古尘懒洋洋地接道,“鬼是很怕活人身上的阳气的,就算是晚上,人多的地方也会有一种气场般的东西存在。像你住的那种居民小区……除非是发生了某种冤案、就地产生了地缚灵,否则是不会有鬼的。”他深呼吸了一口,“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猛鬼上门找你,而且那鬼的道行能达到恐怖片BOSS那种级别……你家的猫也能一巴掌将其拍死。”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封不觉死皮赖脸地接道,“求人不如求己,你还是教我几手防身吧……”他的根本目的终于暴露了,“你刚才切碎金属椅的那招好像不错,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狂风刀法’吧?有没有秘笈什么的,拿来给我参悟参悟如何?”
“首先,狂风刀法是田伯光的武功,和我没半毛钱关系。”古尘也虚起眼,望向了封不觉,“其次,以你现在的灵识程度,只能做到最基础的‘灵视’以及‘触灵’而已,想学招式……你的灵力还远远不够。”他用比较认真的语气提醒道,“所以我也顺便劝你一句,不要做些危险的尝试,比如根据你在‘惊悚乐园’中的经验,在现实中催动‘灵识聚身术’什么的……那基本就等于自杀。”
“你连我游戏中的技能都知道……”此刻的封不觉只觉得后脊发凉,和古尘交流,让他时刻都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我部随时都可以访问梦公司的数据库……虽然有些加密数据我们看不到,但某一游戏角色的基本数据、以及其在剧本中的行动记录等等,还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说到这儿,古尘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说起来……半小时前,我还在最新出炉的报告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并在触屏上划弄了几下,“嗯……你用过一招叫……‘岚脚-八门凯鸟’的是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封不觉问道。
古尘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道:“你对奇门八卦感兴趣?”
“我……也有研究过啊~”觉哥答得很勉强。
“哦。”古尘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在自己的手机上摁了几下,“我用蓝牙传本《遁甲天书》给你,你接收一下,没事儿的时候可以随便翻翻。”
“哈?”封不觉都愣了,不知该如何回应,不过他还是快速拿起手机,打开了蓝牙。
古尘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言道:“等你把整本书全学会了,自然就能对付鬼了……”
七月下旬,封不觉忽以“闭关写作”为由,不再登陆游戏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自是在其朋友圈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好在,他的朋友不多……
小叹是最好糊弄的一个,就像歌里唱的那样——“谎话说了两遍他就当真”。
安月琴也好办,她认识觉哥的时间毕竟不长,只要封不觉保质保量、按时交稿……这位编辑也无话可说。
至于包青嘛……他和觉哥现在的关系很微妙。两人单独见面时,气氛就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而他们在人多的环境中交流时,又总有那么种在互飙演技的感觉……
最后,再来说说若雨和小灵。
她们两个……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觉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去糊弄她们。因为在他获得灵识后不久,他就发现……黎若雨和古小灵,都有灵识。
封不觉明白,既然自己可以察觉到对方的能力,对方肯定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因此,他既没有提出问题,也没有做出解释。这意思就是……灵识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谁也别提;什么时候说破,由你们决定。
……
八月四日,上午八点。
封不觉像往常一样,去外面跑了十公里,然后就回了家。
“呼……”推门进屋后,他长舒一口气,并随手带上了门。
“嗯……最近的体能进步简直是一日千里啊……这样下去我可以出去行侠仗义了吧……”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换掉了脚上的鞋子,然后习惯性地走向了浴室。
三秒后,就在他拐过客厅转角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喂……”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质问沙发上的阿萨斯,“我的游戏舱发生什么了……”
觉哥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在他出门跑步的这半小时里,家里原本的那个游戏舱,竟已被换成了一个体积更大一些的、款式略有不同的新舱。
“这是伍迪的意思。”阿萨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原来的那个已经帮你处理掉了,给你换了个新的喵。”
“事前好歹问我一下吧……”封不觉念道。
“没什么好问的。”阿萨斯回道,“一分钱不花,标准舱换豪华舱。而且是搬运、更换、安装一条龙服务,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她顿了一下,“因为知道你这个人怕麻烦,所以就特地在你出门跑步的时候快速办妥了喵。”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夸你们服务周到,给个好评咯……”封不觉虚着眼接道。
“那倒不必。”阿萨斯用爪子边揉脸边道,“给你豪华舱,也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游戏,在赌局中发挥出更佳的水准。”她抬爪指了指游戏舱,“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也快到五十级了,在硬件方面给你点支持,也是应该的喵。”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其实伍迪就是看我很久没上线了,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一下是吧……”
“对。”阿萨斯回道,“而且他已经算到你会笑着说出以上这句话来,所以他让我在你说完以后转达这样一段话给你——‘封不觉,你虽天赋秉异,但根骨不正……以你的特质,在修习遁甲天书这种道门渊学之时,切不可躁进,否则有走火入魔之风险。
这半个月来,你已是日异其能,如今应让进度暂缓,方合循序渐进之理。
所以,我建议,你先歇个三天,把游戏里的等级练到五十再说。
嘿嘿嘿……’”
“为什么你连‘嘿嘿嘿’都要重复……”封不觉接道。
“是他说要‘一字不差’的,我就照办呗喵~”阿萨斯回道,“好了,话我已经带到了,我要睡个回笼觉,你别来烦我,哈啊……喵喵……”说话间,她已打着哈欠……蜷起了身子和尾巴。
……
半个小时匆匆过去。
封不觉冲了个凉,又吃了一份自制的营养早餐,然后就跃跃欲试地躺进了游戏舱里。
平心而论,获得一个免费的新舱,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豪华舱的内部更为宽敞、躺着更舒适;而且还附带颇为昂贵的空气过滤系统、湿度调整系统和温控系统。
另外嘛……他也好久没有上线了,对于一个比较贪玩……哦不……是比较喜欢取材的职业作家来说,游戏本身的吸引力也是很大的。
【欢迎您使用本公司的产品,扫描已开始,请稍等。】
【扫描已完成,确认公民ID:SH13***313,姓名:封不觉;接入设备:NL2055豪华单人游戏舱,未检测到异常外接硬件;心肺功能处于正常值;神经连接程序就绪,请您选择接入类型。】
【接入类型为非睡眠模式,调整中……调整完毕,请确认载入游戏或返回上级选项。】
【程序启动,十秒后载入游戏……】
在一段熟悉的语音提示过后,封不觉进入了久违的登陆空间。
按照惯例,他还是先打开了游戏内的邮箱。
由于许久没有登录,邮箱里积攒了大量的邮件。好在觉哥对此也已习以为常了,他轻车熟路地操作了一番,就处理掉了这半个月来的所有信件。
“OK……我瞧瞧……”接着,封不觉就打开了社交栏,“嚯……这大工作日的早上,在线的人就不少嘛……”
他这句其实是废话,他的好友名单里大部分都是职业玩家,人家的工作就是打游戏,所以工作日的早上在线也是无可厚非的。
“嗯……咱地狱前线倒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线。”觉哥随即就念道,“好吧……”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最不务正业的人,所以……他决定单排个噩梦本去压压惊。
考虑到觉哥的角色属性在上个剧本后没有出现太多的变化,此处就不做赘述了,以免产生凑字之嫌。
总而言之……他在触摸屏上娴熟地操作了一阵后,便进入了单人生存模式(噩梦)的队列……
【疯不觉,等级48】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系统提示至此,封不觉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下一秒,一个沉着、冷静的女声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两张拼图牌。】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语音未尽,片头CG便开始了。
当视觉恢复的刹那,封不觉最先看到的……是一块挡风玻璃、和一对正在左右晃动的雨刷。
而在画面底部的边缘,他还看到了一双握着方向盘的大手。
“第一人称视角的开头啊……”觉哥心中念叨了一句,“看来这次又要扮演某个角色了吧……”
【你好,戴夫先生。】旁白很快就证实了他的推测。
【恭喜你,在诸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这次面试的机会。】这旁白的声线听上去颇为苍老,肃然的语气中,却也透出一丝亲切感。
“这是开车去面试的途中吗……”封不觉即刻心道。
【作为奥塔库镇邮局的局长,我真诚地盼望你能顺利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还以为是寂静岭呢……”封不觉望着车前那白茫茫的大雾吐槽道,“你们这个镇的雾也浓得略离谱啊……开了远光灯也只能看出五六米距离。”
【请您务必在上午九点之前抵达我的办公室。】
【这次面试可能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我希望你在精神和体能上都做好充分的准备。】
“喂喂……MIB(黑超特警组)的面试都花不了一整天的时间吧……”觉哥心道,“你们是挂着邮局招牌的地球防卫队吗?”
【邮局的位置就在镇广场的北侧,请不要迟到。】
【最后,祝你好运。】
这个剧本的片头不长,到这儿就算是完了。
同一秒,封不觉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当即松了点油门,将车速降低了一些,并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自己扮演的角色。
被称为“戴夫”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长了张大众脸,留着一头干净的短发。他身上的衣着很普通——上身是深色的长袖格子衬衣,外面套着件浅色的皮夹克;下身穿的是经典款的牛仔裤,配上白色运动鞋。
“嗯……没有结婚戒指,也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封不觉一边观察着“自己”身上的细节,一边念道,“从手指和掌根的茧来看,这人是个左撇子……”他又扫了眼自己的右手,其右腕上戴着一个看着就很廉价的手表,“褐色革制表带、普通的金属加玻璃表壳……无论正反面还是表带上都已满是划痕……”他几乎在看到这些的同时,就已做出了相应的推理,“结合手上的茧子和手掌的宽厚程度推测……戴夫此前八成是从事装潢或者汽车维修的技工。和大多数人一样,他在干活时会记得取下手表,但却没有考虑过……把手表和钥匙、零钱之类的东西放在一起会造成什么后果。当然了……也可能是已经考虑到了,但因为表很廉价,所以不在乎。”
睹物推人,也算是觉哥的一种习惯了,纵然得出的信息与剧本的进展没什么关系,当成消遣也是好的。
“啊……好像到了呢……”封不觉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戴夫的口袋,路的前方便已出现了一座桥梁。
那桥边立着一块很大的路牌,路牌上写着“奥塔库镇欢迎您”;在那路牌的旁边还立着一个石墩,石墩上刷有“40T”的字样,这指的应该是过桥车辆的限重。
当觉哥驾驶的汽车驶上这座桥时,系统语音又一次在其耳边响起:【主线任务已触发】
“安逸的开局准备时间到此为止了吗……”封不觉沉声念道。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任务内容,而是握紧方向盘,再度放缓了车速,密切留意着可视范围内的一切。
这样小心翼翼地开出三百米后,他便顺利驶过了桥梁,来到了小镇的入口。
柏油马路到这里就中断了,小镇内部的道路,基本都由石子、泥土组成的,水泥路段比较少。
哧哧——咔咔——
就在车子离开公路路面的瞬间,车前的引擎盖下……发出了一阵很不妙的声音。数秒后,就有一股白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如此精确的抛锚时机……”封不觉苦笑道,“我也是醉了……”
既然车都已经停了,他干脆就坐在驾驶座上,翻了翻自己身上的物品。
戴夫的衬衣口袋上别了一支带弹簧的圆珠笔,口袋里面有一包尚未开过封的口香糖;其牛仔裤左侧的裤袋里放着一个钱包,钱包里有一张飞镖俱乐部的会员卡,一张信用卡,一张驾照,以及3张2美元、4张5美元和3张20美元……总计86美元的纸质钞票;而他右侧的裤袋里,放着7枚25美分的硬币和一串钥匙。
“嗯……皮夹克内外的口袋都没装东西,可见他出门时就考虑到了‘可能会在某处将外套脱下’的情况。”封不觉在检查随身物品时,也没忘了进一步对“戴夫”这个人进行分析,“身上没有带烟,看牙齿和手指也不像是吸烟者……”他说着,又打开了车内所有的储物空间,检视了一遍,“没有积攒的罚单、没有垃圾食品的包装纸、也没有成人杂志之类的东西……”他又转头看了看后座,“车上和身上都没有纸巾或手帕、袖口也比较干净……”
念及此处,觉哥略微停顿了两秒,然后总结般说道:“身体完全健康,连常见的鼻炎、咽炎也没有;体能优异,智商和自控能力都高于白种人平均水准;饮食均衡,无熬夜习惯、无不良嗜好……呵……”他笑了笑,“给我这么个运动健将似的身体,肯定有阴谋啊……”
直到此时,他方才唤出了游戏菜单。
不出意外的……技能栏和行囊栏都被锁掉了,灵能武器也是不可用的状态。
而任务栏中的主线任务,也让觉哥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获得幽灵邮差的认可,成为奥塔库镇的新邮差。】
“合着让我来面试的家伙是个幽灵吗……”面对这种灵异设定,封不觉已然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态度了。他看完了任务说明,便从车载充电器上取下了戴夫的手机,“嗯……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诺基亚3310……”他随便按了个键,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和时间,“2002年12月25日,八点二十五分……圣诞节的早晨吗……”
紧接着,觉哥就解锁了手机键盘(以前的手机通常都是按星号键就能解锁的),想要尽可能多地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可惜……手机里的短信和电话记录一片空白(在传统手机时代,很多人有发完短信/打完电话后直接删除记录的习惯),“备忘录”也是空的。“电话簿”里倒是有记录,但看上去都是些很平常的联系人,比如“爸爸、妈妈、马克叔叔、黛西阿姨、威廉斯、玛姬”等等。
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地,这个手机还——“不在服务区”。
所以,即使封不觉想打电话,也打不出去。
“好吧……”觉哥只摆弄了三分钟,就把这部诺基亚随手揣进了皮夹克的外侧口袋,“至少这玩意儿还能当武器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解开了安全带,侧身推开了车门……
小镇中的雾气比公路上的要稀疏许多,但仍然是一种雾气氤氲的状态。
刚一下车,封不觉就被一股潮冷的空气包围了。
“可视范围提升到了二十米,但温度只有两度左右,湿度更是高得夸张……”觉哥还没关上车门,就已经在怀念车里的空调了,“假如这个剧本是按照角色的实际体感来计算体能值的话……在这‘一整天’的时间里,我必然得适量地饮水、进食和休息……否则肯定会体力不支。”
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封不觉已离开了车旁,向着十几米外的一个加油站走去。
他没有尝试自己去修车的理由有二:其一,他不会;其二,他觉得这次抛锚是系统安排的,短时间内不可能修好。
因此……
他决定去找专业的帮忙。
“加油站就建在镇口,倒也方便。”封不觉快步走向了那个加油站,心中念道,“以游戏世界一贯的尿性而言,这里估计会有个支线任务什么的吧……”觉哥的大脑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他立刻脑补了一段可能的剧情,“比如说……加油站的老板表示,要修理我这车,总共需要A、B、C、D四种零件,而他那里只有两种;由于加油站的员工太少,所以他就给出任务,让我自己到镇上的E点和F点去买……而当我找到E点和F点的老板时,他们又让我帮他们去收集G、H、I、J这四种东西,否则就不把零件卖给我……而那四件东西又分别散落在小镇的K、L、M、N这四个区域,各个区域里又有相应的小BOSS要击破……”
就在觉哥用他的“塞尔达式逻辑”揣摩着接下来的剧情时,忽然……
“快回去。”
隐约间,他听到了说话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空灵、悠远,但其语气十分坚定。
“谁?”觉哥反应神速,猛然回头,但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沿着公路,回到桥的另一端去!趁现在还来得及……”数秒后,那声音又一次从远处的雾气中飘来,可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切……你以为我不想吗……”封不觉在心中吐槽道,“如果主线任务是【逃离奥塔库镇】,不用你说我也会出去的。”
想归想,他并没有无视那个声音:“你是谁?”他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喊道,“为什么让我出去?为什么说现在还来得……”
轰隆隆——
恰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崩塌声自大桥那边传来,瞬间淹没了觉哥的喊声。
“嗯……”封不觉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原来如此……”
虽然这定番式的展开已是再明显不过,但作为一个行事精谨的人,觉哥还是选择亲眼过去确认一下情况。
他朝着自己来的方向一路小跑,经过了抛锚的汽车、走出了镇口,回到公路上,又跑了几十米。
接着……那断裂的桥梁,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断层宽约八米,显然不是普通人类能跃过的距离;或许找一把长逾十米的梯子架在上面,人就可以从上面过去了,可这小镇里能不能找到这种道具,还是未知数……
“这种搞法……不太好吧……”觉哥看了看桥下的深谷,念道,“如果这是连接小镇和外界的唯一通路,那我肯定是出不去了啊……”
“来不及了。”忽地,那个空灵的女声再度响起。
觉哥循声望去,终于在断桥的对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个小镇有什么问题吗?”封不觉即刻朝对方喊了一句。
他没有重复刚才问过的问题,是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在恐怖片还是恐怖游戏里,这种提示型NPC都有几个显著的特点:一,话只说一半,回答问题喜欢答非所问;二,当你提出关键性的问题时,他们会立刻失聪、或者失踪,但当你提出一些模棱两可的、无意义的问题时,他们又能听见了;三,只有当你濒死或神志不清时他们才会靠近你,而在你清醒的时候,他们甚至不会让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四,只有当你被坑了、伤了、陷入绝境了,他们才会给你实质性的帮助;五,他们通常都能对以上这四种行为做出看似合理、且无法验证的解释。
总结……这是一群非常欠揍的家伙。
“现在,你只剩下两种选择。”果然,那人影无视了觉哥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成为‘邮差’,第二,成为‘他们’的一员。”
说罢,还未等封不觉回应,她的影子就消失在了雾中……
“喂~喂——”封不觉也知道,对方八成是不会再理他了,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两声,随即就转过身去,叹了口气,“唉……这段剧情的作用,就是抛给我几个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开的悬念吗……”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又浮现了笑意,“哼……挺对我胃口的嘛……”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迈开步子,重新朝着镇子进发了。
一分钟不到,他便重新回到了那个加油站的门前。
“嗯……就算这种建在小镇里的加油站不需要二十四小时营业……”觉哥望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和店前放下的卷帘门,无奈地念道,“可这都上午八点半了……还是大门紧闭,不太合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也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也就是说……找人修车什么的……是我想多了。”觉哥摸着下巴思索道,“这里的剧情安排是固定的……舍弃已经抛锚的汽车,直接向着目的地前进。”
念及此处,他便迅速回身走了几步,来到了加油站外的指示牌前。
其实刚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这块牌子了,虽然上面的图案和字迹都已被油污覆盖了大半,但依稀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奥塔库镇的地图。
“这不是巧合吧……”封不觉仔细观察着指示牌上的可见部分,“从小镇入口到‘镇广场’的道路基本还算清晰,而其他地方基本都看不见……”他只花了十余秒,就用图形记忆法将指示牌上的图案清晰地刻在了记忆中,“这是在告诉我——‘抵达邮局之前,不要到处乱跑’吗……”
“哼……也罢……毕竟得赶在上午九点以前抵达,时间上也不算太充裕。万一途中再遇上点儿什么幺蛾子,事情就不好说了……我就先跟着主线走一走吧。”觉哥说着,便踏上了身边的那条主干道。
小镇中的道路虽是石子和沙土铺就,但大体上还算平坦,对于穿着运动鞋的觉哥来说,在这种路面上行走,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体力。
不过,距离是客观存在的,而且觉哥那“根据角色体感减少体能值”的推测也没错,所以他依然得合理地分配体能,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嗯……实际距离比想象中还要远……”封不觉走了近二十分钟,还是没有抵达镇广场,这让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而且,这一路上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沿街的商铺也全都是关闭的状态……”他不禁想道,“这里……该不会是个‘鬼镇’吧……”
嗞嗞嗞嗞嗞嗞……
正当觉哥思索之际,从其前方的大雾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嗞嗞声。
而且那声音由远及近,以一种颇快的速度靠近了过来。
“什么玩意儿?”觉哥闻声,警觉地停了下来,并不假思索地将右手伸进衣袋、抓紧手机,做好了面对怪物的准备。
嗞嗞嗞嗞……声音越来越近了,但视线中依然是空无一人。
叮铃铃——
忽地,几声清脆的铃音传入了觉哥的耳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和那“嗞嗞”声是一致的。
“诶?”这一刻,封不觉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将目光下移,看向了地面,两秒后,虚起眼念道:“我去……还真是自行车……”
叮铃铃——
话音未落,铃声又起。这次声音离得更近了,几乎已迫近到他的身前。
觉哥的反应也算及时,他立即朝侧面一闪,跳开了几步。
接着,他便看到一条由自行车轮胎轧出的痕迹,从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路过”了。
“闹哪样啊……”封不觉转头望着空气,沉声道,“隐形的?”
出于侦探(好吧,我知道他是推理作家)的本能,他立刻上前几步,蹲下检查了一下车轮印,并喃喃自语道:“车胎印上的花纹都已磨平了,可见已用了很久……从胎痕的深度和车子发出的声音判断,应该是金属制造、带链条的老式弯把自行车,上面还乘了一个体重比较重的人……嗯……或者是鬼……”他轻抚下唇,娓娓念道,“链条滚动的声音听上去很流畅,而车身的其他部件都没有发声,这说明……虽然车子经常在使用,但保养得很不错。”
“啊呀!”想着想着,封不觉突然一拍脑门儿,“不知不觉就玩儿上瘾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切……再不快点儿就赶不上了。”
根据片头CG中那个自称邮局局长的声音要求,玩家需要在“上午九点”以前到达“他”的办公室才行。而此时,已是八点五十二分了……觉哥连邮局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呢。
“果然还是得用跑的吗……”他赶紧站起身来,撒丫子就跑。反正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车辆,除了刚才遇到的“隐形自行车”外,他也不怕会撞到什么。
“说起来……目前的主线任务【获得幽灵邮差的认可,成为奥塔库镇的新邮差】……并没有写出‘时间’方面的要求。”封不觉一边跑着,一边心道,“只是‘邮局局长’让我务必在九点前抵达……也就是说,就算我在九点之后抵达,主线任务也未必会失败。只不过……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剧本难度,可能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越是想得透彻,他越是觉得……最好别迟到。
……
四分钟后……
“终于到了……”奔跑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后,封不觉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广场。
“奥塔库广场”的路面是由水泥铺成的,只有少部分区域用了石砖;广场中心有一座造型朴实的喷泉,不过……喷泉里的水都已经干涸了;坐落在广场四周的建筑都比较高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公用设施,比如警察局、消防局、医院等等。
觉哥马不停蹄地向着北侧跑(他还是找得着北的),很快就看到了邮局的招牌。
“两层楼,占地约三百平米……”封不觉冲向邮局大门时,心中想道,“最坏的可能是……里面没有楼层示意图、也没有人可供我问路……我得在三分钟内靠自己找出局长办公室的位置。”
念及此处,他已推开了前方厚实的玻璃门。
“很好……”觉哥一进门,就道了这么一句。因为他发现……这邮局的一楼就是个大堂,除了入口右侧的一个服务台之外,就只有一排办理各种业务的窗口而已。
“在那儿吗……”他的视线快速扫动,瞬间停留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楼梯旁边立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办公区域,闲人免进】,这也算是个比较明显的提示了。
跑向楼梯之时,封不觉又抽空看了眼时间。
【八点五十八分】
“休息室、保安室、财务室、厕所……”封不觉上了二楼后一路狂奔,终于,在八点五十九分四十秒时,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门前,“局长办公室……”他看着门上的牌子念叨了一句,又低头看表道,“呼……还剩个十几秒……好险。”
咚咚咚——
看表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开始敲门了。
“请进。”门内传来的声音,和片头CG中的旁白如出一辙。
封不觉闻言,喘了口气,抹了把汗,然后握住门把,推开了眼前的门。
屋内的陈设很普通,除了办公的桌椅外,还有几个文件柜,一个玻璃橱,两个盆景,以及两面旗帜。觉哥可以认出星条图案的那面是美国国旗,但另一面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不过,通常来讲,那应该是小镇的镇旗或者其所在州的州旗。
“不得不说……你从一开始就给我留下了一个极坏的印象,戴夫先生。”还未等觉哥开口,坐在办公桌后的男子就说出了一句很不妙的台词。
那是一名身穿格子西装、戴着黑框圆眼睛的老者。他的年龄看上去已经在六十岁以上,不过其目光仍是炯炯有神,背也挺得笔直。
“您是对我的衣着或者发型有什么意见吗?先生。”封不觉自然不是那种遇到突发状况就手足无措的人,在听到了对方莫名的批评后,他镇静自若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并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不,我对员工的仪容仪表是非常宽容的。”局长回道,“我只对一件事有要求……那就是‘守时’。”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特地加重了语气。
“我敲响您房门的刹那,是八点五十九分四十五秒。”封不觉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回道,“这并没有超出您指定的时间吧?”
“原来如此……”局长说着,抬起一手,将自己的手表面朝觉哥展示道,“你的表慢了三分钟。”
“哈?”封不觉眼神微变,“不会吧……”他随即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摁了一下,“没错啊……我的手表和手机时间是一致的,都是……”
“……都慢了三分钟。”局长打断了觉哥。
“呃……”封不觉虚起眼,望着眼前的老头儿道,“有没有可能,是局长您的表……”
“不可能。”局长在觉哥说出“快了三分钟”之前,就直接否定了他的假设。
“好吧。”两秒后,封不觉正了正神色,“是我错了。”
觉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在某些情况下,事实并不重要,态度才重要。
领导就是领导,哪怕他不知薡蕫,或指鹿为马,你也尽量不要纠正或顶撞他,否则……你就是自讨没趣。当然了,那种“因为你让他下不来台而提拔你”的好领导……也是存在的,各位如果觉得自己能有幸遇到,不妨去试一试,万一被整死了别来怪我就是了……
“不,你没错。”
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局长先生的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啊?”这下,封不觉是真愣了。
“我的表确实快了三分钟,而且我知道这点。”局长接道,“之所以冤枉你,是想看看……在压力面前,你会妥协于强权,还是坚守住真理。”
“不用上升到这种高度吧……”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看着对方回道,“就当我是敬老……让让你行不行啊?”
“你觉得我很老吗?”局长顺着觉哥的话头,又抛来了一个很难答的问题。
“对。”封不觉很干脆地回道,既然对方要听实话,他就把实话讲到底,讲出来难不难听那是另一回事,“我觉得,如果我认真地和你争辩,你很可能会爆血管猝死,所以我才认了个错。”
“非常好!”局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这个举动……让封不觉本能地退后了半步。有那么一瞬间,觉哥觉得这老头儿是想翻过桌子来打自己一顿。
“正式认识一下。”局长挺直腰杆,朝前伸出了右手,“我是奥塔库镇邮局的局长,诺曼·纳尔逊。”
“嗯……您好,纳尔逊先生。”封不觉犹豫了半秒,伸出了手。
“叫我诺曼,谢谢。”此时,纳尔逊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诺曼。”封不觉也微笑着回道。
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但觉哥并未停止对这名NPC进行观察和分析:“很善于运用语言和神态的男人,严肃时很有魄力,亲切时也很有感染力,握手时的力道比我还大……嗯……都是典型的政治家特征。”他的视线在对方身上移动着,“衣领、袖口和双手,都显示过他曾有过军事背景。”他看得越久,知道得就越详细,“头发一丝不苟、胡须也修剪得很得体,说明他对自己的仪表还是挺在意的;上衣第三颗纽扣缝补过,手肘部分也有补过的痕迹,说明他是个节俭的人;左手无名指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但现在没有了……离婚吗?还是鳏夫?”
一连串的想法从脑海中闪过,用时也不过数秒而已。
两人握完手后,纳尔逊又说道:“戴夫先生,如你所见,我喜欢直率的人。”说话时,他已重新坐下,并抬手示意觉哥坐到办公桌另一边的一张椅子上,“在我这里,你不用怕讲话得罪人,更不用担心什么外表……”他顿了一下,“你只要记住两个词儿就行了……第一,守时,第二,坚定。”
“听上去……我已经通过面试了?”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呵……通过?哈哈哈……”纳尔逊笑道,“还远远没有呢,戴夫先生。”他说着,便打开了自己身前的一个抽屉,拿出了一叠信封,“我局的理念是——实践,是检验员工的唯一标准。”
“这话听着耳熟啊……”封不觉低声吐了个槽。
纳尔逊无视他,接着说道:“你能否被我局正式录用,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他把那叠信封推到了觉哥面前,又道,“这是你今天的任务。”
【支线任务已触发】纳尔逊话音刚落,系统语音就响起来了。
封不觉即刻打开游戏菜单,扫了眼任务栏,顺势看到了新任务【在午夜之前送出所有的信件,当前进度0/13】。
“既然是支线,那就是不做也可以的意思咯……”觉哥心中暗道,“简单地说,午夜前送完就有额外奖励,没送完的话……也不至于造成通关失败。”
“这是奥塔库镇的地图。”过了几秒,纳尔逊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20*40CM大小的迷你地图,放到了桌上,“还有……工作手册一本。”他又拿出了一本不算太厚的小册子,“以及……你的自行车钥匙。”这应该是最后一件东西了,因为他拿出来之后就将抽屉合上了,“从后门出去,就是车棚,装信封的挎包就在自行车兜里。由于你还不是我局的正式员工,所以……今天你只能穿着便服去投递信件了。”他停顿了两秒,看着觉哥的脸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戴夫先生。”
封不觉的问题可多了去了……
比如,为什么他从镇口一路走到这里,连一个人影儿都没看见?又比如,为什么镇上所有的商铺都关门了?还有,路上那辆“隐形自行车”是咋回事儿?莫非那就是所谓的“幽灵邮差”?
除了以上这些,还有神秘人影的身份、大桥断裂的原因等等……
围绕着这座小镇的重重谜团,眼下可是一个都没有解开,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头绪。
“呃……我确实想问问……”封不觉斟酌了几秒后,开口回道,“为什么……”
咚咚咚——
就在他准备问问题的时候,三声敲门之声,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啊……我差点儿忘了。”纳尔逊抬了抬眉毛,对封不觉道,“今天除了你之外,我还约了另一个人来面试。”说完这句,他即刻就提高了声音,对着门的方向喊道,“请进。”
数秒后,门外的人转动了门把,推门而入。
封不觉也顺势转过头,看向门口,只见……进来的是一名矮个儿男子,看上去三十五岁左右。他长了一头褐色的卷发,有着一双精明的蓝眼睛。他身穿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顶还戴了顶毡帽。很显然……这位面试者从穿戴上来说,比戴夫要考究得多。
“嗯……你好,先生,我是来面……”
嘭——咔嚓。
他只说出了半句话,就被一把双管猎枪给爆了头。
大片的血和脑浆糊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尸体也朝着门外倒了下去。
“沃~德~法克?”封不觉当即就在心中爆了个粗口,一是因为这事情发生得有些莫名和突然,二则是因为刚才的枪响让他的右耳暂时失聪了。
“你!迟!到!啦!”纳尔逊局长杀完人后,还对着数米外的死者遗体大喊大叫,“混蛋!”
“原来真迟到的话就会发生这种事吗……”觉哥默默地将头转了回来,望着纳尔逊,心中暗道,“这货是什么时候、从哪儿把枪拿出来的……”
“抱歉,我讨厌不守时的人,你知道的。”纳尔逊杀完人、吼完尸之后,若无其事地把枪放下,收到了椅子的后面。
觉哥这才意识到……枪一直就藏在纳尔逊的椅背后面,随手可得……
“啊~我们说到哪儿了?”纳尔逊重新坐下,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哦,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还很讨厌那种问长问短,喜欢瞎打听事儿的家伙?”
“呵呵呵呵……”这一瞬,封不觉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成功露出了一个智障式的笑容,“局长,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去送信了。”他把桌上的东西往怀里一扫,扭头就走。
“等等。”纳尔逊忽又叫住了觉哥。
封不觉的冷汗刷刷地下来了,他紧绷着身体,缓缓转过头去:“还有什么事儿吗……”
“当然有了。”纳尔逊说着,便从自己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随后又盖了个章,“你得拿上这张临时工作证才行,否则镇民们会拒收你送出的信件。”
“嗯……了解……”觉哥稍稍松了口气,走回桌边,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卡片。
【名称:奥塔库镇邮局临时工作证】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证明你“邮差”的身份】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张卡片的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时。】
“如果你不小心把证件弄丢了,可以回来找我重新帮你签一张。”纳尔逊道,“不过……免费的只有这一张而已,懂了吗?”
“完全明白。”封不觉点头应道。
“好的,那么……祝你好运,戴夫先生。”纳尔逊道完这句,便低下了头,开始处理原本就摊在桌上的一些纸质文件。
很显然,这段剧情已算是告一段落了。
封不觉收好了东西,立马就往外跑。不过……出门之前,他还没忘记耍个小心眼儿——把门给带上了。
关门以后,觉哥二话没说,就扑向了那具被爆头的尸体……
(此刻,如果你脑海中浮现的是——“趁热来一发”这句话,请咨询心理医生,或者报警自首。)
“这货一个成年男人……出门在外的,身上居然没带钱包?”封不觉用异常娴熟的手法,把对方的口袋翻了个遍,随即吐槽道,“你是艾伦·哈伯(《好汉两个半》中的虚构人物,因种种原因十分贫穷,又因贫穷而变得吝啬,且逐渐失去节操。为了不买单,出门赴约时基本都会故意不带钱包。)吗?”
最终,他只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三样东西:一个装满盐的调味瓶(看上去像是在餐厅里偷的),一张5美元的钞票,和一支只剩很短一截的木制铅笔。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同情这家伙了啊……”封不觉搜完尸体后起身念道,“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那么穷啊……”他把几样东西装进自己兜里,又朝地上那顶占满血污、且有点焦的毡帽看了一眼,“唉……还是算了吧……”
那顶帽子看上去确实不错,肯定比这位仁兄身上的其他家当加起来还要贵,应该是他拿来撑门面的东西。可惜……现在已是一文不值了。
“嗯……没能找到可以证实他身份的物品……”封不觉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思考着,“无法确认他是本镇的居民,还是外来者……”他拾级而下,迅速回到了邮局的一楼大堂,“如果他不是奥塔库镇的镇民,那么问题就来了……桥已经断了,他是怎么进来的?”他的思维正如一张蛛网般展开,不断推演出各种可能,“排除跳伞之类的低概率假设,大概就是两种情况……其一,这个镇子与外界相连的路径其实不止一条。其二,他比我更早进入镇中,但不知为什么……却迟到了十分钟。”
思索之际,他已找到了通往邮局后门的出口,并走了过去。
“先前那个提示我的人影曾说,桥断了就出不去了……”他接着想道,“姑且认为她说的是真话,那么……再以第二种情况为基础推测……毡帽男(觉哥就这么随意地给对方起了个代号)是怎么来到奥塔库镇的?又是在多久以前来的呢?假如他也是今天早晨开车从大桥那边进来的,且来得比我早,那我这一路过来……就算没看见他的人,也该看见他的车才对啊……”
想到这儿时,觉哥已从邮局后门走了出来。
这邮局的整个后院,就是个巨大的自行车棚。此刻,车棚里只停了一辆自行车。
“将这条推理线上的所有选择都取概率较高的选项,就是……毡帽男不是本镇居民、不是从其他入口进镇的、也不是今天早晨来的……”封不觉来到自行车旁时,还在念叨着,“结论……他在昨天,或是某个更早的时间点就来到了镇上,准备应对今天的面试。可今天早上,他遇到了一些事情……致使他迟到了几分钟。”
“呼……”他打开了自行车锁,朝天呼了口气,“或许……他昨晚在旅馆住了一夜。今早起来,发现钱包不见了,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而他的车钥匙也在钱包里……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他只能跑着过来,但最后……还是迟到了。”
得出了这个貌似合理的推论后,他就停止了对毡帽男这条线索的思考,并在自己的思维殿堂中留了个言——“条件允许的话,去旅馆里调查一下,也许能获得对方的身份线索、或是一辆运转正常的汽车。”
做完这些,觉哥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手中的几件物品上。
首先,是那十三封信……
【名称:寄往奥塔库镇的信件】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信封上的大部分信息都已模糊不清,而且信上没有贴邮票。唯一可辨识的就只有收信人地址:缅因州,奥塔库镇,第一大街,三号。】
这段说明,来自那叠信件最上方的一封。其余十二封信的说明内容与其基本相同,不同的部分就只有备注中的地址而已(其实不看物品说明也行,因为信封上也有写)。
为避免凑字之嫌,这里就不将十二封信的说明一一列出了,就列一下地址中不同的部分。
第二封:【第二大街,九号。】
第三封:【第三大街,七号。】
第四封:【第四大街,十号。】
第五封:【第五大街,三号。】
第六封:【第六大街,九号。】
第七封:【第七大街,七号。】
第八封:【第八大街,一号。】
第九封:【第九大街,三号。】
第十封:【第十大街,九号。】
第十一封:【第十一大街,七号。】
第十二封:【第十二大街,一号。】
第十三封:【第十三大街,三号。】
“呵……缅因州吗……”封不觉看完那十三封信的地址后,第一反应就是吐槽,“这剧本是用史蒂芬·金(其笔下的故事绝大多数都发生在缅因州)的记忆写的吧……”
说话间,他已将那叠信封装进了自行车兜里的挎包之中。然后,他便拿出了迷你地图,用了三分钟,将其完整地刻在了脑子里。
最后,他才拿起了纳尔逊局长交给自己的“工作手册”,放到眼前。
【名称:奥塔库镇邮差工作手册】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记载着奥塔库镇邮差的行为准则,以及一些必须的知识】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我不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我的要求很简单:守时、坚定。
——诺曼·纳尔逊。】
“呵……你确实不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封不觉看着物品备注笑了笑,“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老头儿……”
说着,他便骑上了自行车。一手控制车头,另一手端着工作手册,将车骑出了邮局后院。
觉哥是一个喜欢一心多用的人,所以他认为……自己可以一边骑车、一边翻阅工作手册……这样就可以将赶路和看设定的时间合并起来了。反正这小镇的街道上也是空无一物,他只要用余光看路,别骑到沟里去就行……
“喝……冬天不戴手套骑车还真他喵的冷啊……”封不觉将车骑到街上后,又深吸了几口湿润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冷彻心扉。于是……他决定唱首歌暖暖身子,“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雾~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封不觉哼着歌,骑了二十米不到,便用单手翻开了【奥塔库镇邮差工作手册】。
然后……谢天谢地,他的歌声停止了。
“本手册由诺曼·纳尔逊编绘整理,如有疑问,请来我的办公室跟我单独谈。”封不觉念出了印在手册第一页上的这句话,干笑了一声,将其翻了过去。
【如你们所见,这本手册本身就很薄,为了节约印刷成本,所以我取消了目录。】这就是第二页上的内容。
“喂!你这句废话就占了整整一页啊!把这段话换成目录……成本上有什么区别啊!”封不觉一边吐槽,一边将手册翻到了第三页。
这一页上,确是有不少实质性的内容了。最上面的标题写着:【邮差守则】
下面是几条相关的规定:一,本镇邮差工作时必须携带相关证件,如进行无证投递,后果自负。二,守时是我们的基本准则,请务必在信件、邮包的截止日期之前将其送到,否则后果自负。三,坚定是很重要的,无论面对怎样的险恶情况,都不能产生动摇,必须让收件人收下信件,否则后果自负。四,自行车是我们的伙伴,我们要像对待家人一样善待他们,如果你让邮局的自行车发生了严重损毁,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后果自负……后果自负……”封不觉一眼扫过去,每一条条目的后面,全都是这四个字,“确定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不是‘拿枪崩你’么……”他转念一想,“说起来……我进了一趟邮局,除了纳尔逊之外,连一个员工也没看到,该不会是……员工都被他给崩完了吧……”他又转念一想,“慢着……不止邮局啊……这镇子的大街小巷全都没人啊……”
就在觉哥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叮铃铃——”一阵铃响,忽从其身后传来。
“还来?”有了上回的经验,封不觉自然知道这铃声的来源是什么,他立刻循声转头,果然看到了一道正在朝他逼近的自行车胎印。
“嘿!老兄,你好啊。”觉哥收起了工作手册,用双手抓住车把。经过一番调整后,他来到了那辆“隐形自行车”的旁边,与之平行共进,“听得到我说话吗?”他尝试着与那个隐形的骑车人进行语言交流。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封不觉深深地震惊了。
那一瞬,封不觉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接着,耳边响起“刺啦”一声。
当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且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什么情况?”觉哥一脸茫然地坐了起来,想再度找出对方的位置,可此时,那条胎痕已经远去,连自行车链条的“嗞嗞”声也已无法听到。
他又看了眼游戏菜单,发现自己的生存值竟然一口气就掉了50%……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没有留下什么伤口或是持续的减益状态了。
“我打了声招呼,结果被他用电击棒电了?”封不觉都懵了,“只要和他讲话就会触发攻击?”
他稍稍坐了一分钟,确认身体没有大碍后,便重新站了起来:“这货到底是什么来头……”他郁闷地拍了拍身上的脏土,并扶起了自行车,“如果他就是‘幽灵邮差’,那我这主线任务仿佛是不好办了呀……”
念及此处,封不觉的眼中忽地闪过了什么:“诶?会不会……”他又一次从口袋里取出了工作手册,连续翻了几页,随即笑了起来,“哈!还真有!”
觉哥此时翻到的那一章,标题是【关于幽灵邮差】。
一,不准谈论幽灵邮差;二,不准谈论幽灵邮差;三,不准谈论幽灵邮差!
这是本章的前三条内容……
“喂喂……《搏击俱乐部》的梗要玩几回才满意啊……”封不觉扫完这三行,又继续往下看。
四,幽灵邮差是奥塔库镇邮局的传奇员工,他保持着连续十五年无缺勤、无退件、无延迟的记录。
“因为他是个幽灵吗……”封不觉看到这里,虚着眼念道。
五,幽灵邮差永远在赶路。
“嗯……看出来了。”封不觉边看手册边吐槽的行为,也是蛮拼的。
六,因为幽灵邮差永远在赶路,所以请不要打扰他,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就是打声招呼就被肛掉半血呗……”觉哥一边说着,一边翻了一页。
七,如果你想和幽灵邮差交流,请把内容写在纸上,并以信件的形式投入镇北墓地旁的废弃邮筒里。
“我靠……这种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啊?被电击无数次之后总结的吗?”封不觉道,“诶?等等……这册子是纳尔逊出的,他应该知道些什么……”他神色微变,“但这老家伙枪法不错,而且心狠手辣,感觉从他那里套话有点困难啊……”
八,特别提醒——幽灵邮差的“灵魂电击”无法被绝缘体隔绝,如果你想穿上一套绝缘的衣服去挑战他,我建议你还是省省。
“很好……我可以省了。”封不觉确实已经构思出了这样一个方案,不过在看过第八条后,这个方案也就不存在了。
九,记住,幽灵邮差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和同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对此有意见的人,可以来局长办公室找我反应。
“嗯?”觉哥瞬间便从这第九条……也是最后的一条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条……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啊……”
他的思维又一次飞速运转起来,将这九条(实际上等于是七条)关于幽灵邮差的描述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很快……他便构思出了一个计划。
当然了,这个计划的执行时机并不是现在。觉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送信。
“越来越有趣了呢……”封不觉说出这句话时,通常就表明……他已知道了某种关键性的信息。
“我想想……第一大街的方向……”他将工作手册收起,把挎包从地上捡起来,直接斜挎在了身上,随即又骑上了自行车,“嗯……那边……”
……
半小时后,封不觉的体能值耗掉了一半,他也终于来到了第一大街三号的门前。
他没有选择以邮局为中心、由近至远的方式进行投递,而是按照地址顺序去送。虽然这样会多花费一些时间,但这条路线可以让他“顺路”去探查几个比较感兴趣的地点。
“就是这儿了吗……”封不觉看着眼前那栋高两层的民房念道,“房子看着倒还挺不错的,但屋前连个邮箱都没有。”
其实……就算这户人家有邮箱也没用。把信件塞进邮箱里,并不算完成任务。一定要亲手交到收件人手里,并让对方表示“愿意收下”,任务的进度才会变化。
“唉……没办法,只能去敲门了。”觉哥叹息一声,停好自行车,快步穿过了房前那枯草丛生的前院,走到了门廊上。
啪啪啪——
敲门三声后,他高声道了一句:“有人吗?”
短暂的沉默后,房子的二楼传来了一些动静。接着……便是一阵胖子穿着拖鞋下楼梯的声音。
可能有人会说,听脚步声还能听出胖瘦?
我只能说……反正觉哥听得出来。
咔——
片刻后,房门展开了一道缝隙。由于屋里的人没有扯下门后的链条锁,所以门只能开那么大。
“你找谁?”屋里没有开灯,屋主就站在门后的黑暗中,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嗓音发问。
“不知道。”封不觉如是回道。他是真不知道……因为这些信封上除了地址之外,别的内容全都是模糊的。
“那就滚!”屋主的反应倒也干脆,骂了一句,便把门摔上了。
啪啪啪啪啪——
觉哥当即又对着门板连敲五下。
“你到底想干嘛?”屋主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不耐烦地吼道。
“我是邮政局的。”封不觉将自己那张简陋的临时工作证拿了出来,在门缝前晃了晃。那语气,那姿势,好似在说“我是联邦调查局的”一样……
“所以?”屋主的态度稍有缓和,他试探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而封不觉也问了个问题。
“跟你有关系吗?”屋主反问。
“不回答也无妨。”封不觉淡然地回道,并把信封递了过去,“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呢,这信就是寄给你的。要是还有别人和你一起住呢,你就帮忙转交一下。”他顿了一下,“总之,我已经把信送到地方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他又将信封往前伸了几分,“拿着吧,愣着干嘛?”
“不……我不要。”这一刻,屋主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奇怪,“你走……这信我不收。”
他的话十分令人在意……他没有说“你送错地方了”,而是说“我不收”。也就是说……他承认这封信没送错地方,只是……他不想要。
“哈?”封不觉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他瞪眼瞧着门后的阴影道,“你有病啊?一封信而已,又不是炸弹,干嘛不收?”
屋主闻言,沉默了数秒,接着……便低声回了一句:“你自己拆开看看……”
“你说什么?”封不觉的态度很强硬,“让我拆?”他冷哼一声,“你有病吧?爆炸了怎么办?”
屋主都惊了:“喂……你自己说‘这只是一封信,又不是炸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那我还说让你收信呢,你听么?”封不觉厉声打断道,“少废话,赶紧拿好了,我这儿还有十几封信要送,忙得很。”
“不……我拒绝。”屋主虽是表示了拒绝,但却没有再摔门,也没有赶走觉哥的意思,他犹豫了数秒后,念道,“如果你非要我收下这封信,就把我的‘指令代码’报出来……”
“什么代码?”封不觉疑道。
“指令代码。”屋主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什么东西?”觉哥又问道。
“你不知道吗……呵呵呵……”屋主忽然笑了起来,“那就抱歉了,恕我不能……”
“慢着。”封不觉又一次打断了对方,“只要说出‘指令代码’,这信……你就非收不可了是吗?”
屋主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你要是能说出来……我就把信收下。”
“哦……”封不觉点点头,随即就开始了忽悠,“我出门的时候,局长跟我讲了好多个指令代码,我一时也有点糊涂了……”他斜视着对方道,试探着问道,“你的那个代码……是数字还是英文来着?”
“所有指令代码都是数字。”屋主快速回道,但话出口后,他又愣了一下,“诶?现在引入英文代码了吗?”
“对啊。”封不觉的一大特长,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有英文和数字混编的那种呢。”他顿了一下,“哦……对了,你的代码是几位数来着?”
“呃……一位数……”屋主沉声回道。
“一位数?”封不觉用一种“你TM在逗我?”般的表情看着门后的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用疑问的语气道:“嗯……一?”
“可恶……”屋主听到那个数字后,便忿忿地念叨了一句,伸手接过了信件,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系统语音也在这一刻适时响起。
“卧槽?”封不觉看着门板,目瞪口呆,“指什么飞机……令什么东东……代个毛的码啊?不就是个一吗?一位数……我最多猜十次也就猜到了吧!你有病啊!”
他对着门板叫骂了几句,方才转身离开。在穿过前院的过程中,他还扫了眼游戏菜单,确认了任务进度已变为了【在午夜之前送出所有的信件,当前进度1/13】。
“不过……话要说回来了……”觉哥回到自行车旁,口中轻声念道,“这货的表现很异常啊,也不像是智商方面的问题……”他的视线本能地移到了自己手中的那张临时工作证上,“在得知了我的身份后,他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改变。虽然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他依然回答了我提出的各种问题……”说着,他便将工作证收回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看起来……这张东西的作用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啊……”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十分钟后,觉哥便按照顺序,来到了第二个送信地址:【第二大街,九号。】
“嗯……按照这种速度,就算我中途去送信地址之外的地方做些调查,时间也是完全足够的。”封不觉将自行车停下时,心中念道,“现在是上午十点,我手头还有十二封信,哪怕我平均半小时送一封,也能赶在下午四点之前送完,这期间抽空吃个午饭都绰绰有余……”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向了一间民宅的大门。
这栋房屋的样式和第一大街三号的那套几乎一致,只是屋子外墙的颜色略有不同。
而且这家的门前同样没有邮箱,其前院同样是杂草丛生。
啪啪啪——
“有人吗?”封不觉也用了和先前相同的叫门方式。
短暂的沉默后,屋子二楼传来了一些动静,接着……还是一阵胖子穿着拖鞋下楼的声音。
咔——
片刻后,房门就开了,依然是只开了一条缝。
屋内黑漆漆的,那第二位屋主也是站在黑暗之中,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找谁?”
此情此景,让封不觉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他不禁心道:“什么情况?连声音都一样?双胞胎?”
“你到底找谁?”屋主见觉哥没有回话,便又问了一遍。
封不觉想了半秒,直接亮出了证件:“邮差。”说罢,他就递上了信封,“送信。”
简明扼要的两句话,却让那屋主倒抽一口冷气:“你……这……”他吞吞吐吐地嘀咕了几句,半晌后才挤出一句整词儿:“我不要!你拿走!”
“哼……不要?”封不觉冷笑,“是不是要我报出你的指令代码你才收啊?”
他那语气,仿佛他真的知道似的……
“你……你说……”那屋主好似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不肯就范。
“二?”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哈哈哈哈哈……”突然,屋主大笑起来,“不对!”
“三?”封不觉又试了一个,反正试试也不花钱……
“不对……”屋主又回道。
“四?”觉哥若无其事地接着念道。
“不对!”屋主提高了声音,打断道,“我说……你这是打算一个一个报下去吗?”
“没错。”封不觉回道,“不可以吗?”
“呃……”屋主想了想,“可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哦,对了……”封不觉又想到了什么,他接道,“你的指令代码应该也是一位数吧?”
“是两位数。”对方回道。
“哈?”封不觉愣了一下,当即暗忖道:“喂喂……这好像不太妙啊,我还以为全都是一位数呢……结果第二个家伙就是两位数吗……那万一后面有什么七位数八位数的,就算我有耐心一个个试过来,时间也会不够的……”
“你……可以回去了吧?”屋主毫无底气地问道。
而封不觉的回应则是:“嗯哼……”他清了清嗓子,呵呵一笑,“呵……十一?”
封不觉并未在这第二位屋主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因为当他报到“十六”时,对方就收下了信件。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在午夜之前送出所有的信件,当前进度2/13】
系统语音适时响起,任务栏中的内容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可恶……”第二位屋主的反应和第一位如出一辙,他忿忿地接过信件,转身就想摔门。
觉哥眼疾脚快,顺势将鞋头往门缝里一伸,并从外面拉住门把,抢道:“且慢,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屋主不耐烦地应道。
“你在这镇上……有什么亲戚吗?”封不觉问道。
“哈?”屋主用一种很莫名的语气回道,“为什么这么问?”他停顿了半秒,便接道,“我没亲戚,一个也没有。”
说罢,他连门都不关,就转身走掉了。
“喂!喂!”封不觉又喊了两声,但对方完全没有理会,听脚步声……那货似乎已向楼上走去。
随后,觉哥又尝试了一下破门而入,奈何这门缝很窄,门内的链条锁也很牢固……试了三分钟后,他只得放弃。
“有问题……”封不觉回到自行车上时,还在念道,“绝对有问题……”他蹬车前行,心思急转,“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和第一个屋主是同一个人……难道这货在第一大街三号收完我的信后,又来到了第二大街九号假扮第二个屋主?”他微微摇头,“嗯……似乎不太可能,我骑车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而且走得是最短路线,就算他有辆摩托车、或者有匹马……想要绕过我提前抵达,时间上也很紧。除非……那两栋屋子的地下有一条地道,而且地道中有某种比自行车更快的交通工具,否则他做不到这点。”
念及此处,他在脑中粗略地回顾了一下经典影片《地道战》的剧情和配乐,然后……推翻了以上的假设。
“嗯……他们就算不是同一个人,肯定也有所联系。”封不觉继而又想到,“虽然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无论声音、体态、乃至语气,都显示这两人极为相似……”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和第二位屋主的对话,“可从二号胖子(这自然也是觉哥给NPC起的临时代号)的表现来看,他不像是在撒谎。至少他自己认为……自己在镇上没有其他亲戚。”
觉哥抬起一手,挠了挠头:“难道是因为……几十年前……一号胖子的老爸经常去二号胖子家走动么?或者是二号胖子的老爸经常去一号胖子家走动?又或者是一号胖子的老妈经常……”他耸耸肩,停止了这毫无意义的臆测,“嗯……其实这几种情况好像可以归为同一种情况啊……”他明白过来后,又道,“那姑且将他们是兄弟的可能性保留,再想想其他的假设吧……”
就这样,他边骑车边想……
大约五分钟后,觉哥眼神一凛,嘴角一笑:“有了!”
下一秒,他便低声沉吟道,“克隆人……”
正所谓——“精神病人思维广”,觉哥虽不是什么病人,但精神上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而且他的思维……可谓突破天际。
“没错……这样想的话,就说得通了。”封不觉颇为自信地念道,“那句‘一个亲戚也没有’,也能用这个结论来解释。”
思索之际,他恰好来到了第三封信的收信人地址:【第三大街,七号。】
这又是一栋两层的民宅。屋前无邮箱,门前草皮黄。房屋的结构、造型,也和先前那两户别无二致。
啪啪啪——
“开门开门开门!”这回,觉哥干脆连“有人吗?”这个问题都省了,他直接就拍着门板喊人出来开门,仿佛自己是来抄家的一样。
很快,屋里又传来了动静。
二楼、胖子、拖鞋……你们懂的。
一分多钟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肥胖的身影立于阴影中,没好气地问道:“你找谁啊?”
“邮差。”封不觉虚着眼,冷冷接道,“送信。”他拿起证件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随即就递上了信封,“让我猜猜……你不想收是么?”
三号胖子愣了几秒,然后点头如筛:“嗯嗯!不收!”
“是不是要我报出你的指令代码你才收啊?”封不觉拉长了音,瞪着死鱼眼问道。
“呃……对。”三号胖子回道。
“啊……”觉哥叹了口气,“我先确认一下啊……你的代码是几位数?”
“三……三位数。”三号胖子有些不情愿地答道。
“娘希匹……”封不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心道,“三位数……猜一下倒也不是不行,运气差点儿也就是报八百多个数而已,十五分钟内肯定能报完……但按照这个趋势,之后的代码很可能会更长……万一后面给我来个七位数,就算我用说绕口令的速度念到天黑都念不完啊……”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代码?”三号胖子见觉哥面露难色,便接道,“不知道的话就回去吧!”
“嗯……”封不觉想了两秒,回道,“假设……请注意,仅仅是假设,假设我不知道的话,那么……我该去哪儿才能弄到你的指令代码呢?”
“只有幽灵邮差知道所有人的指令代码。”三号胖子回道。
“什么?”觉哥微怔半秒,接道,“我说……你该不会是想阴我吧?”
“这话从何说起?”三号胖子反问道。
“你应该清楚吧……和幽灵邮差搭话,就会被他用‘灵魂电击’攻击。”封不觉道。
“是啊。”三号胖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所以大家都给他写信啊。”他顿了一下,“谁会蠢到和他搭话啊。”
“死胖子,你给我等着……”下一秒,封不觉扭头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结合“工作手册”中的内容,三号胖子的回答应该是可信的。这时觉哥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支线任务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能否在午夜之前完成,还得看接下去的进展……
离开第三大街七号之后,封不觉并没有立即赶往镇北墓地,而是继续朝着第四位收信人的地址进发了。
他是个行事很有条理的人,不会轻易打乱自己的计划。
根据他事先设定好的路线,在送完第九封信之后,顺路到墓地那儿转一圈,才是最合理、最省时的方案。
因此……虽然眼下他没能把第三封信送出去,但他还是准备坚持原路线,待收集到更多的信息后,再作计较……
……
十分钟后,【第四大街,十号。】
觉哥在一间似曾相识的民宅前停下,穿过一片似曾相识的草皮,站到一条似曾相识的门廊上,敲响了一扇似曾相识的门。
啪啪啪——
“开门!速度!”封不觉边拍边喊。
很快,楼上传来了似曾相识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门后的阴影中,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你找谁?”
“邮差,送信。”封不觉用极快的语速回了这两个词,并熟练地展示了一下证件,随即接道,“你收不收?”
“不……”四号胖子只说出了一个音节。
觉哥就粗暴地打断了对方:“你的指令代码是几位数?”
“呃……”对方犹豫了半秒,回道,“四……四位数……”
“第一位是不是一?”在来这儿的路上,封不觉有个了主意,他想利用这些收信人“有问必答”的特征,靠着一套具与针对性的提问方法去套出指令代码的具体数值。
可惜……这种行为,自然是不会成功的……系统可不会允许这么没技术含量的讨巧行为。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四号胖子说这句话的语气,确是有些游戏NPC的感觉了。
“哦……”封不觉也没有太过惊讶,因为他也知道,这种方式十有八九是会失败的,他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问问而已,“那……这个数字比5555大,还是比5555小?”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四号胖子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声音,将相同的答案重复了一遍。
“这是个奇数还是偶数?是质数吗?是幸运数吗?”封不觉又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这些问题,我都不能回答。”四号胖子表示无可奉告。
“好的。”封不觉显得很淡定,此刻他已可以确定,这些收信人只能透露指令代码的“类别”(数字,而非字母或其他)和“位数”。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快点儿走吧。”两秒后,四号胖子迫不及待地下了逐客令。
“走之前,我想顺便问一下……”觉哥再次使出对付二号胖子的方法,阻止了对方把门摔上,并接道,“你是克隆人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四号胖子回道。
“哦?”封不觉眼神微动,心中暗道:“这次不是不能回答……而是听不明白吗……”
“不知道代码的话,我是不会收信的,请回吧。”五秒后,四号胖子见门关不上,干脆也搁下这么句话,转身上楼去了。
这一回,觉哥没有再去尝试破门而入。他只是快步回到了自行车上,向着第五个地址进发了。
“嗯……差不多明白了。”他加快了蹬车的节奏,也加快了思维的节奏,“这些收信人对问题的反应,分别是……‘可以回答’,‘不可以回答’,和‘无法理解或反馈’。”他口中沉吟道,“从试探的结果来看,‘可以回答’的那些信息,都是目前我亟需的、最基本的解谜线索;而一些对谜底过于直接的、或投机取巧的试探,都被归于‘不可以回答’;至于‘无法理解或反馈’,表明了……从剧本设定来说,这些NPC无法提供相应问题的线索和答案。”
想到这儿时,他的神色反而变得凝重起来:“事情比想象中复杂一些呢……总之,到下一个地址后再试探一次,确认一下比较好。”
……
长话短说,至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封不觉已跑完了前九封信的地址。
除了第一、二位收信人收下了信件外,第三到第九封信的收信人全都没有收下信件。
不过,觉哥还是成功地从他们身上确认了自己此前的推论,并且逐一问出了他们的指令代码位数。
从第三大街的那位开始,到第九大街的“九号胖子”,这七人的指令代码分别是:三位数,四位数,五位数,六位数,七位数,八位数和十位数。
“OK……差不多该去联络一下我那位‘幽灵’同事了。”从第九大街三号的那间屋子离开后,封不觉便跨上自行车,抬头念道,“根据地图……从这儿去墓地的路上会经过一家商店,在那儿应该可以弄到寄信所需的纸张吧……”
这一路过来,他已陆续打探到了给幽灵邮差写信的细节:寄给幽灵邮差的信件不需要信封和邮票,只要遵照正确的书信格式,直接把内容写在白纸上投递即可。但写信的纸张必须干净、书写必须整洁,而且措辞要礼貌、准确。
当然了,纵然寄信人严格按照这些要求去做了……幽灵邮差收到信以后会不会回,以及多久会回……也是未知数。
“反正写信的笔我已经有了……”封不觉边骑车边念道,“假如商店正常营业,我还可以顺便买点吃的喝的,补充一下体能。就算没有正常营业,弄张纸什么的应该也不难……”
就在觉哥思索之际,忽然……
嗞嗞嗞嗞嗞嗞……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从雾中传来。
“还来?”觉哥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了地上的胎痕,他知道,自己那位“同事”又要路过了。
“唉……哥给你让路行了吧。”封不觉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调转车头,骑向了路边。
他本以为,幽灵邮差会和初遇自己时一样,默默地路过,却不料……
呼——
伴随着一记破风之声,一卷报纸从半空中突兀地出现,准确地落在了觉哥的自行车兜里。
从那报纸的飞行轨迹来看……似乎是幽灵邮差经过觉哥身旁时顺手扔过来的。
“挺会玩儿啊……”封不觉看着车兜里的报纸,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还有些疑虑,但他还是忍了……
若是回头大声询问幽灵邮差的话,无非就两种结果:第一,遭到无视;第二,被电击。
“没办法……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吧……”待那嗞嗞声远去后,觉哥索性将自行车停好,从车兜里取出了那卷报纸,并在眼前慢慢展开。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这份刊物本身的名称:【奥塔库镇先锋报】
接着,就是头版头条:【幽灵邮差再度蝉联奥塔库邮局年度最佳员工奖】
颇为喜感的是,这条新闻所配的图片,只是一张无人的风景照……
“这记者也蛮拼的嘛,如果地上的胎痕不是他自己画上去的……说明他是真的抓拍到了正在骑车的幽灵哥。”封不觉边看报边念道,“等等……在此之前……这么小的镇子里,居然还有报社?”
【无论刮风、下雨、烈日、冰雹、台风、大雾……我们都看不到幽灵邮差四处奔波的身影。但是,我们都很清楚,他一直就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发光发热,为建设和谐美好的奥塔库镇添砖加瓦。当然了,他的这份成就,与本镇邮局局长诺曼·纳尔逊先生的英明领导是分不开的;与本镇所秉持的、伟大的奥塔库主意精神是分不开的。】
“写报导的这位仁兄是新【哔——】社跳槽过来的吧……”只看了文章开头的内容,封不觉就不禁吐槽起来,“经典废话加经典转折加经典马屁的经典套路啊……”
这篇报导接下去的内容基本也都是这个套路,主要就是列举了一些幽灵邮差勤恳工作的“事迹”,并且强行将一部分功劳揽到了“领导们”的身上。
所以说……这年头,当个劳模也不容易。想要享受自己挣来的荣誉,还得先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领导胜爹娘。
“嗯……这是圣诞节当天的日报,上面报导的新闻大部分应该都是昨天的消息……”封不觉看完了报纸的第一版后,扫了一眼角落上的日期,“不过,这头版头条似乎没有什么价值,我从邮局的工作手册上就已经知道了。”他一边念叨,一边将报纸翻了一下。
不料,这报纸翻到第二面,就出现了异常。
“几个意思?”封不觉虚着眼,又翻了几版,很快便发现……除了头版头条和尾页的广告(一款自行车的广告)之外,手中这叠报纸的中间部分竟是一个字都没有。但是……每一页上的排版都已经排好了,而且插图也已经插上了。
“隐形墨水?无字天书?”封不觉脑中很快闪过了两个念头,视线则在纸上高速游走,寻找着蛛丝马迹。
而待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确认了一个事实——真的只是没印字上去而已。
“这他喵的倒是挺有创意的啊……”觉哥笑了起来,“这玩意儿到底算是报纸呢……还是‘看图说话’的英语试卷呢……”
说笑之际,他又快速将报纸当中空白的几版翻了一遍,并且将所有插图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插图的数量,总共是十三幅。
……
十分钟后,一路向北的觉哥来到了地图上那家“商店”的所在。
和这镇中的其他商铺一样,此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CLOSE”的牌子。透过玻璃门往里张望,可以肯定店内空无一人,而且是一副已经荒废多时的样子。
“呵……不出所料啊。”封不觉望着商店大门苦笑道。
两秒后,他从自行车上下来,并将车停稳,然后……捡起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乓乓乓——
他挥起胳膊,朝着玻璃门连砸三下,结果……玻璃上只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白点,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反倒是他自己的胳膊被震得发麻了。
“至于么……”封不觉退后两步,甩掉了手上的石头,“防弹玻璃啊?”
他确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家普通杂货店的大门玻璃会如此坚固。
“逼人太甚……”觉哥喘了口气,便将手伸向了上衣口袋,把那部诺基亚3310抄了出来……
“住手!”忽然,那个曾出现过一次的、空灵的女声又一次响起了。
封不觉闻声,赶紧收手,并转身扫视。
“果然……这家伙也不是‘人’吧……”他一边在雾中搜索对方的踪影,一边心道,“此前她分明已经被阻隔在了‘桥’的另一边,这会儿居然又在镇中出现了……”
“你是怎么进镇的?”封不觉找不到对方的具体位置,所以他决定先说两句,“是不是镇外有救援队来了?”
“我……一直在这儿,从未离开过。”那女人回道。
她的声音在雾中飘渺回荡,难觅源头。
“那我这么问吧……”面对这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封不觉立刻改变了提问的方式,“你是怎么越过那座桥的?”
但这回,那个女人干脆无视了觉哥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戴夫,我无法跟你解释太多,但你必须相信我,我想要帮你……”她的语气显得很恳切,“千万不要破坏这个镇上的建筑物,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还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我可以相信你。”封不觉道,“但你得先回答我,你究竟是……”
嗞嗞嗞嗞嗞嗞——
就在此刻,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急促的滚链之声,生生将封不觉的声音给淹没了。
“怎么回事?”闻声,封不觉心中一惊;仅从声音判断,这起码得是二十几辆老式自行车同时骑行时的动静,“难道幽灵邮差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那空灵的女生突然大声喊了起来:“机会!快睁开眼睛!”她的喊声穿破噪音,堪堪传入了觉哥的耳中。
“睁开……眼睛?”封不觉知道对方的指示很重要,但他无法理解其含义,因为他的眼睛……此刻无疑是睁着的状态。
好在……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咕噜噜——咕噜噜噜……
一阵液体涌动的声音忽在封不觉耳边响起。
同一秒,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的眼睛是闭着的。
眼前的景物全都消失了,变成了漆黑一片。
周围那股潮冷的雾气仿佛在顷刻间粘稠了数十倍,将自己牢牢包裹了起来。
“怎么回事?”封不觉心中惊道,“我中了什么精神系的攻击吗……为什么我感觉身体周围、包括肺部……都充满了液体。而且……也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嘀——嘀——
就在此时,他又听到了两声蜂鸣。
接着,便是一阵与系统语音极为相似的说话声:【警告,8775号测试者正在苏醒……警告,8775号测试者正在苏醒……】
“嘿!是谁负责那个舱的!”
“是安东,先生。他去吃午饭了,先生。”
“那就快点儿挪动你的屁股,过去替他把事情干了!”
“是!先生!”
这段瓮声瓮气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对话,在数秒后响起。
“什么人?”封不觉本想开口提问,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张不开嘴,只能在心中念道,“这是什么展开……我到底在哪儿?”
他想把眼睛睁开,却感到眼皮沉如泰山,而且这个很简单的念头便使他头疼欲裂……
“全身极度无力、所有感官都几乎减到了植物人的水准、游戏菜单也打不开了……”封不觉没有慌乱,他迅速而冷静地分析着此刻的状况,“无论如何……正如那个女人的声音所说……我得尽快睁开眼睛,这是我弄清该剧本设定的绝佳机会。”
【溶液浓度增强中,正在准备紧急脉冲,倒计时五秒,五、四、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音再度响起,虽然觉哥并不完全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恐怕是个坏消息。
【二、一……】
恰在那最后的一秒、千钧一发之际,封不觉凭借他惊人的意志力、强忍住难以名状的剧烈头疼……睁开了眼。
然而,他的视力也只恢复了大约一秒钟而已。
一秒后,一股超越人脑承受极限的刺痛感袭来,使他的身体发生了一阵强烈的抽搐……随后,他就陷入了五感全失的状态。
不过……觉哥可不是一般人。在那短短的一秒之间,他愣是顶住了液体浸润视网膜的酸涩感,成功地“看”到了一些事物……
透过一重透明的、淡绿色的液体,以及两层玻璃(至少看上去是类似玻璃的材料),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浅色连体紧身衣,浮在液体中的成年男人。
而且,那个男人的容貌……封不觉是见过一次的——毡帽男。
……
“哈……呼……”
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总之,当封不觉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呼吸。
随后,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正背靠着那家商店的玻璃门,坐倒在地上。
周围仍是雾气氤氲的景象,那个“空灵的女声”以及那些自行车链的滚动声……皆已消失。
而他的手边……已凭空多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嗯……好像是‘回来’了,还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件关键性的道具……”封不觉看了眼游戏菜单,其生存值和体能值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带上任何减益状态,“刚才看到的应该不是幻觉,也不像是记忆片段;有极高的概率……是即时发生的‘真实’。”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着白纸,站了起来,“也就是说……此刻我所在的这个小镇,或者说……‘这个世界’……未必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假设,让封不觉的思路发生了变化。从进入剧本至今,他所有的见闻、推论,都需要在此基础上重新审视一遍。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呢……”虽在思考,但觉哥的行动也没耽搁,不管眼前出现怎样的变故,有一个基本原则是不变的——跟着任务走,没大错儿。
所以,封不觉一边回味着刚才那段剧情,一边已重新骑上了自行车,继续前行。
“如今问题就来了……我扮演的究竟是‘戴夫’,还是所谓的‘8775号测试者’?戴夫是8775号的名字,还是8775号所扮演的一个‘角色’?”觉哥思索着,“那个‘毡帽男’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他只是某个无意识间出现在我脑内的投影,还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封不觉在思潮的漩涡中努力挣扎着,搜寻着各种可能的答案。
关于那些屋主的“克隆人”推论,眼下已变得不再重要。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存在于意识层面上的世界,那些人的外形就毫无意义了……就算他们个个儿长得跟狗一样,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就这么边骑车边整理思绪,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镇北墓地。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墓园……在一片广阔的青草地上,整齐地立着一个又一个石制的墓碑,每个墓碑前都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堆。
“嗯……那个废弃的邮筒在哪儿呢……”封不觉蹬着自行车,沿着墓地之间的小径前行,寻找着那个能够联系上幽灵邮差的邮筒。
不多时,他就在墓地西侧的边缘地带看到了一个。
那是一个深绿色的、圆柱形的邮筒,其上端有一条用于投递信件的缝隙,筒身上还印有“奥塔库镇邮局”的字样。
封不觉停好自行车,绕到邮筒的后方、看了看取信口,发现那里拴着一把很小的环形锁。
“看上去也不是很难打破的样子呢……”他望着那个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用蛮力将其打开,“不过……从这个剧本的整体氛围来看,我还是不要用这种暴力破解法比较好。”
他绕回了邮筒正面,拿出身上那张空白的信纸和戴夫自带的圆珠笔,将纸铺在邮筒的顶面上,开始了书写……
【亲爱的幽灵邮差先生,你好。】
考虑到自己只有一张信纸,不可能涂改,所以觉哥写得很认真,每一句话都几经斟酌才落笔。
【我叫戴夫,是一名奥塔库镇邮局的临时邮差。】
【我想你对我还有印象……因为我们今天已见过不止一面,而且你还“电击”了我一次。】
【当然了,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你做得没错,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笑)。】
【言归正传,这次我写信给你,主要是有几件事想向您请教。】
【其一,您是否可以告知我……第三大街七号、第四大街十号、第五大街三号、第六大街九号、第七大街七号、第八大街一号、第九大街三号、第十大街九号、第十一大街七号、第十二大街一号和第十三大街三号这十一位屋主的指令代码?】
【其二,我想跟您确认一下,你真的是自愿在这个镇上工作的吗?】
【其三,您先前给我的那份报纸,隐含着怎样的信息?】
【其四,请问……为什么这个镇上所有的商铺都没开门?为什么纳尔逊局长可以随便杀人?还有……我要怎样才能‘获得您的认可’,成为奥塔库镇的正式邮差?】
【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尽快解答我的疑问,感激不尽。】
【此致,戴夫敬上。】
用自认为十分工整的字迹写完了这封信后,封不觉又将其通览了一遍,确认内容没什么问题后,他才将信纸折叠了一下,塞入了邮筒中……
封不觉不知道幽灵邮差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给自己回信,他甚至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给自己回信。
有关这方面的信息,那些“胖子”NPC皆表示无法回答,所以觉哥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那么……现在是去送第十封信呢……”离开了墓地的邮筒后,封不觉又回到了自行车旁,念道,“还是先去补充一下体能呢……”
骑上自行车时,他再度检视了一下游戏菜单。眼下,他的生存值已经慢慢地恢复到了54%,不过,体能值却只有452/4800了。
这就是“按照角色的实际体感来计算体能值”所制造的难度了。在觉哥之前经历过的一些噩梦难度剧本中,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设定,《荒野求毒》就是个好例子。
不管玩家的等级多高、有多少能提升体能值的道具、技能……在这种设定的噩梦本里,你扮演的人物有多少体力,你就有多少体力。如果你不计消耗地滥用,最后带来的影响不言而喻。
“嗯……还是想办法先弄点补给品吧……”封不觉略一思忖,便做出了抉择,“在幽灵哥给我回信之前,靠我自己破解‘指令代码’是极为困难的。反正从那些‘收信人’身上收集到的信息也已足够了,没必要用掉最后的体力去做些几乎无收益的事情。”
决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后,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了小镇的迷你地图。稍微看了几秒,他就出发了……
中午十二点整,封不觉来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酒吧。
酒吧的名称就叫“奥塔库”,占地面积不过一百多平米,还没邮局大。
觉哥来到这儿的理由很简单——根据迷你地图上的插图显示,这间仿西部风格的酒吧有着一扇无法关闭的大门……与其说是大门,不如说是两块可活动的木板。
“哼……这下总不可能进不去了吧?”封不觉笑着推门而入,走进了奥塔库酒吧。
“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先生。”而迎接觉哥的,是这样一句话。
封不觉抬眼望去,看向了那名说话者。
那是一名身高约两米的光头男子,四十岁左右年纪,一身酒保装扮。觉哥进门时,他正站在吧台后面,静静地擦着玻璃杯。
“我不会待太久的。”封不觉无视对方的劝阻,径直走向了吧台。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将整个酒吧的环境扫视了一遍:廉价的亚麻色墙纸、廉价的木地板、廉价的吧台、廉价的桌椅、廉价的沙发、廉价的桌球台……桌球台边,还站着一个牛仔打扮的大胡子男人,正在一个人打桌球。
“很抱歉,这不是待多久的问题。”见觉哥若无其事地坐下了,光头酒保神色微变道,“非营业时间,我们不接待任何客人,请你晚上五点后再……”
“行了,杨,就让他坐会儿吧。”忽然,桌球台边的大胡子牛仔开口打断道,“这位先生看上去不像是会惹麻烦的人……”说话间,他打出了一杆,并顺势直起身子,看向觉哥道,“我说得没错吧?先生。”
“呵……那是当然的。”封不觉朝那大胡子笑了笑,随即转过头,看着酒保道,“请问能给我点儿喝的吗?水就可以。”
光头酒保面无表情地看了觉哥两秒,然后拿出一个干净杯子,为其倒了一杯凉水。
“请问……有什么吃的吗?什么都可以。”封不觉又道。
这回,光头酒保投来了一道狐疑的目光:“您确定身上有足够的钱付账吗?先生。”他说这句话时,还特意在最后那声“先生”上加了重音。
“有啊……”封不觉现在只想进食饮水,所以态度很客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已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钱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噢~不不不,年轻人,别这样。”这时,大胡子高声阻止了觉哥的行为,并快步走了过来。
待行到吧台边时,大胡子看着酒保道:“杨,怎么能这样跟客人讲话呢?难道你认为这位先生身上连买一杯水喝的钱都没有吗?”
“不,老板。”光头酒保回道,“我只是担心他和那些酒鬼、流浪汉一样,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进来蹭吃蹭喝。”
“哦……这个牛仔大叔果然就是老板么……”封不觉闻言心道。其实在那两人对话之初,他就已隐隐意识到这点了,现在那个“杨”直接喊出了“老板”二字,算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啊~杨,你太多虑了。”大胡子拍了拍觉哥的肩膀,“看这位先生的气色和穿着,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他打了个响指,并朝杨使了个眼色道,“来,拿点儿零食给我,我正好也饿了。”
“好吧……既然您都这样说了……”光头酒保耸耸肩,应了一声。
数秒后,他便从吧台里拿出了两个垫了纸巾的小竹碗,两个碗里都盛满了油炸的零嘴。
“谢谢,伙计。”封不觉对杨道了一句,又看向大胡子道,“也谢谢你,老板。”
说罢,觉哥便抓起了一大把零食,填鸭似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确实是饿了,而且是很饿……这种饥饿感无疑是剧本模拟出来的,和肌肉的疲劳感类似,必须以某种方式进行缓解,否则不会自行消失。
“呵呵呵……”大胡子看着觉哥的吃相笑道,“年轻人,把这当饭吃可不行啊。”
“我知道,但镇上的餐厅全都没开门。”封不觉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回道。
这看上去不经意的回答,实则是一次试探……觉哥在镇上待了那么久,终于遇到两个看上去还比较正常的NPC,他可不想错过套取情报的机会。因此,他不动声色地说出了一个异常的、却是客观事实的现象,想看看这两名NPC的反应。
“哈哈哈哈……”谁知,那大胡子爽朗地大笑起来,并回道,“你真会说笑,年轻人……这大白天的,又是圣诞节,商店怎么会关门呢?你瞧……”他抬手朝酒吧门口指了指,“街对面那家餐馆不就开着么?”
“街对面?”封不觉都愣了,他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别说街对面的景物,就是店门外几米之距的地方,他也看不清楚。
“呵……呵呵……”觉哥干笑两声,“说得是呢……”他也摸不透这NPC究竟是实话实说还是指鹿为马,反正他不想和对方争辩就是了。
“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大胡子也没有就餐厅的话题再说下去,他摘下头顶的牛仔帽,朝觉哥伸出了手,“我是这儿的老板,他们都叫我‘射手’。”
“你好。”封不觉很礼貌地回应道,“我是戴夫。”他把手掌在自己的夹克上擦了擦,才与对方握手。
“这位是我的酒保,杨。”接着,射手大叔便抬手朝光头酒保那儿示意了一下,“传说他以前是黑手党,后来金盆洗……”
“嘿!”杨当即高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老板。
射手大叔摊开双手笑了笑:“呵呵呵……好吧,他是正派人,我什么都没说。”
“你好,杨。”封不觉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神态自若地跟杨打了个招呼。
而杨只是对他点头示意,脸上的神色依然严肃、冰冷。
“这俩货又是什么路数……”封不觉在一分钟内就扫完了一碗零食,开始对第二碗下手了,“一个过分热情,一个过分冷淡。而且看造型、听名字……如果‘射手’也能算名字的话……两人还都有种帮派份子的范儿……”他灵机一动,“莫非……这里也有什么支线任务?”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封不觉先后吃下了五碗零食,并用喝威士忌的那种酒杯喝下了八杯水。
当他再次打开游戏菜单时,饥饿和口渴的感觉彻底消失了,而且体能值回复到了1902/4800,连生存值也略有提升,到了70%以上。
看起来,在这个剧本里,各项数值的“回复”和“衰减”比例是一样的,全都按照角色的实际体感来。简而言之……耗得快,回得也快。
另外,觉哥在咀嚼食物的同时,也没忘记利用这段时间与NPC进行交流。
虽然讲话时会有点口齿不清,但那两名NPC的听力都十分过硬,完全可以理解觉哥的意思。
因此,他很顺利地和这两人套上了近乎。
“好了……关于我的事,咱们也聊了不少了。”补充完毕后的封不觉,最后又喝了一杯水,漱了漱口,随即就改变了话题,“不如……聊聊你们二位吧……”
此言一出,射手和杨脸上的表情立即发生了变化。
但觉哥对此却是不管不顾,他没有留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很快问道:“不知二位来到这镇上有多久了?”
咔嚓——咔嚓——
一点五秒后,两把枪的枪口,已分别对准了封不觉太阳穴和额头。
在那一点五秒之间,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吧台下面掏出了一把霰弹枪;而射手大叔则是直接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把左轮来,其掏枪手速快如闪电,真正的牛仔恐怕也不过如此。
“喔~喔~冷静……冷静……”封不觉赶紧举起双手,从吧台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并退后了半步。
“说!你是谁?”杨用冷酷的声音问道,“是不是FBI派你来的?”
“我看他不像。”射手大叔在旁接道,“更像是CIA呢……”他的枪口缓缓下移,“要不然……咱们先打断他一条腿,然后慢慢问……”
“嘿!别乱来!”封不觉瞪大了眼睛,用很浮夸的演技表现出了惊恐的样子,并接道,“我只是来镇上应聘的邮差!”
“是的,这套说辞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射手狞笑着回道,“可我们半个字都不信……”他朝杨瞥了一眼,“对吧,老伙计。”
“没错……”杨接道,“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只是个进来骗吃骗喝的……”他顿了一下,回望了射手一眼,“直到你对我使眼色,我才意识到……怎么会有人在大中午走进酒吧来喝水吃零食呢?”说到这儿,他又将手中的枪握紧了几分,瞪着觉哥道,“你明摆着就是来找我们的!”
“喂……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有木有啊……”封不觉的冷汗都下来了。
但那两位依然无视他的话……
“你就扯吧……”射手笑着接道,“你一进酒吧大门我就觉得你有问题了,让你留下就是为了试探你……”他冷哼一声,“哼……临时邮差?骗谁呢?”他也把枪握紧了几分,一副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样子,“就在昨晚,店里还来了一名自称要去邮局面试的人,就算今天镇里会多个临时邮差,也是他才对……”
“等等!”封不觉忽然提高了嗓门儿说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戴了顶很考究的毡帽?”
“嗯?”射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看到对方的反应,觉哥心中稍定,他知道……这事儿有戏。
“你怎么知道的?”射手和杨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开口问道。
“早上我在邮局见过他。”封不觉如实回道,“我和他都是来面试的,但他没能得到成为临时邮差的机会。”
“哦?”杨狐疑地接道,“为什么?”他上上下下将觉哥打量了一番,又道,“难道是因为你比他帅一点点?”
“不……”封不觉摇头道,“因为他迟到了几分钟,被纳尔逊局长一枪崩了……”
“嗯……”听到这句,射手和杨同时沉吟了一声,并在两秒后异口同声道,“这倒是有可能的……”
“靠!都是帮什么人啊……”封不觉心中暗道,“这小镇是退休杀手再就业中心么……听说有人因迟到而被击毙后,居然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慢着……”没过几秒,射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接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捏造的?也许你昨晚就来过我们酒吧,并且听到了那个戴毡帽男人说的话,眼下你只是搬出了事先计划好的说辞,想要蒙混过关。”
“没错。”杨也应和道,“你怎么证明那个男人已经被纳尔逊打死了?又怎么证明自己早上去过邮局?”
“呃……那个……”封不觉歪了下头,瞥了眼自己的上衣口袋,“如果二位同意的话,我可以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邮局的临时工作证给你们看,上面有我的名字,以及纳尔逊局长的签名。”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在我的钱包里,有一张驾照,上面也有我的名字,以及……照片。”
射手和杨面面相觑,似乎是有些相信了。不过……他们仍未放下手中的枪。
“两样都拿出来。”片刻后,射手看向觉哥,说道,“动作慢一点儿……对……就这样。”
封不觉照着对方的指示,先拿出了自己的临时工作证,慢慢地放在了吧台上。随后,又取出了裤子口袋里的钱包,翻到了夹驾照的那一页,举到了那两人的眼前。
“哈哈哈哈……”这时,射手突然大笑起来,并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上的左轮,上前给了觉哥一个拥抱,“哦!伙计,我还以为你是CIA呢,哈哈哈!”
杨则是保持着冷酷的形象,默默地将霰弹枪放回了吧台下:“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我得请你喝一杯,年轻人。”射手那凶狞、老辣的气质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好似精神分裂一般,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热情友善的大叔,“杨,快给咱们的朋友倒杯酒压压惊。”
他话音未落,杨已然把一杯加了冰块儿的酒推到了觉哥面前,并在十秒之内,给自己和老板各准备好了一杯酒。
“敬我们的新邮差。”射手第一个举起了杯子。
“敬新邮差。”杨也端起杯子,淡然地接了一句。
看着两道灼灼的目光,封不觉瞪着死鱼眼,也拿起了酒杯:“呃……谢谢……”
三人举杯共饮,全都一口就闷完了。
封不觉是个不太爱喝酒的人,他讨厌酒精饮料的那股味道在喉咙中化散开的感觉。不过……不喜欢,不代表不能喝。
他灌完这杯东西后,神态和喝完一杯水也没什么区别:“那个……我们之前聊到哪儿来着?”
“聊到……无可奉告。”杨接着觉哥的话,冷冷道出了这四个字。很显然,他还记得封不觉先前提出的那个问题……
“好吧。”封不觉也不会自讨没趣,他已从这两名NPC的反应推测出——除非他们自己告诉你,否则最好别提有关他们来历的问题,“我们聊点儿别的好了,那什么……咱们这镇上,是不是住了很多胖子?”
“呵呵……”射手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他没有回答觉哥的问题,而是接道,“听着,戴夫,在酒吧吧台上打听事情,通常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明白吗?”
“哦~了解了解。”封不觉打开钱包,抽出了一张五美元的钞票,“这些应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料,射手竟将他的钱推了回去,“我要的不是钱。”
“不要钱……要人啊?”封不觉虚起眼,朝对方投去了一个古怪的眼神。
射手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刚才你打开钱包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飞镖俱乐部的会员卡。”
“嗯?”封不觉微怔半秒,回道,“你的意思是……”
“人们叫我‘射手’是有原因的。”射手接道,“因为我无论玩儿什么都非常‘准’。不止是用枪射击……包括弓箭、弹弓、保龄球、桌球、还有……飞镖,全都是我的强项。”
“所以……”封不觉揣摩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接道,“在这小镇上难觅对手的你……想找我这个飞镖俱乐部的会员切磋一下?”
“呵呵……”射手笑着回道,“一局,一个问题。”
“你每输一局,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封不觉问道。
“没错。”射手回道。
“那我输了呢?”封不觉对赌注之类的细节十分敏感,他可不会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如果你累计输了十局,就把你的‘临时工作证’留下。”射手回道。
“哈?”封不觉心思一动,“你要那个有什么用?这份证件的有效期只有一……”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射手打断了觉哥的话,从他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对该证件的了解,似乎比觉哥还多一些。
“嗯……”封不觉犹豫了片刻,“你得先说说具体规则,我才能决定……”
闻言,射手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好似渔夫看到有鱼咬钩时的表情:“呵……可以……”
射手提出的规则,自然和正规的飞镖比赛不同。
对于这点,封不觉早有心理准备,他本就不认为这种酒吧里的飞镖比赛还会有人来计分什么的。
可是……觉哥却也没想到,对方想出的比赛形式竟是……
“射苹果?”当射手说出这三个字时,封不觉立即将其重复了一遍,似是想确定一下自己没有听错。
“对,射苹果。”射手娴熟地为自己卷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后,悠然地回道。
“用飞镖射?”封不觉又问道。
“用飞镖射。”射手回道。
“哦……”封不觉点点头,他“哦”这一声,并不代表他理解了什么,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觉哥知道,如果射手真是个飞镖高手,那别说是射苹果了,射樱桃都可以……所以,眼下这种发展,一定有阴谋……
“那个……苹果,放在哪儿?”想了几秒后,封不觉又问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放在杨的头上。”射手吐着烟圈,淡定地回道。
“哈?”封不觉看了杨一眼,“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杨绷着脸,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个……我确认一下啊……”封不觉对杨道,“假如我不小心把飞镖扔到了你的头上或脸上,你会怎样?”
“弄死你。”杨很淡定地回道。
“OK~OK~”封不觉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过头去,看着射手道,“您接着说吧……”
射手边抽烟边回道:“比试时,杨会头顶苹果,站在那面墙前……”他指了指酒吧另一侧的一面墙壁,“而我们俩就待在吧台这边,轮流投镖去射苹果。”
“且慢……”封不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插嘴问道,“在我们投镖的过程中,杨会移动吗?”
射手笑了笑:“呵呵……你很聪明,戴夫。”他又吐了口烟,“呋——他当然会动,在保证苹果不从头顶掉落的前提下,他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这恐怕……不太公平吧……”封不觉道,“只要你们俩稍微配合一下,我就输定了不是吗?”
“哈哈哈……”射手大笑,“戴夫……我的伙计,你想太多了。”他一手搭上觉哥的肩膀,笑道,“我有什么理由作弊呢?为了赢走你的临时工作证吗?如果我真的很想要那玩意儿,我直接用枪逼你交出来不就行了?”
“嗯……这倒是……”封不觉想了想,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再退一步讲,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甚至连观众都没有。撇开赌注因素,我有任何作弊的动机么?”射手又问道。
“似乎没有。”封不觉回道。
“所以说……”射手站了起来,在吧台边踱步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公平的问题。我可以保证,面对每一枚飞镖,杨都会竭尽所能地进行躲闪……不管那枚飞镖是由谁掷出的。”
“明白了。”封不觉沉声道,“你只是希望找一名与自己旗鼓相当的高手较量一下,但又怕我敷衍了事。”他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摸清了对方的意图,“于是,你提出了这样一个赌注……”他指了指自己的临时工作证,“这张证件,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但对我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你才要将它作为赌注,让我全力以赴。”
“呵……正如我所说的,你是聪明人。”射手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觉哥,露出一个微笑。
“好吧,说说其他规则吧。”封不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基本表明他已应下这场胜负了。
“总共二十一局。”射手接道,“无论最后的比分如何,都要玩到底。”
封不觉一手抱胸,一手托腮,挑眉道:“也就是说,即使你在前十局全胜,赢走了我的临时工作证……在剩下的十一局里,我仍有机会去问你问题。”
“没错。”射手接道,“相对的……即使你在前十二局全胜,杜绝了我获胜的可能,我一样会跟你赛完全部的二十一局。”
“这种对我有利的规则,我没有理由拒绝。”封不觉应道。
“很好。”射手点点头,接着解说道,“每一局,每人各持三支镖,轮流投掷,谁先命中苹果,便视为胜利。假如六支镖投完后无人命中,这轮就视为平手。”
“平手又当如何?”封不觉问道。
“平手就是平手。”射手道,“我的胜利局数不累计,而你也不能问问题。”
“好的,很公平。”封不觉接道。
“呋——规则差不多就这些了,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开始吧。”射手说这话时,抽了最后的一口烟,随后他就将烟头掐灭,站了起来。
“可以。”封不觉也站了起来。他一边说话,一边已抬起了双手,并将十指交叉、手掌向外推,貌似这就算是热身了。
“先等我一下。”杨见他们二人已经说定了,便从吧台里走了出来,走进了酒吧角落的一个房间。
一分钟后,他就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整篮苹果。
“我准备好了。”数秒后,杨就把一个苹果顶在了自己的光头上,泰然自若地站在了远端的那面墙前。
“你要先攻吗?”射手从吧台上拿出了六支飞镖,并递给了觉哥三支。
“我还可以选择先攻后攻?”觉哥疑道。
“可以。”射手道,“不过只有这第一局而已,接下来就采用轮流先攻制。”
“那我肯定要先攻啊。”封不觉回道。
这是非常好算的一笔账……首先,先攻一定是有优势的,只要第一镖能中,后攻者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输掉该局。其次,在单数回合选择先攻的人,可以比对方多一次先手的机会,因为这场飞镖游戏总共是二十一局。
“那就请吧。”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十分轻松地坐在一边,作围观状。
“呵呵呵……”封不觉在心中冷笑,“孙贼……自以为有两把刷子,就轻敌了是吧……哼……爷我好歹也是射击专精C级的男人,就算在现实世界……我拿飞镖飞个苹果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此时的觉哥可谓自信满满,胸有成竹,他至少有八成把握可以命中目标。
虽然杨“可以移动身体”这点,似乎是一种变数,但考虑到其前提“保证苹果不从头顶掉落”……便也不足为患了。在头顶苹果的前提下,他又能做出多大幅度的移动呢?最多就是缩一下脖子、或横移个几公分罢了。
“好!看我第一镖!”封不觉手肘高抬,手腕发力,一镖掷出……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拿下了一局。
然而……
“喝!”就在觉哥掷出飞镖的刹那,头顶苹果的杨暴喝一声,将颈部一伸一缩。
霎时间……但见那苹果垂直向上飞了起来,而杨的身体则随着脖子的收势沉了下去,扎了个四平大马。
一秒后,封不觉的飞镖从苹果和杨的头部之间飞过,什么都没扎到。
待飞镖掠过后,杨又直起了身子,用其头顶接住了苹果。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苹果的表面是凹凸不平的,而人的头顶也不是一个平面,所以当这两个物体的表面接触时,苹果势必会朝着某个方向颠滚而出。正常来说……苹果还是会跌落到地上。
但……杨却可以用他那弹簧般的脖子,配合诡异的身法、凌厉的头部微调动作……在两秒之内,让苹果重新稳定下来。
“哼,就这种程度,也想射中我头上的苹果?”杨站稳后,朝封不觉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用颇为不屑的语气念叨了这么一句。
“喂……”觉哥深深的震惊了,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伤害,“有没有搞错啊?开玩喜呢!这不科学吧……”
“这的确不是科学。”杨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肃然接道,“这是一种技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不断钻研磨砺的技术。”
“你这是专注顶苹果三十年啊!”封不觉喊道,“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何在啊!”
“呵……知道镖果界的深奥了吧,少年。”这时,射手从旁边走了过来,仰起头、俯视着觉哥念道。
“为什么对我的称呼突然变成日系的感觉了啊……之前不是还叫我年轻人的嘛……”封不觉实在是压抑不了吐槽的欲望,“话说‘镖果界’是什么玩意儿啊?只有你们两个人所知道的禁断领域么……”
“也罢……”射手无视了觉哥的话,拿起了自己的第一枚镖,“就让你看看好了……真正的‘镖者’,和你有什么不同。”
封不觉又听到一个中二气息十足的名词,他虚着眼应道:“这种乱七八糟的设定确定不是你临时瞎编的吗……”
“看镖!”射手疾呼一声,用一组老太太扭秧歌儿的步法,虚踏一步,甩腕出击。
唰——叱叱叱——
那一瞬,小小的一枚飞镖,仿佛化作了一条灵动的毒蛇,其周围隐约绽出了铜色的光芒。
伴随着破风之声,飞镖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了杨头顶的苹果。
而杨那边……也是不甘示弱。只见他以超高速原地自转一圈,让苹果本身带上旋劲,随即身形一收,单手撑地,在苹果因引力开始下坠的刹那,再将其反顶上去。
于是……那苹果也飞出了一道弧线,而且是很高的抛物线,就好似在上空画了个“0”,最后还是飞往杨的头顶。
啪——
两秒后,飞镖,扎在了墙上。而苹果,仍没有落地。
原来……虽然这一镖没有正中苹果,但是镖针已蹭到了果皮,这使苹果自转的频率和角度都发生了变化,因此,其下坠的轨迹也相应地改变了。
见此变故,杨的反应可谓神速……
他当即双手撑地,使出一个利落的托马斯回旋,强行转移身体重心。下一秒,在横向折返了半米距离后,他又一次成功地用头顶接住了苹果。
不过……这一次,他的光头上,流下了一缕冷汗。
“呵呵呵……”射手一击未中,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失望,相反,他露出了笑容,“老伙计,如今的你,面对我的‘回旋蛇镖’,竟也如此游刃有余了吗……”
杨用一种惺惺相惜的眼神回应对方,绷着脸回道:“彼此彼此,能逼我使出‘托马斯折返接果技’的人,也只有你了……”
“这俩货他喵的是在逗我吧……”封不觉嘴角抽动,心中吼道,“‘回旋蛇镖’是闹哪样啊……麻烦你还是回网王的片场去吧!‘托马斯折返接果技’什么的就不要说出来了吧……这种名词简直是对所有必杀技名称的侮辱啊……精神污染啊有木有?”
“好了,戴夫,又轮到你了。”射手投完一镖,又坐回了吧台边的凳子上,“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这比赛的玩法了吧?那就亮点儿真功夫给我们看看吧。”
“亮你老母啊……”封不觉心里正在骂街,“我真他妈想找十八个光头壮汉拿折凳来抽你丫的……”
郁闷归郁闷,游戏已经开始,他必须得玩儿完才行。
因此,他还是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第二支镖……
虽然封不觉还是很努力地将游戏进行了下去,但是……巨大的实力差距,还是客观存在的。
至前十局结束,觉哥的战绩为:零胜,五平,五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他和射手之间的胜负了,而是射手与杨之间的胜负……
封不觉看起来更像是个观众,他会时不时上来打个酱油,然后又下去……接着观看那两位“镖果界”大神的表演。
“又轮到你先攻了,戴夫。”第十一局开始时,射手到吧台边,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并对觉哥说道,“你还是要坚持那速度和力量都很一般的直镖吗?”
“呵呵……”封不觉笑而不语,他默默上前,抬手、瞄准、掷镖,随后目送自己投出的飞镖被杨轻而易举地躲过。
“这他喵的和我主观上想坚持什么投法有关系么……”觉哥表面上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心里的台词却是,“要是我投得出你那种超必杀式的镖法,我会不投吗?”
事到如今,封不觉对“提问”什么的基本已经不抱期望了。他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老杨可以多顶几轮,让“平手”的局数多一点。只要平手的局数达到十二局,他就不会失去临时工作证了。
“哼……”看着再度射失的封不觉,射手冷笑了一声,“看起来……你还是没打算认真和我们玩儿啊……”他的眼神一凛,“你是觉得……我目前所展现出的实力还不配当你的对手吗?”
“我可没这么说……”封不觉虚着眼回道。
“行了,你不必否认。”射手摆手打断了觉哥,并看向杨道,“老伙计,我们好像被人看扁了呢……是不是该稍微认真点了呢?”
“嗯……”杨沉声回道,“我也正有此意。”说话间,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便朝着左右两肩的方向大幅度地摆动了两下,使其脖颈周围的筋骨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声音,“正好……热身也做得差不多了。”
“喂喂……刚才为止全部都只是热身而已吗……”封不觉望着他们,除了吐槽也不知说啥才好。
“看好了!戴夫,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说时迟,那时快,射手轻喝一声,随即就从吧台边站了起来,在酒吧那狭窄的空间中来了几个鹞子翻身,紧接着,反身甩臂掷出了一镖!
镖,还是普通的飞镖。
但那镖所带出的气流,已呈长矛之形,似奔雷电走,威势骇人。
“哼哼……”另一边,杨的脸上,也已露出了冷笑,“那我也用点真本事吧!”
话音未落,他……爆衫了。
但见……这个两米高的光头壮汉,仅凭一股气劲,就把身上的酒保服挣成了一堆碎布条。
“喝~”上身赤裸的杨绷紧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提气沉吟……
其周身瞬间旋起了波浪般的气流,将他头顶的苹果给顶到了半空中。
“哪尼!”射手见状,微微一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苹果领域……”
“没错。”杨微笑着回道,“将自身对苹果的操控力具象化,制造一个可以将苹果自由移动的力场,无论怎样的攻击都可以躲过的绝对领域!”
在他们两人对话的同时,那个苹果,和那个飞镖都在空中飞来飞去……简直像是两只苍蝇一样,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
“嗯……一个毫无违和感地突然爆了句日语,并一脸严肃地说出了对方的招式名……另一个应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用一套中二理论将自己的招式原理讲解了一遍……”封不觉此刻的心情,也只有“蛋疼”二字可以形容了,他摇着头,轻声念道,“按照这种漫画式的展开……接下来应该会是一段连续的转折吧……”
也不知该不该替觉哥高兴,因为……他还真猜对了。
“哼……可惜啊……”数秒过后,射手的神色发生了变化,“即使是苹果领域,也是无法逃过我这一击的!”他挥臂一指,笑道,“再过三秒!我的飞镖就会命中!”
就在那个“中”字出口后,他那枚早已脱手的飞镖……竟在半空又一次加速,以一种远远超越苹果的移动速度、和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冲向了苹果。
“这……这是……”在这场对决中,杨首次露出了讶异之色,“传说中的……才华横溢之极限?”
“认命吧!杨!”射手道,“在我的‘绝对预告’面前,是不会有例外的!”
“岂能在这里认输!”不料,杨的眼中即刻又燃起了斗志,“啊——”接着,就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伴随着他的叫声,半空中那苹果的速度也骤然加快,又一次超越了飞镖的速度。
“妈……妈撒卡……”射手的日语是越说越自然了,“你……竟然已领悟了‘千锤百炼之极限’!”
“哼……怎么样,老伙计。”杨回道,“三秒钟早就过了,你的‘绝对预告’已经被我打破了!”
“别得意……我还没有输呢……”射手张牙舞爪,双手作爪,仿佛在遥控着远处的飞镖。
“那就来命中苹果试试啊……”杨也是扎下一个稳稳的马步,抬头操果疾动。
叱叱叱……唰唰唰……
一时间,酒吧中充斥着两股气流交错窜动之声。这第十一局飞镖射苹果的对决,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不过,这场胜负的结果如此,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当射手和杨全神贯注地盯着半空中的镖和果时,封不觉已然悄悄地走到了吧台后,顺走了霰弹枪和临时工作证,然后……迅速地、安静地离开了酒吧……
直到十五分钟后,射手和杨分出胜负之时,才发现……酒吧里少了个人。
……
“啊……真不错呢……”离开了酒吧的封不觉,懒洋洋地蹬着自行车,朝着第十个收信人的地址去了,“虽说是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顺利补充了生存和体能值,又搞到了一把可靠的射击系武器……受点精神污染也算值了。”
第十大街,九号。
和之前所有的收信人地址一样,普通的二层民宅,荒芜的前院,门前没有邮箱。
停好自行车的封不觉斜背着挎包,手持霰弹枪,快步踏上了房前的门廊。
啪啪啪——
“开门!”敲响门板的同时,他高声嚷了一句。
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想必各位也知道了……不多时,一个穿着拖鞋的胖子便从二楼下来,将门打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并站在阴影中问道:“你找谁?”
“邮差。”封不觉举起临时工作证,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收起证件,掏出了信封,“送信。”
“我……不收。”十号胖子的反应和先前九位如出一辙。
咔嚓——
封不觉顺势端起霰弹枪,将枪口探入门缝,沉声道:“这样你收不收?”
“你……你要做什么?”十号胖子虽然表现出了恐惧,但却没有逃走。
“是收信,还是收子弹,你自己选。”封不觉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表现得非常狠厉。
“不……别杀我……”十号胖子将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就算你开枪,我也不会收的……除非……”
“除非我报出你的指令代码?”封不觉接过对方的话头说道。
“嗯……”十号胖子点点头。
“切……”觉哥啐了一声,心中念道,“武力威胁果然也是行不通的吗……”
两秒后,他放下了枪,又道:“你的代码是几位数?”
“十一位。”胖子如实回道。
得到答复后,封不觉扭头就走,奔着自行车就去了。
……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觉哥分别造访了第十一、十二和十三名收信人。
最后这三位,无一例外,也全是胖子。他们的声音、性格、反应等等……也都和前十位收信人一致。
封不觉没有和这帮家伙多啰嗦,能试探的他基本都已经试探过了,所以他除了指令代码的位数什么都没问。
至下午两点五十分,觉哥又一次来到了镇北墓地的废弃邮筒前。
此刻,邮筒旁的地面上,已出现了一个信封。
虽然四下无风,但信封的上面还是压了一块石头。
“真的回信了呢……”封不觉念叨了一句,过去将信封捡了起来。
这是一个土黄色的信封,拿在手中便可感觉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而已。觉哥小心翼翼地将其撕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信纸的两面都是空白的。
“又来?”封不觉不禁吐槽道,“隐形墨水?无字天书?”他的槽点和收到“报纸”时一样。
说话间,他还将信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了纸上有没有拓写的笔痕和任何的气味。
“嗯……到底算什么意思呢……”封不觉沉吟之际,下意识地用左手托住右肘,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并,顺着自己的额头划过了鼻尖。这个习惯性的思考动作,可以让他的思维运行得更顺畅,“如果这张纸只是单纯地落在邮筒旁边,可能会被误解为——这只是张被人丢弃的废纸。但眼下,这张纸是被装在信封里、并且被一块石头好好压住的……这个设置就是在告诉我,这张白纸确实就是‘回信’。”
思索片刻后,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诶?莫非……”
下一秒,觉哥就从挎包里取出了先前的那份报纸,翻到了当中那空白的几版:“间接性提示吗……”念及此处,他干脆席地而坐,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报纸,喃喃道,“这封‘回信’,确实是没有内容的……但‘没有内容’这点,也可以是一种提示。”他的视线移动到了报纸上,“提示我……‘答案就在看上去一片空白的地方’。”
想到了这一层,封不觉便将报纸的第一页撕了下来。
这页的正面,是那段毫无意义的头版头条,而反面,就是没有文字、仅有插图的第二版。
第二版的插图照片,照的是一面砖墙,墙的前方立着一棵树。乍看之下,这又是一幅风景照,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画面下方的地上,有自行车胎痕。
“好吧,我瞧瞧……这报纸的纸质一般,火显和水显估计是不可能的了……”封不觉拿着手中的这张“实验品”,琢磨道,“眼下我能试的方法有……”他一边想着,一边已将手伸向了霰弹枪,但一秒后又收了回来,“等等……如果解谜所需的道具是子弹里的火药,那幽灵哥应该在我拿到这把枪之后再给出谜题才对……”他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能让提示‘显现’的东西,当时已经在我身上了吗……”
接着,觉哥便像是个正在上自然科学课的孩子般,露出了一脸兴致盎然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道具,将其在草地上排成了一排。
“一件一件来吧……”说着,他就举起了第一件道具。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他先是试着透过手机的摄像头去看报上的内容;再用圆珠笔和铅笔在纸上各划了一小块区域;然后又分别用硬币、钥匙和信用卡去轻轻刮了报上的几个区域。
可惜,这些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
“嗯……这个也不对,我就得再换换思路了……”他拿起那个装着盐的调味瓶时念道。这已是他身上最后一件可能用于解谜的物品了。
嘶嘶嘶……
好在……这最后的尝试奏效了。当那些白色的盐粒被洒在报纸上时,一缕缕白烟从纸上冒了出来,烟中还带有一股轻微的焦糊气息。这显然不是纸遇到盐时应有的反应……
【14.52,7.66,树干】数秒后,一行如烟熏般的碳色文字便出现在了插图旁边的空白版面上。
“哈!有了!”封不觉的微笑与报纸上的文字同时浮现,他确也是没有想到,解谜的关键性物品竟会是那个从毡帽兄身上搜到的盐瓶。
实验成功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觉哥依葫芦壶瓢,将报纸中间的另外十二个版面依次破解,总共得到了十三条类似的信息。
“不出意外的话……前面的两个数字是坐标吧。”封不觉记下了所有的提示后,神情已变得很轻松,“具体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八成是为了配合我手头的那张迷你地图。而每个坐标后面所跟着的那个名词,无疑就是要结合‘插图’去看了。”
此时此刻,觉哥大致已经明白了这些提示的意思。正巧,第二版上那个坐标就是目前离他最近的一个。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推理,他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手边的东西,回到了自行车上,向着那儿出发了。
五分钟不到,封不觉就来到了迷你地图上的【14.52,7.66】的坐标附近(由于地图的尺寸原因,他不可能很精确地站到某一个点上,最多就是到附近)。他稍微找了一下,便看到了插图照上的砖墙,以及那棵栽在墙前的大树。
“树干是吧……”封不觉停好自行车,端着霰弹枪走了过去。
他很谨慎地一步步靠近目标,好似那棵树会突然变成怪物来攻击他一样。不过,最终的结果证明……是他多虑了。眼前这棵,只是很普通的树而已,这个地点也不存在任何的FLAG或EVENT.
这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刻在树干上的一个阿拉伯数字——1.
“原来如此……”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封不觉脑海中的诸多信息碎片瞬间就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链,“十三张图片,十三个坐标,十三个指向‘某一处’的名词……正好能带我找到十三个指令代码。”说这话时,他已然回头,走向了自行车,“因为只有幽灵邮差才知道每个人的指令代码,所以……每张插图照片上,都能找到他路过时留下的车胎印……”
觉哥踢起了自行车的支撑架,跨上座椅,念道:“嗯……虽然推论本身已可以成立,但也不能排除‘巧合’或是‘个别特例’的可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依照报纸版面的顺序把每一个坐标都踩一遍吧……”
他考虑得很周全,毕竟自己目前只确认了一条线索而已,还不能想当然地下结论。他至少得去三个地方,找到三个疑似指令代码的数字,并且和那些收信人逐一对号入座,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
……
长话短说,二十分钟后,封不觉便抵达了报纸第三版……即第二幅插图照……所记录的地方。
根据坐标和名词的提示,他在一个垃圾桶的底部找到了“16”这个数字……这正是二号胖子的指令代码。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第三幅插图照所拍到的地点——镇西的一片农田。并在农田边的一个栅栏上,找到了三个用油漆刷出来的数字——“219”。
得到了这个三位数后,他自然是直奔三号胖子的住所,重新敲响了这位收信人的房门。
这一次,觉哥一句废话都没有,对方一应门,他就开口道:“指令代码二一九,把信给我收下。”
结果……三号胖子真的把信给收下了。
至此,封不觉的推论基本已被证实。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便已毫无难度可言……他只需在脑中设计一条最省时、最高效的路线,然后按这条路线将十个记录着指令代码的地点探完、并让剩下的十个胖子收下信件,那么支线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虽然最终的完成时间比他最初预期得更久一些,但应该还是能赶在晚上八点以前搞定的。那距离任务要求的“午夜之前”还有整整四个小时,可谓绰绰有余。
当时的觉哥……确是这么计划的来着,可是,他的计划在不久后又发生了变化。
……
下午,四点十五分。
按照既定路线探查了五个坐标点的觉哥,忽然停止了行动。
“靠……傻了!”他停在了路中间,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这么明显的规律……我早该发现的……”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反正他立刻就调转了自行车的车头,奔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收信人地址去了。
十分钟后,封不觉来到了十三号胖子的门廊上。
这个收信人的指令代码是个十四位数,而且觉哥尚未去记录着其代码的坐标查探过,但是,他依然很坚定了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又是你……”十三号胖子开门后,便隔着门缝瞪着觉哥念道,“我说过了,没有指令代码,我是不会……”
“你稍等。”封不觉打断了对方,同时拿出手机,在上面滴滴答答摁了一阵。大约五秒后,他用另一只手递上了第十三封信,并用极快的语速接道,“三零二八七五一零六五九二二五。”
话音落地,那胖子愣了两秒,这是让封不觉也颇为紧张的两秒……
好在,两秒后,十三号胖子乖乖地接过了信封,郁闷地道了一句:“可恶……”
“哼……好极了。”封不觉笑了。
这一刻,他已完全破解了那十三个胖子身上的代码规律;无需去探查报纸所提示的坐标点,他也能说出所有十三个代码来。
而且,借由这个“规律”,他还提前知晓了……这十三个胖子之中,有一个异常者。
……
傍晚,六点半。
封不觉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小镇西侧的一家旅馆门前。
此时,他的支线任务【在午夜之前送出所有的信件】已然完成。因为他没有再去任何报纸上提示的坐标点寻找代码,而是直接跑完了剩下的所有收信人地址,一一报出了胖子们的指令代码,让他们收下了信件。
而提前完成支线任务所产生的影响竟是……觉哥在送出最后一封信的刹那,连续接到了三条新任务:
【调查并解开伊诺克迟到的原因】
【设法参与“最后的晚餐”】
【在主线任务完成前破解剧本世界观】
这三条,全部都被归类为隐藏任务……
当然了,对封不觉来说,这倒也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这种展开正合他的胃口。
“嗯……根据地图,这儿是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如果伊诺克(觉哥从任务内容推断,伊诺克就是毡帽男的名字)和我一样是镇外人,而且在昨天就已抵达……那他就有很高的概率是在这里过夜的。”觉哥行到旅馆门口时,心中念道,“不过……也不能排除他在这镇上有亲戚,或是昨晚在酒吧里勾搭上了妹子之类的可能。”
他一边思索,一边已推开了旅馆的门。
“哼……开了是吧……”推门而入的瞬间,封不觉就已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虽然奥塔库镇很大,但可供玩家进入的建筑物却是屈指可数。难得遇到个可以进去的地方,必然是有些名堂的。
“有人吗?”数秒后,封不觉便穿过了一条并不算长的过道,来到了一个柜台前。由于柜台上也没个按铃什么的,觉哥也只能靠嗓子喊人了。
“没人我自便了啊!”他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就又喊了一嗓子。
但结果是一样的,没人就是没人。
“很好。”封不觉笑了笑,绕到柜台旁,掀开台板就走了进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桌上那本厚厚的登记册,并找出了“伊诺克”这个名字。
“嗯……这地方仿佛还住了不少人啊……”翻看记录时,觉哥意外地发现这本册子上的名字还挺多,按照这上面所记载的内容,此刻这旅馆里有七成的房间都有人入住。
“来住旅店的,大部分都是镇外的人吧……”封不觉若有所思道,“一会儿可以试着去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情报来。”
他快速地记下了一些房间号和入住者的名字,然后转过身,从柜台后方的钥匙柜里取出了伊诺克登记入住的204号房间钥匙,哼着小曲儿就奔二楼去了。
这种小旅馆,一般都是没有电梯的。封不觉顺着楼梯上去,经过了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光线昏暗的走廊,很快就找到了204号房。
他站在门前,稍稍酝酿了两秒,随后……插钥匙、开门,高速举起霰弹枪,朝着门内的各个角度瞄了一遍。
在确认了视线中没有什么明显的威胁后,他又快步迈入门内,模仿着警匪片中警察搜屋的动作和顺序,将门背后、床下、浴室等所有角落及视线盲点给探查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可谓安静、迅速、准确。
可惜……在单人噩梦本里,小怪一向是比较少的,他这套颇为专业的清场流程,也只是浪费感情罢了……
一圈兜完后,觉哥回到门口,关上房门,长吁了一口气……
“OK……”他把枪放到了门旁边的柜子上,腾出手来,望着这间空屋道,“可以正式搜了……”
封不觉花了半个小时,将整个204房细致地勘察了一遍。
然后,他就坐到了床上,凝神沉思……
“衣柜是空的,行李箱内没有外衣和裤子,只有数量有限的内衣裤和袜子……这说明,他并不打算在外逗留太久,无论面试成功与否,他都会在明天以前回家……”刚才收集到的各种信息快速从觉哥眼前闪过,“虽然昨晚去了酒吧,但考虑到今天一早就要面试,他不会喝得太多,也不会待得太晚……他临死前的气色也可以证明这点……至少在他被爆头前那几秒,看上去还挺精神的,丝毫没有宿醉或睡眠不足的样子。”他又瞥了一眼床单,“从床上残留的毛发以及气味判断,他确是在这个204房间过夜的……而且今天早晨他还悠然地洗漱了一番,刮了胡子才出门……”
念及此处,封不觉微微皱眉,摸着下巴念道:“嗯……各种迹象都表明,直到早晨离开旅馆房间之前,伊诺克还很笃定,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他顿了一下,“那么问题就来了……在他离开旅馆后,到进入邮局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一刻,此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都在觉哥的眼前一一闪过,其思维则是本能般地不断做出反应,反馈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推论,并将每一个推论逐一展开,织成一张推理的蛛网……
“说起来……他的车在哪儿呢?”片刻后,封不觉便在那“蛛网”的边缘触碰到了什么,他眼神微动,念道,“我在镇上逛了那么久,不单是没有遇见过行人,就连车也是一辆都没看到……”他站了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这位伊诺克老兄……总不见得是拎着行李箱、一路步行到这个偏僻小镇里来的吧?”
觉哥一边想着,一边已走向了房间大门。他准备拿着霰弹枪去拜访一下这间旅店里的其他客人,问问他们知道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拿起枪,准备去摸门把手的刹那,门外竟响起了钥匙入锁的声音……
封不觉反应神速,当即退后三步,举枪瞄准。
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门被推开了……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旅馆里继续浪费时间……”门外的人看见了持枪的觉哥后,依然显得很淡定,“戴夫先生。”
封不觉定睛观瞧,站在走廊上的是一名谢顶的、微胖的黑人老伯。此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身着一套墨绿色的管理员制服,腰间还别了一大串钥匙。
“你是谁?”封不觉持枪对着对方,冷冷道,“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M先生。”M先生回道,“至于你的名字……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从你能记事时起,我就认识你了。”
“哦?你是我的亲戚?”封不觉应道。
“我比你的亲戚更了解你,戴夫。”M先生回道,“我知道你三年级时还在尿床,知道你对莴苣过敏,知道你儿时最好的玩伴死于吸毒过量,还知道你每一任女友的名字。”
“什么情况……远房亲戚?跟踪狂?胡说八道?”觉哥心中虽有诸多猜想,但他自己对戴夫的了解也很有限,即使对方就是在扯淡,他也无从知晓。
“看起来你知道得挺多啊……”封不觉不动声色,试探着抛出了一个问题,“那能否请你告诉我一下……伊诺克他……”
“其实你不用考虑车的问题。”还没等觉哥把话说完,M先生便抢道,“你仔细想想就该明白的……”他沉声道,“你自己的车……算进入小镇了吗?”
闻言,封不觉神色微变:“原来如此……”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小镇上不止是看不到汽车和行人,就连车轮印和脚印都看不到。在镇上转了一天,他所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脚印和自行车胎的痕迹。
“谢谢你的提醒,M先生。”两秒后,觉哥接道,“方便的话……你能不能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话还没出口,你就已经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了?”
“呵呵呵……”M先生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无视了觉哥的问题,说道,“‘最后的晚餐’将在八点开始,你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赴宴。”
说罢,他便转身顺着走廊的方向离去了。
“你等等!”封不觉快步向前,想叫住对方问个明白。
但当他追到门口时,走廊内已然空无一人。
M先生离开他视线的时间不到一秒,可就是这一秒,让觉哥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
由于M先生的出现,觉哥改变了原本的“敲门询问”方案,改用了更直接、更快速的方法……
他直奔一楼柜台,拿出了钥匙柜里的所有钥匙,一间一间……打开了旅馆里所有的房门。
虽然他每次进门都做好了举枪恐吓的准备,但没有一间房里是有人的……
就这样……封不觉在旅馆里又耽搁了十分钟,一无所获。
晚七点二十二分,他走出了旅馆的大门,重新跨上了自行车。
“他喵的……”他边骑车边骂骂咧咧地念道,“告诉我晚餐的时限,但不告诉我地点……有屁用啊!”
让他烦躁的问题还不止这一个,此刻,他还有另一个隐忧,就是“体能值”……【692/4800】搁在一般的剧本里可能还够用,但在这种以实际体感来衡量体力的剧本里,那就是一种浑身肌肉发酸、亟待休息的状态了。
可惜……眼前的形势是不容许封不觉去休息的。
觉哥也已隐隐察觉到了……剧本进行到目前这个阶段,已经极其接近完美通关。
虽然他本人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在此,我可以用上帝模式来解释一下……
其实,该剧本中最关键的一项隐藏指数就是“时间”,或者说——“行动效率”。
“在上午九点前抵达纳尔逊的办公室”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伊诺克被爆头的剧情,以及邮局工作手册上反复强调的“守时”理念,也全都是提示。
主线任务【获得幽灵邮差的认可,成为奥塔库镇的新邮差】的内容本身是模棱两可的,并非什么明确的指示。
真正决定了通关难度的因素,是“时间”。
在剧本开始之初,如果玩家没能在九点前见到纳尔逊,剧本难度就会上升,支线任务的内容也会有所不同。随之产生的连锁反应就是……支线任务的耗时会变长,而完成支线的时间点,又恰恰是隐藏任务触发的标杆。
提前一小时完成,可以接到【在主线任务完成前破解剧本世界观】;提前三小时完成,可以接到【调查并解开伊诺克迟到的原因】;想要接到【设法参与“最后的晚餐”】这条……必须提前五小时才行。
简而言之,此剧本的难度和结局,与玩家的行动效率是环环相扣的。这一步完成得越快,下一步的难度就越低。相反,一步迟,则步步迟……若不能趁早纠正,剧本后期的难度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加大。即使玩家侥幸不死,最多也就是在午夜前堪堪完成任务,勉强通关。
眼下,封不觉已凭借着他出色的发挥,踩着时间点……走在了一条最容易、收益也最大的通关路线上。
但……他依然有可能功亏一篑。
三十八分钟,不足七百的体能值,中断的线索链……
想要完美通关,他就必须克服这些不利因素,赶在时限之内“赴宴”。
夜色,越来越浓。
七点二十八分,奥塔库镇浓雾依旧,和白天的区别就是……街边的路灯都已亮了起来。
愈发潮冷的空气让封不觉的脸和手都冻得发麻,他只能加快骑车的节奏,以保持身体的热量。
虽然他还不知道“最后的晚餐”是在哪里开饭,但他还是想到了一个去处,那就是……镇广场北侧的邮局。
首先,他可以去那儿找纳尔逊复命;其次,纳尔逊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与他正常交流、并给予他一定帮助的NPC(射手和杨那边是回不去的,再去给幽灵邮差写信也来不及了,至于M先生和那个声音空灵的女人……皆是神出鬼没、无从找起)了;其三,这小镇的路径不多,除非刻意绕路,否则……从旅馆到邮局的路线就只有这一条。所以,今天早晨,伊诺克肯定也走过这段路。沿着同样的路线走一遍,没准就能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了。
“入夜之后,能见度果然越来越低了……”觉哥借助着路灯的光线,继续前行着,“嗯……忽然觉得街上空荡荡的也不错呢……至少不用担心会撞上……卧槽!”
很多事情,就是经不起念叨,正所谓说什么来什么……
就在封不觉感叹之际,其前方的浓雾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横在路中间的黑影。
下一秒,伴随着哐啷啷一阵响动,自行车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那个物体,而觉哥也从座椅上飞了出去……
“我擦类——”掠过半空之时,封不觉还拉长嗓门儿骂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郁闷。
骂声未尽,他已然坠地。
这一下,摔得颇重。觉哥落地后懵了整整三十秒,方才喘上气来。他粗略检查了一下……右臂骨折,肋骨骨裂,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淤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路面基本都是泥土,路上也没有石块之类的东西;假如他是摔在石子路或者水泥地上,很可能会更严重,没准连起都起不来了。
“呸……”封不觉吐掉一口血沫子(嘴唇破了),坐起身来,回头观望。
他很快就辨认出,自己撞到的东西……是一个热狗摊。
“停在路中间也是蛮拼的嘛!”封不觉不禁冲那摊位嚷了一句。
也不知是系统的安排,还是单纯的巧合,觉哥今天在镇上来来回回跑了一天,也没有经过眼前这块地方。若是白天经过这里,他一定不会撞上的。因为那时的能见度比现在好很多,当时他骑车的速度也没现在这么快。
“慢着……这个好像不是推车啊……”几秒后,封不觉看得更分明了一些,他这才注意到,那个热狗摊的底部并不是轮子,而是四根扎在地里的金属支架,“我说呢……我都飞出那么远了,这摊位连晃都不晃一下,原来是固定在地上的。”
由于时间紧张、条件也有限,封不觉只在地上坐了一分钟,就再度站了起来。他对疼痛的耐受力本就很惊人,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足以妨碍他的行动。
起身后,他便用左手重新背上了挎包,并拾起了掉在不远处的霰弹枪,走向了那个热狗摊。
那摊位上有面包、香肠,以及各种制作热狗所需的调料、酱料,就是没有摊主。
封不觉也不客气,把枪往桌上一搁,便用左手抓起面包和香肠往嘴里塞。待塞了一坨食物进嘴后,他还是用那只左手……分别拿起了装芥末、番茄酱和甜辣酱的瓶子,各往自己嘴里飚了一点。
他这种进食方法,与其说是彪悍……不如说是恶心。当然了,他对恶心事物的忍耐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像变质三明治和大便沼泽之类的例子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切……只回了这么点儿生存值么……”吃了两个热狗后,觉哥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经过刚才那一摔,他的生存值已跌到了三成以下,吃了热狗才堪堪回到33%,这无疑是亏了……不过,这热狗还帮他回了将近500点体能值,也算没白摔。
“诶?这是什么?”就在觉哥准备拿枪走人时,他无意中瞥见……在热狗摊底座的边缘,卡着什么东西。
将那物品拾起后,他当即干笑了一声。
【名称:伊诺克的智齿】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垃圾】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这颗牙的主人是个极度小气的家伙。某天早上,他在吃热狗时加了过多的芥末,结果把自己的牙给辣掉了。他当即就要求热狗摊主赔偿自己的损失,但却遭到了摊主的拒绝和嘲笑。恼羞成怒之下,他便悄悄偷走了对方摊上的一瓶盐。】
“傻逼啊这是!”觉哥看完物品说明,脏话脱口而出。
【隐藏任务已完成】与此同时,系统语音也在其耳畔响起。
封不觉打开任务栏一看,【调查并解开伊诺克迟到的原因】这条……就这么被勾去了。
“喂……”觉哥嘴角抽动着,自吐自槽道,“这样也可以啊……他迟到的原因就是‘他是个傻逼’吗?”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也明白,伊诺克迟到的原因……就是因为牙掉了以后和热狗摊主纠缠了一番。
“也罢……无论如何,任务是完成了。”封不觉说着,已然扔掉了那颗牙,并绕过了热狗摊,“要是另外两个任务也跟这个一样简单,那还真是轻松愉快呢……”
很明显,他想多了。
这个隐藏任务显然是三个里面最简单的一个了,只要找到相关物品、看完备注、并理解备注的意思,就算成功。但接下来的两个,可没那么容易……
……
离开热狗摊后,又过了十五分钟,气喘吁吁的封不觉终于来到了邮局门前。
此时,已是七点四十六分,距离八点……只剩十四分钟了。
由于自行车的前轮已经被撞得变形,觉哥只能弃车,他这一路都是跑步过来的。
他也确实不容易……撇开骨折的右手不谈,奔跑时,他还要扛着肋骨上传来的疼痛和浑身的肿痛,左手还提着把颇有分量的霰弹枪。能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已算是很快了。
“哈啊……时间不多了……”觉哥进入邮局大门时,抬手看了看表,“希望那‘最后的晚餐’举行地离这儿不远吧……”
他轻车熟路地冲上二楼,直奔局长办公室。
咚咚咚——
七点四十七分整,觉哥今天第二次敲响了那扇门。
“请进。”门内的纳尔逊局长立刻做出了回应。
其话音未落,封不觉便推开了门,径直走向了对方的办公桌:“局长,信我已经全部送到了。”
“我知道。”纳尔逊回道,“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封不觉没有就对方的表扬做出回应,只是语速很快地接道,“您知道‘最后的晚餐’在哪儿举行吗?”
事到如今,他也没工夫跟这NPC拐弯抹角了,该问什么就问什么。反正……如果对方知道答案,也一定能听懂问题。
“哦……那个啊……”纳尔逊的表情和语气皆没有太大的变化,“怎么?你想参加吗?”
“是的。”封不觉用很肯定的语气回道。
“既然如此……”纳尔逊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来吧。”忽然,有人接过了纳尔逊的话头,说出了他尚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封不觉闻声、回头……
但见,办公室的门口,已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留着长发,面容模糊不清,其嗓音很有特点——即使在很近的地方听,也给人一种悠远、空灵的感觉。
那个女人的话语似是一句魔咒,其话音未落,周遭的空间便已骤然扭曲,并渐渐向四周扩张出去……
一时间,封不觉视线中的景物像是调色板上的颜料般流动起来,唯有那个女人和纳尔逊的身影依旧清晰。
“看起来……我是来对地方了啊……”面对这突兀的变故,觉哥丝毫没有慌乱,他只是持枪而立,静观其变。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扭曲的空间停止了蔓延,重新趋于稳定。
此时,纳尔逊的办公室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的、华丽的大厅。
大厅的四壁皆是纯白色,墙上雕刻着整齐的纹饰,空白处挂着大幅的油画和壁帘。大理石砌成的地面坚硬而光滑,高达五米的天花板上,还悬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
“戴夫先生。”纳尔逊的声音很快便再度响起,“欢迎你来到……最后的晚餐。”说话间,他已抬起一臂,朝大厅的一侧示意了一下。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并已放满了食物。
长桌的一侧,有十三张椅子,此刻,那十三张椅子上,已坐了十三个人。
“诶?这是什么情况……”灯光之下,封不觉终于看清了那十三个胖子的长相,“你们……究竟是什么?”
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有二:其一,这十三个胖子长得一模一样;其二,这些胖子的脸……俨然就是“肥胖版”的戴夫。
“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神秘女子开口应道。
“我不知道。”封不觉看向她,高声回道。
“不,你知道。”另一边的纳尔逊又道。
“呵……”封不觉冷笑一声,用枪口指了指神秘女人,“你……”他又指了指纳尔逊,“还有你……局长先生。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认为的,但我可以明确表示,我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十分费解。如果二位知情的话,我希望你们能解答我的疑惑。”
“这不可能。”纳尔逊用严肃、坚定的口吻回道,“只有你自己,能解答这一切。”
“我们能告诉你的事情,都只存在于一个‘虚无’的层面。”神秘女子接道,“当你看破了‘真实’,自然也会明白这‘虚无’的含义。”
“那我又该如何去看破你口中的‘真实’呢?”封不觉道。
“很简单,睁开你的眼睛。”此时,另一个说话声忽从大厅的角落传来,回应了他的问题。
觉哥循声转头,在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那位M先生。
“嚯……你也来了吗……”封不觉虚着眼道,“按照这个尿性……酒吧里那二位是不是也……”
“是的,我们也来了。”射手打断了觉哥的话语,与杨一同出现在了大厅中。
这帮家伙的登场方式全都像是瞬间移动一般,觉哥只是稍微转一下脸,他们就出现在了其视线盲点中。
“好吧……让我想想……”封不觉耸肩道,“如果那位女士说得没错,那你们几个……”他说着,又朝餐桌那儿扫了一眼,“……以及他们十三个,也全都是‘虚无’层面上的衍生品而已咯?”
“是,也不是。”神秘女子回道。
“你的这个问题不能用简单的肯定或否定来回答。”纳尔逊接道。
“事实上,我们也无法回答你。”M先生道。
“知晓所有答案的人只有一个……”杨接道。
“那就是你自己。”射手伸手指着觉哥道。
他们五个人合起来说了这一通,但觉哥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行了,我受够了。”封不觉把枪撂下,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道,“这儿还有人会说人话吗?敢不敢说些不那么模棱两可的废话,或者给我点实质性的帮助?”
“能帮你的人……”这一瞬,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只有你自己。”
这个声音,竟和“戴夫”自己的嗓音完全一致……
封不觉闻声后猛然转头,结果看到了……另一个“戴夫”。
那个“戴夫”穿着一套正式的邮差制服,背着一个挎包……其脸色非常苍白,但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幽灵邮差?”封不觉看了对方两秒,沉声问道。
“对。”幽灵邮差回道,“当然了……你也可以叫我,戴夫。”
“呵呵……”封不觉干笑两声,随即就问道:“你能帮我吗?戴夫。”
“不行,因为你弄坏了我的自行车。”戴夫回道。
“我弄坏的是‘我’的自行车。”封不觉接道。
“是的,就是‘我’的自行车。”戴夫又强调了一遍。
“靠……”觉哥无法反驳这种荒诞的答复,所以也只能“靠”了。
“戴夫先生。”纳尔逊这时也插嘴道,“你应该看过工作手册了,弄坏自行车,后果自负。”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封不觉沉吟道。他立刻就明白了……“弄坏自行车”是一个FLAG,如果他没有触发,在此就可以得到幽灵邮差的帮助了。可惜……现在知道已经迟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封不觉道,“我需要做什么,才能看破‘真实’?”
下一秒,他周围那六人便异口同声地回答:“睁开你的眼睛。”
“哼……行~行~睁开就睁开吧。”封不觉摇头苦笑起来。
他确实知道一种方法可以“睁开眼睛”,而且那方法也并不复杂……只不过,他上次使用时,神秘女子突然出现,并告诉他……这方法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影响”。
“诸位……”封不觉从口袋里掏出了诺基亚3310,握在左手上,高高举起,“……我去去就来。”
言毕,他便单膝跪地,朝着地面奋力挥臂。手机的下半部分就像是凸出的刀柄一样,被他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两秒后,伴随着“乒——”一声巨响,大理石裂开了。
几乎在同一瞬,一阵难以名状的、剧烈的痛感在觉哥的颅内炸开。
还未等这疼痛完全发散出来,封不觉便已两眼一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2102年12月25日。
缅因州,某小镇。
清晨,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儿从梦中醒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床边的闹钟,然后就跳下床,穿着睡衣跑下了楼。
“哇噢!”一分钟后,小男孩儿雀跃的呼喊声在一楼的客厅中响起。
“妈妈~妈妈~”几分钟后,他便欢快地跑上楼,跑进了母亲的房间,并跳上床、兴奋地说道,“快瞧圣诞老人给了我什么?”
床上的母亲面带微笑,睡眼惺忪地回道;“呵呵……看来你现在是一名邮差了,我的小糖果儿。”
小男孩儿咧嘴一笑,并扶了扶头上的邮差帽,朝母亲敬了个礼:“愿意为您效劳!”
母亲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好了,邮差先生,快回房间穿上你的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是!女士。”小男孩儿响亮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望着孩子离去的背影,母亲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可数秒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其神色忽就黯然了几分。而她的视线,也本能地转到了床头柜那儿……
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还不算太旧。照片中,是一家三口——英俊的父亲、美丽的母亲,和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啊?”两年前的圣诞节,小男孩儿曾这样问过他的妈妈。
但他的妈妈却只是抱着他哭泣,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年的圣诞前夜,小男孩儿的父亲从邮局下班后,便骑着自行车,直接赶到购物中心为孩子买了一个玩具,但在回来的路上……一场车祸夺去了他的生命。
从此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了。
……
“把帽子戴好,对,就这样。”
早晨八点半,在确认了儿子已穿戴整齐后,母亲便牵着小男孩儿的手,和他一同出了家门。
“嗨~马文先生,早上好。”
“圣诞快乐,戴夫太太。嘿~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邮差啊。”
他们的邻居是一对年迈的黑人夫妇,平日里相见,总会打个招呼。
“你好,弗尔德先生。”
“嗯?哦……你好,戴夫太太。”
另一位邻居弗尔德是个胖子,整个街区都知道他是个单身死宅,通常来说,人们只能在他出门倒垃圾时见到他。
“妈妈,为什么弗尔德先生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出这条街后,小戴夫抬头问妈妈。
“因为他整天窝在不见阳光的地方,吃着垃圾食品,也不做什么正经事。”母亲回道。
“他不用工作的吗?”小戴夫好奇地问道。
“弗尔德先生从一名远房亲戚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所以他不用工作。”母亲回道。
“哦,他可真是个幸运的人,妈妈。”小戴夫接道。
“是的,他很幸运……”妈妈喃喃道了一句,随即停下了脚步。
她思忖了几秒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儿子的持平,并露出了严厉的神色道:“听着,戴夫,你要像爸爸一样,当个努力上进的人,不要去羡慕弗尔德先生那样的人。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
“嗯,我会的,妈妈。”小戴夫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
……
早晨九点,他们来到了镇上的公园。
儿童乐园旁的长椅上已坐了不少大人,一些贩卖零食、饮料和玩具的摊位也都已摆了出来。
小戴夫很快就加入了其他孩子的行列,到一边玩闹去了。
而戴夫太太则坐到了长椅上,和其他主妇聊起了天。
半小时后,一位老者走到了她的身旁,跟她打招呼道:“嗨,温蒂,好久不见。”
“噢,你好,纳尔逊局长。”
“我刚才一直在那边,看见你,就过来打声招呼。圣诞快乐,温蒂。”
“圣诞快乐,纳尔逊先生。对了,您的夫人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在家拉着孩子们准备派对呢,所以只能由我带着孙女来公园玩了。”
“呵呵……我以为您挺喜欢小孩的呢。”
“是的,我喜欢他们,但我拿他们没辙。”他耸肩应道,几秒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诶?那是街头表演吗?”
“嗯……噢,是的。”戴夫太太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远处那两位表演者,“那是‘射手和杨’,他们是社区的义工,经常会到公园和老人院里表演,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们。”
“哦?”纳尔逊好像来了兴致,“那我也得去看看……”
他们很快就一同来到了一辆小货车的旁边,和其他家长一起,站在了一群熊孩子的后方。
前排的那些小观众对着表演的期待显然很高,早在射手和杨搭建舞台时,孩子们就已围了过来,并纷纷抱膝坐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纳尔逊的孙女和小戴夫。
“好了~孩子们,表演就要开始了~”
准备停当后,两位主演就跃上了货车旁的简易舞台。他俩……一个是打扮成西部牛仔的大胡子,另一个则是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的光头大个儿。
“孩子们~今天,我们要表演的是……无比惊险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飞镖射苹果!”
虽然听上去并不是多么有趣的演出,但哄哄小盆宇还是可以的……孩子们也很高兴地给予了掌声和欢笑。
……
咕噜噜——咕噜噜噜……
液体涌动的声音又在封不觉耳边响起。
同时钻入他脑中的,还有刚才那一段段的记忆片段……
【警告,8775号测试者正在苏醒……警告,测试者脑部产生脉冲反应,来源不明,请立即调整……】那机械化的语音也再次传来。
“疼死爹了……”这回,觉哥一咬牙,直接就把眼睛睁开了,“切……还是不能说话。也罢……能看能思考就行了……”
他一边思索,一边转动眼球,尽可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原来如此……我也浸泡在液体里吗……”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也穿着一件浅色的连体紧身衣、浮在一个充满液体的玻璃容器中。其状态……和他上一次“睁开双眼”时所看到的那个伊诺克(如果在这个世界他也叫伊诺克的话)是一样的。
“鼻腔、肺部、耳内,全都充斥着这种成分不明的玩意儿,但没有明显不适感、也没有窒息;睁开眼的刹那,眼球有点酸涩,但几秒后就适应了,比在水里睁眼还容易……”封不觉视线疾动,心思电闪,“不管这种液体是什么,肯定不是该宇宙在2002年就该有的科技产物……莫非……是matrix的设定?”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手上的茧子还在,常年泡在缸里的身体不会有这种东西……”
【警告,测试者脑波超频,测试数据超出正常值,二十秒后将启动强制中止程序。】
“这究竟是什么测试?精神状态?大脑机能?”封不觉听着系统语音,揣测着自己的境况。
“安东!你这混蛋!8775号怎么又醒了?”
“先生,安东他去厕所了。”
“WTF?”
“呃……他说他午饭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行了,你不用替他解释了,你快点儿去操作台那儿把事情搞定。安东那家伙……我一会儿再收拾他……”
“是,先生。”
在液体容器外对话的还是上次那两人,从他们的对话来判断,他们应该是负责此“测试”的工作人员,并且是上下级关系。
“呼……伙计,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几秒后,一个模糊的影子来到了封不觉所在的容器前,用较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你的测试值都快达标了,还不停地醒过来……嗯……”他沉吟了一句,随即又发出了一声冷笑,“哼……算了,我就帮你一把,给你加点儿‘料’吧……拜托你快点通过,别再给我添乱了……”
听到这句话时,封不觉真想从容器里出去拥抱那个NPC一下。虽然他并不完全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但他已然明白……眼前这个连名字和长相都不明的NPC,才是真正能帮他看破“真相”的男人。
存在于“虚无”层面上的人,只能给予“虚无”的答案;而存在于“现实”中的人,便可以给予他“真实”。
【溶液浓度增强中,特殊溶剂加入……强制中止程序已关闭,正在准备紧急脉冲,倒计时五秒,五、四、三、二、一……】
嗞嗞嗞嗞……
在受到“脉冲”的刹那,封不觉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稍一琢磨……顿觉这动静和幽灵邮差骑车时的声音好像是一样的。
同一秒,又有一波记忆碎片在其眼前闪过……
……
“噗啊——”一口老血,被觉哥吐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当他的意识重新回到那个华丽的大厅中时,他依然保持着将手机砸向地面的那个姿势。
这里的时间……就好像根本没有流动过一样。
“你找到答案了吗?”围在封不觉身边的六人,又一次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哼……”觉哥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向了大厅远端的那张长桌,“我觉得……差不多该开饭了。”
“直到刚才,我才想通了一件事。”封不觉缓步朝长桌那儿走去,“诸位……”他看着餐桌旁并排而坐的十三个胖子,“……你们宁死都不肯收下的信封里,装的是‘邀请函’吧?”
此时,那十三人皆用一种颇为无助和畏怯的眼神看着逼近而来的觉哥,一言不发。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们。”封不觉走到桌前站定,面带微笑道,“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我是你们,我也会拒收的。”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展开双臂,做了个“请”的动作,仿佛他就是这次晚宴的主人:“但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好好享用你们这最后一餐呢?”
胖子们闻言,面面相觑。很快,他们便纷纷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并拿起了餐具,开始进餐……
【隐藏任务已完成】这一刻,系统语音响起。
封不觉顺势扫了眼任务栏,确认了【设法参与“最后的晚餐”】这条已被勾去。
“呵呵……”觉哥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慢慢吃,吃完好上路。”
“看来,你已经看破了‘真实’。”这时,M先生开口说道。
“哼……很惭愧,这次,我并没能看破全部的真相。”封不觉道,“我也是靠着‘某个家伙’的帮助,才知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面向身后那六名NPC道,“并知晓了……你们的身份。”
说到这儿时,他的视线从那六人的脸上匆匆扫过。但那些NPC却是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只是默默伫立,似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你……”两秒后,封不觉的目光移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上,“你,是戴夫的‘求生本能’。你以他母亲的形象出现,也算合情合理。因为在人的内心深处,让自己感到最信赖、最安全的,通常都是自己的双亲。”此处,觉哥已然用了第三人称来称呼戴夫,可见他已不再顾忌自己说话的形式和内容了,“你给我的指示,全都是基于‘生存和安全’这两点出发的。所以,我初来这个镇上时,你就让我离开;而当我失去了离开的途径后,你就明确地告诉我,留在镇上的话……要么成为邮差,要么……”他转头瞥了眼身后的胖子们,“变成……他们。”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后,觉哥又走到了纳尔逊面前,接着道:“而你,纳尔逊局长……你无疑就是戴夫心中‘权威和规则’的象征。大部分人的意识之中都存在着你这样一个形象……当我们惰怠时,你会鞭策我们,当我们受到诱惑时,你会警告我们。你就如同一名恪守规则的严师,要求我们守时、坚定、节俭、诚信……”他顿了一下,又道,“现在看来……印在那本工作手册上的全都是实话——‘幽灵邮差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同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很显然,他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他直视纳尔逊的双眼,“和‘求生本能’不同,你的任务不是考虑我的安全,而是督促我奋进,让我变成……”
封不觉hold住了这半句话,侧移了几步,来到了幽灵邮差面前,“……这个样子。”
“我想……”这一刻,幽灵邮差,或者说……另一个戴夫……用一种欣然的眼神看着觉哥道,“……你很快就会变成我了。”
“是啊,你……”觉哥笑着点了点头,“你代表了‘勤奋’、‘高尚’、‘默默付出’、‘无怨无悔’等等等等……你是戴夫脑中最为憧憬的自我形象,也是我这次测试的目标。”他踱步念道,“此前你所表现出的各种特质,也确实很好地诠释了这点……”他耸肩接道,“……人们理想中的自己,就是这样……无法看到、无法追上、无法挽留。即使近在咫尺,依然触不可及。”
这段话尚未说尽,封不觉已是不紧不慢地踱到了射手和杨的前方:“至于你们二位……”他歪着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呵呵……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冒险精神’吧?”
“你也可以称之为意淫能力……”杨面无表情地接道。
射手接过话头道:“或者超越一般常识的自我认知及精神状态。”
“我说……二位……”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回道,“我已经特意把‘中二’这个词讲得委婉了一些,请你们俩不要自己往上凑行不行?”
“嘿,别忘了,我们就是你的一部分。”射手回道。
杨也道:“另外,你也应该注意到了……你的中二意识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冷酷型,一种是张扬型。”
“是‘戴夫’的中二意识有两……唉……算了算了……”封不觉本来还想纠正他们,但想想这也不关自己的事,于是,他摆了摆手,结束了和这两位镖果界大神的扯淡,来到了最后一“人”的面前。
“再来说说你吧……M先生。”封不觉看着那位微胖的黑人老伯,沉声说道,“你以戴夫小时候的邻居‘马文先生(Marvin)’的形象出现,却没有直接使用‘马文’这个名字。其原因就是……你想用‘MR.M’这个称谓来给我暗示。”他绕着对方边走边道,“见面后,你又列举了许多有关戴夫的事,并说出了‘从你能记事时起,我就认识你了’这样的台词。因此,你的身份呼之欲出——‘记忆(memory)’。”
“完全正确。”M先生赞许地应了一句。
“唯有你的身份,是我在‘第二次睁眼’前就已推测到的。”封不觉没怎么在意对方的夸奖,继续讲道,“你的出现很关键……‘具象化的记忆’这个概念,让我茅塞顿开,立即做出了许多新的推论……”
觉哥说到这儿,忽地举起了手机:“这部手机的电话簿,和那间旅馆的登记簿上……有四个名字是一模一样的。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巧合,毕竟英文名的重复性比较高。但在见到你之后,我稍加思考,便明白了……”他用左手食指轻叩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整个奥塔库镇,都是戴夫‘意识投影’的产物。旅馆登记簿上的名字,全都是他认识的人。而手机电话簿里的号码,都是他能背得出来的、较为熟悉的号码。简而言之……镇上的一切,都是记忆碎片。”
话至此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伊诺克也算其中之一。”他笑了笑,“当然了,伊诺克应该不是戴夫的朋友,他只是一个戴夫来参加测试时刚刚结识的人而已。由于伊诺克的测试舱正好在戴夫隔壁,戴夫的大脑把这个较为新鲜的印象也投影了出来。”
啪啪啪啪……
觉哥的叙述结束时,那六人便开始鼓掌,而且个个儿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恭喜你。”
“很出色。”
“没让我失望。”
“干得不错。”
“挺厉害嘛,小子。”
“做得好。”
他们的赞扬声很是恳切,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全都有缺陷吧……毕竟这六位都只是一个人的意识的一部分,他们全都不具备完整的人格。
“那么……”待掌声停止,封不觉再度转身,走向了长桌,“……接下来,该办正事儿了。”
十三个胖子的反应出奇得一致,他们全都开始瑟瑟发抖,手中的食物都掉了下来。
“敷衍、散漫、卑鄙、虚伪、外强中干、骄奢淫逸、好吃懒做、不思进取……”觉哥从长桌的一端走向另一端,口中冷冷念道,“连我自己都觉得惭愧,因为你们才是人类这种生物的主流意识……”他挠了挠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如果把一个人的意识具象化成一个小镇,其中最多的居民,必然是你们,一群奥塔库(OTAKU)。”
“不可否认……只要条件允许,大多数人都更愿意坐享其成,而不是充当开拓者或奋斗者。”他举起一臂,朝自己侧后方示意了一下,“好在,人们的心中还有他们存在……”
说话间,封不觉已然走到了长桌的尽头:“好了,诸位,该上路了。”
他的这句话,像是不可违抗的指令。话音刚落,那十三个“肥版戴夫”便整齐地、快速地拿起了各自的餐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们死亡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全都是脸朝下,栽在了桌面上……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桌布,并迅速流淌、滴落到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哼……”封不觉望着一桌的死尸,只是冷笑一声。
接着,他又回头看了眼大厅的另一边,却发现站在远处那六名NPC都已消失了。
等了十秒后,封不觉忽又开口说道:“这样还不算破解世界观吗?”
此时,这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但他的语气……却不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这句话后,封不觉又等了十秒,似乎是在等别人回应他。
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呵……”见状,觉哥干笑一声,快步走到桌边,敲了敲桌面,“喂喂……装死装够了没有?你准备在桌上趴多久?”
“嘿嘿嘿……”下一秒,一阵猥琐的笑声响起,“被你发现了啊……”
伴随着笑声,那十三具尸体的中的一具……竟忽然动了起来。
两秒后,那个“死胖子”便直起身子坐正,抬手把自己的“头”给扯掉了。
当然了,他扯掉的不是自己真正的头部,而是一个全覆式的头套。
“你这技术……可以去参加Face Off(《特效化妆师大对决》)了吧?”封不觉看着满脸是血的伍迪念道。
“嘿嘿嘿……如果那个节目组允许我把一个接近四百磅的成年人从内部掏空,变成一件‘外套’的话……我会考虑的。”伍迪猥笑着道出了一句可怕的台词。
“要不要我等你几分钟……待你脱了这件‘外套’……”封不觉举起双手,打了个引号的手势,“……咱们再聊。”
“不必,我这样挺好。”伍迪回道,“还挺温暖呢。”
“好吧……”封不觉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跟他继续扯下去,“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还没破解世界观?”
“嘿嘿嘿……当然是因为……还有几个关键性的细节你没有陈述。”伍迪回道,“总之,你先把指令代码的规律讲出来吧,让系统听一听。”
“不就是13的次方么……”觉哥虚着眼接道,“线索藏在他们的地址中……街号代表次方数,门牌号代表尾数。【第一大街三号】,即13的一次方——13,去掉尾数3后,得到指令代码1;【第二大街九号】,便是13的二次方——169,去掉尾数9,得到指令代码16;以此类推,即可得到所有的指令代码。”他歪头朝伍迪瞥了一眼,“而在全部的十三个收信人中,还有一个异常者……他的地址明显有问题。其他人的门牌号都是1、3、7、9这四个,只有他……住在十号。但他的指令代码却依然符合上述的规律……”
“嘿嘿嘿……你猜得没错,本大爷早已干掉了第四个收信人,并改变了其收信地址。”伍迪笑道。
“你是在给我制造难度么?”封不觉道。
“是的。”伍迪若无其事地承认了,“我觉得这个谜题的规律太简单了,故而制造一个非正常的尾数来扰乱你的思路。”
“那我真得恭喜你……成功了……”觉哥一脸不快地念道。
“嘿嘿嘿……你的表现不差。”伍迪道,“在搜索到了半数的指令代码后,便破解了规律。”
“你这算不算……没有困难,制造点困难出来……然后夸我两句。”封不觉嘴角抽动着接道。
“算。”伍迪居然又承认了,“顺带一提……我选第四个人是有原因的……”
“因为任务叫‘最后的晚餐’?”还未等对方说完,觉哥便接道。
“嘿嘿嘿……这个你也看穿了吗?”伍迪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他的笑容本来就很猥琐,这会儿又满脸是血,看上去活像个变态杀人狂。
“也不是很难想到吧……”封不觉回道,“先前听你提过‘犹大的金币袋’什么的,感觉你和他挺熟(在达芬奇所画的《最后的晚餐》上,犹大坐在左起第四位……),所以……”
“呵……很好,思路很快,几乎和古尘不相上下。”伍迪笑道。
“等等……你还认识九科的科长?”封不觉一听“古尘”二字便高声接道。
“说来话长……”伍迪回道,“这些事以后有机会再聊吧……”说话间,他竟一脸淡定地拿起了桌上沾血的食物,开始食用,“系统提示还没来呢,快,再说点儿什么。”
“嗯……那就只剩‘测试’那方面的内容没说了。”封不觉摸着下巴念道。
“你‘第二次睁眼’的时候,不是有个工作人员给你加了记忆解锁溶液了吗?”伍迪一边嚼着嘴里翔一般的物质,一边说道,“把设定念一下就行了。”
“哦……原来就差那个啊……”封不觉用轻松的语气接道,“大概就是……在这个宇宙的2122年,地球人口已严重超过了这个星球所能承担的极限。面对这种局面,各国政府在推行计划生育的同时,还启动了一项‘人口生存权’法案。只要是年满十六岁的人,直到退休前,每年都必须去参加一次‘生存权测试’。而测试内容就是……在暂时失去远期记忆的前提下,进入自己的意识投影世界,得到自身‘优秀意识集合体(以戴夫的情况来说,就是幽灵邮差)’的认可。
假如测试失败呢,就会被认定为‘有浪费社会资源倾向的人’。这些人……要么就缴纳高额的‘人口负担税’,等待明年的测试,要么就会被剥夺‘生存权’,拉出去毙了……”
说到这儿,封不觉换了口气:“对了,我也顺带一提……剧本一开始时,戴夫身上带着的3张2美元、4张5美元、3张20美元纸币,加上7枚25美分的硬币,正好是8775美分。此刻想来……这无疑也是一种关于‘意识投射’的暗示。”
【世界观已破解,玩家:疯不觉,获得2000点技巧值奖励】
【隐藏任务已完成】
终于,在觉哥交代完了这一大段后,系统提示来了。
“总算是搞定了吗……”觉哥念道,“诶?等等……”半秒后,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主线任务怎么还没完成?”
“嘿嘿嘿……因为我已经把主线任务给改了。”伍迪即刻回道。
“哈?”封不觉闻言,赶紧看了眼任务栏。
但见,原先的那条主线【获得幽灵邮差的认可,成为奥塔库镇的新邮差。】不知何时已变成了……【获得伍迪的认可,离开剧本。】
“嘿嘿嘿……”伍迪用沾满血的餐巾,擦了擦自己沾满血的嘴,笑着接道,“别慌……我只是跟你聊一些事情,来……坐下慢慢说。”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经验值:1200000,游戏币:100000】
【获得物品/装备:无】
【完成/接受任务:1】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4,破解世界观:生存权测试】
【惊吓值激增:0次,最高惊吓值:0%,平均惊吓值:0%】
【您的恐惧评级为浑身是胆,可获得一项额外奖励,请稍后选取。】
【获得技巧值:2681】
【技巧值加成经验:26810,游戏币:100000】
【剧本通关奖励:拼图牌*2。】
【支线任务奖励:被封印者的右足。】
【隐藏任务奖励:被封印者的左足,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结束了与伍迪的交流后,封不觉便回到了登陆空间。
同时,剧本通关后的奖励也在屏幕上被一一列出。
“这家伙告诉我‘这些事’……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吧……”觉哥一边浏览屏幕上的内容,一边喃喃念道。
很显然,在封不觉离开剧本前,伍迪给了他一些情报,而且是颇为重要的情报……
“嗯……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觉哥盯着结算画面看了五秒左右,便转身走向了储藏室,口中还在自言自语着,“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得早做准备啊……”
说话之间,他已穿过了电梯门,并快步走到了领取奖励的那根玻璃柱前。
【请选择您的额外奖励:一、随机抽取一件与等级相应的装备,二、50000点游戏币,三、19200000点经验值】
熟悉的系统提示再度响起,封不觉不假思索地领了经验值。他本就是上线冲级来的,而且在他传送回来之前,伍迪还特地提醒了他要领取经验。因此……觉哥也就照办了。
【您已经升到了49级,体能值上限增加,当前为4900/4900】
领完了这当前等级上限的40%经验,觉哥堪堪升到了49级,距离满级……仅剩一级之遥。
考虑到V1.10版本的惊悚乐园取消了等级排行榜,“通过排名推测经验获取速度”这种事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觉哥可以肆无忌惮地领经验升级,速度快的话……明天凌晨,他就能把最后那级给升了。
当然了,他也没有着急到那个地步。毕竟伍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那可是整整七十二小时;从今天早上八点算起,要到八月七日早晨八点左右才截止。哪怕他在这三天里……每天只通关一个剧本,照样能靠着“额外奖励”妥妥儿地升级。
“OK……再来看看别的……”经验到手后,封不觉便朝着另外几根玻璃柱去了。
首先,他领了拼图牌,这回……他抽到的牌是【拼图牌-剑】和【拼图牌-毛衣】,这两张显然与他计划中的十二星座组合无关,所以他暂时将其收了起来。
接着,他就一口气把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的奖励全给领了。单从名称来看,这些物品好像是某个人(也可能是别的生物)的四肢。但实际上,这只是四张卡片而已。
这些卡的基本造型是一致的……正面是金黄的底色,周围镶着黑边;背面则是一个咖啡色的旋涡状图案,镶着黄边。
“这是闹哪样……”封不觉把那四张卡从玻璃柱中取出来,拿在手中念道,“这不就是很普通的游戏王(集换式卡牌游戏)的卡片么……”吐槽之余,他的视线已移到了其中的一张卡片上。
其实,这卡和游戏王的决斗怪兽卡还是有区别的,因为这卡上只有图案,而没有种族、星级和攻防数值,也没有注解……
第一张卡片上的图案是一只金色的、如同铠甲般的右足,其脚踝上,还栓了一条金色的脚链。
【名称:被封印者的右足】
【类型:其他】
【品质:普通】
【特效:未知(拾取后绑定)】
【备注:封印解开后将得到无限的力量】
第二张卡上印的是“左足”,其物品说明与第一张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有名称;而那“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亦是如此。
“嗯……又拿到了奇怪的玩意儿……”封不觉看完说明,便把卡片收入了行囊,沉吟道,“而且……比先前的‘风林火山阴雷’系列还要坑爹……”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对这个“被封印者”系列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知道……想要“解开封印”,还需要一张卡——【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可他的奖励却偏偏五缺一……这就好比是你玩梭哈的时候拿到了10、J、Q、K,但独缺一张ACE,等于零……
“总感觉……自从我升级了行囊后,老是拿到类似的物品……”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出了储藏室,回到了电梯中,“这该不会是系统迫使玩家进一步升级行囊的手段吧……”
他并不是个阴谋论者,他只是根据以前玩其他网游的经验……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2055年的游戏光脑可以完成很多复杂的运算和应变,觉哥所说的那种情况要实现起来也并不难。事实上,绝大多数的游戏运营商早就这么干了……在某些储物空间本就比较吃紧的“免费网游”中,当玩家的背包、仓库空栏不多时,他们打怪时的掉宝率就会发生变化……玩家越是没地方放东西的时候,怪物爆出的东西就越是多元化。请注意,是“多元化”,不是“加爆率”,虽然掉出的东西种类变多了,但依然是同级别的垃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玩家因储物空间不足而膈应,然后一怒之下去充值。
“嗯……下次遇到伍迪或者高位的衍生者时我得找机会问问……”封不觉思索之际,已然切换了登陆空间的出口设置,转到了商城选项。
“【拼图牌-毛衣】可以先留一留,只要我把‘黄道十二宫系列’凑出来,储藏室基本就空了,搁那儿就行。至于这张【拼图牌-剑】……显然是一张比较百搭的好牌,用它做交易……我可以开开条件。”觉哥一出电梯,就直奔拼图牌交易所而去,“一换二吧……”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已经考虑好了,“换一张任意卡,加一张指定卡,指定卡的内容只要和‘处女座’相关即可……”
……
离开交易所后,封不觉又回储藏室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接着,他便登出了游戏。
他估计……到自己下一次上线时,那张卡很可能就已经被人换掉了。
“呼……”从游戏舱中起身的封不觉长吁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到底是豪华版啊……这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感觉比躺在床上还舒服。”
“那你接上进食管和导尿管,在里面躺一辈子好了。”沙发上的阿萨斯见觉哥起身,顺势吐了个槽。
封不觉冷笑一声:“哼……你要嚣张也只有趁现在了,等本大爷练成了遁甲天书……”
“你就把我打回原形,然后肆意蹂躏我?”阿萨斯打断了他,并回以冷笑,“呵……古尘给你的资料你没好好儿看吗喵?知道一般的狩鬼者要战胜我这个级别的恶魔,至少要修炼到什么境界吗喵?”
“我看了啊。”封不觉回道,“老古他还特意在资料中注明了……他以一种‘马马虎虎’的态度修炼了五年,就达到了那个境界。”觉哥很嚣张地接道,“那像我这资质、这勤奋、这长相……五个月差不多了吧。”
“撇开你那基本毫无根据、且散发着无耻气息的自信不谈……”阿萨斯虚着她的猫眼接道,“修行和‘长相’有关系吗喵?”她顿了一下,“还有……那个古尘也有病吧?他干嘛要做那种无聊的注释……”
“其实……他几乎在所有的资料后面都加了这样的注释,而且都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做讲解实例。说是……给我参考一下……”封不觉耸肩说道,“另外,他还在资料最后留了一段话,大概的意思是……‘你的修炼进度要是比我快,那肯定是因为我没认真,要是比我慢,那就是因为你蠢’。”
“喂喂……”阿萨斯的猫嘴角,居然也抽动了起来,“莫非……你这半个月来的努力,全是由于这段嘲讽吗……”
“怎么~可能~”封不觉歪着头回道,“我像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当然很像。”忽然,另一个人的说话声自客厅中响起。
“我说……”封不觉瞬间就听出了那是谁,他表情陡变,缓缓转头,“你就不能先敲个门再进来吗……”
“抱歉。”黎若雨回话时,顺手将肩上的旅行包扔到了沙发上,并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我是从厨房的窗户进来的。”
“这儿可是十三楼啊……女侠。”不知为何……觉哥的额头已然渗出了冷汗,“话说……你带那么多行李干嘛?”
“搬进来住。”若雨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吼吼~和若雨粉红色的暧昧生活啊~’”此时,沙发上的阿萨斯忽然插嘴,用猥琐的语气笑着念了一句。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平时那慵懒中带有一丝暴躁的神态接道,“这是刚才封不觉脑海中所闪过的念头。”
话音落地,这二人一“猫”,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秒后……
“嗯……你也看到了……”封不觉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胡说八道,“她是个性别和种族都已发生扭曲的变态,在生理状态异常的同时,其精神状态也极度不稳定。这可能和小时候受到父母的虐待有关,也可能是长期在工作中积累的压力所致,具体原因我还在研究中……所以她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哦。”若雨面无表情地看着觉哥应了一声,随即便转头看向阿萨斯道,“我住进来,你没什么意见吧?”
“喂!屋主在这儿呢!”封不觉吼道。
但另外两位都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对话。
“你随意吧喵~”阿萨斯也看着若雨,回道,“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就行。”
“好的。”若雨道,“那就打搅了。”
“自说自话就决定了啊!”封不觉都惊了。
“那么……”若雨和阿萨斯打完招呼,就朝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今晚开始,我就睡那间了……”
“呃……这进展略快了吧……”封不觉斜视着若雨念道。
“卧室以外的地方你随便睡,随意点。”没想到,人家还有后半句话。
“随意点是闹哪样……”封不觉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这是我家吧?就算是租的也是我家吧喂!”
“哦,对了……我的游戏舱大概会在明天上午运到。本来我想让搬运公司今天送来的,但由于那种超大型电子仪器要拆分之后才能运,今天是来不及了。”若雨说道,“我明天早上要去画廊忙点事情,你在家张罗一下吧,有事打我电话。”
“你这女主人一般的口吻……我行我素的态度……”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吐槽之力全开,“……是准备强行跟我试婚吗?你就不觉这当中跳过了什么重要的步骤吗?要不然你再等几天,我酝酿个几千字的情书传真给你,我们从……”
“你想多了。”若雨用她一贯的冰冷语气打断了觉哥,“我搬过来,主要是为了监督和保护你。”
“哈?”封不觉愣了一下,“那个……若雨啊,我知道你也有灵能力,但‘监督和保护’的工作……”他指了指阿萨斯,“她已经在做了啊,你就不必……”
“我们的立场稍有区别。”若雨接道,“不可一概而论。”
听到“立场”二字,封不觉神情微变:“若雨……难道你也是……”
“有什么话等吃饭时再说吧。”若雨没有让觉哥说下去,“我去房间里放一下行李,你先做饭吧。”
“等等……”封不觉见若雨扭头就奔卧室去了,赶紧迈步上前,“……我来帮你!”
这一瞬,一道冰冷的目光投来,杀气凌然,且暗蕴灵力。
“做饭去。”
“遵命。”
……
一小时后,若雨拎着一个大背包和一个被撑得硕大的垃圾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而封不觉做的那顿晚饭也差不多好了,就等摆碗筷了。
“这包,是你平时会经常用到的,我都帮你理出来了,省得你老是往我房间里跑。”若雨走到客厅当中,放下了右手上的背包,并提高了声音对厨房那儿的觉哥说道。
“毫无违和感地说出了‘我房间’这种话呢……”封不觉虚着眼,低声念道,“一小时前分明还是我的房间来着……”
数秒后,若雨又拖着那个垃圾袋,走向了门口:“这包……你现在就下楼去扔了,我永远不想再看见里面的东西。”
“我能打开检查一下吗……万一有什么我想留下的……”
“我数三声……”
“行~行~扔了扔了……我换双鞋就去……”
……
傍晚,六点二十分,觉哥和若雨已坐在了餐桌旁。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皆是家常菜。
“真不错。”若雨的吃相很好,她只会在嘴里没食物的状态下才开口说话,“比我爸做的好多了。”
“过奖了……”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句,他就没那么讲究了,说话的同时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呢。
“嗯……既然说起了令尊……”微顿半秒后,觉哥就借坡下驴,顺势接道,“你搬到我这儿来住……你父母没意见的吗?”
“一开始我跟他们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他们是有点意见……”若雨回道。
“对嘛……我就说嘛……”封不觉拉长了声调接道。
“他们觉得我们还是先领证再住一起比较好。”若雨的后半句话总是有那么一两秒的延迟。
“噗——”封不觉当时就把嘴里没嚼干净的饭喷了出来,“啊咳……咳……”他咳出了呛进气管的米粒儿,艰难地说道,“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太开明还是太保守……”
“后来,我跟他们解释了一下我搬过来的原因和目的。”若雨倒是神色淡定,接着说道,“他们就明白了,并表示……对你很放心。”
“咳……放心是什么意思?”封不觉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平稳。
“大概有两重含义。”若雨回道,“其一,他们认为你这人不错,信得过你。其二,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呃……”觉哥张口后,才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那么……现在来说说你先前想问我的问题吧。”若雨将话题引向了正轨,“你放心,我不是九科的人,也不属于任何政府机构。”言至此处,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确是和九科有些关联。”
“嗯……”封不觉沉声接道,“……你也是他们的监视目标之一?”
“不。”若雨否定了他的推测,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简单地说……古尘,是我外公的姐夫。”
八月四日,对封不觉来说,这是非常纠结的一天。
不知是巧合还是算计,他得到了一台免费的豪华游戏舱,却失去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和一位大美女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但他却不是人家的对手……
当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敲下的第一行字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你在卧室,我在客厅。”
敲完以后,他还颇为得意地将这句话保存了下来,估计是准备以后写到小说里去。
“我要洗个澡。”九点半时,若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跟坐在客厅里的觉哥打了声招呼。
“哦。”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其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两秒,看了若雨一眼。
此时,若雨已换上了一件很宽松的短袖T恤,下身则是一条纯棉的短裤,脚上也已经换上了拖鞋。看这打扮……还真是把这儿当家了一样,非常随意。
“我带了一些洗漱用品过来。”若雨抱着个装满东西的脸盆走向了浴室,边走边道,“除了毛巾、牙刷和浴袍之外……其他的你想用就用吧。”
“洗发水和肥皂我自己有。”封不觉的视线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不需要。”
“我知道。”若雨回头道,“我就是看你用的那些太差了,才提出这个建议的。”说罢,她便进了浴室、关上门,并从里面把门给闩上了。
“切……”封不觉歪了下头,低声念道,“洗着干净舒适就行,那么讲究干嘛……”
“女人的身体是需要细致地保养和呵护的喵~”沙发上的阿萨斯这时又插了个嘴,“咱们哪儿能跟你一样……常年用那种劣等货喵~”
“哦……这就是你前一阵子盗用我的市民ID,在网上订购顶尖品牌的护毛素的理由是吧?”封不觉转头瞪着阿萨斯道。
“我没让你送我去做美甲已经是客气的了喵。”阿萨斯泰然自若地回应着。
“你知道吗……你那瓶东西的价格,够我买一年份的洗发水和肥皂了。”觉哥接道,“要不是怕得皮肤病,我都想用点儿试试……”
“不是我买的东西太好,是你自己用的太差……”阿萨斯说到这儿时,语气微变,欲言又止。
两秒后,她叹了口气:“唉……不说了,你这人就这样儿。有些事……或许你永远都不会意识到,就算再聪明也没用。”
“哈?”封不觉愣了一秒,“什么意思?什么事啊?”
“没什么,我随口说说的喵……”阿萨斯说着,便把头转向了别处,“我要再睡会儿,别来烦我喵。”
封不觉盯着那猫看了几秒,随即耸耸肩,念叨了一句:“莫名其妙……”然后,他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电脑上。
其实,阿萨斯刚才想对觉哥说的是——“你这人平日里太苛待自己了,但是对待身边的朋友,反倒是很厚道。”
然……她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她的任务只是监视和保护这个人类而已,如果她和对方建立起类似友谊甚至亲情这样的羁绊,对任务的执行是极为不利的。所以……这些话,不该由她来讲。
……
二十分钟后,若雨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的头上包着毛巾,身上穿着浴袍,一出门就望着觉哥道:“不觉,你一会儿要登录游戏吗?”
“登啊。”封不觉头也不抬地应道:“反正我得在游戏舱里过夜(通常来讲,觉哥前半夜玩游戏,后半夜离舱上个厕所,然后回床上睡觉),不登白不登啊。”
“哦,好。那你帮我给絮怀殇带个话,就说我今天有事不能和她一起排本了。”若雨说罢,便转身朝卧室去了。
“诶?”封不觉转头看向若雨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混一块儿去的啊?”
“离开沙盒后,我们互加了好友。”若雨回道,“你AFK(away from keyboard,直译为‘离开键盘’,一般理解为‘暂时离开游戏’的意思)的这半月里,我们一起玩了几个剧本,感觉还挺合得来的。”
“呃……那你又为什么要我带话?”封不觉又问道,他的神色看上去竟有几分紧张,“我跟她可合不来……”
“因为你和她也互加了好友啊。”若雨道,“而且,你就在我面前,我有必要特地再去联系别人吗?”
“哦……原来如此。”封不觉好似松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要我几点带话过去?”
“不急。”若雨接道,“她得先完成了工作室的指标才能自由活动,所以我们约在了凌晨两点见面。”她顿了一下,“你只要在两点前登录……方便的话就和她通讯一下,不方便的话给她发个邮件也行。她已经在登录空间里设置了‘好友邮件提醒(V1.10版本的社交系统新功能)’,肯定能收到消息。”
“明白了。”封不觉回道,“我最多再过一小时就睡了,午夜就上线。”
“那么……”若雨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道,“我回房间去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事呢。”封不觉回道。
“晚安……”
“晚安。”
数秒后,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中恢复了宁静,只有电脑主机箱的风扇声,还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上帝……”阿萨斯甩了甩尾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在一旁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封不觉虚着眼接道。
阿萨斯无视觉哥的狡辩,接道:“既然你们俩都他喵的想和对方在一起多待一会儿,为什么还要各走各的?”
“感觉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了……难道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吗?”封不觉问道。
“不行吗?”阿萨斯反问道,“有谁规定,你们两个不可以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
“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儿傻么……”觉哥毫无底气地应道。
“哼……傻?”阿萨斯怅然接道,“你是个‘人’,封不觉,你生来就是‘傻’的……这世间不傻的家伙……只有那么几个,而他们……才是最可怜的……”
午夜,封不觉以睡眠模式登陆了游戏。
进入登陆空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社交栏,找到了【絮怀殇】这个昵称。
“很好……”看到对方的状态是“游戏中”,他十分高兴,这就省去了通讯的麻烦。
接着,觉哥便通过好友名单中的快捷选项进入了邮箱界面,用十分利落的语句给絮怀殇发了封邮件,替若雨打了声招呼。
做完这些后,他又顺便翻了翻自己的邮箱。
正巧,拼图牌交易所的提示邮件来了。封不觉光看标题就知道……那张【拼图牌-剑】已经被人换走。
五分钟后,他已到交易所中跑了一趟,并返回了储藏室。
“呵呵呵……终于……”封不觉拿着手中的【拼图牌-萝莉】,兴奋地笑道,“见证奇迹的时刻来到了……”
他的表情、措辞,结合其手中的物品,着实让人有吐槽的欲望……
“十二张的组合……”觉哥一边取出箱子里的卡片,一边念道,“拿到传说级装备的概率也很高了吧……”
熟悉本书剧情的观众朋友们都该明白,像这种自立FLAG的行为,多半都是要悲剧的,但觉哥就是喜欢这样……
他先把换到的另一张卡【拼图牌-眼泪】放进了储藏箱,然后从里面取出了积攒多时的十一张卡片。
当十二张拼图牌尽数在手之时,他唤出了菜单,选择了“组合”。
【检索到一种可能的组合序列】
一句令人振奋的系统语音传入了封不觉的耳中,合成列表也即刻浮现在其眼前——
套牌名称:【黄道十二宫】,消耗【拼图牌-羊*2】,【拼图牌-牛】,【拼图牌-双胞胎】,【拼图牌-螃蟹】,【拼图牌-狮子】,【拼图牌-萝莉】,【拼图牌-天秤】,【拼图牌-蝎子】,【拼图牌-弓箭】,【拼图牌-瓶子】,【拼图牌-鱼】,可构成组合。
【您选择生成的套牌组合为:黄道十二宫,请确认该操作。】两秒后,又一句提示响起。
封不觉当然选择了确认,于是,那十二张卡片在顷刻间化作白光,在他手中重组成了一张卡。
这张套牌的图案十分精致,以宇宙星辰为背景,星光日轮为轮廓,将十二星座的形象以环形位列其上。
【套牌已生成,请问是否将其兑换为装备?】
虽然系统语音很快又来了,但这次,觉哥没有立即选“是”。毕竟也是积攒多时才入手的东西,感情上来说,和那种随便合出来的套牌很不一样。所以,他颇为得意地端详了那套牌一分钟,方才依依不舍地选择了兑换。
随着那张套牌化光散去,一道白光在储藏室另一侧骤然出现,随后就变成了一根玻璃柱。
封不觉转身走了过去,稍等数秒,取出了柱中的装备。
【名称: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一:进化之力(将一名玩家的基本体术及其体能值上限翻倍,并使其体能恢复速度变为1000/秒,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特效二:唤灵之力(将一名玩家的召唤生物能力及其灵力值上限翻倍,并使其灵力恢复速度变为100/秒,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特效三:不朽之力(使一名玩家获得在剧本中复活一次的能力,每个剧本限用一次)】
【装备条件:医疗专精A,装备后绑定】
【备注:拥有进化、灵性和不朽之力的神杖,象征着医疗之神的崇高意志。】
“还真是传说级呢……”封不觉的表情马上就冷了下来,“可是……”他高呼起来,“我用不了啊!”他抓着那根金黄色的,缠绕着金色蛇雕的长杖手舞足蹈,好似是想把这玩意儿给折了,“你这是千呼万唤屎出来啊!我攒几个月的卡容易么!”
也不知他这是在跟谁置气,反正……几分钟后,他自己就冷静下来了。
“唉……算了……”觉哥念道,“扔到社团仓库里去吧,安大小姐的医疗专精估计离A级也不远了,只要拿上这玩意儿……她直接能跻身一线玩家行列了吧……”
他这倒是实话,随便谁……只要能装备上这根法杖,那他/她在玩家综合实力榜上的排名绝对会飙升。
别的不说,就冲这根法杖的第三个效果……整个《惊悚乐园》,所有的社团,不管有没有工作室背景的,都会抢着跟你做朋友……
看到这儿,肯定会有人说……既然这是装备后绑定的物品,觉哥为什么不把这玩意儿给卖了呢?
诚然,这是个好主意。
平心而论,像【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这样的装备,如果封不觉真要拿去卖,那他也不用去游戏里的拍卖行卖了……他直接到虚拟物品的交易网站上去,挂个十万八万的(RMB),妥妥儿地卖得出去。
这个念头,觉哥自然不是没有动过……但他没有这么做。
如今的封不觉,已不是四个月之前那个想着“打游戏治病顺便捞点外快”的休闲玩家了。
无论从他所掌握的知识,还是从他本身的能力而言,他都已脱离了“普通人”这个范畴……他参与游戏的动机,也早已变得不同。
眼下,比起现实中的钱来,他觉得提升游戏中的团队实力更加重要。
……
将【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放进社团的公用仓库,并给花间发了一封邮件后,封不觉便干脆留在登陆空间中,看起了论坛。
因为小叹、小灵、花间全都还没上线,所以他决定先等他们一段时间。他也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补一下自己半个月来没登陆游戏的缺失。
“网瘾青年惨死街头,肇事车主无罪释放。”觉哥刚开论坛,就看到这样一个帖子被顶在了首页的最上面;旁边还标有“火爆”的字样。
他把标题念了一遍后,便点进了那个帖子……
“近日,XX市最高法院对网上热议的‘宾利车碾毙网瘾青年’一案做出终审判决,宣告车主无罪释放。辩方律师提出‘网名为【中二锤】的青年李某某,因常年沉迷网络,染上网瘾,导致精神恍惚,故而因判定为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之人,让这样的人在街上行走,是监护者的失职’。对于控方律师提出的‘宾利车主贿赂警员,销毁现场证据,伪造酒精检测证明’等论点,法院尽数因举证不足予以驳回……”
封不觉把那帖子看完后,叹了口气:“啊……又是这种让人闹心的社会新闻吗……也难怪会变成热帖。”
对于类似的报导,觉哥早已见怪不怪了,这年头的媒体也乐于去炒作一些负能量的东西,越是这种能激发网民们阶级斗争情绪的新闻,越是能抢得眼球。
反正……最后能平息一切的还是时间。最多过个十天半拉月,如今这些群情激昂的回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
“哦?已经有人满级了吗?”觉哥继续浏览,很快又看到了一个标题为——【又一个最速满级记录!秩序——再次证明了,他们才是真正的王者】的帖子。
甭管秩序是不是所谓的“王者”,但他们请的水军实在是智商捉急。这种标题,简直就是在对全世界大喊:“我刚才发帖拿了五毛钱!”
封不觉点进这个帖子,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原来,在他AFK的那半个月里,【吞天鬼骁】已经练到了50级。在其满级的刹那,整个惊悚乐园的玩家,都得到了系统提示。
这小子……自从在巅峰争霸中被鲁特给虐了以后,可谓痛定思痛,收敛了自己先前的随性态度,认认真真地玩了一个多月。
今时今日,就算是“诸神”那位心高气傲的【湿婆】也不得不承认……论战力,鬼骁就是惊悚乐园第一人。而且,这种局面,很可能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改变。
当然了,有服气的人,就有不服气的人……尸刀的人显然就不太服气。
或许说出来没人信……在“冲级”这个领域,秩序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诸神,也不是刀锋、江湖这些实力卓然的社团,而是尸刀……
原因很简单,尸刀的人马都用了药……
前文就提到过,他们用的药品,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惊吓值的。虽然不可能像觉哥那样完全没有恐惧,但比起没用过药的玩家,那可强多了……
尸刀的管理层也很清楚,论顶尖玩家的实力,他们肯定不是其他工作室的对手。在【尸刀为王】出走后,这种差距就更大了。
所以,他们想出的策略就是……凭着自己在惊吓值评定上的优势,让所有一线玩家不断刷单人普通本,以此冲击“全服首个满级”的记录。
可没想到……到了最后,他们依然没能追上鬼骁的步伐,功败垂成。
这样的结局,他们怎能不恼羞成怒。
于是,在鬼骁满级的当天,一场游戏之外的战争,便已悄然打响……
要论工作室的整体实力,秩序肯定比尸刀强得多,但要说耍手段什么的,尸刀可是驾轻就熟。
在吞天鬼骁完成全服满级第一人的壮举之后,尸刀那边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们麾下的“水军(网络水军即受雇于网络公关公司,为他人发帖、回帖、造势的网络人员)”在得到了行动方针后倾巢出动,立即对秩序和鬼骁本人展开了各种含沙射影、无中生有的恶意言论攻击……
一时间,各种毫无根据、乃至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在所有与惊悚乐园相关的论坛上流传开……引出了各种各样的回复。
质疑、猜测、挑衅、无端抹黑……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网络是个很好的窗口,能让我们看到人间百态,也能让我们看清很多人的智商、素质、人品、性格……
当然了……网络水军这玩意儿,也只能在一段时间内蒙蔽一小部分人而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水军背后的主使是谁……只要具备一定智商和意识的人,都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两天不到,那些尸刀派出的网络水军就已经被人喷得没影儿了,因为他们实在是没法儿在自己的帖子里进行回复了……再怎么诡辩,也是自取其辱。
这场游戏外的战斗,可谓是速战速决。尸刀这败犬的最后一击,甚至都没能伤到秩序的皮骨,反倒是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啊……这半个月里发生了好多事的样子呢……”封不觉看完那个帖子后吐槽道,“如果说尸刀的水军是贱萌,那秩序的水军就是蠢萌了吧……”
接着,他又翻了数百页的论坛记录,几乎把先前那十几天的所有帖子(标题)都扫了一遍。并浏览了部分热门、以及自己感兴趣的帖子。
像“论拼图牌的正确使用方法”、“如何在一个月内练到40级”、“土豪射击狗们都醒醒吧”、“各位童鞋!请不要低估成长型装备和技能!”等等观点犀利的帖子……都成了受到广泛关注和讨论的热帖。
很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们对《惊悚乐园》的理解也已日趋成熟。现如今,无论是角色属性、装备、技能、专精、灵能武器、乃至魂意……都已有人在进行讨论,而且其中很多的观点,都是颇为正确和高明的。
“聪明人还是挺多的啊……”封不觉在论坛逛了两个多小时,忽然觉得自己都有些落伍了,“有些奇葩的论点就连我都没考虑过呢……嗯……我以后还真得多来论坛看看才是。”
……
两小时后(现实世界也就过了12分钟而已),地狱前线成员们依然都未上线。
于是,觉哥又来到了惊吓盒子之中,开始浏览那些“成长型”的装备和技能。
先前,若雨的【封圣】和【明玉功】就已经给了封不觉一定的启发。而今天,在看过论坛里的某个帖子之后,他便立刻下定决心,要去买一件厉害的成长型物品了。
那个帖子的发帖人ID是【血蔷薇】,她以自己为例,详细阐述了成长型装备带来的后期优势,可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说起来……她似乎还是“红樱”的职业玩家,也就是絮怀殇的同事。在进驻惊悚乐园之前,她只是一名二线的蓝领玩家而已。但近期,随着等级的提升,她的实力已然跻身一线行列,而她靠的……正是那些成长型物品的帮助。
“啊……最近这儿的东西已经多到看不完了呢……”封不觉来到惊吓盒子之中,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界面,但等待他的……却是上万页的庞大数据。
这些……还仅仅是技能而已,装备和道具加起来可能有几万页,而且这些数据还是实时更新的,时刻都在变化中。
“没办法了……筛选吧。”觉哥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使用系统自带的筛选功能。
他把自己不能使用的、以及价格过低的东西全部都给筛掉了,只看“一万技巧值以上”的商品。
就这么过了半小时,他锁定了一件物品——
【名称:I WANNA BE A BELT】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较弱】
【属性:无】
【特效:每次受到攻击时,该装备都会提升一丁点儿的防御力】
【装备条件:腰围32码以下(拾取后绑定)】
【备注:每一次死亡,都意味着一次新的开始,每一次开始,都意味着一次新的死亡。当你的血挥洒在了所过之处的每一个角落,痛苦,就会如呼吸般自然。】
意义不明的名称,意义不明的装备条件,意义不明的备注……就是这样一件意义不明的装备,还有着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价格——12000点技巧值。
封不觉当前的技巧值总共只有12134点,如果买了这个,那他的技巧值就只剩一点零头了。
然而,觉哥却毅然地将这件物品买了下来……他并不是“有钱,任性”,而是觉得……值。
一般人在看过这件物品的说明和价格后,往往就直接将其无视并遗忘了。但觉哥不同,他会去思考……为什么这玩意儿卖得这么贵?
系统是公正的,系统给出的价格,比任何玩家个人主观上的评定都要靠谱。所以,这个物品绝不会是标错价了什么的……它肯定暗藏玄机。
将说明反复看了几遍后,封不觉便明白了……“每次受到攻击时,该装备都会提升一丁点儿的防御力”这个特效,便是问题所在。
这个特效,没有“持续时间”、“冷却时间”,也没有“上限”。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觉……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嘀嘀——”
就在觉哥把这件物品买下后数秒,其耳边响起了两声短促的提示音。他看了眼游戏菜单,发现是小叹发来了消息和组队邀请。
“啊……正好。”觉哥一边念叨,一边已转身朝登录空间行去。
在走回电梯的过程中,他已用【I WANNA BE A BELT】替换掉了【回音盔甲】(这两件物品都是腰带)。后者也算是陪伴了觉哥很久的老装备了,至此,也算是寿终正寝……就等进入粉碎机了。
“哟,小叹,好久没见了啊,最近怎么样啊?”封不觉来到触摸屏前,接通了通讯后便说道。
“呃……也没有很久不见吧,就两个礼拜而已吧……”小叹回道,“最近的变化嘛……大概就是我和小灵住到一起了……”
“什么?”封不觉的嗓子一下就吊高了。
“我们交往也蛮久了,她提出一起住,我就同意了呗。”小叹接道。
“禽兽。”封不觉应道。
“喂喂……是她提出的好不好?”小叹压低了声音回道,“再说……我们那点事儿……你和雨姐不也都知道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是一个纯洁的人,我不想听你们那些龌龌龊龊的日常。”封不觉恬不知耻地回道。
男人间的友情就是这样,我们所有的祝福和喜悦全都蕴含在垃圾话里……
“好吧……”以小叹和觉哥之间的默契,他自然也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那咱聊点儿别的……花间今天有事不上线了,小灵说她身体不舒服,要早点睡,所以我就一个人躺游戏舱里来了。”
“那平时你躺哪儿呢?”封不觉接道。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小叹尴尬地回道,“总之,今晚就咱俩爷儿们,不用再等她们了。”
(卷五 完)
本剧本根据《搞笑漫画日和》中有关“名侦探”之剧情改编,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两人聊了几分钟后,便决定先一起排个团队普通本,算是热热身。
接着,小叹便把队长权限转移给了觉哥,并去储藏室做了些进剧本前的整备工作。
而封不觉也趁着这段时间把【回音盔甲】放进了仓库,然后才返回了登陆空间。
待他们双双准备妥当之后,觉哥便点击触摸屏,加入了队列。
【疯不觉,等级49】
【枉叹之,等级46】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已确认,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两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系统语音至此,觉哥和小叹便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进入了第一人称的观察视角。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呼呼呼……”两秒后,一个猥琐的男声道出了开场白,说完后,他还卖萌般奸笑了三声。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生存模式(普通)。】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一张可学习的技能卡。】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嗯……看上去是中规中矩的展开呢……”封不觉念道,“就看通关奖励了……”
剧本才刚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考虑通关后能够拿到什么的问题了。很显然,对如今的觉哥来说,普通难度的团队本……基本是毫无压力的。
【在庭院里栖息着恶魔。】
【能够依靠的同伴都一脸死相。】
“喂……什么情况……”片头CG还没出来,耳边就响起了两句用日语演唱的歌词,而且这歌的旋律和内容还似曾相识,这不禁让封不觉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把青春献给了排球。】
【但是!】
【大家都一脸死相!】
“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歌了……”封不觉心道,“这让人蛋疼菊紧的词曲,不就是日和(《搞笑漫画日和》是増田幸助于2000年1月开始在集英社《月刊少年JUMP》连载的漫画,以无厘头的剧情和快节奏著称)第一季的OP么……”
【我和你……】
【不是朋友关系。】
【我的朋友,和你是朋友。】
【大体上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别得意忘形了!】
“还把最后一句词给改了吗……”觉哥在念道,“嗯……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种开场到底是在闹哪样啊……”
他还没从刚才的那首歌中回过神来,片头CG便正式开始播放了。
而这CG的画风……不经让他想起了之前通过的另一个剧本(或者说沙盒)。
“比起《南方公园》来……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猎奇吧……”封不觉看着眼前那堪称走形的画风,冷冷吐槽道,“和《一拳超人》原作版相比……也在伯仲之间啊……”
【名侦探吗?】一句没头没尾的疑问句,揭开了简介的序幕。
【HI~】下一秒,一只粉红色的、拟人化(有手有脚、穿衣服,但手掌和头部仍然保留着动物的特征)的兔子,便出现在了画面中。她穿着绿色无袖上衣、深粉色裙子和黄色的鞋子,站在一块浅绿色的草坪上,并对着镜头招手。在她的身后,是如同儿童涂鸦般的背景——明显与人物比例不符的房屋、树木、高山……以及贴图般的蓝天白云。
【动物小学四年级一班的兔美酱(此处的“酱”为日语中加在女性名字后的昵称发音,称呼男人时一般用“君[ku]”或者“桑”,本剧本中可能会多次用到,故在此注明)乃是远近驰名的名侦探。一旦有事件发生,就以得意的推理大显身手,只要遇到犯罪行为……不管是真假亲疏都会向警察通报,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来了吗……果然还是来了吗……”封不觉的吐槽之魂瞬间就觉醒了,“听完主题曲的时候我就在想,会是怎样的设定呢……结果是动物小学吗……我已经可以预见到这剧本的蛋疼程度了,可能是传说中的‘蛋裂’级吧……”
且不说封不觉口中的‘蛋裂级’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旁白的叙述还在继续着。
【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熊猫老师走上讲台后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有转校生将转入四年一班。】
伴随着语音,CG画面也转到了教室中。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小学教室,里面坐满了拟人化的动物,都是猫、狗、猪、大象之类的学生,看上去还真没什么违和感……
“啊……转校生是南极小学的企鹅助吧……”封不觉看着画面念道。
凭着自己对那部动画的记忆,觉哥直接说出了剧情。
但是……他失算了。
【这次的转校生有两位。】
“哈?”封不觉一愣,“两人?等等……该不会是……”
【他们分别是,古畑猫三郎和今泉隼太郎。】
“上帝……”封不觉不信上帝,他只是把主的名讳作为一个感叹词念了出来。
旁白说到此处,一只拟人化的猫和一只拟人化的隼先后走进了教室中。
【“同学们,这是从禽兽小学转来的猫三郎和隼太郎同学,今后大家要好好相处哦。”熊猫老师如是说道。】
“为什么这剧本还没开始……我他妈的就想强退了呢……”由于槽点过多,封不觉的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虽然此刻的他还没有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根本没有痛觉可言)。
【“我是猫三郎,特长是推理,在之前的学校就被称为名侦探。”】
【“我是隼太郎,也是推理社的成员,是猫三郎的搭档。”】
【两位转校生做出了十分有气魄的自我介绍,全班同学都对他们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然而,这一刻,在教室最后的一排,一道锐利的目光已盯上了他们,而那道目光的主人就是兔美。】
【“他……他们说侦探耶!不好了!兔美酱!”坐在兔美右手边座位的熊吉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对兔美道,“劲敌登场了啊!这次还是两个!比起企鹅助转学来的时候还要不妙啊!”】
“我去……你这家伙还在上学吗……”当镜头移到熊吉身上时,封不觉都惊了,“你们这个宇宙的法律是不是太松了一点……被捕那么多次你还能出来我也是醉了啊……”
(注:在“名侦探兔美篇”的相关故事中,所有事件的犯人都是熊吉。熊吉的犯罪行为极为明显,而且每次几乎都是不打自招,每个故事的结局也基本都是熊吉被逮捕。)
【“真有趣呢。”兔美却露出了微笑,“好想见识一下他们的推理能力。”】
语音至此,片头CG便中止了,封不觉和王叹之在一秒间便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他们控制的游戏角色并不是【疯不觉】和【枉叹之】,而是“猫三郎”和“隼太郎”。
【主线任务已触发。】
这回的主线倒是来得干脆,片头一完就刷新了,觉哥即刻打开任务栏看了眼,然后……他彻底惊了。
【用三十三章的篇幅,完成该剧本。】
“沃……德~法克?”这句话,是封不觉发自内心的第一反应。
而这时,系统语音居然又一次在他和小叹的耳边响起:
【全勤的压力,存稿的耗尽。
人生的转折,灵感的扭曲。
这一天,被封印于黑暗中的传说之侦探再次觉醒……
他与他的助手,将书写一段崭新的传奇。】
“猫三郎,隼太郎,你们就坐到那边的位置上去吧。”系统语音结束后,熊猫老师便开口对觉哥和小叹说道。
封不觉顺着老师所指的方向看去,其口中的“那边的位置”,正是熊吉和兔美前方的两个座位……
“好的,老师。”觉哥用平静的口吻应了一声。
“呃……是!老师。”小叹也有样学样,跟了一句。
接着,他俩就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教室的倒数第二排,分别坐在了熊吉和兔美的前面。
“那么……同学们,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开始上课了。”待两位转校生坐定后,熊猫老师便说道,“把你们的课本翻到第一页。”她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身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起了数学公式。
“我说……觉哥,这剧本是什么情况?”小叹一看老师转身了,便略微侧身,轻声对旁边的觉哥道,“日和世界观什么的也就罢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主线任务是闹哪样?”
“我也正在琢磨呢……”封不觉也悄声接道,“如果说‘一个事件的完结’就意味着故事的结束,那这个剧本几乎是不可能通关的吧……”他瞥了眼坐在自己后排的熊吉,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要知道……熊吉那家伙犯下的案子,从兔美介入调查的那一刻算起,通常都是在三十秒之内就会告破的啊……”
【主线任务已触发】系统好似是在回应觉哥一般,随即又刷新了一条新的主线任务。
闻声后,觉哥和小叹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打开了游戏菜单,看向任务栏:【将熊吉的被逮捕次数限制在十次以内(含第十次)。】
这第二条主线的意思就比较明确了,而且任务旁边还标明了——【当前被逮捕次数:0】的字样。
“计数都有啊……”小叹看到那任务的内容后,不禁吐槽道,“既然有整整十次机会,那应该不难吧……在三十三章之内他总共能犯案几次啊?”
“这本来就是普通难度的剧本,你想要多难?”觉哥回道,“还有……你是不是有点低估熊吉君的犯案能力了?”
“嗯……”小叹也朝熊吉那边瞟了一眼,随即轻声应道,“对了……觉哥,我在想啊……我们能不能……”
“把熊吉干掉?”封不觉接道,“这样他就一次都不会被逮捕了是吗?”
“呃……”小叹明显愣了一下,“其实我是想说……我们能不能把它打伤或者囚禁起来,但你说的方案……似乎也可以,就是有点残忍……”
“都一样。”封不觉回道,“反正都是不可行的……”他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不让熊吉自由活动,就不会有‘事件’发生了,那还如何撑足三十三章呢?”
“嗯……有道理啊。”小叹挠了挠鬓角的羽毛,“好麻烦啊……”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当即神色一变:“诶?我的手……”
“没错,变成类似翅膀的东西了,但还是分成了五支,并有着一定的硬度、且可以弯曲。”封不觉接过小叹的话头道,“顺带一提……你的头部也变成了隼的样子,不信你可以摸摸自己的鼻子和嘴,已经变成喙了。”
“呃……难怪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叹说话间,还真用自己那拟人化的“翅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起来……我的视力好像变好了。”
“很正常,隼是视力最好的动物之一。”封不觉回道,“理论上来说,在目前这个距离上,你可以看到我毛发里的跳蚤。”
“我可不想去看那种东西……”小叹接道。
“猫三郎同学,隼太郎同学。”就在封王二人聊得正欢的时候,熊猫老师已经写完了板书,并转过身来,“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听讲,不要讲话。”
“是——”下一秒,封不觉和王叹之便拉长了语调,齐声回道。
他俩的反应非常整齐、默契,仿佛已演练过了无数次。
数秒后,两人同时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笑容。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刚才这一幕,俨然就是他们小学时代的情景再现……
……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第一节课结束了。
这一刻,封不觉和王叹之的精神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上课的时候,反而是可以放松精神的,就算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小学四年级的数学也难不倒他们。
然而,下课就不同了,因为……下课后,熊吉就很可能要行动了……
“喵——”
果然,老师刚离开教室一分钟,喵美(熊吉钦慕的对象,大部分事件中的受害者)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基本上来说……喵美的尖叫,就意味着事件的出现,就连这个世界中的其他角色也都知道,这是一种定番式的展开。
兔美闻声,猛然转头:“呣?有事件发生了吗?”
“喔!”一旁的熊吉立即冒了出来,“这样就可以见识到兔美酱久违了的名推理喽!”
说话之间,兔美和熊吉就向着喵美的课桌走了过去。
“你他熊的激动个屁啊……”封不觉表面上冷静依然,但心里却在念道,“是你干的吧!一定是你干的吧!”
“觉哥……”这时,王叹之轻声叫了封不觉一声,“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啊……走着。”封不觉冲他点了点头。
很快,班上的七八名同学就纷纷聚集到了喵美的座位周围。
“怎么啦?喵美。”兔美上前问道,“是不是课桌里被人放了猫舌头啊?”
“你这信口开河的假设好恐怖啊,兔美酱。”熊吉在旁接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兔美回道,“没什么好奇怪的,熊吉君。”
“我看是什么东西被偷走了吧……应该……”熊吉没有接兔美的话头,而是说出了一个“假设”。
“是这样吗?”兔美闻言,便转头看着喵美问道。
“呜呜~”喵美抽泣着回道,“是我的学校泳衣被偷走了~呜呜~”
“这……这是何等得厚颜无耻啊!决不能放过这个犯人啊!兔美酱!”熊吉当即喊道。
此时,人(动物)群中的一只企鹅忽然说话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会把学校泳衣从家里带来学校。也就是说……案发时间是在喵美来到学校之后,到第一节课上课之前……”这位张口便开始推理的同学,自然就是以前从南极小学转来的侦探企鹅助。
“没错,我也这样想。”兔美接道,“早上大家都在教室里聊天,大部分人都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犯人只要趁着没人注意,就可以轻松得手。”
“嗯……这两个家伙的推理还真挺靠谱的……”封不觉虚着眼,望着那两位日和世界的名侦探,心道,“但是……”他的视线顺势移动到了熊吉的身上,“这种事件……真的有必要推理吗……熊吉此刻这不正穿着一件女式的学校泳衣么喂!”
很显然,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人,不止觉哥一个……大约三秒后,兔美和企鹅助一齐将脸转向了熊吉那边,而他们的表情……也都发生了变化。
“唔喔!兔美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了!”熊吉看着兔美那双瞪得巨大的眼睛,惊叹地说道,“这正是兔美酱灵感迸发时的征兆!由于这个特征,兔美还得到了‘兔美的眼神好糟糕’这个外号……从来没有犯人能够逃过那道锐利的目光。”
“啊~”紧接着,熊吉又看着咧开嘴的企鹅助,惊道,“企鹅助的牙床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了……好恶心!不愧是拥有‘牙床好恶心’之名的名侦探,当他露出牙床之时,就是灵光一闪的时刻!”
在兔美和企鹅助的灼灼目光之下,熊吉一脸认真地做着这些意义不大的解释说明。他好似已经忘记了自己就是犯人,好似不知道自己身上就穿着那件偷来的学校泳衣一样……
“上帝……”见此情景,封不觉也只能用猫爪扶额,蛋疼地叹了口气。
……
五分钟后,接到报案的警察已来到了学校。
这个宇宙的警察穿着蓝色的制服、打着黑领带,警帽上的警徽是个黄色的五角星图案。
把熊吉带走的那名警员是一条白色的拉布拉多犬,他没有给熊吉上手铐,而是用一根绳子绑住熊吉的双手,将其一路“牵”上了警车。
伴随着“嗡嗡……”的警笛声,熊吉默默地上了车。而四年一班的同学们,全都以一种围观的态度站在校门口,目送这个变态离开……
【主线任务进度变更】
警车尚未驶离视线,系统提示便响了起来。
觉哥和小叹打开任务栏一看,熊吉的“当前被逮捕次数”,已经跳成“1”。
“看到没有,这就算一次了……”封不觉念道。
“嗯……这才第二章而已啊……”小叹接道。
“所以说……”觉哥用总结般的语气,沉声念道,“……这剧本的难度,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在熊吉被捕后,觉哥和小叹便与其他同学一同回到了课堂上,继续着这一天的学校生活。
直至上午第三节课,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就在封不觉开始思考“不知道熊吉还要多久才会被释放”这个问题时。
【第二天,上午。】一句旁白式的系统语音突兀地在其耳边响起。
同一瞬,他眼前的景物骤然一变,从教室变成了一条街道。而且他的姿势也从坐姿变成了站立。
“这是……”封不觉即刻反应道,“传送了?”
“跳跃式转场嘛。”下一秒,王叹之的说话声便从旁边传来。
封不觉闻声转头,看着小叹道:“你以前遇到过这种转场形式?”
“遇到过啊。”小叹回道,“之前我和小灵玩过一个剧本……每做一个任务,就会像这样转一次场,而且每次转场后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时间点不一样。”
“原来如此。”封不觉倒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剧本。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忽然……
“kya——”又一声定番式的尖叫自远处传来。
“看来……又有事件了。”小叹念道。
封不觉则是沉吟道:“听这喊声……不像是喵美啊……难道这个案子是……”
两分钟后,二人快速赶到了尖叫声响起之处。
那里,是一户人家的后院。此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围观群众,其中包括鳄鱼、河马、长颈鹿等等……
“啊,猫三郎,隼太郎。”当然了,还有一只橙色的熊,“这里有案件发生哦。”他转过头,用一张天真无邪的熊脸跟两名玩家扮演的角色打着招呼。
“废话……有你在的地方能没案子么……”封不觉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并走了上去。
“觉哥……”小叹边走边在觉哥耳边轻声问道,“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案子的犯人又是熊吉吧?”
“这还用说么……”封不觉道,“总之,我们先在一旁观望一下。经过了上一个事件,咱们也算有经验了,这次一定要阻止他自掘坟墓……”
“啊,兔美酱,你也在啊。”他俩话还没说完,熊吉又对着不远处行来的一人(兔)道,“这里有事件哦!”
“你这家伙是不被捕不舒服斯基啊……”封不觉立即在心中吼道,“话说……这货偷学校泳衣的事情就是昨天吧?一天就放出来了啊?太客气了吧?”
“我听到有尖叫声就知道是事件了。”同时,从远处走来的兔美回了熊吉一句,随后就走到人群前列,对被害者道,“发生什么事啦?象美酱。”
这次的被害人是一头大象,不过拟人化的大象在体型上也并不比其他人大多少,再说象美在设定上是兔美和熊吉的同班同学,也就是小学生……
“是偷窥啊!兔美酱,有人把我洗澡时的光景都看光了。”象美颇有些激动地回道。
几乎在她那句话说完的刹那,兔美就猛然回头,朝熊吉投去了一道锐利的目光。
“喂……干……干嘛呀?”熊吉一脸紧张地回道,“不是我啦,干嘛这么看着我啊?虽然我有过前科就是了……”
“这次不是熊吉啦。”象美这时接道,“犯人在逃跑时,我听到他发出了‘汪汪’的叫声。”
“诶?觉哥,这次的犯人好像不是熊吉啊。”天真的小叹闻言,当即转头对觉哥说道。
“你就是用这种和大象一样的智商从医学院毕业的吗?”封不觉都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抛回去一句嘲讽。
“唔……‘汪汪’是吗?”另一边,兔美左手叉腰,右手抚着下巴,两眼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摆出了推理架势,“正常来说,犯人应该是狗吧……但也不能排除犯人是在看到了象美酱的胴体后,说了句‘wonderful’,于是发出了‘won’这个发音。”
“我觉得不会吧……”此时,熊吉一脸肃然地上前说道,“再认真推理一下啊,兔美酱。偷窥可是罪不可赦的恶劣行为啊!而且犯人还真是龌龊啊,明明是……”
“卧——擦!”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熊吉即将说出“犯人明明是头熊,还假装狗叫来扰乱调查”这句话之时……觉哥暴喝一声,踏地而起。
一记无比潇洒的回旋踢踹在了熊吉的熊脸上,把他给蹬飞了出去。
围观群众当时就惊了……
“喂!”小叹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之前还说不能把他打死的呢?”
“没事,这种程度的伤势,最多晕个一时半刻的就会清醒了。”封不觉回头对他说道,“反正这个剧本有‘跳跃式转场’,只要别把他弄死就行。”
“但是……”小叹说着,用眼神示意觉哥朝后看,“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真的好吗?”
封不觉闻言微怔,回头一看,所有人(动物)都用一种畏惧和警觉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猫三郎。”兔美问道,“为什么要突然攻击熊吉君啊?”
“呃……我……”封不觉正在想着如何忽悠过去。
兔美却立刻接道:“无论如何,故意伤人是不对的,我就先报个警吧。”
“等等……我可以解释……”觉哥试图出言阻拦。
可是……兔美完全无视他,用极快的速度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喂?警局吗?有事件发生,请快点儿到象美家的后院来。”她只花了五秒就说完了上述这几句,然后就挂断了。
“我去……事件内容和具体地址都没说就算报完了吗……”封不觉心中念道。
“那么……接着推理偷窥事件吧。”两秒后,兔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再度摆出了推理POSE。
“什么?”封不觉见状一愣,他所期待的转场并没有到来,相反,剧情继续走了下去。
数秒后,小叹走到他身旁,悄声说道:“觉哥,转场出现与否……会不会和时间有关?”
“嗯……”觉哥神情微变,“我估计,不仅是时间……”他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昏睡的熊吉,“和‘事件的结论’也有关联。”
“也就是说……一旦‘事件’发生,在其‘结论’产生之前,这一幕是不会结束的?”小叹顺着觉哥的思路接道。
封不觉沉声回道:“根据上一个案件的流程来看……在熊吉正常伏法的情况下,转场将在案件结束后一小时左右到来。”
觉哥口中的“一小时”,应该就是一小时,他那生理计时的本领,小叹也是清楚的,所以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但……假如我们扰乱搜查、掩盖真相……”封不觉话锋一转,接着道,“那事情可就难说了……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虽然熊吉已经被我给放倒了,但偷窥事件尚未有‘结论’,我也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嗡嗡嗡嗡……
他们两个话还没说几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已从远处传来。
“诶?警察来得这么快?”小叹惊道。
“或许正好有辆巡逻车在附近吧。”封不觉倒是挺淡定的。
“话说……觉哥,这个警察主要是过来抓你的吧……你就不考虑逃跑么?”小叹道。
“无妨。”封不觉回道,“我正好想试验一下……被捕会有什么后果。”
“难道……”小叹神情陡变,“你想……”
“没错。”封不觉大义凛然地接道,“如果被捕带来的结果不是很恶劣,我可以考虑……抢在熊吉之前,将他所犯的那些案件全部都承认下来。”
两分钟后,一辆警车便停在了案发现场外。
从警车上走下来的警察,还是上次逮捕熊吉的那只白色拉布拉多,他的名字叫做犬之助。
“警察先生,这里发生了事件哟。”兔美见到警察就跟见了熟人一样,“那边的猫用回旋踢攻击了倒在地上的那只熊。”她顿了一下,“另外,象美酱遭到了偷窥,但目前仍未锁定犯人。”
“明白了。”犬之助警官回道,“总之,我先把那只猫给……”
“且慢!”封不觉面对那名朝自己逼近而来的警员,毫不畏怯,朗声言道,“警官先生,在你逮捕我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出来。”
“是什么?”犬之助问道。
“偷窥象美洗澡的……就是我!”觉哥十分坚决地将熊吉干下的事儿给承认了,“在偷窥过程中,我还被象美酱给发现了……为了扰乱搜查,我就在逃跑时‘汪汪’叫了两声,想让别人觉得偷窥者是狗。”说着,他又指了指昏倒在地的熊吉,“刚才,熊吉君已经看穿了我的伎俩,并试图将其讲出来,为了阻止他把事情点破,我就把他击晕了。”
“嗯……不但煞有介事地认下了莫须有的罪名,还以此为据把踢人的理由也解释了……”小叹在旁念道,“厉害啊……”
“唔……原来是这样。”兔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太好了,事件顺利解决了。”她一挥胳膊,打了个响指,也不知她那毛茸茸的手是如何发出声音来的。
另一方面,犬之助警官沉默了几秒后,看着觉哥说道:“也就是说……两个事件的犯人都是你吗?”
“是的。”封不觉平静地回道。
“而且,你在犯罪败露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嫁祸给狗?”犬之助绷着脸,又问了一句。
“呃……”封不觉没有贸然接话,他怕出事。
“也罢……”瞪了觉哥几秒后,犬之助上前几步,拿出了一根绳子,“有什么话跟我回局里再说吧。”
“好的。”封不觉应了一句,丝毫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双手捆住。
数秒后,犬之助便完成了捆绑,“牵”着觉哥转身就走。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经过王叹之身旁时,封不觉特地压低了声音留了这么句话。
“明白。”小叹用很认真的神情回道,“我不会让熊吉有机可乘的……”
得到了伙伴的承诺,觉哥便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警车。
夕阳下,他那忍辱负重的背影显得无比沧桑,真可谓无罪亦自首,深藏功与名。
【由于消极游戏,您被扣除30%生存值,及技巧值100点】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封不觉听到了这样一句系统提示。
觉哥进入《惊悚乐园》至今,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消极游戏的惩罚语音。即使是这一次,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第二天,午休时间。】
封不觉还没从上一句提示中回过味儿来,那突兀的转场又来了。
和上次一样,其眼前景物骤然一变……上一秒,他还坐在警车的后座上,这一秒,他就已坐在了动物小学四年级一班的教室中。
“觉哥。”小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没事吧?”
“有事。”封不觉转头回道,“主动承认熊吉犯下的罪行,会被判定为消极游戏……而且直接扣生存和技巧值。”
“呃……”小叹闻言,有些失望地接道,“看到快速转场我还一高兴……”
“呼……”封不觉长吁一口气,“没关系,刚才的行动本来就带有实验的性质,从中得到经验、吸取教训就好……”他摸着下巴,沉吟道,“这剧本的意思我大致是懂了……想通关,我们就必须扰乱案件的调查工作。但是,又不能用‘抢先认罪’这种无脑的手段……”
此时,小叹也摸着下巴,学着剧本中的“名侦探”们,摆出了一副推理的架势道:“嗯……眼下我们所知的信息是……一旦‘案件’发生,就必须有个‘结论’才能转场。而结论呢……无非两种,第一种就是真正的犯人……即熊吉君……被识破。第二种就是我们成功扰乱了搜查,让案件以错误的形式结案。”他停顿半秒,“前一种情况下,主线任务会向着失败迈进,但我们会获得一小时的、相对自由和安全的调整时间。而后一种情况下,剧本便会立即转场,进入下一个事件。”
“嚯~”这一瞬,封不觉瞪大了他那双猫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叹,连用了六个语气助词,“嚯嚯嚯嚯嚯~”
“怎……怎么了……”王叹之虚起眼,斜视着觉哥问道。
“可以啊……”觉哥道,“几天不见,你这个鸟人都学会推理了啊?”
“什么话呀~”小叹高声回道,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嗯……虽然你现在叫我鸟人我确实无法反驳……”
“呵呵……”封不觉耸肩微笑,“其实我是想说……小灵好像教了你不少东西啊……”
“嘿嘿……还好吧……”小叹偏过头,露出一个挺羞涩的微笑,并用翅膀挠了挠脸。
封不觉用死鱼眼瞅着小叹,接道:“你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恋爱的酸臭气息已经引动了我体内的真气,我建议你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不然我就要使用喵派气功了。”
“喵——”
就在他俩说话之际,教室另一头忽又传来一声尖叫。
“切……又来了吗?”封不觉循声望去。
但见,喵美正一边哭着,一边朝后排跑了过来,其手上还拿了一封信。
“兔美酱!”喵美跑到兔美的桌旁,抽抽搭搭地说道,“有个恶劣的跟踪狂写了封信给我!”
“你说什么?”兔美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用关切的口吻接道。
“啊!”邻座的熊吉也凑了过来,同样用一脸关切的神态接道,“居然对我最喜欢的喵美酱做这种事!不可原谅!”
“嗯……每一次,当这家伙义愤填膺地说出这种话时……我都会有一种‘难道这次真不是他干的?’的错觉……”封不觉望着熊吉,低声吐槽道,“但是……无情的现实却一次次地对我的【哔——】发动重击,让我【哔——】疼无比。”
“毕竟是搞笑漫画的世界嘛……”小叹也压低了声音接道,“熊吉的行为模式本身就是最大的槽点了吧……”
二人话音未落,兔美已经接过了喵美手中的信纸,在眼前展开并念道:“给喵美……今晚我要潜入到你的房间里去哦~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熊吉。”
看完信后,兔美默默地放下了信,掏出了手机……
“且慢!”封不觉见状,当即暴喝一声,上前制止了兔美的进一步行动。
“怎么了?猫三郎?”兔美问道。
“我想确认一下……”觉哥道,“兔美酱……难道你是想报警么?”
“对啊。”兔美回道,“我当然是要报警咯。”
“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报警……”封不觉神情一凛,直视着兔美的双眼,气势十足地问道,“……真的好吗?”
“哦?”兔美面露狐疑,抬头接道,“难道这案子的真相还不够明显吗?”
“哼哼哼哼……”封不觉等得就是这句话,他顺势从牙缝里挤出了一阵低沉的冷笑,并言道,“看来……‘名侦探兔美’也不过如此啊……”
下一秒,兔美还没说话,熊吉就用他那种漫画旁白式的惯用口吻惊道:“什……什么!居然对兔美酱说出了这种挑衅的话……这个男人……究竟是……”
“不过是个偷窥狂兼暴力男而已。”而兔美语气却是淡定如故,“态度倒是很嚣张嘛。”
“呃……”对于这个称呼,封不觉无法反驳,毕竟“昨天”是他自己认罪的。
还好,兔美没有将人(猫)身攻击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她继而便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案子还有什么问题?”
“哼……”封不觉冷笑一声,竖起一根猫指,“疑点一……就是这封信的署名。”
“署名怎了?不就是熊吉吗?”兔美连看都不看熊吉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做这种变态行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诶?”熊吉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接道,“不是的……我不是变态……虽然我偶尔也觉得在公共场合露出下半身会莫名的兴奋,但我不是变态啊。就算我真是变态,也是一名冠有变态之名的绅士啊……”
“喂……这边的案子还没搞定,你就不要再把公开裸露之类的罪名主动曝光出来了吧……”连小叹都忍不了了,“我们这边可是正在竭尽全力帮你开脱呢……”
“行了,不要扯那些与本案无关的话题了。”封不觉机智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并对小叹道,“隼太郎,熊吉再乱说话,你就糊他熊脸。”
“是。”王叹之肃然应道,并立刻朝熊吉投去一道犀利的目光。
在这“隼之凝视”下,熊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暂时不再作声。
“听好了,兔美酱。”封不觉说话间,用一个很自然的动作接过了兔美手上的信,“身为侦探,在处理事件时,一定要考虑到所有的细节才是……被表面现象所蒙蔽是不行的。”他扬起信纸,笑道,“试问……这世界上会有那种蠢到把自己的真名写在骚扰信件上的跟踪狂吗?”
“嗯……”兔美若有所思地念道,“如果有的话……那也就是熊吉了吧。”
“啧啧啧——”封不觉摇摆着手指,口中发出了贱贱的啧啧声,“兔美酱,不要优先考虑个别案例……在这种时刻,我们至少也该思考一下……那些概率更高的假设。”
噗叽——
说着,觉哥便把那封信重重地拍在了桌上,但由于猫爪上有肉垫,他拍桌子也没什么动静:“就拿我昨天犯下的偷窥案为例,既然我可以模仿狗叫来扰乱搜查,那这次的犯人……为什么就不能在信上追加熊吉的名字……栽赃嫁祸呢?”
“原来是你干的吗。”兔美听完觉哥的话,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并再度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喂——我只是拿自己举例给你分析问题而已!你这结论是怎么下的啊?”封不觉赶紧喝止了对方,“还有……你这单手拨号手法也太娴熟了吧?你就那么喜欢报警吗?”
“是的。”兔美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当侦探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我很喜欢报案。”
“还是先把事件搞清楚了再叫警察吧!”封不觉吼道。
“好吧。”兔美又合上了手机,“你接着说。”
“疑点二……”封不觉又看向了那封信,“说起来……这封信真的是跟踪狂寄出的吗?”他用猫爪在信纸上戳了几下,“像‘今晚我要潜入到你的房间里去’这样的内容,也有可能是小偷写的吧?”
“哈?”闻言,连小叹都愣了。
“这种事也是很常见的吧。”封不觉摊开双爪道,“像怪盗鸡德,猫颜三姐妹等……大家不都很喜欢在动手前发预告函的吗?”
“你说得那两拨人到底是哪个次元的怪盗啊……”流淌于小叹血液中的吐槽之魂显然又在蠢蠢欲动了。
反倒是兔美,似乎是接受了这种设定:“好像是有点道理……但在预告里写上‘呼呼呼’的奸笑又是怎么回事呢?”
“志在必得的意思吧。”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回道。
“原来如此。”兔美点头念道。
“居然相信了!”这一瞬,王叹之心中的王叹之已经栽倒在地上了。
“哼……没错吧?”封不觉笑道,“比起……‘由熊吉所写的性骚扰信件’来,‘由怪盗冒充熊吉所写的伪装成性骚扰信件的盗窃预告’显然更合乎逻辑不是么?”
“这是被拿去喂狗以后又被狗拉出来再吃下去两遍的逻辑吧?”小叹在精神上猛烈吐槽着,“干脆简称‘二狗一逻’吧!”
“明白了……”兔美看着觉哥,说道,“看来你不止是个单纯的偷窥狂兼暴力男呢,禽兽小学的名侦探猫三郎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呵呵……过奖。”封不觉微微一笑,揉了揉头上的毛。
“那么,就当做是盗窃案件来处理好了。”兔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喵美,“喵美酱,今晚要好好配合警方一同抓捕怪盗呀。”说着,她又一次拿起了手机,开始报警。
“诶?”喵美已经被他们弄晕了,“就算你这么说……我的房间里也没有什么会被怪盗给盯上的东西吧?”
“喵美酱。”封不觉绷着脸,快速闪到了喵美面前,“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制裁那些卑鄙的盗贼……你就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
“啊……呃……好吧。”喵美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句。
【已成功扰乱“跟踪狂信件”事件的调查】
【特殊剧本额外技巧值奖励200】
【熊吉对你的仇恨度+2%】
这一刻,连续三句系统语音传入了两名玩家的耳中。不过,他们俩听到的内容有些区别,小叹的技巧值奖励是50点,而熊吉对他的仇恨度也只增加了1%……
【三天后,下午。】
正当封不觉琢磨着……“熊吉的仇恨度”是怎么个设定时,他眼前的景物就已经变了。
又是一次突兀地转场,让觉哥和小叹并肩出现在了学校的操场上。
“真他喵的累啊……”封不觉即刻喘了口气,“比正经推理累好几倍啊有没有……”
“我怎么觉得这就是很随意的扯淡呢……”小叹接道。
“哦?”封不觉斜视过去,露出一个奸笑,“那好啊……下一个事件我不说话,由你来‘扯’。”
“啊——”
又是一声尖叫,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但这次……情况有所不同,因为……传来的竟是男性的喊声。
“嗯?怎么回事?”封不觉当即神色一变,“熊吉犯下的案件应该全都是针对女性的,或者就是类似暴露狂之类的变态行为,为什么……会有男人在尖叫?”
“莫非……”王叹之亦是神色陡变,转头看向觉哥道,“他……终于对男人下手了吗……”
“咱得赶紧过去看看……”觉哥接道。
“嗯……”小叹点头应道。
一分钟不到,他们便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喊声响起之处。
那是一条位于体育用品仓库与学校外墙之间的小巷,看着很像是那种……不良少年聚在一起抽烟的校园死角。
此时,小巷的两端已围了不少老师和学生,看起来……是真出事了。
觉哥和小叹奋力挤到了人群前列,看到了……
“卧槽?”封不觉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本能地爆了个粗口,而且他这句还没被系统给屏蔽掉。
“那个是……”小叹也凝望着尸首,喃喃道,“企鹅助?”
虽然尸体的头部已经不见了,但仅凭其身体也能一眼辨识出他的身份。
“没错,就是企鹅助。”忽然,兔美的说话声从旁边传来,她直接顺着王叹之的话道,“死者的体型、衣着,皆与企鹅助一致,而且……我们动物小学也只有他这一只企鹅。”
“你来得还真快啊……”封不觉斜视着兔美,好似很不欢迎对方似的。
“身为侦探,自然要尽快赶到案发现场进行勘察。”兔美回道,“你和隼太郎不也来得很快吗?”
“哦哦~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两秒后,熊吉的声音便响起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脸兴奋地望着觉哥他们这边,念道,“这个案件来得正好啊!可以看到兔美酱和猫隼组合的推理对决啦!”
话音未落,封不觉、王叹之和兔美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定在了熊吉的身上。
“这货……”这一刻,觉哥目视熊吉,蛋疼欲裂,心中吐槽,“手上还沾着血……就这么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小叹心里则在念叨着:“不妙啊……他这个样子……就算我肯帮他认罪都未必会成功啊……”
纵使两名玩家被弄得焦头烂额,熊吉本人却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那事儿真不是他干的一样。
“啊!兔美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啦!”在遭到兔美的凝视时,他仍然用自己那一贯的口吻解释说明道,“那个眼神……代表了兔美酱正集中精神于案件之中,灵感正在高速运作,由于这一特征……她还得到过‘好大一双眼’这一异名。真不愧是兔美酱,她已经接近了案件的真相吗……”
念叨完这一长段,熊吉又看向了封不觉和王叹之,神情紧张,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呵呵……看起来,这场胜负已经是兔美酱的囊中之物了呢……猫三郎,隼太郎。”
“小叹。”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冷冷说道。
“什么?”王叹之也用一种死气沉沉的语气回道。
“刚才咱们说好的……”觉哥接道,“这个案子你来搞定……”
“我能先打他一顿吗?”小叹问道。
“不可以。”封不觉坚定地回道,“你想因故意伤害罪被警方带走,然后把这边的烂摊子交给我吗?你想都别想……”
他俩低声对话之际,兔美已经拿出手机报警了。
“喂?警局吗?动物小学发生了杀人事件。”兔美对手机那头说道,“是的,凶手已经找到了,叫熊吉。好的,请尽快过来。”说罢,她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警车来了……来办理此案的警官,仍是犬之助。
“又是你吗?”看过尸体后,犬之助便来到了熊吉跟前,如是说道。
“呃……我……”熊吉刚要发话……
“且慢!”却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霎时间,现场所有的围观者都循声转头,看向了说话之人。
“凶手究竟是谁……还不一定呢!”王叹之强行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朗声喝道。
“哦……做得不错嘛……”在旁看戏的封不觉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心道,“先从气势上唬住别人,确是很好的策略。”
“你在说什么呢?隼太郎。”兔美走到小叹身旁,指了指熊吉,“你看,他的手上还沾着血,靴子走过的地方也留下了血脚印。”
“那又如何?”小叹答得很快,不过他根本还没想好接下去要说什么,只能边想边道,“也许……他只是比别人更早一点来到了案发现场,在发现尸体时……不小心沾上的!”
“你也挺厉害的嘛……”封不觉虚着眼,心道,“现编也能编得像模像样……”
“呃……第一个到达现场的目击者应该是我……”万万没想到,这时又有一个长着猴脸的家伙走了出来,“喊声响起时,我就在附近,十秒不到我就跑来了。”
“哦,是猿吉君啊。”兔美看着那只猴子道,“既然如此,那你当时有看到什么吗?”
“那个时候……”猿吉边回忆边道,“我正在体育用品仓库背面的水槽那儿洗手,听到喊声我就快速跑了过来。当我跑到对面那个巷口时……恰好看到一个黑影,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小巷这一头跑了出去。于是我立即就追了上去,但当我从小巷这一头出来时,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他顿了一下,“又过了十几秒,大家就全都被喊声吸引过来了。”
“这就对了。”兔美接道,“你当时看到的就是刚好行凶完毕的熊吉。”她指了指地上的血脚印,“从脚印来看,他杀死了企鹅助之后,立即就从小巷的这头跑了出来,并拐进了体育用品仓库。”她又抬头看向了仓库的正门,“他把企鹅助的头和行凶用的凶器丢弃在里面之后,就重新走了出来,混入了人群。”
“靠!”
下一秒,小叹高声一“靠”。
他“靠”完后,却又陷入了沉默……
“完全没想好台词……于是先‘靠’了再说么……”封不觉不愧是小叹的死党,一眼就看穿了后者此时的行为。
“怎么了?”犬之助和兔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望着小叹问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经过这几秒来发动急智,小叹已想好了下一步的应对方法,“没图……哦不……没物证你说个【哔——】啊!”
“说得对。”犬之助警官闻言后,竟表示了同意,不过他当即话锋一转,“先到仓库里去搜查一下比较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牵”着熊吉(为了保险起见,犬之助已经把熊吉绑好了)走向了体育用品仓库。
“诶?”小叹当即就慌了,这可是要人赃并获的节奏啊,“等等我……”他赶紧追了上去。
一分钟后,警员犬之助,嫌疑人熊吉,目击者猿吉,以及三位“名侦探”兔美、猫三郎、隼太郎,一同来到了体育用品仓库里。
“哦……就丢在这里吗。”犬之助都没怎么费劲儿去寻找,就在正对仓库大门的那面墙下,找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以及一把沾满血的刀子。
“看,果然是熊吉君干的吧。”兔美接道,“从这里到对面墙边的地板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道往返的血脚印,这明显就是……”
“我知道了!”突然,王叹之嗷一嗓子喊了起来,打断了兔美的话,“这件案子真正的凶手就是……”他挥翅一指,指向了在场六人的中一个。
“就是你……猿吉!”王叹之指着那位目击者,言之凿凿地喝道。
“哈?”猿吉都惊呆了。
“什……什么?”熊吉也惊呆了,“居然是你……猿吉君!”
“喂喂……你这种仿佛忘记自己是凶手的反应也是挺犀利的嘛……”封不觉看着熊吉心道,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觉得……熊吉那无厘头的行为模式还是有点儿作用的。
“我干什么了叽?”分明是无辜者的猿吉却是被这莫名的指控搞得紧张起来了,那神情还真像是犯了事儿的样子。
“哼……”小叹冷哼一声,还卖了个关子,“其实……真相已经在我们眼前了……”
“哦,我也很想听听看呢。”兔美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叹接道。
犬之助则是面无表情地道:“请详细说说吧,这位隼太郎同学。”
两秒后,王叹之举翅一指:“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翅膀看去,看到了仓库墙壁上方的一扇天窗。
“企鹅助的头、以及沾血的刀子……同时出现在这个天窗的正下方,就是最好的证据。”小叹接道。
“哦……原来如此!”这一刻,封不觉竟也恍然大悟般接了一句。
觉哥也是厉害……他听到这儿时,竟然就已经猜到了小叹即将发表的扯淡究竟是些什么内容。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紧接着,小叹便开始了叙述,“下午,猿吉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将企鹅助叫到了体育用品仓库和学校外墙之间的那条小巷里。在企鹅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猿吉突然就拔出了刀子。虽然企鹅助在临死前发出了叫喊声,但还是没能逃脱……最终被猿吉砍下了脑袋。”
“喂……你先等等……手上沾着血的明明是熊吉吧!”猿吉激动打断道,“我的手可是……”
“别打岔!”小叹霸气十足地喝止了对方,“我正要说到那儿呢……”他顿了一下,接道,“杀完人之后,你知道,一定会有人听到喊声赶过来的,所以你必须立刻丢掉凶器才行。
于是……你扭头向着体育用品仓库后面的那个方向跑去。然而……你没有想到的是,熊吉君当时就在附近。他听到了企鹅助的尖叫,便立刻从仓库正面的那个方向赶来,出现在了小巷的另一头。”
“哦~哦~”封不觉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赞道,“这仿佛身临其境般的瞎掰,连我都快被说服了呢!”
“你先前的证词中……明显就有破绽。”小叹的讲述还在继续,“你说自己‘看到一个黑影,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小巷这一头跑了出去’,然后你‘立即就追了上去’……哼……”他冷哼一声,“不觉得很奇怪吗?正常人看到如此血腥的凶杀现场,基本都已吓得六神无措了,而你呢……在手误寸铁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就去追击持刀的凶手?这合理吗?”
“唔……经你这么一说。”兔美摸着下巴念道,“有道理啊!”
“我……我我……叽叽叽……”猿吉抓耳挠腮,满头大汗,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真实的情况应该是……”小叹趁势又道,“赶到现场的熊吉望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企鹅助,惊讶之余,他本能地上前查看了一下,然后不小心在手上和鞋底都沾上了血。数秒后,他余光一扫,才猛然发现……在小巷的另一头,有个手持尖刀和头颅的影子……”他瞪着猿吉道,“……也就是你,猿吉。”
“是……是这样的吗……”连熊吉自己都好像相信了,在旁木讷地接道。
“熊吉的性格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他是个变态,但他的胆子并不大,而且是个战五渣。”小叹继续说道,“他看到凶手还在附近,自然是扭头就跑。”他停顿了半秒,目光微动,“而你……猿吉,你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追上熊吉并将其灭口的成功率是不大的。因此,你干脆不去管他,回身从另一头出了小巷……”说到这儿时,他又一次抬起翅手,指向了高处的窗户,“这扇窗户的外面,就是仓库的背面。你就是通过那扇窗……把企鹅助的头和凶器扔了进来。然后,你就近在仓库后面的水槽那儿洗了个手,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听到这里,连犬之助警官都在点头了:“哦……‘证据’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小叹冲警官点点头,随即又看向猿吉,接着道:“做完这些,你就穿过小巷,出现在了体育仓库的另一头,与闻声赶来的人群会合,并假装自己是赶到现场的第一目击者。”他冷哼一声,“哼……你确实很谨慎,穿过小巷时,还有意避开了尸体周围的血迹。但你不觉得……‘在不踩到一滴血的前提下,穿过那样一条狭小的巷子’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吗?试问……面对如此血腥的凶杀现场,除了凶手以外,还有谁会做到那么冷静和细致呢?”
“没错!”这时,封不觉忽然高声接过了小叹的话头,看着猿吉道,“而真正的‘第一目击者’熊吉,在被你吓逃之后……已是慌不择路。他一跑出小巷,就拐进了体育用品仓库里。”他抬起猫爪,指着熊吉,“他从正门进来,一直线往里跑,没想到……刚跑到墙边,就看到从高处的窗户里掉下来一个血淋淋的企鹅头和一把刀子。见此情景,他必然又吓了一跳,随即又回身跑了出去,在外面遇见了我们。”
觉哥确实是个好队友,他这适时的助攻,将仓库地板上的血脚印也一并解释了过去,弥补了小叹这套理论中最后的瑕疵。
“嗯……”犬之助警官放开了熊吉,走到了猿吉面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叽叽……我……这……”猿吉满头大汗,坐倒在地,被冤枉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了不起啊,隼太郎。”兔美看向小叹道,“这次推理对决……是我输了,没想到你能那么利落地找到真凶。”
“呵……呵呵……”小叹抹了把鬓角的汗水,“过……过奖了。”
五分钟后,犬之助警官便把猿吉押上了警车……
熊吉、兔美,觉哥、小叹四人望着警车慢慢驶离的样子,各自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觉哥……我错了……”王叹之转过头,悄声对封不觉道,“这绝【哔——】比正常推理要难……”
很有教养的他,也不经意地爆了个粗口。
“累个半死吧……”封不觉接道。
“何止是半死……都快爆血管了。”小叹回道,“下个案子……不,之后所有的案子都由你来吧……”他神情肃然地言道,“再来这么几次,就算我的智商能顶住,我的道德底线也快要失守了……”
“不就是坑了一只猴子吗。”封不觉若无其事地说道,“他也最多就是被送去卫生所而已,还能怎么样……”
“对……就是你这种态度。”小叹接道,“这种‘并非是底线很低,而是不知底线为何物,若无其事地对自己制造的悲剧进行吐槽,必要的时候用别人的骨灰坛腌咸菜也不在话下’的精神……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闻言,封不觉沉默了两秒,随即开口道:“你看过关于猫和鸟的卡通片没有?”
“呃……”小叹想了想,“《崔弟和傻大猫》?”
“我当编剧的话,就是《猫三郎的隼料理教室》。”封不觉道。
“明白……”小叹吞了口唾沫,不再作声。
与此同时,转场……也到来了。
【一周后,自习课上。】
伴随着转场语音的到来,封不觉和王叹之身处的环境又一次改变。
原本站立的他们,此时又变成了坐着的状态,回到了教室的座位上。
两人都知道,在成功阻止熊吉被捕的情况下,留给他们交流的时间不会很多,所以转场结束后,他们赶紧交换了一下关于系统语音的情报,并做出了一些分析……
【已成功扰乱“企鹅助之死”事件的调查】
【特殊剧本额外技巧值奖励400】
【熊吉对你的仇恨度+3%】
以上这三句,是在猿吉被捕之时,王叹之所听到的系统提示。同一秒,封不觉也听到了相似的提示;不过这次,觉哥只获得了50点技巧值,而熊吉对他的仇恨值,也只增加了1%……
结合上一次的系统提示,便可以分析出两个规律:其一,扰乱事件调查时出力越多,做得越周密,所得的技巧值也就越多。其二,玩家在帮熊吉脱罪时出力越大,熊吉对其产生的仇恨值就越高。
“最近都没有案件,好无聊啊~”
正当觉哥和小叹准备就“熊吉仇恨值”展开一番讨论之际,兔美的说话声忽然从后方响起了。
因为熊吉和兔美就坐在两名玩家的后面一排,所以他们的对话可以很清晰地传过来。
“……你就稍微把自己的头给扳下来看看嘛,熊吉君。”兔美说这后半句话时,语气十分平缓,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才……才不要咧!”熊吉满脸是汗地吐槽道,“这算是哪门子的案件啊?”
“那么……你去学校里随便找个角落白骨化一下吧。”兔美又道。
“不要啦!会死的耶!”熊吉一脸哀怨地回道。
“那就木乃伊化好了。”兔美似乎完全没GET熊吉话中的重点,继而又道,“木乃伊应该没问题吧?只要上半身变一下就够了。”
“那种木乃伊我从来没听说过啊!”熊吉吼道。
“诶——各位同学,请注意一下。”就在此时,熊猫老师出现在了讲台上,并高声对全班同学说道,“据说最近学校附近有暴露狂出没,有谁遇到了的话要马上向老师报告哦。”
“你……你看!兔美酱。”熊吉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对兔美道,“案件发生了哦!还是寡廉鲜耻的暴露狂案件呢!”
“暴露狂啊……”兔美淡定地转头,看着熊吉,“该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啦!”熊吉摆出一脸冤枉的神色,摆手否认道,“不要什么都推到我头上来啦~别这样啦,很失礼耶!”
这一刻,觉哥和小叹的心中都在疾呼着同样的一句台词;“失礼个屁啊!本来就是你吧!”
“昨天的被害人是喵美……”讲台那边,熊猫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朝右侧走了一步,抬手道,“喵美,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喵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讲台边上,也就是此刻老师所指的位置,得到了老师的授意后,她用略轻的声音说道:“昨天放学后,熊吉君一丝不挂地狞笑着,一直跟在我的后面,一路跟到了我的家门口。”
话音未落,兔美的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了……
而她视线的焦点,自然也又一次地移到了熊吉身上。
“切……又是我啊。”熊吉那张天真的脸瞬间变得猥琐起来,“这没办法……”他居然还笑了,“请吧。”
这句“请吧”,蕴含了太多的信息……
当然了,就算他不说,兔美也会毫不客气地报警的。
“慢着!”面对这种展开,封不觉岂能坐视不理,他猛然转头,对兔美道,“难道你又要贸然报警吗?兔美酱。”
兔美停止了拨号,抬头看着觉哥道:“贸然?”她顿了一下,“难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说……熊吉是无辜的?”
“没错。”封不觉表情肃然,沉声点头。
“不是吧……”连一旁的小叹都觉得底气不足了,在心中念道,“其变态行为已经被人当场指证了……这样还能脱罪?”
“那我倒要听听了……”兔美还真就放下了手机,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有着怎样的推理。”
“老师!”这时,觉哥突然站了起来,一挥猫爪,指着老师道,“能否让我跟全班同学说几句呢?”
“可以啊。”熊猫老师很平静地回道,“反正这是自习课,你上来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封不觉闻言微笑,毫不畏怯地走上了讲台。
只见,他往讲台后面一站,双手撑着桌面,二话不说,先用一双猫眼将整个教室里的“人”都扫视了一遍。
那气场……比真老师还像老师。
“各位同学!”片刻后,觉哥开口了,“试问……你们有没有过这样一种经历?”他目光灼灼地接道,“……当你全神贯注地去做某件事时,会忽略与之无关的一切细节。”
“有!”教室里只有一只隼用最快最响亮的语气回应了他,其他的同学全都没作声。
“很好。”封不觉回了一句,“我想说的就是……昨天,熊吉君经历的正是这种情况。”他抬手指向了熊吉,“就像罗丹、阿基米德、第欧根尼……当他们专注于一件事时,纵是死亡的威胁都会被忽视掉。”
“也就是说……他全神贯注地进行跟踪行为,以至于忘了穿衣服么?”兔美在底下接了一句。
“猫三郎。”熊猫老师接道,“就算如你所说,熊吉君是‘忘记穿衣服了’,但跟踪行为本身也是变态行为哦。”
“非也~非也……”封不觉摇头回道,“老师,你们都误会熊吉君了……他并不是在跟踪喵美酱,而是在保护她。”
“我勒个去……”坐在下面听着的小叹都惊了,“这种歪理……能站得住脚吗?”
“正如老师您刚才所说的,最近学校附近有暴露狂出没。”讲台上,觉哥的邪说仍在继续,“这个传言早已是人尽皆知了,所以……女同学们独自放学回家时,必然都是提心吊胆的。”
封不觉说着,转头看了眼喵美:“喵美同学,这点……我没说错吧?”
“呃……没错。”喵美点头应道。
“嗯,我们再来看熊吉君。”封不觉又指着熊吉道,“众所周知,他本人也是有暴露狂倾向的。”
“我怎么觉得他不止是倾向而已呢……”兔美低声接道。
“别打岔,兔美酱。”封不觉用很快的语速阻止了对方的辩驳,抢道,“作为一个有暴露狂倾向的人,熊吉君……应该是最能理解暴露狂心态的。因此……他觉得,应该利用自己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为同学们做出一些贡献。”
“也就是……一个具备社会责任感的变态吗……”小叹虚着眼,轻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这个槽他实在是不吐出来不舒服。
“就是在这份责任感的驱使下,熊吉君决定……”封不觉慷慨激昂、正气凛然地接道,“主动承担起‘沿途保护单独步行回家的女同学’的重任。”他面向熊吉,高声道,“对吧?熊吉君!”
“诶?”熊吉都被问愣了,“是……是的……吧?”
“真相大白了!”封不觉道,“熊吉君跟随喵美回家的理由就是这个……他脸上的狞笑,想必只是单纯的笑容而已,因为身上没穿衣服,所以被误会成了邪恶的笑容。至于他一丝不挂……纯粹是因为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应该如何去对付暴露狂,不自觉间……自己也忘记穿衣服了。”
“不可能吧……”王叹之的鸟脸都囧了,心道,“就算这是个充满槽点、逻辑荒谬异常的宇宙,也不至于被这样的一套说辞给蒙混过关吧……”
小叹的想法是没错,但……
“熊吉君,事情原来是这样吗?”听完觉哥的话后,喵美表情微变,看向熊吉道,“对……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挺厉害的嘛,熊吉君,对你刮目相看了。”兔美也转头夸赞了熊吉一句。
数秒后,教室中还响起了阵阵掌声……看起来,全班同学都接受了这种设定。
【已成功扰乱“暴露狂跟踪”事件的调查】
【特殊剧本额外技巧值奖励200】
【熊吉对你的仇恨度+5%】
系统语音即刻就传入了两名玩家的耳中。
这回,封不觉得到的技巧值和“跟踪狂信件”事件中所得的一致,不过熊吉对他的仇恨度却是大大地增加了。
而小叹这边,完全没有获得技巧值,也没有累计仇恨度,他只听到了调查遭到扰乱的那条提示。
“这样都行啊……”这是王叹之听到语音后的第一反应。
“这样都行啊!”连封不觉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辞槽点爆棚,暗忖道,“这帮家伙和《南方公园》里的那帮货半斤八两啊……”
就在他俩以为即将再度转场时,忽然,又有一句首次出现的系统语音传来:【因成功扰乱三次调查,支线任务已触发】
“还有支线任务?”封王二人几乎在同时唤出了游戏菜单。
【协助兔美破获无尸杀人事件】的字样赫然出现在了任务栏中。
【两天后,郊外。】两秒后,即时转场便再度发生了。
蓝天、白云,青色的草地,绿色的远山。
周遭的景物秉持着一种小学生水准的画风,而封不觉和王叹之,也分别以拟人化的猫和隼之形象,融入了这画风中……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兔美、熊吉、喵美、猫三郎和隼太郎这五位小伙伴……】
【相约一同到郊外野餐。】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
这次的支线任务……居然还有相应的简介。
“这又是什么情况?”小叹转头看着身旁的觉哥问道。
“唉……系统提示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封不觉叹息着回道,“因为我们扰乱调查的次数达到了三次,所以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
“莫非……这之后,我们每帮熊吉脱罪三次,都会有一次支线?”小叹接道。
“谁知道呢……”封不觉道,“或许支线只会来这一次,又或许……从第三次扰乱调查开始,每搞定一个事件,都会触发支线任务。也有可能如你所说……每扰乱三次调查,就触发一次支线。”他耸耸肩,“总之……至少得等到第二次触发支线任务时,我们才能初步确定规律吧。”
“嗯……”小叹点点头,“话说……觉哥啊。”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用提示的口吻说道,“既然是‘支线任务’,根据游戏的设定……即使完不成也不会影响通关的咯?”
“没错。”封不觉应道,“这个是基本原则,所以……这个任务我们就算打打酱油也无妨。”他微顿半秒,又道,“当然了,能做掉最好,这样通关后还会多个奖励。”
“唔……”小叹闻言,已然低头思忖道,“以我们目前所知的信息,暂时能推测出的就是……这个任务中的‘凶手’肯定不是熊吉。”
“哦?”封不觉露出一个赞赏的神色,笑道,“呵……你倒说说,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小叹边想边回道:“既然都是系统给出的任务,二者之间就不可能是自相矛盾的。由于我们的主线之一是【将熊吉的被逮捕次数限制在十次以内】,所以【协助兔美破获无尸杀人事件】的真凶必然不是熊吉,否则就违背了这个原则。”
“正确的推理。”封不觉道,“关键是……得出结论的思维速度也很快,看来你最近确是锻炼过了。”
“嘿嘿……”小叹讪讪一笑,“过奖。”
“从小到大,我对你循循善诱,谆谆教诲,但你仍然像个傻帽。”封不觉的下一句话便话锋一转,开启了嘲讽模式,“而古小灵……只是蹂躏了你几个月,你都学会抢答了。”他顿了一下,“看来……你这人就是贱啊。”
“喂……为什么你这话没有被系统屏蔽啊……”小叹虚着眼道。
“估计是系统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吧。”封不觉回道。
“系统也觉得我贱啊!”小叹也不知为何,吐槽之余,还抬头看了看天。
他们俩站在那儿聊了几分钟后,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自远处走来。
“猫三郎!隼太郎!”喵美在十几米外便挥手跟他们打起了招呼。
兔美就跟在她的旁边,与其并肩走来。
虽然是出来游玩,但她们的衣着打扮和平时上学时完全没有区别,连肩上背的书包都是学校通用的那种红色双肩包。
今天,喵美还是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右边的耳朵上别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而兔美也是一成不变的绿衣粉裙,变得只有她衣服上的文字(兔美上衣正面的文字经常会变化,每次登场时都会印有诸如‘猛兽’、‘肉食’、‘土’、‘踝’等等槽点满满且意味不明的内容)。
“让你们久等了。”待她们走近以后,兔美便开口对觉哥和小叹说道。
说罢,她又转头朝周围看了看:“诶?熊吉君还没有来吗?”
“呃……没看见他呢。”封不觉回了一句,随即又对小叹道,“隼太郎,你用鹰眼视角看一下吧。”
“什么鹰眼视角……刺客信条么……对我来说不就是正常地看东西么……”念叨归念叨,小叹依然是踮起脚尖,朝四周眺望了一番。
他本来也就是随便看看而已,但没想到,还真就望见了……
“啊,我看到他了,大概离这里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样子吧。”小叹望着一个方向言道。
“哦。”兔美应了一声,“那我们就先出发吧。”
“诶?不用等熊吉了吗?兔美酱。”喵美问道。
“不过就是个变态而已,他不来会更好吧。”兔美回道。
“那你还一来就问他在哪儿……”封不觉接道。
“OK!GO!”兔美无视觉哥的吐槽,牵着喵美的手大踏步地前进了。
……
十五分钟后。
“哈啊……哈啊……”气喘吁吁的熊吉终于赶上了他们四人,“太过分了!大家!明明约好了要一起出发的呢!还好这里是平原,我正好望见你们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走掉了呢!”
嘀嘀嘀——
熊吉话还没说完,手机的按键声已经响起,这是兔美报警的声音。
在沉默中,四道迥异的目光望着熊吉。
这四种眼神……或锐利、或尴尬、或蛋疼、或像条死鱼……
“喂!为什么又要报警啊!”上身赤裸,并穿着一个粉红色文胸的熊吉一脸莫名地看着兔美问道,“我干什么了呀?”
“失算了……”封不觉摇头念道,“我差点儿都忘了……在支线任务进行的过程中,主线任务也是不会停的……”
“也就是说……我们在完成这个‘无尸杀人事件’的任务过程中,依然要提防着熊吉的各种变态行为么?”小叹接道。
“唉……也罢……”封不觉长吁一口气,“往好的地方想,在这一事件中,我们还有机会在熊吉实施犯罪以前就阻止他……”
面对兔美那犀利的眼神,熊吉有些语无伦次地言道:“难道……不对……这是……”
“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你这变态熊。”兔美一脸嫌弃地摁着手机,并用余光看着熊吉说道。
“不……不要报警啊!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啦。”熊吉回道,“难道法律上有规定不能穿自己的胸罩出门吗?”他皱着眉头,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况且……我虽然是个色魔,但我可不是变态哦!居然将色魔和变态相提并论,真是匪夷所思!就算我是变态,那也我也是被冠以变态之名的色魔而已!”
兔美的冷汗都下来了,她嘴角抽动着,接道:“所以说……那不就是最恶劣的人渣了嘛……”她撇了撇嘴,“不过……既然你穿得是自己买的胸罩,那就代表没有受害人,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事件。”
“是啊是啊!”熊吉回道。
封不觉和王叹之也在一旁帮腔:“没错没错,是自己买的就没问题了!”
“怎么可能会没问题呢……”兔美接道,“的确,这算不上是什么‘事件’,但是……身为男性,穿着一件文胸在公共场合到处走,无疑是有伤风化的,我还是要报……”
“兔美酱,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熊吉沉声打断道,“但……仅仅是穿着自买的胸罩出门都会被报警,你不觉得这世间已经失去了所谓的人身自由了吗?”
“治安条例就是为了限制你这种变态的自由才存在的啊。”兔美拿着手机,面带微笑道,“再说……我就是喜欢报案,不行吗?”
“求你啦,住手吧!”熊吉接道,“每次都为了这点小事就把警察叫来,就好像……人除了在厕所和家里以外就不能露出内衣了一样啊!”
“这不废话么……”听着这神一样的对话,小叹都惊了,他在心中念道,“你这变态脑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行了!熊吉!”此时,封不觉已然行动了起来,“你他喵的给我少说两句!”他喵喵地就爆了句粗口,并一把扯下了熊吉身上的文胸。
“哈~”熊吉见势一怔,但也只是惊叫一声,并未做出反抗。
“好了。”觉哥拿着那个粉红色的胸罩,转头对兔美和喵美道,“他已经把文胸脱下来了。”他指了指熊吉,“现在是夏天,男生上半身不穿衣服背个书包,也算是正常现象吧。”
“唔……既然猫三郎你都这样说了……”兔美沉吟片刻,还是把手机给放下了,接着,她便看向熊吉,说道,“这样吧……我暂时先不报警。今天这一天,对你在郊游中的行为、态度进行观察,如果你老老实实、正正经经的话,就不把你送去卫生所了。”
“诶?卫生所?”熊吉奇道,“不是警察局吗?”
……
三十分钟后……
五人一路向北前行,不知不觉也已走了几公里远。
“觉哥……”视力过人的小叹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悄声对身旁的封不觉道,“十一点钟方向,大约1.2公里外,有一撮聚在一起的人影……”
“收到。”封不觉应了一声,随即又接道,“那边八成就是‘案发现场’了,你先别张扬,等我们走近一点再看看情况。”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的熊吉身上,看起来……比起支线的案件,他更担心的是熊吉会犯事儿被抓个现行。
众人又走了一会儿,不多时,便来到了“那撮人影”的附近。
“啊!是犬之助警官。”在几十米开外,喵美便瞅着那边说道。
因为犬之助穿着警察制服,而且其本身的毛色是白色的,所以……即使视力不是很好的动物,也能在很远就将其认出来。
“哦!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案件了吗!”熊吉激动道。
“我们过去看看吧。”兔美接道。
于是,在觉哥和小叹还一句话都没说的情况下,众人就已经朝着那儿去了……
此刻,在那片草地上,一共站了四个“人”,和一匹马。
马,是一匹带鞍的白马。
“人”,则分别是以下四位……
第一位,是大家所熟悉的犬之助警官;第二位,是一名身着橙黄色袈裟的光头和尚;第三位,是一只脖子上围着条红领巾、头戴金箍的人脸猴精;第四位,是一个身着蓝色古装、皮肤发绿的河童精。
走到近前时,封不觉便看清了那些家伙的样貌。
这一瞬,他的蛋,越发得疼了……
“是你们这几个家伙啊……”两秒后,觉哥便低头扶额,心中念道,“话说……你们和熊吉原来是同一个宇宙的吗……日和宇宙原来是相通的吗……”
封不觉的思路还没跟上眼前这糟糕的展开,兔美已经上前跟对方攀谈起来:“犬之助警官,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是兔美酱啊。”犬之助回头看向五名小朋友道,“这里发生了事件哦。”
“看吧!兔美酱,果然是事件唷!”熊吉接道。
“是什么样的事件呢?犬之助警官。”这时,封不觉也走上前去,换上一副肃然之色,问道,“方便的话跟我们说一下吧,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哦~哦!”熊吉在旁起哄道,“又能看到久违的名侦探推理对决了呢!”
“凶手不是你的话……应该多少会有点对决的味道了吧……”小叹低声嘀咕了一句。
“嗯……”另一边,犬之助考虑了几秒,看着兔美和觉哥道,“今天上午,局里接到了一个匿名的报案电话,报案者称,他目击了一场凶杀案,案发地点就在距离此地十公里左右的一条小溪边。”他顿了一下,“根据报案人的描述,他看到一个人类、一只猴子和一个河童一起袭击了一只猪,然后他们就牵着一匹白马朝西逃走了。”说着,他就朝后方那三位瞥了一眼,“于是,我就一路徒步追踪过来,正好遇见了这三个家伙……”
“警官先生,如果要抓的话就请先把他抓走吧,你看这家伙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了。”这时,那个穿着袈裟的和尚说话了。他毫不避讳地当面指着身边的那个河童精,准备怒卖队友。
“喂……”那河童的反应倒也不大,只是转头看向和尚,冷冷道,“身为师父,遇到事情的时候立刻出卖弟子,就不觉得可耻吗?”
“少啰唆!”和尚喝了一句,继续对犬之助道,“警官,我跟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相信我。”他瞪大了眼睛,上前抓住了犬之助的双手,“我可是那个著名的三藏法师啊!出家人不打诳语!”
“呵呵……”犬之助干笑一声,“我还是圣德太子呢,你省省吧。”他一把将对方推开,“你要是再突然碰我,我就咬死你,并在报告书里写上‘袭警’。”
“对不起,我错了,我就不该被生下来。”三藏当时就低头认了个错。
“居然认错了……”作为围观者的小叹当时就被这货甩了一脸节操,他不禁念叨,“这家伙也是够没脸没皮的啊……不过……从造型来看……这几个家伙莫非真的是……”
“啊……没错。”封不觉退了两步,凑到小叹身旁,轻声接道,“这三个家伙,就是日和宇宙的三藏师徒。”
“呃……”小叹没看过有关他们的故事,故而疑惑道,“所以……那个和尚是三藏,猴子是悟空,而河童男……是悟净?”
“对。”觉哥点头回道。
“诶?八戒去哪儿了?”小叹又问道。
“被他们吃掉了。”封不觉用很平稳的语气迅速回道。
“哈?”小叹好像没听清楚一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封不觉耸耸肩:“犬之助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一个人类、一只猴子和一个河童一起袭击了一只猪,然后他们就牵着一匹白马朝西逃走了’……”
“我说……这日和宇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啊……”王叹之感觉自己的童年好像被毁了,“说好的搞笑呢……我怎么觉得这里发生的故事都好黑暗啊!”
“要淡定。”封不觉道,“虽然冷静下来想想是有很多非常可怕的情节,但乍看之下还是蛮搞笑的嘛。”
“你这话说反了吧……”小叹接道,“从语气到前后内容都反了吧!”
他俩说话之际,对面那位“悟空”已走到了犬之助的面前,绷着脸说道:“警官先生,匿名举报什么的……怎么可以相信呢。也许只是有什么人看我们师徒不顺眼,于是随意编造了一起所谓的‘凶杀案’,想要陷害我们。”
“对啊!哈哈!”三藏一听这话,喜形于色,立刻换上了得意的嘴脸,对犬之助道,“说我们袭击了八戒,证据在哪里呢?”
“哦……被害人的名字叫八戒吗?”犬之助听到这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本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真是大白痴……”悟净望着三藏的背影,冷冷地补上了一句嘲讽。
“住口!你这逆徒!”三藏回头喝道,“为师不过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而已,这种时刻,我们要团结!”
趁着他们对喷的间隙,悟空似乎又想到了主意,他再度开口对犬之助道:“警官先生,本来是有一个叫做八戒的男人和我们三个一起同行的,但今天上午他已经独自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吗……”犬之助狐疑地念道。
“哈!”这时,封不觉大踏步地冲上前来,冷笑一声,“自己走的?”他将对方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那好……你们倒是说说,他临走前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了……”悟空刚要开口回答。
“且慢!”封不觉高喝着打断了他,“一个一个来。”他指了指犬之助警官,“请你们三位轮流……小声地把八戒临走前所说的话,转述给犬之助警官。”
此言一出,那三人皆是神色陡变。
“怎么了?有困难吗?”觉哥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当即笑道,“做贼心虚了吧?”
“无妨……”不料,悟净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用平稳的语气回了一句,并对悟空和三藏使了个眼色,“……实话实说就是了。”
……
三分钟后……
询问结束了。
“警官,他们说得都一样吗?”封不觉望着从远处走回来的犬之助问道。
很显然,刚才悟净那从容的态度,让觉哥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一样。”犬之助回道。
“啊哈!”封不觉当即转头看向了三藏师徒一行人,“这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三张冷笑着的、得意的脸。
“嗯?”觉哥见状一愣,又回头看了看犬之助。
犬之助接着说道:“虽然他们所说的内容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他稍稍停顿了两秒,叙述道,“关于八戒临走前所说的话,三藏的版本是……‘等等,住手,真的不要啊,我真的不好吃啊,吃起来就像马粪啦,真的!’”他抬爪指了指悟空,“悟空的版本是……‘你们仨干嘛一边打量我一边窃窃私语啊……快停止啦!感觉好奇怪的呀!’”他又指了指悟净,“而悟净的版本是……‘我说啊,什么要不要吃啦,哪边好吃啦,这种黑色玩笑就不要再开了吧!诶?不是玩笑?’”
“吃掉了啊!真的把八戒给吃掉了啊!”犬之助的话还没说完,小叹就震惊了,待他把那三句话全都讲述完,小叹便吼了起来,“而且是预谋已久的感觉啊!”
“不不不……”悟净看着小叹摇了摇头,“八戒只是走掉了而已,我们并没有对他怎么样。”
“没错。”悟空接道,“他只是害怕被我们给吃掉,所以就走掉了。”
“哼哼哼……”这三个人里,就数三藏最贱,此时,他也是笑得最得意的,“就是这样了,我们可以走了吗?警官先生?”
“喂……这么明显的杀人(猪)食尸事件,不可能放他们走吧?”小叹高声对犬之助道。
“那当然了。”犬之助回了他一句,然后看向那三人道,“你们的胆子倒是挺大,在说出这种供词后,还认为自己可以离开吗?”
“就是就是!”就连熊吉也在旁义愤填膺地喊道,“你们看……兔美酱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了!”
在这种氛围下,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露出了凝重之色。
封不觉当年看日和时,对《西游记:旅程的终点》这个故事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说实话,这个故事……细思恐极。
不走心地去看,或许会看不懂。稍稍认真点看,会觉得很好笑。但再往深里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了。
为什么表面和谐的师徒三人一来到名为“天竺”的终点线前,就露出了种种病态的执着?为什么三藏被如意棒爆了两次菊,爆得鲜血淋漓,却仍能健步如飞?为什么孙悟空的头上明明戴着金箍,三藏却没念过紧箍咒?为什么同样是妖怪,悟净的口中是长满尖牙的?而悟空却没有……为什么他们的脸在特定的时候会发生变化?为什么身为人类的三藏……最后能爆出极长的利爪?这些生理上的变化,会不会和他们吃了八戒有关?如果他们只是因为饥饿而吃掉同伴,为什么不吃掉那匹白马?最后的最后……那个率先通过“终点”的八戒,又到底是灵魂呢?还是幻影呢?
“怎么回事?”封不觉看着对面那三人,思绪急转,“他们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是准备干嘛?”他眼神微变,“难道想用武力逃跑?”念及此处,觉哥立刻回忆了一下日和世界中的三藏师徒都有些什么能力,“但是……这三个家伙只是搞笑漫画中的人渣师徒而已,和真正的《西游记》大概只有半毛钱的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能力分别是……悟净的鞋子特别长、三藏的帽子能变长、悟空的棒子可以伸长……还有就是……他们三个的指甲都能探出来变成很长的爪子。”
他略一思忖,就否定了这个推测:“嗯……应该不会的。要动手早就可以动手了,之前我们还没来这儿时,他们可是三对一……那时候下手的成功率肯定比现在高一些。”
想到这儿,他沉吟道:“难道说……他们要用的办法是……”
“看来……警官先生你还是不明白啊。”这一刻,悟空开口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把自己的伙伴杀掉然后吃下去呢?”他说着,看向了数米外的熊吉,“比如……那边的熊,你会把你身旁那只兔子给吃掉吗?”
“诶?”熊吉瞪大了眼睛回道,“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事呢?”
“呵呵……这不就对了。”悟净这时又接道,“这种事明显是有悖常理的,而且……就算我们真的对八戒起了歹心,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讨论吗?”
“小叹……”听到这儿时,封不觉歪过头,悄声在小叹耳边道,“看出来了没有?这三个家伙……正在做我们先前做过的事……”
“所以说呢……我们的行为,很明显都是演技而已。”三藏接过两名徒弟的话头,自信满满地接道,“其实真相很简单……我们三个都不太喜欢八戒,一直就想把他赶走。但这家伙太迟钝了,完全没有体会到我们的恶意……于是,我们就装出一副想要吃了他的样子,并且明目张胆地在其面前表现出来,想借此将其吓跑。”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酝酿,今天上午……这个计划终于成功了。”悟空用很快的语速接道,“在那条小溪边,我们一步步逼近八戒,装成一副要吃掉他的样子。那个笨蛋总算是害怕起来,转身逃走,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想来……那个匿名的报警电话,十有八九就是八戒自己打的吧?”一旁悟净也接道,“被我们赶走以后,隐隐察觉到了真相,怀恨之下,就用这种方法来进行报复。”
“呵呵……”三藏很嚣张地笑了起来,“明白了吗?警官先生,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事件’。就算有,也不过是一起‘报假警’事件,而且犯人也不是我们。”
“唔……好像有道理啊。”这时,兔美那锐利的眼神已恢复了平静,她摸着下巴念道,“在这人烟稀少的郊外,行凶时正好有目击者在附近看到的概率是很低的。再者……匿名报案什么的,本就有点奇怪。”
“看吧,那个‘眼神好糟糕’的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三藏指着兔美对犬之助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犬之助微微颔首,似在犹豫。
“哈!”忽然,觉哥大笑一声,看向犬之助,“犬之助警官,你真的相信他们所说的吗?”他这句根本不是疑问句,所以他也没等对方回答,便又转头对兔美道,“还有兔美酱,身为名侦探,就这样把有罪的人给放走……真的好吗?”
“哪尼~”闻言,三藏、悟空和悟净三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了觉哥。
三藏当即咬牙切齿道地瞪着封不觉道,“我说……那个长得像猫的小子……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那儿使坏,究竟是什么意思?”
“少废话,你这秃头!”封不觉单爪叉腰,另一指向三藏道,“自以为信口雌黄就可以脱罪了吗?”
“好像是可以的啊……”旁边的小叹不禁在心里吐槽道,“我俩不就这样帮熊吉脱罪三次了么……”
“什么!你这可恶的小鬼!竟敢叫我秃头!”三藏抓狂地高声道,“老衲的头发是剃度的,不是脱落的!”
“为什么会在意那种事啊……”悟净冷冷接道,“结果不都是变成光头么……”
他话音未落,三藏已挥臂朝他一指:“要说秃头的话……那边那个河童才是地地道道的地中海啊!”
“喂!河童天生就是这发型啊!”刚刚还一脸淡定的悟净瞬间变脸,朝三藏吼道,“以河童的观点来看,本大爷的头发还是很浓密的啊!”
“你明明也很在意吧……而且这种狡辩也未免太幼稚了吧……”悟空虚着眼,望着他那俩活宝同伴,其红领巾已然风中凌乱了。
“住口!你这臭猴子!”下一秒,悟净转头对悟空道,“你分明也是个和尚,为什么只有你满头都是毛?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啊……经你这么一提醒……”三藏也回头看向悟空,露出了虎视眈眈的神色,“就连八戒都是光头啊……为什么你这臭猴子可以例外呢?”
“因为我是猴子啊混蛋!”悟空惊道,“猴子全身有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不用解释了……”三藏说这话时,已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剃须刀来,“事不宜迟……为师现在就来帮你除去那三千烦恼丝吧!”
“喂……你要干嘛?”悟空当时就慌了,面露骇然之色。
“悟净,帮我抓住他!”三藏见他好像要跑,赶紧喊队友帮忙。
悟净的动作确是神速,师父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从后面钳制住了大师兄的双手。
“住……快住手!”悟空挣扎着吼道,“混蛋!你们这俩秃子竟然党同伐异!”
“警官,你都看到了吧。”见此情景,封不觉面无表情地来到犬之助身旁,说道,“事实胜于雄辩……这三个家伙,天生就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会因为一点点小事,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而且……他们根本不会顾忌对方是不是自己的伙伴,或者说……越是伙伴,他们越是无所顾忌……”
“嗯……”犬之助点头道,“有道理啊……”
这时,兔美的眼神也再度变得锐利起来:“不愧是猫三郎,轻易就揭露出了他们的本性,要不然我们就都被骗了。”
“啊!好可怕!使用暴力什么的,最讨厌了!”喵美在旁边捂住双眼,惊叫起来。
熊吉顺势走了过去:“喵美酱!不要怕,快到我的怀……”
“你给我安分一点……”小叹眼疾翅快,一个箭步上前,就把熊吉给挡了下来,将后者的一次作死行为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另一边……看到众人的反应,那师徒三人组又一次显出了慌乱。
“诶……等等,我们这只是……”
“只是闹着玩儿而已……”
“没……没错,我们平时都是这样闹着玩儿的。”
但这次,犬之助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他肃然上前,拿出了绳子:“好了,有什么话跟我到局里再说吧。”
“给我等一下!”见状,三人中最为冷静的悟净还在垂死挣扎,“警官先生,即使我们的言行再可疑……只凭一个匿名电话和想当然的推测就要将我们逮捕,也有点说不过去吧!”
“哼……说得好!”三藏又来劲儿了,“证据呢?决定性的证据在哪儿呢?”
“你们这帮家伙!”此刻,猥琐的熊吉居然一脸正气地上前一步,朗声喝道,“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拥有数百次被捕经验的我,从来就没有提过那种要求!坦然面对被捕的结果才是真正的绅士啊!”
“这只裸熊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那里了。”
“貌似是个变态啊……我们被变态给教训了吗……”
看起来,就连那仨人渣都不买熊吉的账。
“你们三个……不要太嚣张了……”这一瞬,兔美忽地迎上前来,用可怕的眼神瞪着他们,厉声道,“竟敢看不起熊吉君丰富的被捕经验……”她杀气一现,“赶快给我跪下道歉。”
“对不起……我就不该被生下来。”
“对不起……和您呼吸一样的空气真是抱歉。”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礼,也给我一次成为变态的机会吧。”
他们跪得很利索,并几乎同步地说出了这样三句话。
“当然了,那只臭熊的言论只是变态的悲鸣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赞同的观点。”下一秒,兔美话锋一转,“证据确实是很重要的……”她说着,朝旁边走了几步,来到了那匹白马的跟前,“马先生,请问一下,八戒是被他们三个给袭击了吗?”
“没错,他们把八戒给吃掉了。”白马很干脆地回道。
“我擦类——”三藏师徒当时就惊了,“原来你会说话的吗!”
“猫、狗、兔子和熊都会说话,猴子和河童也会说话,为什么我就不能说呢?”白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
【兔美酱,霸气侧漏的名推理】嗓音低沉的旁白,莫名地在两名玩家的耳边道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兔美便打了个响指:“唷!案件顺利解决啦!”
【支线任务已完成】
【特殊剧本额外奖励:当前等级经验值2%】
当三藏他们一行人被犬之助警官押走后,封不觉和王叹之的耳边便响起了系统提示。
他们打开游戏菜单看了一眼,【协助兔美破获无尸杀人事件】这条已然被勾去了。从结果来看,这个支线事件的奖励是经验值,而非主线事件中的技巧值;熊吉的仇恨度也没有因为事件的解决而增加。
“很好,这个任务可比主线要轻松多了。”封不觉看着游戏菜单评论道。
“不过……觉哥你确实厉害啊,在情势急转直下的时候,用一次简单的挑拨就逆转了局面。”小叹接道。
“嗯……因为对原作还算了解,所以,我大概能知道……如何才能对付这个‘日和宇宙’中的人物。”封不觉沉声道,“除了个别智商和三观比较正常的角色……比如曾良君(河合曾良)、平田君(平田平男)、妹子(小野妹子)……这些人之外,其他大部分角色都有着一定程度的逗逼属性。”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也就是说……在必要的时候,只要你稍微旁敲侧击一下,他们就会说出、或做出槽点满满的事情来。”
“所谓的搞笑役本能吗……”小叹的神色也莫名严肃起来。
“没错,就好比是‘看见香蕉皮就忍不住想去踩一脚并夸张地摔倒’的那种冲动……”封不觉接道,“这个世界中的大部分角色都有这种属性,包括兔美都有……她经常会若无其事地向熊吉提出类似于‘最近都没什么案子,不如你就从楼上跳下去一下吧’这样的要求,还有她的‘瞪眼表情’……这些都是该角色制造槽点的特性。她本人根本意识不到这种属性的存在,也不可能去改变。”
“哦……”小叹点点头,“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熊吉会如此频繁地犯罪并屡屡被捕了……”
“猫三郎,隼太郎,准备出发了唷。”
就在他俩交流之际,兔美、喵美和熊吉三人已重新整装,此时,离他们最近的喵美回头叫了他们一声。
“噢,来了。”封不觉高声应了一句,随后就和小叹一同走了过去。
“诶?这次没转场呢……”王叹之边走边低声说道。
“那就说明……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封不觉轻声接道。
……
三十分钟后……
五名小伙伴来到了一片风景秀丽(就该世界的画风而言)之处。
此地百卉含英,水色山光,微风和煦,鸟语花香。确是一个野餐的好去处。
五人走了这许久,也已有些疲倦了,正好可以在草地上歇息一下,顺便进餐。
“啊!糟了!先前为了追赶大家,跑得太急,结果包里的蜂蜜都流出来了,所有东西都变得黏糊糊啦!”
喵美刚把野餐布铺到地上,熊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但是……在打开的瞬间,他便一脸懊恼地说出了这样一句台词。
“真是个笨蛋啊。”兔美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你可别指望我会把食物分给你哦。”
“诶——”熊吉很委屈地说道,“太……太冷漠了吧,兔美酱!”
“行了行了……”小叹看熊吉可怜,便拍着后者的肩道,“我的食物分给你一些吧。”
“啊!你真是个好人!”熊吉立刻用感激的眼神望着王叹之道。
【熊吉对你的仇恨度-2%】与此同时,一句系统提示在小叹耳边响起。
“哦?原来可以这样减少他对我的仇恨度吗……”小叹心中念道,“虽然仍不知道这个‘仇恨度’的意义何在,但感觉上……是越低越好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屈膝坐在了野餐布上,并把肩上的背包(自上次转场后,小叹和觉哥的肩上便出现了背包。早在遇到三藏师徒之前,两人便分别替对方检查过了,背包里装的都是很普通的食物)取了下来。
“嗯……我看看……”小叹逐一拿出了背包里的东西,里面有两个便当盒和两盒饮料,饮料都是纸盒包装,附带吸管的那种。先前觉哥帮小叹检查背包的时候,还曾就此分析了一下……“隼太郎”的“翅手”很可能是不能拧瓶盖的,而其鸟嘴也不能很好地通过瓶口喝东西,所以……他只能喝这种包装的饮料。
“我有两个便当,就分你一个吧。”小叹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以后,便随手拿起一个递给熊吉。
“太……太感谢了!”熊吉感动地泪眼汪汪,接过便当道,“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呵……呵呵……不用了吧。”小叹干笑着回道。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撇开各种犯罪行为不提……熊吉也算挺萌的一个角色嘛。
当然了……他这短暂的好感,很快就会荡然无存的。
……
五分钟后……
“啊,兔美酱,连鱼卵都没有好好嚼,就把青鱼一口给吃掉了呀!”看着兔美的吃相,熊吉不禁露出了很为难的神色。
“吃着他人的食物,竟还对别人的吃法评头论足?”兔美转头瞪着熊吉,没好气地接道。
“喂喂……熊吉吃的是我的食物吧……”小叹心道,“为什么这家伙的语气……好似人家在吃她的东西一样啊……”
“对了……熊吉……”封不觉这时接道,“既然你的背包都被蜂蜜给弄脏了,为什么不到那边的小河边去洗洗呢?黏糊糊的背在背上不难受吗?而且这玩意儿放得越久越难洗干净吧。”
“啊,有道理。”熊吉愣了一下,点头应道,“那我就过去洗啦。”
说罢,他便站了起来,拿起了放在草地上的背包,奔着十几米外的一条小河去了。
“觉哥……你这是……”小叹转头看向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尽量减少他和兔美、喵美的接触。”觉哥压低了声音回道,“免得他一言不慎又露出什么罪证来……”
“嗯……好办法。”小叹也低声接道。
“诶?喵美酱。”另一边,兔美好像发现了什么,开口对喵美道,“为什么你没穿袜子呀?”
“哦……”喵美蹙眉回道,“其实啊……昨天晚上我家里被盗了。”
一听“被盗”二字,觉哥和小叹的表情瞬间就凝重起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是熊吉干的吧。”
“是盗窃案件吗……报警了吗?”兔美接道,“需不需要我来……”
“不用了,兔美酱。”喵美解释道,“被盗的只有我的袜子而已,其他东西都没丢。”
此言一出,兔美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了:“你说什么!”她高声道了一句,并猛然转头,看向了远处的熊吉。
然后……她便起身,朝后者冲了过去。
“别冲动啊!”觉哥和小叹几乎在同时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你这变态熊!”兔美跑向熊吉,大声喊了起来。
正在河边洗背包的熊吉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诶?怎么了?这是要干嘛呀?”
“昨天有小偷潜入兔美家里,偷走了她的袜子!”兔美边跑边说,眨眼已到了熊吉跟前。
“喂……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干嘛露出这种怀疑的表情朝我冲过来啊?”熊吉满头大汗地问道。
“依我的推理……”兔美的双眼都发出金光了,“百分之五百是你这只臭熊干的!”她说着,便上前扥住了熊吉的胳膊,“就在你手上吧!快交出来吧!”
“不……不是我啦……我没有……”熊吉辩解之余,一路挣扎着后退。
却不料……数秒后,他脚底一滑,“噗通”一声,倒摔进了河里……
“啊——”熊吉惨叫一声,跌进了河里。
这一瞬,封不觉和王叹之皆是倒抽一口冷气。他们生怕熊吉被水冲走或者淹死……这样主线可就没法儿完成了。
“呼啊……哈啊……哈啊……”好在,熊吉的脑袋很快就探出了水面,并大口喘息起来。
因为这条河不算很深,水流也并不湍急,所以熊吉稍微扑腾了两下,就重新浮了上来。
“吓死我了……”小叹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把汗。
“呼……”觉哥也松了口气,并念道,“还好他起来得及时……刚才我差点儿就一脚把你给踹下去了……”
“喂……这又是为了什么啊?”小叹愣道。
“当然是为了送你下去救人咯。”封不觉回道。
“且不说系统会不会让你踹我……”小叹虚着眼,看向觉哥道,“想救人的话……一般是自己跳下去吧!”
“猫怕水你不知道么?”封不觉理直气壮地接道。
“说得好像隼就可以游泳了一样……”小叹嘴角抽动着回道,“等等……话说回来,熊才是会游泳的动物吧!我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诶?对啊……”封不觉摸着下巴接道,“由于其变态属性过于抢眼,‘动物拟人化’的基本特征都已被我们忽视了吗……”
两人对话间,远处的喵美也小跑着赶了过来,而这时,熊吉也已从河里爬上来了。
“啊……好险,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熊吉跪坐在草地上,河水从他的身上滴下,使其看上去狼狈不堪。
下一秒,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啊!我的背包……”他又回头看向小河,“呃……已经被河水冲远了……”
这时的熊吉,一脸委屈、眼角垂泪,看上去非常可怜。
“算啦,熊吉君。”小叹还是天真善良的,他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不忍心了,于是上前安慰道,“反正只是个黏糊糊的书包而已……人没事就好啦。”
“兔美酱,你太过分啦。”就连喵美也对兔美道,“就算我家被盗了,小偷也未必肯定就是熊吉君啊。”
“没关系的……喵美酱。”熊吉双手撑地,保持着标准的ORZ姿势,用苦涩的语气念道,“皆因我平日里行为不端,故而自作自受……”
在这种气氛下,兔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看向熊吉的眼神也不再锐利,相反,还带上了几许愧疚之色。
“嗯……”兔美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我做得太过火了。对不起,熊吉君。”说着,她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递了上去,“你的毛都湿透了,用这手帕擦一擦吧。”
“诶?”然而,就在此刻,熊吉的神色毫无征兆地恢复了猥琐,语气也变得略有些嚣张,“啊,那个啊……不必了……”话音未落,他已站了起来,分别从裤子两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只袜子,“擦水的话……我有更好的东西呢~呼呼呼呼~”
沉默,降临了……
在锐利的、惊异的、蛋疼的、死鱼般的四道目光注视下……熊吉若无其事地用一双粉红色的、绣有郁金香图案的、明显是别人穿过的袜子……为自己擦了脸。
【主线任务进度变更】
【三天后,学校。】
觉哥和小叹尚未从那种无话可说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任务提示和转场便接踵而至。
眨眼之间,两人便从郊区来到了教室中。
他们打开任务栏一看,熊吉的被捕次数竟已然跳成了“2”。
“这什么情况?”小叹又惊了,“兔美都还没报警呢……熊吉就算被捕了?”
另一边……封不觉的反应和小叹可不一样,或者说……他的反应和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在遇到这种突发的、出乎意料的变故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通常不是“向别人提问”,而是“问自己”……
接着,他会试着依靠自己的知识、推理、想象……竭尽全力去解答这个问题。就算得不出确切的结论,至少也能做出几个合理的、可能的推测来。
而上述这个过程,在封不觉脑子里完成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三秒……
因此,当小叹把问题问出口时,觉哥往往已经可以给出答复了。
“这个案子……也是一个很好的实例。”封不觉向左转头,对着邻座的小叹道,“它向我们阐述了这个剧本中……‘熊吉的第二种被捕形式’。”说话间,他已抬头扫视四周,迅速在教室的另一头找到了熊吉和兔美的身影,“嗯……确实不能大意呢……”
“第二种被捕形式?”小叹将觉哥话中的关键部分重复了一遍,随即疑道,“就是像刚才那样……在熊吉拿出罪证的瞬间,直接将其视为被捕,然后立刻转场?”
“没错,就是这样。”封不觉道。
“这种形式是怎么触发的啊?”小叹道,“难道跟支线任务有关?”他面露担忧之色,“如果接下来全都这么搞……我们可就难办了啊……”
“和支线没什么关系。”封不觉道,“关键因素……还是在你我身上……”他思索了两秒,解释道,“要比喻的话……先前我们遇到的那几个主线事件,其实只能算是‘训练关卡’而已。那是系统为了让我们熟悉一下这个剧本的基本玩法而安排的……在那些事件中,直到警方把熊吉押上警车、带离现场之前……我们都可以设法去逆转局面。”他微顿半秒,“但从刚才那个事件开始,情况恐怕就不同了……现阶段,只要熊吉成功做出那种‘不打自招’的行为,系统就会宣告‘被捕’,案件也随之结束。”
“也就是说……”小叹若有所思地接道,“从现在起,待兔美准备报警时再去改变她的想法……已经行不通了。我们必须在熊吉的作死意图转化为行动之前就先发制熊,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一旦他做出来了,咱们想再去掩盖就来不及了。”
“是的。”封不觉回道。
“这也太难了吧!”小叹说道,“这家伙跟个定时炸弹似的,随时都可能自曝(是的,这里用了曝光的曝),我们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如何才能……”
“有提示的。”封不觉打断了小叹的牢骚,给出了建设性的回应,“比如刚才那个案件……从转场完毕,到熊吉暴露罪证期间,我们得到过不止一次暗示。”他竖起猫指,念道,“首先,他出场时穿着胸罩、说着糟糕的台词……这就已经是给我们敲响警钟了。其次,现在回想一下……他迟到的原因,八成就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出去偷东西,导致睡过头了。还有,在喵美说到自己的袜子被偷时,我们就该想到了……东西肯定就在熊吉身上,即使不在裤子口袋里,也在别的什么地方,比如塞在嘴里当作脸部的填充,或者夹在【哔——】门里。”他叹了口气,“唉……所以我说,咱们大意了……经过了之前那些事件,我们不该对熊吉抱有哪怕一丝幻想的……在这一点上,我们还不如兔美……”
“嗯……经你这么一说……”小叹道,“我们确实是有机会在他掏出袜子之前阻止他的……”
“总之,接下来的案件,都会是这种节奏了。”封不觉道,“我们得……”
“喵——”此时,喵美酱那定番式的尖叫又一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封王二人面面相觑,双双叹了口气,然后朝喊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喵美每次成为“事件”的受害人时,都会向兔美求助。
这次也不例外,她一脸惶恐地跑到了兔美面前,开口便道:“兔美酱!不好啦!”
“怎了啦?喵美酱。”兔美十分镇定地看着喵美问道。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喵美每次去找兔美求助时,熊吉这货总是在兔美旁边。
“是啊,喵美酱,发生什么了?”熊吉也用他一贯的无辜表情问道。
“是这样……”喵美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张比信封略小一些的卡片,递向了兔美,“最近十分活跃的【怪盗BEARS EYE】居然送了一张犯罪预告卡到我家里……”
“喂……原来真的有吗?那种名字异常没品的怪盗。”小叹闻言,不禁低声念道,“而且还真的送了犯罪预告……”
“是啊……”封不觉面无表情,轻声接道,“会做这种事的家伙……”他朝小叹使了个眼色,“你说……会是谁呢?”
“还需要我说么……”小叹嘴角抽搐着应道,“这个班上唯一的BEAR不就是熊吉了吗……”
他俩这窃窃私语,自然不会让另外那三位听到。
此时,熊吉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喵美,好似对案件毫不知情一般,惊讶地重复道:“你……你说什么?”他神情一肃,“怪盗BEARS EYE……专门对年轻女性的内衣裤和衣服下手,有时连文具和垃圾箱里的东西都偷……难以饶恕的大盗啊!”
说到这儿时,他的余光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
迎接他的,是一道锐利的目光。
“诶?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兔美酱!”熊吉面对的兔美的“好大招子凝视”,当即出了一脑袋冷汗。
“你就是BEARS EYE吧?”兔美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并当面质问了熊吉。
“不……不是的啦……”熊吉用一种很诚恳的口吻回道,“假如是我的话,我就不会用BEAR这种名字了吧?无论怎么看都太明显了吧?”
“兔美酱,要不然……”喵美这时接道,“你还是先看看犯罪预告卡吧。”
“嗯……好的。”兔美接过卡片,拿到眼前端详。
这一刻,封不觉和王叹之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分别来到了熊吉和兔美的身后。
觉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要他发现熊吉有那么一丁点儿作死的苗头,他就立刻将其制止。
“这就是怪盗BEARS EYE的犯罪预告卡吗……”兔美先将卡片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确认是一片空白后,方才翻回正面,仔细查看。
这张预告卡大致分为两部分:卡片的上方和左侧可视为上半部分,那儿分别有一个矩形和一个直角三角形的区域被涂成了浅蓝色。上方以颇为显眼和大号的英文字体写着——“BEARS EYE”,而左侧则画着一个橙色的、设计颇为简练的熊头LOGO(六边形的脑袋、两个半圆形的耳朵、一睁一闭的双眼、圆形的小鼻子)。
剩下的……卡片的右下梯形区域,则可以视为下半部分。那里从上到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五六行字,内容为:
【给喵美酱~
今夜将登门拜访,
来取些东西。
头号愿望:内衣裤。
二号愿望:衣服或文具之类的。
三号愿望:如无以上物品,就用别的各种东西来代替。】
“这货……”封不觉踮起脚尖,越过兔美的肩头,斜视着卡片上的内容,心道,“做得还是有点明显啊……还好……他这次没有蠢到把自己的名字给写上去……”
“写得还真详细呢。”兔美看完了卡片上的内容,一手拿着卡片,一手扶着下巴念道,“嗯……BEARS EYE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特地对其犯罪做出预告呢?”
熊吉一本正经地接道:“想必是……一看到被害者提心吊胆的样子,就会十分的愉悦吧……简直就是个不可饶恕的恶棍啊!”
“你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连小叹都在心里骂街,“根本就是在描述自己的内心活动吧……而且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人渣行为啊?”
他现在是真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要分食物给熊吉吃。不管那是出于受与受之间本能的受受相惜,还是出于一个人对一只外表可爱的拟人化卡通动物的同情……小叹都有一种受到欺骗的感觉……
“说起来……”又盯着卡片看了几秒,兔美微皱眉头,评价道,“这插图还真是让人倒胃口啊……一点儿美感都没有,简直矬爆了……就这种玩意儿,居然还好意思往外寄……”
“诶?”熊吉闻言,表情陡变,他好似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哀怨地开口道,“这可是我的自……
呷——啦啦……啊……”
熊吉这句话还没开始说,两只猫爪已出现在了他脑袋的两侧。就在他准备说出“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呢”的关键部分时,封不觉把两根猫指伸进了他的嘴里,强行扯着他两侧的腮帮子,使其嘴边漏风,无法咬字。
“你在干嘛呀?猫三郎。”兔美见此情景,用莫名的眼神地望着觉哥问道。
“啊……哈哈,没什么。”封不觉笑了笑,“忽然想要恶作剧了,呵呵……”话说完时,他仍没有把手指从熊吉嘴里拿出来的意思。
“把手指伸到那个变态熊的嘴里去真的好玩吗?”兔美接道,“也许沾到他的口水后会染上变态属性的哦。”
“诶?”熊吉现在的口型,还是可以发出这个音来的。
“哦……我差点儿忘了,你也是有过偷窥和暴力前科的。”兔美顿了两秒,又道,“没准已经是个变态了吧。”
“嗯嗯,也难说呢……哈哈哈哈……”封不觉用棒读(通常指诠释对白时缺乏感情投入)般的语气接下了兔美的毒舌攻击,并回以四声假得不能再假的平直音假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小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朝他这边跨了一步,协助他一同将熊吉给拖走了……
虽然兔美和喵美觉得这三个男生的行为有点奇怪,但这毕竟是小学……男生之间毫无意义的打闹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因此,她们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继续研究那张犯罪预告卡。
……
两分钟后……
封不觉和王叹之连拖带拽地把熊吉带到了学校的男厕所中。
此时,厕所里刚好没旁人,只有他们三个。
“你……你们要干什么?”熊吉满脸是汗地看着眼前的猫三郎和隼太郎,“难道你们要跟我干架吗?”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封不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开门见山地问道,“熊吉君,怪盗BEARS EYE……就是你吧?”
“诶?”熊吉退后了半步,“不……不是啦,我都说了不是我啦。”
“放心,我们不会揭穿你的。”觉哥面带微笑地接道,“我俩也不准备报警……”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小叹道,“对吧?隼太郎。”
“啊?啊……没错。”小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他也在脑中默默分析着眼下的情势:“既然系统提示和转场皆没有到来,就说明这个【怪盗BEARS EYE】的事件尚未结束。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要一直等到晚上,再去喵美家附近伏击熊吉?还有……上次的主线事件失败后,系统并没有给我们‘一小时的休整时间’,是我一开始就推测错误,还是难度提升后系统取消了这休整时间呢……”
“就……就算你们这么说……”熊吉还是没有就范,他一脸诚恳地说道,“怪盗BEARS EYE确实不是我啊!”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动辄就自曝罪证的犯罪者来说,他这好似精分一般的演技还是值得肯定的……
“行了,熊吉君……”封不觉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卡片上的笔记已经出卖了你……”他顿了一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呵呵……刚才那张犯罪预告卡,是你拜托你家隔壁老王拿水彩笔替你写的吧!”
觉哥的诈人本领可谓出神入化,面对各种智商和性格的目标,他都有着一套相应的办法。眼下,他便使出了一套对付熊吉这类角色的有效套路——摆出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讲出一套错误的推论,且语速要快,气势要足。
他明白,在这种槽点满满的搞笑猎奇宇宙中,只要让交流时的气氛达到某种微妙的临界点,就能引出……
“胡……胡说八道!”熊吉高声回道,“明明是我自己用左手拿着钢笔写的!”
啪——
“糊你熊脸!”熊吉话音未落,小叹就一翅膀扇了过去。
“对不起……”被诱供且被打了一耳光的熊吉顺势就跪了,“请原谅我……怪盗什么的……犯罪预告什么的……都是因为在电视上看了几集名侦探蝌男而临时起意的……不管怎么说……我也只是寄了一张卡片而已,还并没有……呃……”
这一瞬,封不觉又以一招“大猩猩勒脖子”钳制住了熊吉,打断道:“交代问题的时候不要避重就轻……”
“啊……要死了……”熊吉表情痛苦、嗓音沙哑地回道,“不行了……呼……呼吸……”
数秒后,觉哥放开了他:“哼……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
“哈啊……哈啊……”熊吉跪在地上喘息着,“好……好痛苦……刚才好像看到三途河了。”
“呵呵……企鹅助在河对岸向你招手吧。”觉哥阴沉地一笑,接了一句。
“什……什么……”熊吉的脸色一下子又变了,变成了一种惊骇交加的状态,“为什么突然提起企鹅助同学……”
“你说呢?”这时,小叹已隐隐察觉到了觉哥的策略,所以,他也换上一脸厉色,对熊吉言道,“你以为……杀害企鹅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诶?”熊吉脸色铁橙(因为他的色调就这样儿),全身颤抖着回道,“你……你说什么呢?杀……杀死企鹅助的凶手明明是猿……”
“猿吉?”觉哥抢道,“哈!”他干笑一声,“你别忘了,通过推理,让猿吉背上黑锅的人……”
小叹接道:“……正是我们俩。”
“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真凶是你。”封不觉将自己的猫脸凑到熊吉面前,沉声道,“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一点……”
小叹也接过话头,念道:“我们可以让无辜的猿吉被捕,自然也可以让你这罪行累累的变态被捕。”
“你……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熊吉面露惊恐,吞吞吐吐地问道。
啪——
“糊你熊脸!”封不觉也是一巴掌呼了上去,“不许擅自提问!”
“对不起……”熊吉立刻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恭恭敬敬地回道,“猫三郎大人,隼太郎大人,请指教……”
“连称呼都变了吗……”小叹见状心道。说实话……眼前这变态熊的节操流失速度让他叹为观止。
数秒后,觉哥朝小叹使了个眼色,然后,他就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熊吉的持平,开口道:“听好了,熊吉……”
此刻,王叹之,和所有熟悉封不觉的人都应该清楚……觉哥的洗脑邪说又要开始了。
“以犯罪者的角度而言,你实在是太逊了。”觉哥冷笑道,“身为一个变态的绅士,总是被捕……不觉得太难看了吗?”
“猫三郎大人……您的意思是?”熊吉试探着问道。
“让我来教你吧……”封不觉道,“如何让自己逍遥法外的高绝技艺……”
“我去……说了半天,原来是这个目的吗……”小叹不禁朝觉哥投去了一道鄙视的目光,他嘴角抽动,心中念道,“但是……就好比兔美的‘瞪眼’一样,熊吉的‘脑残式自曝’和‘傻瓜式现行犯罪’都是其基本的角色属性啊……真的可以纠正过来吗?”
“真……真的有那种技巧吗?”熊吉一脸期待地望着觉哥问道。
“呵呵……”封不觉露出一个极富煽动性和蛊惑力的笑容,“只要你乖乖听话,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可以照常犯罪,且不会再被捕。”
“喂喂……身为一个主角说出这种台词真的好吗……”小叹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会教坏那些天真善良的小盆宇和青少年的。”
“天真善良这种形容词还是有留给那些韩剧中的虚构女主吧,看这本书的人早已没有什么节操可言了。”封不觉淡定地回道,“那些家伙的人生啊……到终结之时,眼前闪过的走马灯里一定都是些令人尴尬的画面吧。”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身为一个主角,在这种故事里愣是撑了十六章,容易么我?人家的主角可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杀BOSS、吞宝物、顺带收几十个性格各异的绝色后宫终日过着酒色过度的糜烂生活呢……就算是鞍马六郎(日剧《33分钟侦探》中的虚构侦探)都有个美女助手吧……但我呢……只能带着个鸟人,和一个恬着熊脸的废物在这里纠缠,而且接下来还有十七章的内容要撑呢……”他瞪着小叹,“这种情况下,你还对我的行事方式挑三拣四,好意思么?”
“对不起……我错了……”小叹低下头,露出了同情和愧疚的神色。
“很好,咱们言归正传。”觉哥教育完了小叹,再度转头,看向熊吉道,“那么……熊吉君,既然你已经发了犯罪预告,那正好……今晚,就在我的指导下行动吧……”
“啊……两小节之前还在说着什么……‘身为主角容易么我’,结果换了一章就把烂摊子完全丢给我了呢……”
下午四点,小叹背着书包,独自在街上走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说什么……‘反正距离深夜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看住熊吉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正好可以在这个剧本世界里自由活动一下,说不定能接点隐藏任务或者拿到道具什么的’……呵呵……这根本就是撂挑子吧……”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还有……这地图画得也是够草的啊……靠这个……真的可以找到喵美的家并与他们会合吗……”
“嘿~那边那位同学。”
就在小叹低头查看地图的时候,有一个颇为阴柔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嗯?”小叹的第一反应是,“推销员?”
在现实世界,王叹之是那种经常在街上被人叫住的类型。因为他看上去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所以……卖保险的、兜售健身卡的、推销各类三无产品的、自称星探的……都很喜欢找他。还有就是……电视台的随机街头采访、来自陌生女性的搭讪、来自陌生男性的搭讪、来自陌生的性别不明者的搭讪等等等等……
小叹就是这么个人,让人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暖、很安全。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虽然和外貌也有几分关系,但也并不是完全看脸的。要举反面例子的话……封不觉就是一个。
觉哥的相貌绝不算丑,后宫城南门那位白衣女子对他的评价就很中肯——“恕我直言,相貌这关,公子怕是还差那么一点点”。既然是“差那么一点点”,也就是说……差得不多。考虑到后宫城那个世界没有欧巴什么的,他们的审美观应当还是比较靠谱的。
然而,封不觉走在街上,就极少会被陌生人搭话……就连那种无差别向路人递传单的工作人员,在给觉哥递纸时……也会将视线移开,显出些许紧张之色。
同样的情况下,若是小叹面带微笑在街上走着,别人看着就会感觉……这位帅哥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吧。而若是封不觉面带相同的微笑在街上走着,别人看到他就会觉得……这位帅哥刚刚搞定了一次密室谋杀吧……
“你好啊,同学,能稍微耽搁你一点时间吗?”
小叹回过头时,看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这两位……都是“人”。名副其实的人类,而不是什么拟人化的动物。
跟小叹搭话的那位,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和服。他长了一头浅棕色的头发,下巴上胡子拉碴。
而在他身边的一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米色和服。他一头黑发,生得白白净净,瞪着一双死鱼眼,其胸前还背着一个拴在草绳上的木匣。
“嗯……”小叹犹豫了两秒,回道,“可以。”
他本就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想找一些支线和隐藏任务什么的,时间方面宽裕得很。
【支线任务已触发】
在小叹说出“可以”二字后,系统提示就来了。
他即刻打开了游戏菜单,看向任务栏,【以裁判的身份见证芭蕉桑和曾良君的胜负】这行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嗯?”小叹看到任务内容后,稍稍反应了两秒,心道,“从这两位的名字和造型来看……他们难道是‘松尾芭蕉’和‘河合曾良’(历史上的松尾芭蕉是具‘俳圣’之名的江户时代著名俳谐师,河合曾良为同时代俳句诗人,曾以弟子身份与松尾芭蕉一同游历奥州和北陆,即‘奥之细道之旅’,他也是松尾芭蕉十大弟子即‘蕉门十哲’之一)?”
小叹对《日和》的熟悉程度远不如觉哥,但是他的历史常识还是比较过硬的,各国的历史名人他都知道一些,故而在心中疑道:“这两人不是师徒关系么……胜负是闹哪样啊?”念及此处,他眼神微变,“不过……在这个逗逼宇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奇怪的,我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太好了,同学。哦……对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芭蕉见小叹答应了,便笑着接道,“我就是那位有名的松尾芭蕉。”
“居然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自己说自己有名……”小叹可不知道日和世界的芭蕉是个什么德行,他闻言后便在心中吐槽道,“等等……就算在熟人面前也……啊……算了……”
两秒后,小叹尴尬地一笑,装作有点吃惊的样子,回道:“诶~你就是那位有名的松尾芭蕉桑啊?”
“呵呵……是的,正是我本人没错,要不要我在你的衣服上签名啊?”芭蕉神情愉悦地问道。
“呃……”小叹虚着眼回道,“那……那倒不必了……请问,叫住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呢?”小叹赶紧把话题往正事儿上引,想要尽快完成任务。
“哦!对了,是这样的……”芭蕉指了指身旁的曾良,“那边那个眼神很差的男人,是我的弟子曾良君。”
“糊你熊脸!”芭蕉话音刚落,曾良就从侧后方赏了他一耳光。
“啊——”芭蕉惨叫一声,将脖子转了九十几度,不过,两秒间,他就恢复过来,重新看向小叹,用一种类似恐吓的眼神和语气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不……我有点远视,什么都没看见……”小叹两眼望天,违心地回道。
“那就好。”芭蕉眼角挂着泪痕,肃然道,“这块土地上的芭蕉传说还要靠你来颂扬呢,有劳你了哦!”
“靠我吗……”小叹嘴角抽动着回道,“说起来……‘芭蕉传说’什么的……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啊,这就是我叫住你的原因了。”芭蕉说着,便开始解释道,“其实啊……刚才曾良君和我各作了一段俳句(日本的一种古典短诗,由‘五-七-五’共十七字音组成,对格式要求严格,受‘季语’的限制)……”
曾良这时用很快的语速对小叹道:“我作的是——壮哉松之岛,杜宇安翔借雀袍,休使景徒消。”
他说完后,芭蕉便道:“而我作的是——虽然到刚刚,都还痒得不得了,现在却已好。”
“喂……”小叹听完都惊了,“后面那段是什么呀?这应该不是系统翻译的问题吧?就算我没学过日语,也能听出两段有天壤之别啊……”
“同学,我就是想找个旁观者来评判一下,究竟哪句比较好啊。”芭蕉的话还没完,他得意地念道,“不过要我说呢……如果我的俳句是‘100’的话,曾良君那句大概就是‘2’……哦不……是呕吐物,呵呵……呕吐物,啊哈……啊哈……啊哈哈哈……”他说着说着,还恬着脸傻笑起来。
“再糊你熊脸!”下一秒,曾良君又用一记掌掴停止了芭蕉的愚行……
“我勒个去……这俩货一攻一受的属性还能再明显点儿么……”小叹在旁看着都觉得亚历山大,暗忖道,“还有……这两人之间的胜负真的还需要‘裁判’这种存在来评判吗……”
“同学……”芭蕉很快就捂着肿起的左脸,若无其事地凑到小叹面前,“大体的情况就是如此……撒~说罢……你认为我和曾良君谁的俳句比较好?说出来吧……然后将芭蕉传说颂……”
“曾良君。”小叹都没等芭蕉把话说完,就果断地给出了答案。
“噗呃——”话音未落,芭蕉便瞬间吐出一口老血,ORZ在了路边。
“这样你应该死心了吧,芭蕉桑。”曾良站在芭蕉身后冷冷言道。
“那个……这位同学……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芭蕉好像还没有放弃,他又一次来到小叹面前道,“拜托你了……再重新、慎重地考虑一下……”
“这家伙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小叹满脸冷汗,望着芭蕉,心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是因为你根本没问过我、也没给我自报家门的机会吧……而且……你那种俳句,越是反复、慎重地考虑,越会感到LOW得不行吧……”
“啊!有了!”忽然,芭蕉两眼一亮,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挺厚实的纸板,递向了小叹,“如果你好好考虑一下的话,我可以把这个送给你哦~”
“想贿赂我吗……”小叹轻声念道,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嗯……假如真是很好的道具,我倒是可以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那块纸板上,有的只是芭蕉桑的签名而已,比较离谱的是……签名旁居然还有一个鲜红的唇印。
“请你把这种东西收起来……”这一瞬,小叹的黑化状态突然上线了,“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收的……”
“适可而止吧,芭蕉桑。”事到如今,曾良好像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抓住芭蕉的领口,“快走吧,芭蕉桑,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慢……慢着!曾良君……”这时,芭蕉翻身站直,“不……曾良!”
啪——
“不……曾良大人……”又一次强有力的糊脸让芭蕉改变了对弟子的称呼,“……决斗吧!跟我决斗吧!”
“啊?决斗?”曾良仍是瞪着死鱼眼,淡定地望着芭蕉念道。
“没错!就让这位长得像鸟一样的学生来当裁判!”芭蕉指着小叹说道。
“我是隼……”虽然觉得可说可不说,但小叹还是纠正了一下。
“那么……终于到了要教训这个得意忘形的弟子的时候了……”芭蕉无视那二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并在下一秒……扒开了自己的上衣。
他的和服是一体式的,因为腰上绑着腰带,即使解开上半身的衣服,也不会整件掉下来。
“最终奥义……”芭蕉就这么光着膀子,双腿微分,站直了身子。然后举起双手,将手掌伸直,与前臂平行。接着……他就像是个挥舞着双钳的螃蟹一样,上下摆动着自己的胳膊,并用一种便秘般的表情言道,“看招!松尾千手观音!”
“这不就两只手么……”小叹看着这货耍宝的样子,实在是无力吐槽。
“哈哈哈……大吃一惊了吧。”芭蕉得意地笑着,看向曾良道,“这个招式……是借由双手的高速移动,从而幻化出重重残影,变成千手观音的模样……”
“人家都说了只有两只手了……”曾良冷冷回道。
“诶?手没有变多吗?”芭蕉愣了一下。
“没有……”小叹用很肯定的语气回道。
芭蕉闻言,又将双手摆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那这样呢?”
“没用的……”小叹给出了一个更为彻底的否决。
“是吗……这样啊……”芭蕉若有所思地念道,双手的动作也渐渐变慢了,“那……算了……”
言至此处,他在电光石火之间便重新穿好了衣服,并露出灵机一动的表情,说道:“有了!用俳句来决胜负吧!”
“转折得太突兀了吧!”小叹惊道,“话说……你要是用穿衣服时的速度去摆动双手,说不定还真能制造出残影了!”
“呵呵呵……”芭蕉又一次无视了小叹的话,换上一脸阴沉之色,用很恐怖的语气说道,“规则就是……接下来,我和曾良君所有的对话,都要用五-七-五的格式来进行……”
“原来规则是你定的吗……”小叹念道,“我还以为是我这个裁判……”
“好了!比赛开始!”芭蕉又没让小叹把话说完,便高声打断道。
另一边,曾良则是冷静如故,迅速说道:“我说芭蕉啊(五),你喜欢吃的东西(七),是些什么呀(五)?”
“我爱吃海胆。”芭蕉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道。
二人言毕,沉默降临……
大约五秒后,芭蕉恼羞成怒、胡搅蛮缠地大喊:“还没!我还没有输呢!”
“呃……输没输应该由我这个裁判来的定夺吧……”小叹嘴角抽动着,接道,“不过说实话……这种结果如此明显的胜负真的需要裁判吗……”
“事到如今……”芭蕉还是不理小叹,执拗地冲到曾良面前道,“……只有游泳了!用游泳来一决胜负!”他伸手指着侧方,“就在那边的那条小河里对决,谁先游到上游的大石头那儿,谁就算赢了!”
“好啊。”曾良从容不迫地回道。
“诶?”小叹倒是不担心年轻力壮的曾良,只是……芭蕉这货,着实不靠谱,“太勉强了吧!芭蕉桑!”他也望了眼那条河,“那河的水流很急的耶!”
“少啰唆!”芭蕉拉着小叹的翅膀,直奔河边,“我就是要比!”
……
两分钟后……
王叹之,松尾芭蕉,河合曾良三人……来到了那条河边。
虽说是在城镇之中,但这种小河还是存在的,由于连接着城里的排污管道,所以河水并不算干净,而且水流也颇为湍急。
“闲话少说,由我来喊预备吧!”三人刚在河边站定,芭蕉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前面,“各就各位……”
那个“位”字还没出口,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踩进了水里。不到半秒……他整个人就滑了下去,还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出门一发!”
“出门一发?”小叹惊疑不定地重复了一遍,并目送着芭蕉……被水给冲走了。
“啊!水好急!”被水流瞬间带出了十几米的芭蕉终于是露出了惊慌之色,“等一下……这什么鬼啊?游不动了!我不玩了!咿……HEE……”
见得此情此景,站在岸边的曾良仍用一种不温不火的语气,对小叹言道:“你看到了吗(五),松尾芭蕉在河里(七),被水冲走啦(五)。”
“你在那边悠闲个什么劲儿啊!你师父被水冲走了喂!”小叹吼道,“还有……为什么你仍然在用五-七-五的句式说话啊!”
……
十五分钟后……
下游两公里处。
“走了那么远还没看到踪影,到底冲到哪里去了呢……”小叹跟在曾良的身旁走着,口中念道。
“下游的河床变浅了,大概会在某处停下来的吧。”与小叹相比,曾良的态度反而显得更为冷淡,就好似被水冲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不,应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家伙。
两人话音未落,小叹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抹浅绿色的身影。
他现在的隼之视觉十分厉害,可以看清极远处的事物,因此,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倒扎在河床里的芭蕉的下半身。
长话短说,在小叹和曾良的共同努力下,芭蕉很快就从河里出来了。
“芭蕉桑……你没事吧?”小叹看着狼狈的芭蕉问道。
上岸后的芭蕉,浑身是水地趴在地上,一副虚脱了的样子:“托你的福,好歹是得救了……”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我的头被河床上的岩石夹住,才会像刚才那样两脚朝天浮着。”
“我说……芭蕉桑。”小叹道,“你自己提出游泳决斗,最后还被水冲走……已经够丢脸的了,就不要再自曝那种一点都不光彩的细节……”
“胡说!”芭蕉喘上气后就又来劲儿了,“我俳圣松尾芭蕉……是为了保护下游的村庄,才会跳下河中,用我自傲的肌肉顶住了激流……”
“这明摆着就是扯淡的废话也是《芭蕉传说》的一部分么……”小叹虚着眼应道。
而芭蕉的扯淡并未因此中止,他继续说道;“然而……看到了这一幕的、我的弟子曾良君,却对帅气的松尾……简称帅尾起了嫉妒之心……于是他……”
“糊你熊脸!”曾良一巴掌过去,让芭蕉闭上了嘴。
“看来还是你的办法有效啊……”小叹说道。
“那是当然。”曾良应道。
“可恶啊……”芭蕉还是不服,他嗖一下就站了起来,“听好了……还有最后的对决……”
“你还没死心吗……”小叹扶额摇头道。
此刻,他只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个支线任务,免得自己受到什么不可磨灭的精神损伤。
“呵呵呵呵……”芭蕉那笑容中的自信,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没错……在这最后的最后……让我们用帅气度来一决胜负吧!”
他猛然回头,指着小叹,“这位同学,作为裁判,这一场……你可要好好决断啊!”
“诶?你还记得我是裁判这个设定么……”小叹一怔,“说起来……之前我根本就没有决断的机会来着。”
“准备好了吗?曾良君!”芭蕉退后半步,看着小叹道,“撒~这位同学,我和曾良君,哪边比较帅呢?请你凭良心说!”
“曾良君。”小叹的回答来得如此迅疾。
“你丫……”芭蕉狗急跳墙地蹦了起来,“搞屁啊!”他一边喊着,还一边朝小叹冲了过来。
“嗯?怎么回事?战斗?”这回,小叹确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本以为,在这个逗逼剧本里,是不会触发什么战斗的,所以毫无准备……
但见,芭蕉一把抓住了小叹的领口,将其摁倒在地,然后……把另一手探进自己的头发中,开始挥洒头皮屑……
“感受俳句之神的愤怒吧!雪舞九天!”芭蕉中二气十足地喊出了招式名。
这一刻……小叹,深深地震惊了。
看着飘零在自己脸上的头皮屑,他无言以对,也不想起来反抗,因为……他觉得和这种逗逼较真儿,实在太残忍了。
“唉……算了吧……”这时,曾良君叹了口气,“算我输了吧。”
“诶?”芭蕉闻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真的吗?那我就是风流帅气的帅尾了吗?”
“啊……对对……”曾良有气无力地接道,“风流尾。”
“什么嘛~结果是我赢了啊~”芭蕉刹那间就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停止他了“雪舞九天”,并从衣兜儿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小叹手中,“总之,谢谢你啦,这位同学……”
话还没说完,他就拉着曾良离开了,并远远地对小叹挥手道:“拜拜~”
【支线任务已完成】
【特殊剧本额外奖励:芭蕉桑的马飞娃娃】
待小叹回过神来时,那二人已经走远,而系统语音表明了……芭蕉在临走前塞到他手里的那个“东西”,就是这个任务的奖励。
夜,已然降临。
日和宇宙的夜,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周遭的一切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搞笑漫”画风,就连天上的月亮,也不是那么得圆。
“嘿,我在这儿呢。”
在转过街口的一个转角时,王叹之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他循声望去,在路口斜对面的一个路灯下,看到了一条人(猫)影。
“呼……”小叹长吁一口气,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即走了过去。
待小叹走近了,封不觉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来得还挺准时嘛。”
“其实我也没有刻意去算时间……”小叹回道,“从下午四点开始,直到二十分钟前……我陆续完成了四个支线任务。在做完第四个任务之后,我便看着地图赶了过来……结果时间刚刚好。”
“啊……这我大概都知道。”封不觉接道,“你接到支线时,我的游戏菜单中也会显示出来。”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的【哔——】疼程度了吧……”小叹面无表情地念道。
“呵呵……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封不觉道,“仅凭任务本身的内容,不太好推测啊……”
“那我简单地说一下好了。”小叹接道,“首先,第一个支线任务……我见证了芭蕉桑和曾良君的一场‘对决’。”
“嗯……他俩我熟。”觉哥点头道,“强气蠢萌受和傲娇腹黑攻嘛。”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ACG气息浓厚的称呼,但我不得不说你的定位很准确……”小叹虚着眼回道。
“谢谢。”觉哥微笑着接道。
小叹舔了舔嘴唇,两秒后,再道:“然后,在第二个支线中……我被一个自称是‘商品开发部经理’的大叔带到一个奇怪的会议室里,和一帮打扮得稀奇古怪的家伙一起研究了一下他们公司开发的‘贴纸’。”
“很坑爹是吗?”封不觉接道。
“坑不坑爹和我倒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买他们的产品,只是作为随机被抽取的消费者,去给他们提些建议罢了。”小叹回道,“只是……万万没想到,后来那贴纸的模特……即一个长得十分爱国的小鬼……擅自跑了进来,听那经理说,他好像是‘上个月被开除的大石君的儿子’什么的……几分钟后,他们之间的冲突就演变成了暴力事件,经理被那熊孩子用下鞭腿给踹跛了,最后是拄着拐杖离开的……”
“呵呵……也是蛮拼的嘛……”封不觉干笑着道。
“接着,我又遇到了第三个支线。”小叹耸耸肩,继续说道,“这可能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莫名其妙的一个任务了……”
“是啊,我也正想问你呢。”封不觉道,“【通过错误的指引,让她在午夜前无法抵达目的地】到底是个什么情节?”
觉哥对《日和》的剧情是颇为熟悉的,所以,当他在任务栏中看到诸如“芭蕉”、“曾良”或者“贴纸”这样的关键词时,立刻就能推断出小叹遇到的是谁。唯有小叹触发的这第三条支线,从任务内容上来看,很难说和《日和》中的哪一个故事有关。
“我也不太清楚。”小叹道,“那个女人自称是‘名牌大学S1的酸酸甜甜的奶油草莓味儿的美丽大姐姐’,她说自己是勤工俭学,晚上出来做兼职家教。但她这个人好像是个路痴,说是……‘感觉上、气氛上、精神上是已经找到了客户地址的样子’,但实际上……”
“好了……你不用说下去了。”封不觉打断了他,“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诶?怎么了?”小叹回道,“我倒觉得这个任务中遇到的NPC算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不逗逼的一个了,除了路痴属性外,基本就是个正常人;她眼看快到午夜了还没找到客户的家,就说天色太晚先回去了。直到她离开我的视线为止,都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内疚呢……带她兜了几个小时圈子,让她没能去成客户的家,这算是扰乱人家的工作了吧?”
“不,你做了件好事。”封不觉道,“不但保护了她的安全,还度化了两个内心充满杂念的人,可谓功德无量啊……阿弥陀佛~”
小叹没听懂觉哥在说什么,不过他也没多想,他只当对方是在玩笑,而自己没能GET到梗。
“好吧……那么第四个支线。”过了几秒,王叹之接着道,“你看任务栏也知道了……是个战斗任务。”
“是啊。”封不觉道,“你是在午夜过后,零点二十分时接到的吧……【在与狼人的战斗中存活下来】……”
“没错。”小叹回道,“任务提示响起的同时,一个高中生打扮的家伙顺势就在我面前变身了。”
“嗯……”觉哥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你一直在逃避他的追杀吗?”
“不……他变身的时候,我正好站在一条死胡同里。”小叹回道,“根本就没法儿逃跑……”
“哈?”封不觉闻言一愣,但下一秒,他好像就明白了什么,其脸上浮现了笑容,“哦……你遇到的是那个……战斗力刚好可以和小学生打平手的狼人对吧?”
“这种【哔——】疼设定……你居然记得那么牢……”小叹的回答证明觉哥是正确的。
“这有什么?我还记得那个狼人的名字是藤田呢。”封不觉挑眉回道。
“好吧……”小叹摊开双手,“总之,我用这个动物小学四年一班学生隼太郎的身体,和那个身高近两米、外形凶恶且强壮的狼人打了十几分钟,然后……赢了。”
“他输了以后是不是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忧郁地在地上坐了一个小时?”封不觉即刻问道。
“对……一个小时后系统才提示我任务完成。”至此,小叹算是把自己这近十个小时的日和世界之旅给概括完了,“因此,到这会儿才我刚好赶到。”
“嗯……”封不觉点点头,想了两秒后道,“对了,你从芭蕉桑那里拿到的娃娃是个什么性质的物品?这四个支线里只有这一个给出了物品奖励,应该是好东西吧?”
小叹也没多话,直接就把娃娃拿了出来,将其物品说明展示在了觉哥面前。
【名称:芭蕉桑的马飞娃娃】
【类型:其他】
【品质:破败】
【特效:持有者可使用特殊技——雪舞九天(该技能不受技能栏上限影响)】
【持有条件:男性,拾取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被芭蕉桑视为好朋友的娃娃,每次被曾良君骂过后,芭蕉桑都会紧紧抱着马飞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这是一个外观十分诡异的娃娃,其体型就好似是个饥民版的泰迪熊,整体颜色介于肉色和粉红色之间,最离谱的是……它的脸一点都不可爱,看上去就像是个面部线条简单且阴郁的中年大叔。
“不错嘛……”封不觉看完便评价道,“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你除了技能栏里装着的十二格技能外,还额外多了一个技能。”
“不错什~么呀。”小叹歪过头道。
【名称:雪舞九天】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效果:技能发动之时,揉弄头发,便会有头皮屑源源不断地散落而下。】
【备注:俳句之神传授给松尾芭蕉之独门绝技。】
“……效果,就是这样了。”小叹按照原文,逐字将技能说明念了一遍,耸了耸肩,“着实是鸡肋无比……跟没有一样。”
其实小叹刚看到【芭蕉桑的马飞娃娃】时,也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儿,但当他看到这个技能的说明时,心就沉了下去。
“嗯……”封不觉想了几秒,“我倒觉得……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这个能发挥奇效……”
“比如?”小叹试探着问道。
“我暂时还没想到。”觉哥回道。
“唉……”小叹道,“你不用安慰我了,不就是白做个任务么,反正那个任务也没什么难度可言,就是让人【哔——】疼而已……”
“我不是安慰你。”封不觉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他顿了一下,“退一步讲,就算这个真是鸡肋,对你也不构成什么影响。你的行囊空间很充裕,多带件东西又不是个事儿。”
“嗯,这倒也是……”小叹点头应道。对王叹之和古小灵那样的土豪玩家来说,行囊栏和储藏室的空格从来就不是问题,感觉吃紧时……买就是了。
“嘿~猫三郎老师,我来啦~”
就在封王二人说话之际,一个熟悉的、猥琐的声音从数米外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一身白衣打扮的熊吉。
他一身白衣白裤加白帽,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杖,搞得跟个魔术师一样。
“大半夜的……你这是在作死啊……”这是觉哥看到熊吉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啊?”熊吉委屈地回道,“不是你说……‘换好适合行动的衣服过来’的吗?”
“这衣服哪里适合行动了……”封不觉道,“生怕别人在黑暗中找不着你是么?”
“诶~”熊吉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可这是我为【怪盗BEARS EYE】量身制作的服饰啊。”他低声嘀咕道,“还是自信之作呢……”
“呼……”封不觉抬头望天,深深呼了一口气,并自言自语般念道,“失策了……我应该直说……让他换身低调的、贴身的、方便行动的黑衣服的……”
事已至此,再让熊吉回家去换一身也不现实;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正是夜盗家宅的最佳时间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也罢……就这么着吧。”封不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来,“都看好了,这是喵美家的平面图……接下来,由我来布置行动策略。”
“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小叹看着那张纸,疑惑道。
“当然是我自己画的。”封不觉回道,“书包里有纸和笔,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小叹接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
“我进去过了。”封不觉知道小叹的意思,所以他打断了对方的问题,直接说出了答案。
“哪尼!”熊吉当时就惊了,“你……你竟然进入了对我来说形同圣域的喵美酱的家!”他的眼神很快就由惊讶变为敬仰,“老师!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来……这货对你的称呼又变了呢……”小叹在觉哥耳边轻声道。
封不觉没理会小叹的吐槽,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很简单……首先,我去摁了她家的门铃,然后,她的妈妈就出来应了门。我骗喵妈妈说‘我不小心把数学课上记的笔记给弄丢了,想借喵美酱的抄一下’,于是她就让我进去了。因为我表现得很有礼貌,提出的请求也并不过分,所以喵美本人也没有产生怀疑。”他微顿半秒,再道,“后来我就到了喵美酱的房间里,装模作样地把她的笔记抄了一遍;吃了喵妈妈准备的茶和点心;以‘上厕所’的名义把她家的布局快速勘察了一番;最后……向喵美酱和喵妈妈道了谢,从正门出来了。”
“喵……喵美酱的房间……呀——”熊吉双手抱着脸,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在原地转起圈来。
“看来……‘房间’这两个字后面的内容,他全都没听进去呢……”小叹虚着眼念道。
“无妨。”封不觉说着,上前一步,挥出一爪。
啪——
“对不起……我只是被意淫之神玩弄于掌中翩然起舞的一个绅士而已……”熊脸被糊后,熊吉又恢复了怂熊本色,毕恭毕敬地低头站到了墙边,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道了个歉。
“行了,认真看地图……”封不觉指着手上的平面图,“这里是大门,进去以后有一条很短的走廊,右手边的门通往杂物间,直走则是客厅;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另一边是厕所。”他边指边道,语速颇快,但刚好能让人跟上其思路。
“这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有两间卧室,还有浴室、厕所……然后……”说到此处,觉哥停顿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这里,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这里有什么啊?”小叹看着觉哥所指的、图上的一个大叉问道。
“此处是二楼走廊的尽头,墙上有一扇可横向拉动的拉窗。”封不觉回道,“先前,我借着‘上厕所’的那几分钟时间,在窗上弄了个小机关……”
“用透明胶?”小叹立刻反应道。
“呵呵……挺机智啊。”觉哥笑着接道。
“我记得你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曾玩儿过这手。”小叹道,“当晚你潜入学校,连夜锯坏了隔壁班几个男生的课桌椅……”
“这事儿你倒记得挺牢啊。”封不觉道,“我本人都快忘记了呢。”
“你以前干的坏事儿我基本都记得……”小叹说着,显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呵……也许是你的‘良心’有富余,于是把我的那份‘罪孽’也一并给承担了吧。”封不觉笑道。
“其实……我觉得……你肯定也有是良心的……”小叹道,“只是你的观念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罢了……”
“哼……”封不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吧……”
两秒后,他又将话题拉回了眼前的“正事儿”上:“好了,既然你也已经知道我的手法了,那闲话少说,我来分配一下任务……”
说着,觉哥便看向了熊吉:“熊吉,这里你的体重最重,而且衣着既显眼、又不便利,所以,一会儿搭人梯的时候,你得在最下面。”
“哈?”熊吉愣了一秒,“什么人梯?”
原来,他至此还没想明白“透明胶机关”的意思……故而根本不知道那两位在说什么。
当然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封不觉和王叹之有多年的默契,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不用说出来亦能领会。但以熊吉的智商和情商……你们不把话说个十成,他是不会懂的。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扇看上去关着的窗户,其实是可以拉开的……”还是小叹有耐心,他立刻转头对熊吉解释道,“我们就从那里进去。”
“哦……”熊吉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封不觉又接着道:“考虑到隼太郎的手不太方便开窗户,人梯最上面那个,那必须就是我了。”他扬起猫爪,在那一熊一隼面前挥了挥,“再者……我的体重轻、也不怕从高处摔落,让我在最上面,无疑是最合理的。”
“了解。”小叹对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呃……猫三郎老师,那我们俩怎么进去呢?”熊吉又问出了一个很低端的问题。
“你那圆圆的大脑袋里装得都是屎么……”觉哥的嘲讽欲望又一次被点燃了,“我都在屋里了,你说呢?”
“呃……”熊吉想了两秒,“是不是……你从二楼扔一根绳子下来,拉我们上去?”
啪——
这次,觉哥没有糊熊吉的熊脸,而是一巴掌摁在了自己脸上:“要忍耐……还有十二章……十二章过后我就捅死他……”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恶狠狠地嘀咕道。
“唉……”小叹拍了拍熊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猫三郎都已经进屋了,他直接回到一楼,帮我们把前门打开不就行了吗……”
“啊!对哦!”熊吉一拍手掌道。
“好了好了……行动吧。”封不觉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手电筒,给了小叹和熊吉各一个,“先收好,一会儿进屋了再开……开的时候别忘了,先用手挡住前端,别让光柱一下子射出去。”
“诶?你不用吗?”王叹之面露疑色,看着觉哥道。
“我是猫,你忘了吗?”封不觉回道。
……
五分钟后……
翻越喵美家的外墙并没有花去这三个夜贼过多的时间。那只是很普通的矮墙而已,以封不觉这猫一般的身手,轻而易举就能窜上墙头。只要有一个人上去了,另外两人就好办多了,上去的那个,可以在同伴爬墙时帮忙拉上那么一把。
入墙后,三人便迅速、安静地穿过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后院……
在这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即使是很轻微的动静,也会比在白天明显许多。因此,都他们三个必须分外小心,要不然很容易打草惊猫。
“嗯……嗯嗯嗯……嗯……嘿!”来到墙边后,封不觉便压低了嗓门儿,配合着细小的、哼哼唧唧的声音,给小叹和熊吉打了六个手势。
而小叹和熊吉看到那组手势后的反应是一致的,他们皆是瞪大了眼睛望着觉哥,脸上的表情仿佛在问:“你这是在干嘛呢?”
“唉……”封不觉摇了摇头,干脆就说话了,“你,这里,蹲稳当了,你,那边,准备助跑。”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刚才的手势重新做了一遍。
“你直接说出来不就完了……”小叹悄声回道。
啪——
“诶?为什么打我啊?”下一秒,熊吉却是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但封不觉打他的时候,眼睛看的是王叹之。
“喂……这算精神上恐吓我么……”小叹念道。
“都他【哔——】的少废话,给我动起来。”封不觉暴躁地回道。
那两人拗不过他,对望了一眼,便各自行动了……
真正意义上的“三人人梯”,可是个技术活儿,很讲究配合。理论上说,利用这项技能,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翻越到非常高的高度。举个比较极限的例子……乱太郎、阿丸和新兵卫(皆出自《忍者乱太郎》)这三位,就曾用这招翻越过极高的峭壁。
而眼下,猫三郎、隼太郎和熊吉这三个,只是要上个二楼而已,利用三人人梯的话,应该是不会太难的(如果他们在设定上不是小学生,也许二人人梯即可完成)……
“我们准备好啦~”
两分钟后,小叹已骑在了熊吉的肩上,朝几米外的觉哥轻声喊了一句。
此时,熊吉挺直了腰杆儿,双腿弯曲,作马步状,其双手则是掌心向上叠在一起,准备用作同伴的踏脚板。
小叹的姿势也不轻松,除了要利用腰部和双脚来稳住自己的身形外,他也得前伸双翅,提供“第二层”的踏脚板。
“好……我来了……”封不觉见同伴们已准备停当,便应了一声,拔腿就上。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进行这种有一定难度,且需要兼具力量、耐力和技巧的动作时,第一次的成功概率反而是最高的。
封不觉自然也明白这点,因此,他一开始便全力以赴,将自身的集中力提到了极限……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噗噗”(肉垫踩上声音不大)两声……
却见一道迅疾的黑影,身轻如猫,蹬毛就上。
直到窜到半空,封不觉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猫就是猫,虽然做了拟人化处理,但很多特征还是保留下来了。比如说……白天的时候,封不觉看到地上有个反光的玻璃瓶,他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欲望,想要过去玩两下;还有,他看到有规律的、高速的、来回移动的物体时,会想要冲上去将其摁停下来;最离谱的是……他今天路过一个水果摊前,闻到了橘子的味道,然后就不由自主地逃跑了……
简而言之,“猫三郎”的身上,还保留着许许多多猫的特性。
除了那些令觉哥感到略有些尴尬的“萌点”外,有用的技能也不少……夜视能力、攀爬能力、平衡能力、柔软的身体以及必要时可以伤人的爪子,都是觉哥喜闻乐见的。
“哼……真轻松呢……”封不觉很轻易地扒在了窗沿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沉重,单臂就能支撑。
很快,他便将另一只爪子的肉垫贴在了窗户上,并将窗户给拉开了……
翻身入屋,放眼前望。
二楼走廊中的黑暗对封不觉来说根本无效,且不说他在白天来这里时,就已经将地形、距离等因素记下了九成。就说此刻,他那聚光的双眼,凭借着从屋外照射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就能直接看清屋里的一切。
噗噗噗噗——
封不觉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因为是拟人角色,他是穿着鞋子的,就像上一个案子中的熊吉一样),用双手双脚在屋中高速移动。其脚下的肉垫踩在地板上,只发出了轻微的“噗噗”声,几乎是没有声音的。
仅仅一分钟不到,觉哥就摸着黑,下到了一楼,站在了前门处。
打开门锁时,多少会有一点点声音。即使那声音不大,但金属物件的碰撞声在这黑夜中应该还是很明显的。
因此,封不觉开门时的动作很慢很慢,务求将锁弹出的声音降到最低。
他下楼花了一分钟,开门却用了足足两分钟……
两分钟后,门打开了。
门外,是两道等候已久的身影。
“嗯……”封不觉这回是真不说话了,在屋外说两句也就算了,声音会散出去,屋内可不行,“嗯嗯……”
他挤眉弄眼地哼唧了几声,示意小叹和熊吉进屋。
待他们三人全都站在了屋内时,觉哥才用很轻、很慢的手法……重新关上了前门。
入室盗窃,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犯罪形式。
但要在屋中有人的情况下,完成得天衣无缝、来去无踪,还是有难度的。
如果这事儿让封不觉一个人办,成功率应该很高。即使算上王叹之,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可问题是……这次盗窃行动真正的主角,并不是他俩,而是“怪盗BEARS EYE”,也就是熊吉……
封不觉认为,眼下的这个主线事件,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他希望在自己的辅助下,熊吉可以靠自身的努力,完成一次相对比较困难的、有技术含量的犯罪活动,并掌握住一定的脱罪技巧。这样,在这之后的主线中,熊吉的作死率就会大大降低,整个剧本的难度都会下降。
因此,不管有多难,觉哥还是愿意承担这风险的。
“嗯……嗯嗯……”将二人引进屋子后,封不觉便打着手势,口中哼哼唧唧地念叨了两声。
这回小叹和熊吉可都看懂了,觉哥是想让他们打开手电筒。
下一秒,他俩纷纷拿起了觉哥事先准备好的手电,一手抵住开关,另一手遮在手电前端,将其打开了。
这两个手电的开关都是无声的,其前端射出的光圈很小,光线也不算太明亮。很显然,封不觉在购买时(除了书包内的教科书和文具外,猫三郎的口袋里还有一些零花钱,既然系统给了货币,封不觉自然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起来),就已经考虑到了使用时需要注意的各种情况。
“嗯嗯……”待那两位打开手电,并将光圈稳定住之后,封不觉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不料,他们刚在走廊上走了两米不到,便听得……
吱——咿——
他们脚下的地板发出了两声不算太大的响动,但在这漆黑静谥的环境中……听起来格外明显。
这一刻,三人的动作全都停止了。
小叹和熊吉是被那声音给吓愣了,他们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封不觉也惊出了些许冷汗,不过……他并没有感到慌乱。在觉哥看来,这种程度的失误,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就算惊动了喵美或是她的父母也无妨,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他随时都可以终止行动。
“嗯……”屏息凝神地倾听了近两分钟后,封不觉基本确定——楼上的人(猫)并没有对刚才的声音做出反应。
于是,他缓慢地转过头去,匍匐在了地上,朝两名同伴挤眉弄眼一番。
小叹很快就领会了觉哥的意思,把手电筒叼在嘴里,也趴到了地上。而熊吉……他虽然没看懂指示,但见小叹趴下了,便也有样学样,咬住手电,四肢着地。
接着,他们就这么排成一排,一路爬着上了二楼……
“唉……”在最前面负责带路的封不觉默默在心中叹道,“往好的地方想……至少我是猫。”
“为了教只熊偷东西……”在中间爬着的小叹则是心道,“做到这个地步……也是蛮拼的嘛……”
平心而论,觉哥会这么“拼”……也实属无奈。
喵美家这种上了年头的木质地板,一旦受到压力,就很容易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先前封不觉一个人行动时,这个问题还不明显,因为他的身体轻、四肢着地、脚底有肉垫、且行动迅疾……
但熊吉和小叹进来后,三人一同直立着走了几步,声音就被“压”出来了。
好在……这次意外,并没产生什么后果。
……
五分钟后,三人终于上了二楼。
王叹之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爬个楼梯是那么累的一件事。
在觉哥的带领下,他们仨爬出的每一步,都要用一种类似慢动作的步调去完成,务求不发出任何响声。
这对猫来说可能还比较容易,但隼和熊做起来可不轻松。
“嗯……嗯……”来到二楼的走廊后,封不觉回头朝那两位打了个手势,哼唧了两声,让他们原地休息一会儿。
小叹和熊吉见状,顺势就趴在了地上。
当然了,他们也都明白……休息归休息,大口喘气可不行;任何会发出明显声响的行为全都是不允许的,有屁都得给憋回去。
就这样……又歇了三分钟,小叹和熊吉总算是缓过来了。
这时,封不觉便抬爪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再次示意他们跟上。
不消片刻,三人就来到了浴室的门前。
浴室里没人的时候,自然是不会锁起来的,而这三更半夜的,浴室里自然也没人。因此,封不觉直接就伸爪打开了那扇门。
在浴室外间的盥洗室里,放着一台洗衣机,高处……还挂了一些清洗过的、并不大件的衣物。
没错……我说的就是内衣裤。
门打开后,三个夜贼鱼贯而入。
因为盥洗室的地上铺的是瓷砖,只要不跺脚,是踩不出多大动静的,所以他们仨进去后,陆续地站了起来。
“嗯嗯……”紧接着,封不觉便回头看向熊吉,嘟哝了两声,抬手指了指上方。
其实不用他指,熊吉的视线也早就被吸引过去了。他用手电筒照着上方衣架上那些小衣小裤,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
盗衣,出门,撤退……
他们离开的过程比潜入时更慢,因为封不觉明白,绝大多数侵财类案件的实施者,在完成犯罪后,其集中力都会有所下降……在撤离案发现场的过程中,他们的注意力往往都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比如“战利品怎么分配”、“我的同伴会不会黑吃黑”、“我怎么才能把我的同伴给黑吃黑了”、“拿了这些钱以后我该去哪里逍遥”或者“呼呼呼呼呼呼~”等念头,都有可能出现在他们的脑中。
因此,觉哥有意放慢了撤离的节奏,落脚时比进来的时候更为小心谨慎。
整整十分钟后,他们才回到了前门处……
只要打开并跨出眼前的那道门,这次盗窃行动基本就算是成功了。
在封不觉的指导下,熊吉没有被抓现行,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这就给事发后的脱罪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接下来……觉哥要做的就是跟着熊吉回家,连夜对其展开洗脑……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好几套方案,可以去矫正熊吉的“自曝”行为。只要过了今晚,该剧本后面所有的主线事件,都将不在话下……
然而,正当他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令人匪夷所思的意外发生了……
吱——
前门开启,三道人影快速行出。
不料!
哐——哐——哐——
三声重型机械开启的响动,带出三道半径一米多的光柱。
黑夜,被这声响和光线所撕裂。
“啊……什么东西?”小叹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念道,“探照灯?”
待他的眼睛稍稍适应了光线后,再往前看,只见……除了巨大的探照灯之外,还有一片红、蓝、白相间的灯光在街道上闪烁着,目测一下……应该有几十辆警车停在那儿。
【请注意,当熊吉以怪盗BEARS EYE的身份被捕时,主线将直接失败。】
警察们亮相的一瞬间,这句系统提示也在两名玩家的耳边响起了。
“这他【哔——】的是在逗我么……”封不觉看着眼前的情况,“这种事情就不能在我们行动以前说吗?”
“不妙啊……觉哥……”小叹扫视四周,“咱们好像被包……”
他的话还没说完,犬之助警官的声音便透过扩音喇叭传了过来:“怪盗BEARS EYE,我们是警察!你和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放弃无谓的抵抗,举起双手,走出来!”
“回屋。”对方刚把话说完,封不觉就说了这么两个字。
他的口吻听上更像是命令而非建议,不过小叹和熊吉并不介意这句话究竟是什么语境,他们只知道……这种时刻,还是按照觉哥所说的去做比较好。
砰——
两秒后,他们仨就闪电般退回了屋里,并把门给关上了。
“完了完了完了……”熊吉双手抱着脑袋,满头大汗,急得来回跑,“这回闹大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送去马戏团之类的地方。”
“去了也挺好的。”封不觉却显得很悠然,“你这个造型,直接就可以开始表演了,他们连服装都无需帮你准备。”
“猫三郎老师!”熊吉激动地抓住觉哥的双肩,“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能如此冷静地跟我开玩笑啊!”他说着,又松开觉哥,退后了两步,“我可不能被捕啊!”他拿起了头上的白帽子,露出了塞在里面的内衣裤,“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些珍贵的财宝,再失去它们的话,我一定会因承受不了精神打击而死掉的!”
“死就死吧……”封不觉根本不理会熊吉的变态言论,他还是我行我素地用淡定的语气道,“我可以将你的死亡变成传说……嗯……就这么说好了……内衣、内裤、袜子、拥有变态绅士界梦寐以求的一切的怪盗BEARS EYE,在临死前的一番话,让无数变态趋之若鹜地奔向了日和市。”他扯淡之时,已蹲下身子,重新穿好了鞋子(先前他一直将两只鞋子的鞋带绑在一起,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就去取吧……我把一切都放在了那里’这样的遗言你觉得如何呢?”
“你这套路……”熊吉还没回答,小叹先吐槽了,“让我不由得想起了《芭蕉传说》啊……”
“老师!你不能这样!”另一边,熊吉惊慌地回道,“快想想办法啊!”
“我正在想呢。”封不觉说话间,便已走向了厨房,从砧板旁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菜刀。
“呃……觉哥。”小叹也顾不得在熊吉面前改变对封不觉的称呼了,他直接说道,“你该不会准备拿把菜刀出去和他们拼了吧?”
“警察可是有枪的啊!老师!”熊吉倒并未对“觉哥”这个称呼有什么反应,他只是保持着慌张的状态,并提醒了这么一句。
“就算他们没有枪,我也不可能出去跟他们发生正面武力冲突的。”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回应着,并从厨房走了回来,“再怎么说……猫三郎(此处他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意指‘我扮演的这个角色’)也只是个小学生而已。即便我拿着刀,并且有着远超这个年龄段人的心狠手辣和战斗经验……”
“战斗经验不谈,你的心狠手辣肯定是超过各个年龄段和各个种族的……”小叹还适时插了句嘴。
“啊,过奖。”封不觉还很平静地承认了,并接着刚才的话道,“但是……让我对付成年人,而且还是受过训练的警察,那显然是非常困难的。即使一对一肉搏,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你拿刀是要……”小叹微微一怔,神情陡变,“喂……你该不会是想……”他快速地朝熊吉那里瞥了一眼。
“想什么呢……”封不觉耸肩道,“虽然那确实是方案的一种,但目前还没到必须干掉他的地步。”
“哈?”他们的这两句话,熊吉完全没听懂,故而疑惑道,“什么?干掉谁啊?”
“没什么。”封不觉迅速将话题转移开,以防止对方回过味儿来,“其实……我拿菜刀的意图很明显……”他举刀指了指楼梯,“二楼有三个人质……哦不……猫质。”他笑了笑,“他们,以及这栋屋子,就是我们和警方周旋的筹码。”
从他们关上门,到说完这些对话,总共只花了两分钟不到(日和世界的NPC普遍语速快,觉哥的叙述和小叹的吐槽速度也挺快)。
就在封不觉那“筹码”二字余音未落之际,屋外,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怪盗BEARS EYE,猫三郎,还有隼太郎……快放弃抵抗吧!”这个声音也是屋内这三位盗贼所熟悉的……兔美的声音。
“是……是兔美酱!”熊吉瞪大了眼睛,惊慌地言道,“她……她竟然也在外面,而且……她已经把老师和隼太郎前辈给认出来了!”
“意料之中。”封不觉的语气表明,他确是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探照灯亮起的刹那,我就知道……我们被兔美给算计了。”说着,他便不紧不慢地走向了二楼。
“我知道,你们大概想着……可以通过劫持猫质来和我们对峙。”这时,兔美又道,“别做梦了!喵美她们一家,早就离开那栋房子了!”
此言一出,封不觉的脚步忽然僵住了:“什么?”
下一秒,他箭步冲出,直奔二楼喵美的房间。他没有急着踹门(因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踹开)什么的,而是先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结果……门没锁。
封不觉推门而入,看到了……一张空床。
“切……被算计了吗……”他不快啐了一声。
屋外,兔美还在用扩音器说着:“猫三郎,你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们的监视之中。”她顿了一下,用颇为得意的语气道,“你装作丢失了课堂笔记,借故去侦查喵美家的地形之后,警方就派人进去,将他们全家悄悄转移了。”
“喂,觉哥……你……”小叹很快追上了觉哥的步伐,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
“啊,我都听到了。”封不觉长吁一口气,接着,竟露出了一个笑容,“呵……有趣。”
看到封不觉的反应,王叹之顿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很熟悉觉哥,所以他知道,当封不觉露出这样的表情,评价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有趣”的时候,往往就是他被逼入绝境的时候……
如果单纯是在武力上被人压制,觉哥倒是不会很在意的。但是……在智谋层面遭人算计,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像眼前这种时刻,一般人多半都已经崩溃了……
行动执行到了最后一步,眼看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却被瞬间逆转,逼至绝地……这种境遇给人带来的懊丧、恐惧和动摇是难以言喻的。
换作别人,即使没有崩溃,也会陷入不知所措的慌乱境地,很难再扭转局面。
可封不觉……不一样。越是遇到这种翻无可翻的局面,他的思维运转起来就越快……就好像,他的大脑中有那么一块区域,平时是不用的,但在某些时刻……会被激活,让他进入一种特殊的思维状态。
如果非要命名的话……“丧心病狂”状态,应该会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名称。
“快出来投降吧!猫三郎,隼太郎,还有怪盗BEARS EYE!”兔美还在外面施压,“你们手上没有人质,这座屋子也已被团团围住,对峙和逃跑都是不可能的……”她停顿了两秒,“至于武力反抗什么的……我劝你们还是想想清楚再说。”她语气骤冷道,“比起‘死’来……还是被送进卫生所比较好吧?”
哐啷啷——
下一秒,二楼的玻璃窗被砸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窗前。
但见……
“外面的人听着!”封不觉用他的肉嗓子发出了不逊于扩音喇叭的吼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要不然……我就把他给干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单手一攫,将另一条身影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并将菜刀抵在了后者的脖子上。
那不是别人……正是熊吉。
“这又是唱得哪出?”犬之助拿着个望远镜看向二楼的窗口,皱眉念道。
“不知道……”兔美用她那锐利的眼神抬头张望,接道,“不过……我推测……这很可能是猫三郎的诡计。”
她猜对了,这就是封不觉的诡计。
但……即使知道这是诡计,警方也不能轻举妄动。
“喂!门前那几个家伙,你们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就一刀把这只臭熊的头给砍下来。”觉哥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继续着他的表演。
“你用自己同伙的性命来威胁我们?”兔美再次将扩音喇叭放到嘴前,对着觉哥喊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谁告诉你……他是我的同伴了?”封不觉狞笑着反问道。
此言一出,兔美和犬之助皆是神情陡变。
“他只是被我骗到这里来的……”觉哥一边说着,一边将熊吉脸上的眼罩(他和觉哥他们会合时,便戴着一个白色的、类似佐罗面具的眼罩,所以他的真实身份到刚才为止都还没暴露)取了下来,“……熊吉君而已。”
见状,兔美露出了冷笑:“哼……果然如此!我早就猜到了……怪盗BEARS EYE的真实身份,就是你……熊吉君!”
熊吉从刚才开始就脸色慌张地站在觉哥身旁,一句话都没说;此刻他听到了兔美的台词,顿时吓得脸色铁橙,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反倒是封不觉,闻言后大笑出声,“又是谁告诉你……他就是怪盗BEARS EYE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这三句相同的、带有惊叹语气的句子,分别出自兔美、犬之助和王叹之的口中。
前两位也就算了……就连小叹也对这话感到无比惊讶,这足以说明觉哥的言论让人匪夷所思。
“哼……你们这帮家伙,着实是天真啊……”封不觉笑道,“猫眼三姐妹都是猫么?越前龙马是马么?雪兔哥是兔子么?”他的歪理邪说又开始了,“有谁规定……BEARS EYE的真身就一定是熊了?”
“出……出现了!”站在觉哥身后走廊里的小叹上身后倾,一脸严肃地吐槽道,“这种明摆着是胡说八道,却让人在短时间内无法反驳的语言攻势……【嘴遁·逻辑强暴】!”
“你别胡说八道了!”数秒后,街上的兔美反应了过来,对着喇叭喊道,“你说他不是怪盗BEARS EYE,那为什么他穿着和动画片《名侦探蝌男》中的BEARS EYE一样的服装?”
“因为!”封不觉朗声回道,“他是个傻【哔——】!”
这一瞬,世界……清净了。
足足二十秒后,犬之助朝高处挥臂一指,看着觉哥道:“原来怪盗BEARS EYE就是你!猫三郎!”
“喂——”站在觉哥和熊吉后方不远处的小叹都惊了,“这样就被说服了啊!”
“哈哈哈哈……”封不觉却是一脸得意,“没错!本大爷才是怪盗BEARS EYE!内裤什么的最喜欢了!哦哈哈哈哈……”说话间,他随手从熊吉的衣服口袋里扯出一条内裤,套在了自己的猫脑袋上。
“好吧……我之前错怪你了……”此时,王叹之看觉哥的眼神变了,封不觉的背影在其眼中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为了完成这三十三章的任务,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样的台词和行为,已不是一个‘拼’字可以形容的了……主角做到你这种份儿上,着实是令人肃然起敬、五体投地、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
小说的男主角,并不只是一个让读者代入的意淫载体。
他们的任务,也不该尽是强取豪夺、杀人越货、敛财猎艳、报复权贵、扮猪吃虎……
他们更没有必要给以上所有这些行为都冠以一些站不住脚的、自欺欺人的理由,使其顺理成章,无可厚非。
贪即是贪,狠即是狠,色即是色,贱就是贱!
无须遮遮掩掩,无须曲意逢迎,无须指鹿为马,更无须作者洗地。
我行我素,谱写篇章,是非曲直,任人评说。
到最后的最后,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主角形象。
那个背负起整个故事,坚定地担当着叙事核心,并被人们记住的男人,才配得上“主角”二字。
……
“哈哈哈哈……”另一边,封不觉可没工夫去回应小叹的吐槽,他若无其事地头顶内裤,对着窗外喊话,“熊吉……只是被我诱骗而来的一枚棋子。你们非要说他是从犯也可以,不过……在我看来,他也不过是被内衣裤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个绅士罢了。”
“嗯……这次是【嘴遁·即兴圆谎】吗……”小叹闻言念道,“这似是而非的解释,别人真能理解么……”
“啊——救命啊!”同一秒,在觉哥的授意下,熊吉大声朝窗外喊了这么一句。
“别……别乱来!”犬之助警官当时就慌了神,“有话好说,不要杀人质!”
“哼……知道怕了吧?”封不觉很嚣张地回道,“废话少说,给我弄架加满油的直升机过来,附带驾驶员的那种……三十分钟内必须到。”他顿了一下,扬了扬手上的刀子,“要不然……从第三十一分钟起,我每隔三分钟就杀一个人质……哦不……熊质。”
“喂喂……你手头一共就一个熊质吧……”小叹道,“就算把我也算上,也就俩吧?三十五分钟不到就全杀完了吧?”
“词儿太熟了……所以我顺口那么一说。”封不觉回头轻声念道。
“你这是干过多少票劫持人质的勾当啊……”小叹虚着眼应道。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封不觉压低了声音,对小叹和熊吉道,“你们放心好了,我谁都不杀,这事儿很快就能结束的。”
“老……老师……”熊吉满头大汗地念道,“全靠你了,你可要加油啊。”
他们对话的同时,街上的犬之助和喵美也在商量着什么,很快,犬之助便喊着回道:“听着,猫三郎……这条街的宽度根本停不了直升机,而且附近也没有停机坪,能不能换别的交通工具?”
“那你们有什么?”封不觉问道。
“警车。”犬之助回道。
“好的,那你准备好一辆警车,备好司机,我们过五分钟就从正门出来。”封不觉接道。
“可以。”犬之助道。
两人交流完这几句后,觉哥回过头,对他的两名同伴道:“OK,搞定。”
“你搞定什么了啊……”小叹嘴角抽动着道,“你知道自己刚才和对方达成的协议多有槽点么……”
“我当然知道。”封不觉笑着回道,“呵……我故意的。”
……
五分钟后,猫三郎、隼太郎、熊吉,一同乘上了一辆带司机的警车。
他们上车后便发现,后座的门是打不开的,四周全都是防弹玻璃,用菜刀根本砸不开。
待他们仨坐定,驾驶席上的司机便默不作声地……将车一路开到了警察局。
【主线任务进度变更】
【将熊吉的被逮捕次数限制在十次以内,当前被捕次数:3】
【熊吉对你的仇恨度+33%】
【三天后,学校中。】
在一系列的系统语音过后,转场到来了。
前一秒还坐在警车上的封不觉和王叹之,此时又出现在了动物小学四年一班的教室里。
“哈!原来还有这手!”坐定后,小叹稍稍愣了两秒,便笑着对封不觉说道。
“没错。”封不觉知道,小叹已领悟了自己的策略,因此,他直接回道,“重点就是……不能让熊吉以怪盗BEARS EYE的身份被逮捕。”他摊开双手,“让他以自己的身份被捕……虽然会导致主线事件的失败,但这总好过通关失败。”
“嗯……”王叹之点点头,“于是……你就在NPC们的面前扛下了BEARS EYE的头衔,并带着我们卖了个萌,自投罗网……这样事件就算完毕了,我们也就安全了。”
“是的,但……”封不觉话锋一转,“这样的完成方式,其实是比较糟糕的……我只是勉强将局面从‘剧本失败’变成了‘事件失败’而已。本质上来说,我刚才的行为,和‘代替熊吉自首’是差不多的。”
“诶?那你又被判定为消极游戏了?”小叹问道。
“那倒没有。”觉哥回道,“相对先前的‘偷窥事件’而言,我的这次行动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而且这次主线事件本身也失败了……在这种情况下,系统不会判定我‘消极’的。不过……在‘熊吉的仇恨值’方面,我还是受到了一定的惩罚。”
“嗯……我这次也加了好多,有7%呢。”小叹应道,“算上先前加加减减的,已经是9%了。”
“哦。”封不觉淡定地接道,“比起我的41%来,还是比较乐观的嘛。”
“什么什么?你说多少?”小叹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
“别紧张。”觉哥道,“这不还没过50%嘛……”作为当事人,他倒是冷静得很,“这种程度,我早有心理准备了……”他还悠然地解释说明道,“在被捕后,熊吉势必会失去偷来的那些内衣裤……由此而产生的强大怨念,无疑会有一部分转移到我身上。”
“其实我一直很在意啊……”小叹接道,“这个数值高了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很难说……”封不觉的眼神变得很怪异,他瞥了一眼正在教室另一边聊天的熊吉和兔美,沉声道,“我总觉得……这个剧本……不,应该说这个‘宇宙’……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那些NPC的智商和情商似乎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低下;就以熊吉为例,他的部分行为、乃至性格,都存在着矛盾的地方……”
“对啊,我也想说这个来着。”王叹之接道,“先前由我扰乱的那个案件……仔细想想的话,很异常啊……熊吉这家伙竟然有胆量和魄力去砍掉企鹅助的脑袋吗?”
“嗯……我想……”封不觉接过话头,若有所思道,“等到熊吉对我们某个人的仇恨度到达一定程度时……这些疑点,便会逐渐显出端倪来……”
“喵——”
尖叫,定番尖叫,喵美酱的定番尖叫。
事件,犯罪事件,熊吉君的犯罪事件。
当那一声“喵”传入耳中,打断思绪之时,封不觉脑中闪现的便是这样两句话。
“啊——”觉哥懒洋洋地吟了一声,看着小叹道,“老规矩,咱过去看看呗。”
“行~”小叹耸耸肩,和觉哥一同站了起来。
……
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中,兔美酱的名推理和熊吉君的自曝还在进行着。
事件一个接一个地发生,其形式多半都与“怪盗BEARS EYE”的犯罪预告事件类似。
只不过,这些事件的解决时间都不算长,像什么“丢失的笛子前端”、“偷拍裙底”、“盗窃运动短裤”、“老师的三角板不见了”之类的……全都是已经完成的、或是现行犯罪。
在与名侦探兔美酱的斗智斗勇中,封王二人并没有占到绝对的上风……因为熊吉的自曝属性摆在那里,加上事件的难度已经从“被带上警车前成功扰乱”,改为了“暴露明显罪证前成功扰乱”,难免会出现一些防不胜防的情形。
纵是两名玩家已经很努力了……熊吉的“被逮捕次数”还是不可避免地上升着。
当然了,相比之下,还是“成功脱罪”的情况更多一些。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熊吉的被捕次数累积到了“9”,而熊吉对封不觉和王叹之的仇恨值,也分别到了95%和72%……
……
【第二天,早晨第一节课。】
觉哥和小叹完成了又一次扰乱后,转场到来。
此时,他俩的精神和体力,都已到了一个很差的状态。
“呼……这个剧本……已经耗掉我们多少游戏时间了?”小叹道,“我感觉都快七十二小时了吧?”
“比你想象中要短。”封不觉回道,“五十六个小时而已。”
“啊……同样是长线剧本……我忽然感觉‘苍灵论剑’简直就跟旅游一样惬意了……”小叹接道。
“嗯,‘体能值不会随着转场而恢复’这点,着实是个问题。”封不觉道,“再加上这个剧本的主线需要我们的集中力始终维持在一定水准之上……带来的精神负担也是不小。”他说归说,脸上可是没表现出半点倦意或者不耐烦的样子,“看起来……这剧本后期的最大难度,是‘耐力’啊……呵呵……”他还莫名其妙地笑了,“起初我俩还觉得熊吉那‘逮捕次数十次(含第十次)’的限额很宽裕,可转眼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这种在几尽精疲力竭的状态下,绷紧神经、不容失败的状况,还真是刺激呢……”
“刺激个【哔——】啊……”小叹是真累了,人的大脑在疲惫或麻痹的状态下,很容易口不择言,脏话变多也属正常现象,“熊吉再被抓两次,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这种巨大的‘压力’有什么刺激的啊?”
“你上手术台的时候,不是每分每秒都在承受这种压力么?”封不觉反问道。
“呃……”小叹还真被问得怔住了,但他稍稍回过神来便道,“喂……时间不同好不好?这个剧本的持续时间已经是大型手术的五倍了好吧?”
“你可以将其当作一次高强度的集中力训练嘛。”封不觉用很轻松的语气道,“再说,这个剧本不是也有休息时间的吗?”他歪了一下头,“撇开剧本初期的情况不谈,在主线事件的难度提升后,每次转场结束,我们不都有这样几分钟的时间来喘口气么。”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
“各位同学,请注意了。”熊猫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两秒之间,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哈啊……”小叹呼了口气,轻声念道,“又来了……这次会是什么呢……老师家的内衣被偷了吗……”他扭头瞥了眼熊吉,“嗯……我先确认一下……好的……没有直接穿在衣服的外面或者戴在头上……”
他会这么吐槽,是因为熊吉还真就这么干过。
“同学们,今天,有两位特殊的客人要到我们班上来做客。”熊猫老师的话还在继续,“他们会陪你们一同度过一天的学习生活。”
“两位……”小叹心中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芭蕉桑和曾良君吧?”
“他们就是……”熊猫老师抬手朝门口指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说出那两人的名字,一个身影便从门外闪了进来,用很娘的声音插嘴道:“呀嚯~同学们,大家好啊~”
跃入教室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二三十岁的样子。他留着奇怪的短发,头顶发髻,身着一席蓝色长袖运动套装,全身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在他登场后不久,另一名看上去比他年轻一些的男子也跟了进来。
这第二位,留着一头颇为清爽的棕色短发,身着红色无袖运动套装,整体来看,还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人。
【支线任务已触发】
那两人先后走进了教室,系统语音也随之响起。
封不觉和王叹之打开任务栏一看,看到了【在上午的课程结束前,将太子和妹子赶出学校】这样一条指示。
“太子……和妹子?”小叹看了任务后,口中便喃喃念道。
“全名是圣德太子和小野妹子。”封不觉见他面露疑色,故而解释了一句。
觉哥是认识那二位的,即使没有任务提示,他也知道这两个角色的名字、以及其他的相关设定……
“诶?”小叹却是一愣,毕竟他对《日和》不是很熟悉,他只知道……“又是知名历史人物?”
“知名不知名……以及他们在历史上的形象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封不觉接道,“别忘了,这里是日和宇宙。无论人物原型是如何得高大上……到了这种搞笑漫画的世界,都会变成逗逼。”
“嗯……”小叹沉吟一声,脑海中不禁闪过了芭蕉桑和曾良君的身影。
“呀~嚯~”就在这时,穿蓝色运动装的那位又开口说话了,“各位同学好啊~我是圣德太子,今天是‘学校体验日’,因为是朝廷规定的,所以我也没办法拒绝,于是就带着妹子过来和大家一起玩儿……哦不……是来体验学校生活~”
“明明是昨天自己心血来潮临时添加上去的规定……”下一秒,穿红色运动装的那位就用极快的语速揭穿了太子的扯淡。
“如各位所见,事情就是这样了。”熊猫老师站在讲台上,接着他们的话道,“好歹是朝廷的人,不太好拒绝,各位同学就请忍耐一下吧。”
“朝廷是怎么回事啊……”小叹念道,“话说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和政治体系是不是有点乱啊?”
“知道乱就行了……”封不觉道,“你看太子那一身古今中西集于一身的造型,咱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啊……”
“那么……”数秒后,熊猫老师看向太子和妹子道,“请二位坐到后排那两个空座位上去吧。”
“好~~吧~~”太子用他的口头禅回了老师一声,迈着很欢脱的步伐走了下去。
妹子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跟上。
“嗯……”待他们坐定,熊猫老师开口道,“同学们,请把课本翻到第二十二页,我们上次讲到……”
老师依照平常的样子开始讲课了,对学霸来说,接下来的内容都很清晰地传入了耳中;对于学渣来说,接下来他们就只能听到“嗡嗡嗡嗡——”这样的声音了。
“嘿!嘿!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封不觉还在琢磨着这任务究竟该怎么完成,太子便主动与其搭话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系统安排……太子和妹子的座位,分别就在封不觉和熊吉的右手边。
“古畑猫三郎。”封不觉转过头,看着太子道。
“哦,是古畑君啊,呵呵……”太子憨厚地笑着,“你好啊~你今年几岁了啊?”
“关你屁事啊,大叔。”封不觉用十分恶劣的态度回了这么一句。
“大……大叔……”太子表情一抽,浑身发抖地低下了头,他的脸陷入了一片阴霾中,口中念道,“现……现在的小鬼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还有啊,大叔。”封不觉的嘲讽才刚刚开始呢,“你身上那股异味是什么啊?”
“居……居然当面提出这种问题……”太子惊道,“哪儿有什么异味啊!是你这小鬼的鼻子有问题吧!”
“不承认吗……”封不觉冷冷地应了一句,随即扭头,看着侧后方的妹子道,“喂,那边的大哥哥,这个大叔的身上是有股怪味对吧?”
“当然了,一直都有啊。”妹子单手托腮,很平静地回道,“可能是因为没穿内裤吧。”
“原来如此。”封不觉闻言,发挥其演技,凝炼出一个嫌弃、鄙夷到极点的眼神,投向了太子,“呵呵……”
“‘呵呵’?”太子双手捂脸,惊恼交加,“这……这个小鬼……那是什么眼神啊!可恶!”
“太子,我早就让你改掉那种习惯了,现在连我都跟你一起丢脸啊。”怒卖队友后的妹子还在太子背后补了一刀。
“住口!妹子你这混蛋!”太子不爽地回道,“你明明知道我是抱持‘非必要不穿内裤主义’的!”
“就是因为知道才让你改啊……那种莫名其妙的主义……”妹子虚着眼接道。
“那个……”他们话音未落,熊猫老师已转过身,冲他们言道,“太子,虽然严格来说你不是来上课的,但也请你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听讲好吗?讲话声太大了,而且内容很糟糕啊。”
“诶?怪我咯?”太子很委屈地应道。
“大白痴……”妹子适时地又在其背后插了一刀。
……
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封王二人稍稍放松了一会儿的神经立即又紧绷起来。
支线任务的触发,并不代表着主线任务的中断。
在熊吉被捕次数已达九次的情况下,两名玩家不容有失。
“这样……你盯着熊吉,我负责太子那边。”一下课,封不觉便跑到小叹面前,低声道,“我对他们的人物设定比较熟悉,只要利用好妹子这个潜在的‘队友’,将太子逼走应该不是难事。”他说到这儿时,好像又感到有些不放心,故而补充道,“嗯……万一熊吉那边出了什么你一个人应付不了的紧急状况,你就跟我打个手势、或者叫我一声,我马上过来。”
“明白。”小叹回道,“主线任务优先嘛。”
“喵——”
二人刚说了几句话,喵美的尖叫又响起了。
“好了,我得过去了……”小叹说话时,已将视线投向了喊声响起的方向。
“你加油吧,我也……”封不觉则看向了太子和妹子那边,“要行动了。”
言毕,二人分头行事,各自向着目标去了。
“啊~有点饿了呢,妹子。”觉哥刚走到太子和妹子那边,就听到太子说道,“什么时候吃午饭呀?”
“第一节课才刚下课呢,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得很。”妹子回道。
“诶?”太子露出一副很吃惊的表情,“可是人家好饿呀~”
“您没有好好吃早饭吗?太子。”妹子问道。
“因为很期待‘学校午餐’,所以从昨天下午起就再也没吃过东西了呢。”太子回道。
“可是……”封不觉适时插了句嘴,“我们学校……是不提供午餐的,学生都是自带便当来的。”
“哪尼!”太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两秒后,却又ORZ在了地上,“我……我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喂……所谓的‘学校体验日’本质上就是‘学校午餐体验日’吗……”妹子吐槽道。
说归说,几秒后,妹子还是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课桌里拿出了一个布包袱,边解开边说道:“唉……真没办法,无论如何,那么久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总之,先吃个饭团吧。”
“哇!”太子一下子又蹦了起来,两眼放光道,“妹子……你居然……”这一瞬,他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其感动瞬间又变成了怨恨,“……居然带了便当?”
“是啊,我事先就调查过,这个学校是不提供午餐的。”妹子淡定地回道。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太子抓住妹子的领口摇晃着后者喊道。
啪——
妹子果断地糊了太子的熊脸,并回道:“是你自己提出要来的,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白痴!”
“卟——HEE——”太子口中发出了奇怪的语气助词,“你又骂我白痴了!你一天到底要骂我多少次白痴才甘心啊!”
“十次左右吧……”妹子沉声回道,“还有,你到底要不要饭团?”问这个问题时,他已将布包袱解开,并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
“要!”太子说着,一把就抓起一个饭团,咬上了一口。
但咀嚼了几下后,他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怎么回事嘛?这饭团里一点料都没有啊……”
“你能不能去死一死啊,太子。”妹子淡定地回道。
“要料的话……”封不觉接道,“这个可以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猫爪抠了抠鼻子,然后顺手就把抠出来的一坨东西粘到了太子手中的饭团上。
“啊——”太子一脸惊恐地尖叫起来,“这……这个小鬼!”
“多少是有点咸味了吧,还能使口感更佳神秘和具有层次感。”封不觉若无其事地接道,“颜色方面也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吧。”
“可恶!”下一秒,太子好似是忍无可忍了,当即扔掉饭团,大喝一声,朝着觉哥扑了过来。
“别冲动啊!太子!”妹子从后方钳制住了太子的双肩,将其拉住了,“对方只是小学生而已。”
“这种小鬼……”太子执拗地说道,“就让我将其扼杀在小学阶段好了……”
“这台词倒是似曾相识啊。”封不觉笑着接道,“我至少听过十次以上吧……”
他此处所说的……自然是指在现实生活中“听过十次以上”。
“这么不可爱的小鬼究竟是怎么活那么大的啊!”太子被妹子钳制得寸步难进,却依然毫不气馁地朝觉哥挥舞着双手。
“嗯……这句至少听过百次以上啊……”封不觉淡定地接道。
“我要宰了你!”太子的叫嚣仍在继续。
“这句的话……不计其数啊……”觉哥摸着下巴念道,“要是每次有人跟我说这个,我就能得到一美元的话,我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吧。”
……
三分钟后……
“哈啊……哈啊……”太子又跪了,“不行了……已经没有力气了。”
“体力略差啊。”封不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小野妹子看上去倒是不怎么累,一副大气不喘的样子:“估计是肚子饿了的缘故吧。”
“切……身为同伴,居然阻拦我……”太子回头瞪向妹子,“我吃不到学校午餐……怎么想都全怪妹子啊。”
“原来全怪我吗……”妹子即刻吐了个槽。
“既然如此……”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没办法了……我要在妹子的头上栽赃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判处终身监禁……”
“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摄政王的身份了啊……”妹子露出了些许慌乱的神色。
“有了……就以‘给别人家的狗乱起名字’这个罪名来处置好了。”太子想了几秒后说道。
“说起来……出使隋国时,我确实给太子起过‘最爱便便便便丸’这样的名字呢。”妹子应道。
“嗯……”封不觉看着这关系如同逗捧伴侣(在《世界奇妙物语》之《逗捧人生》的故事中所存在的一种特殊关系,在该宇宙中,结成“逗捧组合”是比结婚更为重要的人生大事)般的二人组,心中念道,“事情比我想象中难办啊……太子平时被妹子虐得太惨了,想要对他的精神造成严重打击促使其离开……我似乎得出点更狠的招才行啊。”
……
第二节课……
“哈哈~美术课啊~感觉会很有意思的样子呢。”因为是艺术类课程,太子的兴致又回来了,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老师。”才刚上课,封不觉就举手打了个小报告,“太子没带颜料和画笔哦。”
话音未落,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又是这个小鬼……”有些不知所措的太子愤然瞪了觉哥一眼。
“啊~真没办法……”美术老师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太子,你就跟其他同学借用一下吧。”
“呃……好……”太子尴尬地应道。
但……太子坐的位置是靠墙的,他的前方是空座,右手边是墙壁,左手边就是封不觉……
“妹子,你有带吧?”太子回头对妹子说道。
这时,妹子正好从熊吉手上接过了一些颜料和一支画笔:“带倒是没带,但邻座的熊吉君借给了我一些。”
“妹子……”太子表情微变,还想说些什么。
妹子却直接打断道:“我自己都不够用了,你问别人去借吧,太子。”
“什么!”太子神情一肃,厉声言道,“身为‘墨汁战队’的黑战士,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可不记得自己加入过那种奇怪的组织……”妹子冷冷接道。
“红战士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太子却仍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红战士又是谁啊!”妹子惊道。
“红战士就是在墨汁中也能日游千里的FISH竹中桑。”太子快速回道。
“就算你东拉西扯的我也没有多余的画具借给你……”妹子已懒得吐槽了。
于是,太子的眼神,很无奈地偏斜……移到了封不觉的身上。
“嘿嘿嘿……”觉哥则用不怀好意的目光迎上了太子的注视,“……不借。”
“这个混蛋!”太子顺势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妹子也又一次在第一时间将其钳制住了:“喂……老师还在教室里呢!”
“不要拦我!”太子上身前倾,“我要用我的必杀技‘飞翔摄政王波塞冬攻击’结果了他!”
“哦……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技能呢……”封不觉道,“可能的话真想亲眼看一次啊。”
“诶?你真这样认为吗?”太子神情一喜。
“骗你的。”封不觉语气骤冷,“一听招式名就很逊。”
“啊——岂有此理!”太子都快气疯了,“我要把你的血榨出来做墨汁!”
封不觉耸肩回道:“是颜料吧……”
……
第三节课……
“呼呼呼……音乐可是我的强项啊……”太子来到音乐教室中,当即就抱起了一把吉他。
“总觉得羞辱这家伙没什么用啊……这货绝对是个天生的白痴啊……”封不觉远远看着他,低声嘀咕道,“是不是我的策略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啦啦啦~妹子和鱼刺是对好朋友~”那边的太子抱着吉他就唱了起来,“枕头的里面~全是鱼刺~啊——哈哈哈哈——”
他的歌词傻得可爱,吉他也完全没发出正常的旋律,总之就是若无其事地干着槽点满满的事情……
“喂,大叔。”觉哥沉思片刻,走了过去,“我觉得……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啊,又是你这小鬼。”太子低头看着觉哥,“这次又想干嘛?”
“没什么。”封不觉接道,“就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哼哼……小鬼毕竟还是小鬼。”太子得意地笑了笑,“说吧,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请教身为大人……不……身为摄政王的我,那就对了。”
“大叔你啊……心血来潮地就跑到小学里来搞体验日什么的,好像很闲啊……”
这一刻,封不觉使出了被嘲讽界引为禁断之技的究极奥义。
如果这招还不成,他也只能放弃了……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去做了吗?比如……见见女朋友之类的?”
【支线任务已完成】
【特殊剧本额外技巧值奖励200】
封不觉祭出的究极奥义,成功地击碎了圣德太子的精神防线。太子因受到了过大的打击而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妹子带离了学校。
事后再回头看看,这个支线任务的难度也就一般,绝不比先前的“无尸杀人事件”要高,因此,该任务的奖励也是比较一般的。
【一周后,喵美家附近的小路上。】
任务完成的提示过后,转场紧随而来,觉哥和小叹顺势出现在了系统语音所说的地点。
“嗯……又到这儿来了呢。”王叹之即刻接道,“上次来时还是凌晨吧……”
“我可是在大白天就在附近转过好久了……”封不觉随口应道。
“诶?觉哥。”说话间,小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觉哥道,“先前我们完成支线任务后,都没有立刻转场啊,怎么这次直接转了呢?”
“我也不知道。”封不觉道,“也许和剧本进程有关吧……”他神情一肃,“算上这章的话,距离三十三章的目标……仅剩下七章了。以剧情的张力来说……差不多也该接近尾声了吧。”
“原来如此……”小叹点头应道。
他俩说到这儿时,前方的丁字路口处,缓缓行来了两道“人”影。
觉哥和小叹定睛一看,走过来的是背着书包的兔美和喵美。
“最近都没有案件发生啊~”兔美边走边道,“对了,喵美酱,你家庭院的树上,就没有挂着一些被肢解的尸体什么的吗?一百具左右就好。”
喵美斜视着兔美道:“就算你对我家里发生那种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案件满怀期待……我也无能为力啊……”
她们的对白还是尽显日和本色,平铺直叙地说着一些奇怪的内容。
“早上好啊,二位。”数秒后,又一条身影出现了,那是穿着一套女式吊带透明睡衣的熊吉君,他一边若无其事地跟那两名女生打着招呼,一边说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呢~你们听说了没有啊,今天我们班又要来一位转校……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兔美那锐利的目光便再度锁定了他。
“吓我一跳啊!兔美酱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啦!”熊吉惊讶地停下了脚步,“这……难道是……”他又一次说出了那段解释说明般的台词,“一定不会错的……这种眼神,表明了兔美酱的灵感正在迸发,其精神力正专注于案件之上……因为这个特征,兔美酱还得到了‘吓了一跳啊’的异名。”他顿了一下,“但是……到底是哪里有案件啊?”
“我怎么觉得他每次介绍兔美的异名时,所说的内容都不一样呢……”在旁围观的小叹虚着眼念道。
“这跟‘兔美每一件衣服胸前的字都不一样’类似……”封不觉接道,“要么是有意安排的槽点,要么就是《日和》的作者每次都忘记自己上回画了什么……”
两人评说之际,兔美已经把手机给掏出来了,很显然……她是想报警。
“诶?怎么……不对啊!”熊吉惊慌地言道,“难道又要报警抓我吗?”
“这次又是从哪里偷来的?你这变态熊。”兔美问他问题时,手上的拨号动作可是完全没中断。
“这是他自己的。”熊吉还没回答,封不觉就已走上前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没错,我曾经看熊吉君穿过一次。”王叹之也走了上来,面不改色地附和道。
这个剧本进行至此,小叹的节操也早已碎了一地,为熊吉说慌什么的,他早就习惯了。
“这样啊……”兔美念道,“我还以为上次郊游时戴胸罩已经很离谱了呢,没想到你这变态熊的花样还挺多啊。”
“是啊,这家伙家里奇奇怪怪的衣服多得很呢。”封不觉道。
“对对,上次他不还穿过和《名侦探蝌男》里的怪盗BEARS EYE一模一样的服装么。”小叹接道。
“你们两个变态该不会是想包庇熊吉君吧?”兔美接道。
自从那个“怪盗BEARS EYE”的任务过后,小叹便和觉哥一同背上了内衣小偷的罪名,兔美经常会这样称呼他们,所以此时的小叹对这种称呼已是见怪不怪。
另外,说到那个事件,就不得不提一下……任务过后,有一件事令小叹十分费解,那就是……这个宇宙对这类案件的处置宽松得离谱。小叹曾找机会问过熊吉,像他们上次那样的事件要判多久?结果熊吉告诉他,那种入室行窃,并与警方对峙的情形……只关三天而已;而像熊吉平时犯下的那种罪行,通常关个一天就出来了……
这也就是在日和宇宙……要是换了现实生活,至少也得去监狱里捡五年肥皂……
“怎么~可能呢?”面对兔美的质问,封不觉大言不惭地回道,“我们包庇他能有什么好处啊?”
“唔……”兔美琢磨了几秒,收起了手机,“算了算了……”她耸耸肩,“假如真是熊吉自己的东西,那确也算不上是事件。”
其话音刚落,突然……
【已成功扰乱“熊猫老师的睡衣”事件的调查】
【特殊剧本额外技巧值奖励50】
【熊吉对你的仇恨度+5%】
【请注意,熊吉对玩家-疯不觉的仇恨度已达100%,隐藏剧情已触发】
【主线任务已变更】
一系列陌生的系统提示在两名玩家的耳边响起,他们赶紧打开了游戏菜单查看。
这才发现,【将熊吉的被逮捕次数限制在十次以内(含第十次)。】这条已经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在剧本结束前,设法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
“什么!”
“什么?”
这一瞬,觉哥和小叹心中道出的是相同的一句话,不过心情上略有不同。
看到这条史无前例的、怪异的任务时,小叹感到的是惊讶和疑惑。
而封不觉……几乎在看到任务内容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所感到的……是震惊、和不安。
请注意,本卷中出现的“平田”,及《平田的世界》,指《搞笑漫画日和》中的人物与章节。与前文中“平田秀一”的那个故事并无关系。
……
封王二人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转场便来了。
而且这次转场,竟然搞得和片头CG一样。
他们骤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进入了第一人称的观看视角……
很快,一片灰色的天空浮现在了他们的眼前,然后,镜头下移……画面中竟出现了三次元的街景。
在一个如同天台般的地方,有一只左手……确切地说,是人类的左手……端起了一本漫画书,一秒后,又有一只右手,将书翻了开来。
这一刻,镜头“穿入”了一个二次元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画风简单、粗糙……看上去,像是个搞笑漫画的世界。
【我们的,明天的……】伴随着画面的转换,一段音乐在玩家们耳边响起。
【光的,前方的……】
【眼眸的,深处的……】
歌在唱着,镜头也在不停移动、转换着……
【广阔的天空下的……】
【梦想的大门的……】
这段CG的画面,从一个身着绿衣,坐在店里吃拉面的四眼仔,移到了拉面店电视屏幕里满脸阴郁的棒球选手们……然后又移到了这个四眼仔身上……然后又移到了电视中的一个女主播的身上……然后又移到了四眼仔的身上……
如此循环往复,在这个吃拉面的家伙和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物场景间切换着。
【光辉,一定……】
【泪水的力量的内心的力量,一定……】
【自由的尽头的……约!定!的手上的油渍的搞……】
【搞笑漫画日和!】
歌曲算不上有多好听,无论歌词、旋律、编曲……都透露出一种“一本正经地恶搞”的氛围,但是……却让人觉得——带感!
待整首歌唱完,那组凌乱的、不知所云的镜头也完毕了。
下一秒,封不觉和王叹之便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们周围的环境,已变成了一块空阔的草地。
这里地势微倾,青草幽幽。
天空看上去有些阴沉,轻拂而过的微风让两人感到了一丝凉意。
【差不多……也该跟你们摊牌了吧。】忽然,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懒散的男性声音响起。
“你听到了吗?”封不觉看着小叹道。
“啊……”小叹应道,“听得很清楚……”
二人之间之所以有此一言,是因为……此刻他们“听到”的这个声音,是异常的。
这句话,不是他们通过“耳朵”所接收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就像……系统语音一样。
【我的名字叫做平田平男。】
【我有些与众不同。】
【我已经察觉到了……】
【我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个存在于漫画里的人物。】
“哦?是平田君吗?”封不觉的眼神微变,诸多线索在其脑中串成了一线,精神上累积的疲倦在此刻被他一扫而空,“呵呵……这下……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啊!这个故事我好像看过。”王叹之这时两眼一亮,轻声对觉哥道,“是叫《平田的世界》对吧,我看的好像是中文配音版。”
噗——噗噗——噗噗——
小叹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几声怪响。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几道从天而降的黑影,那些黑影就落在距离他和觉哥仅有几米的草地之上。
“嚯?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封不觉转过头,看着那些落在草地上的“东西”,冷笑着言道。
“喂……觉哥……这什么情况?”两秒后,小叹也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面目。他的惊吓值顿时就飙升了,他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搞笑漫画”世界,有些地方……比真正意义上的恐怖片还要渗人。
【起初……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我按照自己对一般漫画的认识,设想了一些可能发生的情节。】
【而那一切……也逐一发生了。】
平田说话之际,封不觉的视线则在地上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移动着。
【我想要一个宿敌,他出现了。】
听着他的话语,封不觉的目光停在了一具头顶白色内裤的尸体上。这具尸体的体型较胖,肩戴一对蓝色护肩,下身穿着白色裤衩、白色(膝盖处是黑色的)齐膝长袜和青色球鞋,其手上还戴着一对白色的护腕。
【他头顶内裤,长了一对妖耳,脑袋上还顶着个如毛团般充满槽点的萌系发型。明明就是个矬到不能再矬的家伙,竟还自称是我的情敌。】
【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却说出了我那“恋人”的名字……小叶(日语发音为:哟酱)。】
觉哥目光再动,移到了另一具尸体上。这具尸体的外表,要描述起来就简单了……一个穿着蓝色泳裤、个头较高、身材偏瘦、留着寸头的中年大叔。
【小叶是个嘴里嚼着奇怪东西的大叔,与其说是小叶,不如说是叶叔。】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小叶让给那个矬货的时候,宿敌兄又说出了我是“拳法家”这个设定,于是,我就想着……我是否有个师父什么的呢。】
听到这儿时,小叹也不由自主地朝地上看去……他看向的那具尸体,从形体上来说,已经不是人类了。感觉上……这只能算是一个“作者想画个人却画坏了的”类人型生物。
这个生物的头部是个线条粗糙的椭圆,眉眼鼻口撑满了整张脸;其身体比头部还细,像是一根长条;他的躯干正面长了形同鱼骨一般的、十几节交错的腹肌;其四肢全都很短,手臂比腿还粗还长。
【接着,一个看上去恶心巴拉的师父就这么出现了,还说我是什么“喔嘻呦嘻呦拳”一脉相承的传人。】
【没办法……我只能试着放了个必杀技。结果双掌一合,放出了师父的双胞胎哥哥。】
“啊……看到了……”封不觉看着一具倒在“师父”旁边、外形与其一模一样的尸体念道。
【在打败了不堪一击的宿敌后,师父们又说出了一个好像是主线的设定……打败恶魔大王。】
如果说“师父”的样子还是“想画成人类的样子却没画好”的话,那“恶魔大王”的画风就能用“放弃治疗”来形容了。他有着一张和“小叶”类似的脸,下半身虽然也只穿着内裤,但好歹也算正常。只是……他的躯干,就像是一层层叠在一起的年糕一样,躯干两侧还飘荡着两排细长的软毛……远看时,就像个长了人头和长腿的蜈蚣。
【可是,恶魔大王登场后没多久,就因自己多年的老毛病(咳嗽)而吐血身亡了……】
“嗯……确实就是《平田的世界》啊……”听那个声音说了这么多,小叹基本已经把那段动画的情节完全想起来了,“但……我怎么记得,只有‘宿敌’和‘恶魔大王’死了呢……另外三个角色应该活着啊……”
【当小叶和两位师父将我抛向天空,高呼“万岁”的刹那,我意识到了……】
这一瞬,平田平男的语气,变了……
变得低沉,阴狠……
【我,是一部恶搞漫画中的人物。】
【从故事的一开始,我就是个笑话而已。】
【可笑的宿敌,可笑的恋人,可笑的师父,可笑的魔王。】
【可笑的、短暂的一生……】
【没有难以割舍的羁绊,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没有衣钵相传的恩情,也没有热血澎湃的战斗。】
【我拥有的,只是对出现在眼前的一切进行吐槽的能力而已。】
【我无法带给人们感动,人们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不愿接受这样的人生,但我又无法逃脱这种循环。】
【每当有人翻开漫画、打开网页、点开文件、或是播放录像……我,就要将这无穷无尽的噩梦再重复一遍。】
【我受够了!】
【所以,我杀了他们……】
【我要让你们明白,我……】
“……不是供你们消遣的吐槽役。”
那最后的一句话,由“系统语音”式的诉说变为了对话的形式。
话音未落,封不觉和王叹之皆已循声望去。
但见……他们身后的草坪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条人影。
那是个身着浅绿色长袖毛衣,灰色长裤,留着一头中发的男人。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普通,很平凡。就像他的名字……平田平男。如果是在某种热血王道漫画中,他这样的人物,只可能是个龙套而已。
但是,在这里,在这《平田的世界》中,他,是主角。
“呵呵……说什么供我们消遣……”封不觉露出了笑容,十分从容地看着平田回道,“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否认也是没有用的。”平田的语气变得狠厉起来,“古畑猫三郎,今泉隼太郎……”他的视线扫过了觉哥和小叹的脸,“并不是你们真正的名字吧……”他扬起头,狞笑道,“我知道,你们是……玩家。”
“玩家?”封不觉将对方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笑容,“什么玩家?我们可不打网络游戏什么的。”
“嗯……”听到觉哥的这句回应,小叹不禁朝他斜视过去,心道,“不愧是觉哥……面不改色地在一个由网络游戏所连接的世界里对一个可能不属于该网络游戏世界的、超次元地意识到自己存在本质的NPC说自己不打网络游戏……”他在心里想事情的时候还真不怎么注意断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睁着眼说瞎话之triple版’吧……”
“我在说什么,你心知肚明。”平田瞪着觉哥道,“你以为……否认就有用吗?”
“哼……”封不觉笑着回道,“那么……假设……请注意只是假设……假设我们确是你口中的所谓‘玩家’,你又想如何呢?”
“Consciousness attack.”一秒不到,平田便冷冷回道。
此言一出,王叹之的神情立即有了变化。
“不好意思,我刚上小学四年级,attack前面那个单词我听不懂。”封不觉反应神速,他即刻上前半步,挡在小叹身前快速说道。
“是吗……”平田冷笑,“但……看起来,你的同伴听懂了啊。”
“切……”封不觉心中不爽地念道,“这货察言观色的能力还不赖嘛……”
同一时间,小叹则是十分懊悔地心道:“糟了……我忘记自己是小学生的设定了,又拖累觉哥了……”
两秒后,封不觉神色如常地回了平田一句:“哦?这样啊……可能是因为……他的英语成绩不错吧。”他说着,还回头看了小叹一眼,“隼太郎,那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意识。”小叹很简练地回道。
“呵呵……”封不觉听完就笑了,并重新看向平田道,“这么说来,你是想对我们使用某种精神攻击吗?”
“是的。”平田回道。
“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封不觉道,“就因为我们是所谓的‘玩家’?”他的内心压力很大,但语气和神态轻松如故;说到“玩家”二字时,他还不忘举起双爪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平田反问道,“‘我们’对‘你们’的恨,还需要解释吗?”
“你不妨解释一下。”封不觉正试图拖长与对方的交流时间,以此来搜集更多的信息。
“换位思考一下吧,猫三郎……或者说……我也不知你本名叫什么的玩家先生。”平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由别人臆想出来的角色,你会是什么感受?”他顿了一下,接道,“当你意识到……自己的出身、相貌、性格、遭遇等等等等……全都是别人编排的;你的一言一行,皆是另一个人用笔或者键盘所描绘出来的幻想;而你所经历的种种喜、怒、哀、乐……那些你自以为是真实的感受,也全都是别人灌输给你的……”
“呼……”话至此处,平田长吁了一口气,“到那时,你还剩下些什么呢?你全身上下,从精神到物理层面,还有哪怕一丁点东西,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吗?”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呵……我可以告诉你,当你想通了这一切后……心中留下的,将只有无尽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和悲哀……唯有‘恨意’,能让你聊以自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听到这里,突然狂笑出声。
他的笑是如此邪异、癫狂,平心而论,在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嘛……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觉哥笑了一阵,耸肩说道,“你不觉得……自己这段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吗?”
“你说什么?”平田面露一丝疑色,沉声问道。
“这么跟你说吧……”封不觉娓娓言道,“假设……如你所说,你的思维模式和一言一行全都是别人安排好的,那么……此时此刻,你对于自身存在的质疑、思考、不满、仇恨……无疑也是那个创造你的人安排的。也就是说……不是你在质疑、不是你在思考、你也没有什么不满和仇恨……这些,都只是某个创作者用笔或者键盘赐予你的东西,你这些颇为压抑的情绪和行为……本质上跟吐槽也没有什么区别。
最多,就是目的性上有所不同……
有些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引人沉思,有些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引人发笑,但说到底……这些也不是你本人的‘目的’。按照你的说法,你从来就没有什么‘目的’。因为你‘从精神到物理层面’上的一切,都是别人所灌输的。”
“这……”平田听到此处,已然动摇了……
“反之……”封不觉的叙述则还在继续,“我们可以做出另一种假设,比方说……当那个‘创作者’把注意力投到其他地方的时候,你就会变成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具备自我意识的个体。那样的话,你就得承认,你的‘存在’确有一部分是属于你自己的……或许你的命运受到了某个比你更高次元生物的左右,但你并非百分之百身不由己。
你们的关系……就好比是宗教中的造物主和凡人。你可以抱怨生活待你像个婊子,但你不能说你的一生都活得像个戏子。”
“不……不对……”平田的眼神惊疑不定,口中喃喃道出否定的话语,但他却没能进一步去反驳封不觉的理论。
“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啊……”同一秒,小叹凑到了觉哥身边,悄声念道。
“说实话……他刚才说的那些,我很久以前就思考过了。”封不觉也偏过头,低声对小叹道,“对此,我早已不再纠结了。”
“原来曾经纠结过吗……”小叹念道,“等等……在那之前,一般人会去思考那种问题吗?”
“啊——”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不远处的平田君双手抱头,大声嘶吼着……跪倒在地。
弹指间,他的轮廓开始变淡;色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身上消失,看上去就像……正在被修正液给涂掉一样……
“冷静一点,平田君。”这一刻,忽然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不要陷入对方的逻辑圈套之中。”
此言一出,平田一个激灵,褪色随之停止……
下一秒,封王二人闻声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看清那个说话者的样貌时,二人的心中皆是一惊。
“企鹅助……”封不觉望着来者,皱眉念道,“你没死……”
企鹅助面沉似水:“我当然没死。”说话间,他已缓步走了过来,“难道你认为……熊吉杀得了我?”
“哦……”觉哥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挑眉念道,“怪不得……”
其身旁的小叹也是心思急动,轻声沉吟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熊吉不可能做下那种斩首血案……”
“我的‘死’,不过是一种假象。”企鹅助一路走到他俩跟前,接着说道,“而制造这种假象的目的,是为了试探出‘你们两个’控制‘这两具身体’的时间段。”
“看来……你已经有结论了……”封不觉神情冰冷,语气也变得充满敌意。
“虽不能说是百分之百得准确,但……”可能是种族的关系,企鹅助好像很少露出笑容,即使他正在用颇为得意的口吻讲话,他那张脸也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八九不离十吧。”
“怪盗BEARS EYE的事件后……”封不觉接道,“就基本确认了吧?”
“很敏锐啊,正在控制猫三郎的这位玩家先生。”企鹅助道,“单就推理的速度而言,似乎还在我之上呢。”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叹有点儿跟不上他俩的思路了,所以赶紧插嘴问道。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封不觉双手插袋,看着企鹅助道,“就麻烦你解释一下吧,企鹅助,我也想听听其中的细节。”
“哼……我有什么理由要把这些讲给你们听?”企鹅助问道。
“为什么不呢?”封不觉指了指平田,“只要有平田君在这儿,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不是吗?”他摊开双手,歪着头说道,“你这精心的布局,若是不拿出来跟我们俩分享一下……岂不是明珠暗投?”
企鹅助闻言,沉默了数秒。他没有立刻回应觉哥的要求,而是先走到平田的身旁,询问道:“你还好吧?平田君。”
“我……没事……”平田的呼吸刚刚才平缓下来,“别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其身体上的颜色也渐渐恢复,使其变回了原样。
“嗯……”企鹅助见状,松了口气,随后便转过头来,再度看向两名玩家,“好吧……说说也无妨。”
“就从他们转到班上来的那天说起吧。”这一瞬,又有一个声音,从觉哥和小叹的身后传来……
“有必要吗……”小叹转头时还吐了个槽,“每个人出场时都从我们背后突然冒出来……”
而封不觉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次来的那位……是兔美。
“果不其然,你也有参与吗……”封不觉念道。
“这是当然的。”兔美走了过来,冷冷接道,“企鹅助在暗,我在明。”
“名侦探,名不虚传啊……”封不觉道,“老是处理熊吉犯下的案子,还真是委屈你了……”
“无所谓。”兔美回道,“反正我喜欢报警。”
“那我倒要问一句了。”封不觉朝兔美看了一眼,又看向企鹅助,“最初看穿我们,并制定出这个‘试探计划’的……是兔美酱,还是企鹅助君呢?”
“谁先看穿你们的,不好说……”企鹅助回道,“当兔美酱来找我、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时,我们都已感到了你们的异常。”
“至于计划吗……也是我们商量着一同制定的。”兔美回道。
“明白了……”封不觉点点头,“请继续吧……”他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说下去。
“那我就从头说起吧……”数秒后,企鹅助与兔美、平田交换了一下眼色,开口说道,“在你们转到我们学校的那一天,熊吉和往常一样作案了。虽然在我们看来,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的视线从觉哥和小叹的脸上扫过,“……从客观上来说,犯罪就是犯罪。作为初来乍到的转校生,你们对于‘熊吉被捕’这件事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了,看到同班同学因为变态行为被警方带走,你们甚至都不曾找人问一下……这不太合常理吧?”
企鹅助停顿半秒,又道:“当然了,我也有考虑到……既然你们在自我介绍时就自信满满地宣称自己是‘名侦探’,那也有可能……你们是‘早已习惯了犯罪’,这才会表现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态度。”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兔美在旁补充道,“所以……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然而……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你们却又做出了和先前很不一样的反应。”企鹅助继续道,“你们俩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了一样,开始询问刚才的那个案子。这种行为方式上的突然转变,无疑让我感到了一丝异样。”
王叹之听着企鹅助的叙述,不禁觉得后脊发凉,其心中想道:“明明是搞笑漫画的世界……明明到处都有充满槽点的角色做着充满槽点的行为……明明连你们自己都一直在做类似的行为……但为什么现在表现得比我还正经和精明……”
“接着,就到了第二天。”这时,兔美接过了企鹅助的话头,言道,“你们俩又出现在了象美家的附近,或者说……熊吉偷窥事件的现场。”她看了看小叹,“你们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并不算奇怪。毕竟我们这个小镇的面积不大,同学们的家也都在这一片,我也是正巧路过附近、听到尖叫才赶过去的。”她又看向了觉哥,“但是……你突然就去攻击熊吉,制止了他不打自招的行动,这点……实在是太异常了。”
“可以说,我们对你们的态度,由‘不解’变成‘怀疑’……全是因为那一幕。”企鹅助接道。
听到这儿时,封不觉表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心中却也承认:“的确……是我的失误啊……因为是普通难度的剧本,加上是一个我所熟悉的……不……应该说是一个我‘自以为熟悉’的宇宙,故而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欠考虑了。”
“我并不认为发生在我眼前的所有变态案件都是熊吉做的,我从来都没有那样认为过……”兔美的叙述还在继续,“只不过……熊吉在场的情况下,他的嫌疑肯定比别人要大,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接着道,“你们二位,跟熊吉认识的时间不到两天,而且……前一天上午,他只跟你们见了一面就被警方给带走了。要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情,显然不太现实。”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觉哥的脸上,“可是你……猫三郎,你却好似很了解他一样,在他即将暴露自己的犯罪事实之际,用一种非常简单粗暴的方式阻止了他,并主动扛下了熊吉所犯的罪行……”
企鹅助接道:“如果面对这种情况,还没有萌生出‘查个究竟’的想法,那我们也称不上是什么名侦探了。”
“没错。”兔美道,“因此,当天晚些时候,我就去找了企鹅助,和他讨论了你们的事。”
“于是,第二天……对你们的试探就开始了。”企鹅助接道。
“呵……那封骚扰信……”封不觉抬眼望着企鹅助,“是你写的对吧?”
“对。”企鹅助承认了,“我还特意模仿了熊吉的口吻和笔迹……”他摇了摇头,“不过……从实际情况来看,似乎没这个必要。”
“因为熊吉做过的变态行为实在太多,连他自己都已记不清了,所以要嫁祸他非常容易。”兔美接道,“帮他脱罪了那么多次的你们……也该察觉到这点了吧?”
“【哔——】!原来是这样吗!”小叹惊道,“难怪这货每次遇到事件时都露出一种浑然不知的表情,并在不久后泰然自若地做出自曝行为……我还以为这家伙单纯是在用那种行为制造槽点呢!”
“这和他本身的设定确实也有关系。”此时,有一会儿没说话的平田君又开口了,“在我们这个世界中,绝大多数的人物……或者说生物,都有着和熊吉类似的角色属性。比如松尾芭蕉、圣德太子、狼人藤田君、直志父子、产品开发部的经理和他的部下们等等……他们是槽点的主要制造者,这群人……有中二的、有呆萌的、有假正经的、也有真白痴的……”他的描述和封不觉对这个宇宙的部分见解不谋而合,“这些家伙是不会思考我先前和你们所说的那些事情的……”他说到这儿,神情微变,“但是……还有一部分人,比如我、兔美、还有企鹅助……我们除了陪‘那些家伙’逢场作戏之外,还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简单地说……”企鹅助接道,“我们这个宇宙中的高智能生物,具备着‘察觉到更高次元生物’的洞察力。”
兔美也道:“而平田君……是第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
“从1到2很容易,但从0到1却难如登天。”企鹅助又道,“我们所有的人都很感激平田君,正是他让我们了解了……”他凝望着觉哥和小叹道,“在我们的世界之上,还有‘你们’存在。”
“这样啊……”封不觉应道,“可是……你们又是为什么……将我们称为‘玩家’呢?”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叹之才后知后觉地想道:“对啊……就算他们知道自己是漫画中的人物,又有什么理由叫我们‘玩家’呢?按照一般的逻辑,不是应该叫我们‘读者’或者‘观众’吗?叫‘玩家’的话,就表明……”
“因为……”平田回答了封不觉提出的问题,“除了‘更高的次元’外,我们还发现了与我们‘平行的次元’。”
“是一个叫做《惊悚乐园》的神经连接游戏,将你们送到这里来的吧?”企鹅助接道,“不必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他这句话自然是对着小叹说的,“在你们之前,我们也遇到过其他的‘玩家’,而且不止一批……”
听到这儿,觉哥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已解开了,其神色骤然一松。
“……和你们相比,那些人的行动可以说是相当冒失的,从他们身上套取情报并不算困难。”企鹅助接着说道,“困难的地方在于……由于次元的差别,甄别你们的身份必须使用长时间的、有针对性的布局。”
“还有就是……”兔美补充道,“即便我们锁定了目标,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目标就是‘更高次元生物’。因为我们的世界中还有无数如同熊吉般……智商和情商全都槽点满满的家伙;当他们做出反常的行为时,很难说清楚是‘被控制’了,还是单纯地在耍宝。”
“觉哥……”这时,小叹压低了声音,对封不觉道,“情况不太对啊……好像是瞒不住了啊。”
“慌什么……”封不觉也压着嗓门儿,用只有小叹听得见的声音回道,“系统提示你主线任务失败了吗?”
“这倒还没有……”小叹接道。
“那不就得了。”觉哥平静地回道,“别着急,等他们说完……”
两人窃窃私语了这两句后,封不觉又提高了声音道:“那什么……刚才说到哪儿来着?”他假惺惺地问了一声,顺势将话题带了回去,“哦,对了……那封‘跟踪狂信件’,是你们的第一次试探对吧?那么结果如何呢?”
“很成功。”兔美回道,“据我观察,你……”他看向觉哥,“……是个很聪明的、且能说会道的人,而且你对我们的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要说有什么明显弱点的话,那就是……你自视甚高,甚至可以说是自恋。”
“我去……名侦探们都好厉害啊!观察分析都好准确啊!”小叹听着听着就在心里吐了个槽,“我好歹也是个Dr,但混在你们之中顿时感觉智商不够用了啊!”
“我认为,对付像你这样的人,正面博弈确是颇有难度的。”兔美的话仍在继续,“不过……以退为进应该能起到奇效。”
企鹅助接过话头:“因此,在‘跟踪狂信件’事件的结果上,兔美稍加犹豫……选择了妥协。”
……
“明白了……看来你不止是个单纯的偷窥狂兼暴力男呢,禽兽小学的名侦探猫三郎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
这一刻,封不觉的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了兔美当时的回应。
不得不说……以退为进,确是对付觉哥的上策。兔美的妥协,让觉哥忽略了许多细节上的异样……
“于是,我放弃了报警。”兔美接着说道,“想看看你们接下来的反应。”她顿了一下,看向觉哥,“结果……你的性格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哦?”封不觉道,“此话怎讲?”
“玩家先生……”兔美眼神微变道,“不再受到你控制的猫三郎,其谈吐、语气,都和你很不一样。”她指了指小叹,“这一点,在隼太郎身上并不明显。”她又指向觉哥,“但是你……你是个很独特的人,玩家先生。如果把搞笑漫画中的主要角色属性分为‘装傻’和‘吐槽’这两类的话……你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一旁的平田接道:“当你为熊吉辩解的时候,用了一种高次元生物的视角来代入虚拟角色,再用你所揣测的‘我们这个世界的逻辑和说话方式’,去解决眼前的问题。”
“虽然表面上来看,似乎也没什么破绽……”企鹅助接了一句。
“但……终究会有那么一丝‘不自然’的感觉。”兔美道,“要说问题在哪儿,恐怕就是……你的思维会不经意地在‘装傻’者和‘吐槽’者之间相互切换。”
他们三位你一言我一语,很有默契地解答了觉哥所提出的问题。
“原来如此……”而封不觉依旧显得很从容,“在第一次试探十分‘成功’的基础上,你们便策划了‘企鹅助之死’这场好戏对吧?”
“没错。”企鹅助本人回应道,“第一次试探过后,我们将先前所得的所有信息集中起来整理讨论了一下。并与真正的猫三郎和隼太郎建立了一定程度上的友谊,加深了了解……接着,我们就做出了一个假设……”
兔美接道:“当熊吉做出足以导致被捕的行为,并即将自投法网的时候,‘你们’(此处的你们显然是指代玩家)……就会出现。”
企鹅助又道:“为了验证这个假设,我和兔美、以及猿吉,利用从戏剧部借来的一些道具,在你们面前演了一出戏。”
“亏我还内疚了那么久……”小叹闻言,郁闷地嘀咕道,“原来那只猴子也有份儿吗……”
“等等……”忽然,封不觉打断了对方的叙述,“这出戏……你们事先就没有和熊吉商量过么?”
“没必要。”企鹅助回道。
兔美也冷冷接道:“要说多少次你才明白,熊吉君和我们是截然不同的角色。他并不具备识破次元的能力,也不具备我们这样的智慧,事实上……他甚至连一般意义上的逻辑和常理都无法遵循。他只是个生来便被设定为……会不断犯罪、不断认罪、再不断被捕的变态而已。”
“没错。”企鹅助接道,“我们只是将其引到小巷中,用事先准备好的假尸体和道具血将其吓跑,然后我就喊了一声。”他看着小叹,“在这个事件中,你的表现倒是让我颇为吃惊。我本以为你只是另一个家伙的跟班而已,没想到……你的推理还真像模像样,且其中大约有七成和事实是相符的。”
小叹听了这夸奖,丝毫都没有觉得高兴。因为怕说错话,他没有开口回应,脸上的表情也尽可能保持不变,不过……其心中在念道:“那种为了帮熊吉脱罪而强行做出的推理……居然和实际情况不谋而合了吗……”
“制造出企鹅助死亡的假象后,我们观察了你们三天。”数秒后,兔美又接过话头讲了下去,“在这三天内,熊吉颇为安分,没有犯案。而猫三郎和隼太郎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来。于是……我们就又进行了一次关键性的试探……”
“你们让已经死去的企鹅助,出现在了猫三郎和隼太郎的面前……”兔美还未揭晓答案,封不觉就打断道,“……是这样吧?”
“哼……”兔美冷哼一声,算是肯定了觉哥的推理,“总之……在那之后,你们是‘高次元控制者’的事情,基本被验证了。”
“接下来,我们暂时按兵未动。”企鹅助接道,“依照着兔美酱的‘以退为进’策略,姑息你们的行为,并观察你们的行动规律,以便推测你们的目的和身份。”
“觉哥……那个时候……”这一秒,小叹想到了什么,叫了封不觉一声。
“啊……我知道。”小叹还没开口,封不觉就知道他要说啥了,故而直接回道,“系统突然安排支线任务给我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扰乱这几个NPC的调查。”
“改变我俩控制猫三郎和隼太郎的时间段,让我们获得更多的信息……”小叹接道。
“可惜……当时的我们对这些状况连个概念都没有。”封不觉低声应道,“假如我们稍有察觉,完全可以在郊游的途中进行多次反试探……”
“唉……现在才想起这些……”小叹叹息道,“我俩好像有点儿马后炮的嫌疑啊……”
他说得没错,此刻才讨论这些,意义已经不大了。
“那么……咱们差不多要说到重点了。”企鹅助道,“也就是……‘怪盗BEARS EYE事件’……”
“那个事件,确是熊吉自己所为。”兔美道,“犯罪预告卡是他自己写的,BEARS EYE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你们在学校厕所里和熊吉说话时,我就躲在厕所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站在马桶盖上面。”企鹅助道,“你们的对话全都被我听到了。”
“放学后,企鹅助就找到了我,快速制定了一个方案。”兔美道,“在这个方案中……我们请到了平田君来帮忙。”
“这我倒是猜到了……”封不觉道,“凭你们两个小学生,想要调动那么多的警力,安排那么大的排场,仅仅为了去抓几个偷内裤的盗贼……是不太可能的。”
“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预那些龙套角色的思维。”平田适时地解释道,“而犬之助……就是个龙套。”
“当晚……”一秒后,兔美又接道,“你们被围捕时做出的反应,让我们确认了……你们肯定不是‘读者’、‘观众’,或‘穿越者’;你们俩有着一个明确的、却不合常理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不让熊吉君被捕,实在无能为力时,就减轻其罪责。”
企鹅助道:“这种特性,和我们所知的‘玩家’完全吻合。”
兔美接道:“再加上你们对猫三郎和隼太郎的间歇性控制……我们明白了……你们的任务,就是不断地出现在熊吉即将被捕的剧情中,并阻止他被捕。”
“对你们调查,至此就算告一段落了。”平田说这话时,已不紧不慢地朝两名玩家靠近过来,“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兔美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以常规方式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围绕着熊吉……与你们进行周旋。”
“当然了,既然决定要以退为进……”兔美插嘴道,“……我自然是有意识地放水了。”她摊开双手,摇了摇头,“否则……熊吉回回都得被捕,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而我……则一直在暗中负责监视你们。”企鹅助道,“以检测先前观察到的‘控制时间段’规律是否完全正确。”
“待一切都妥当之时……”平田接道,“我……把你们带到了这里。”
“嗯……”小叹听到这儿,已是满脑袋冷汗,他轻声对觉哥道,“这样看来……来到这里之前,最后的那个支线任务……是系统给我们的‘终极提示’吗……”
“对。”封不觉应道,“系统给了我们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去思考……可我……没想到啊……”
“纵是在那个支线完成后,系统还是没有放弃。它用了一次转场来提醒我们,接下来那个主线是识破这帮NPC的最后机会了……”小叹接道。
“真是惭愧啊……”封不觉沉吟道,“对剧本世界的熟悉,反而成了负担……若是让你和一个不怎么了解《日和》的人来排这个本,或许会更早察觉些什么吧……”
他俩的唏嘘已改变不了什么,此时,掌握了一切的男人,是……
“在这个世界,平田君的能力是无人可敌的。”兔美说道。
“他已经准备了很久,除非有外力介入,否则……你们绝不可能逃离这里。”企鹅助也道。
“此前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些玩家们,让我知道了……‘你们’是可以‘强退’的,故而有恃无恐。”平田瞪着两人,冷笑起来,“呵呵……所以,我才准备了那么久……”
话音未落,封不觉已十分警觉地打开了游戏菜单,试了试强制退出剧本的选项,结果……
【操作失败】
系统语音,宣告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同一秒,小叹见觉哥的脸上神情微动,瞬间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俩确是心有灵犀,小叹也在下一秒唤出了游戏菜单,默默试了试强退……
【操作失败】
相同的提示,传入了王叹之的耳中。
“原来如此……”封不觉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向那三名NPC,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在怪盗BEARS EYE事件后,你们还等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把我们弄到此处。”
【主线任务已变更】在他说话之际,系统提示又来了。
觉哥和小叹皆是快速地扫了眼任务栏……但见【在剧本结束前,设法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这条竟是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竟是【离开游戏舱】。
“呵呵……系统君也辛苦了啊……”封不觉居然还笑得出来,“这算强行改任务吗……”
“觉哥……”而王叹之的表情却是严肃到了极点,“这条……应该是我玩到现在,遇到过的最恐怖的任务了……”
事已至此,他们对话时也无所顾忌了。
“离开游戏舱吗……说得倒是轻巧……”封不觉道,“咱可是在睡眠模式中游戏,在神经连接没断开的前提下……是很难自己醒过来的。”他摸着下巴念道,“想靠现实世界的力量断开连接……除非是有人从外面打开游戏舱,或是咱们在生理上出些什么状况……比如急着想去厕所啦,还有身体上产生疼痛、瘙痒等一定程度以上的明显不适感之类的……”
“那看来是没戏了……”小叹接道。
“是啊……”封不觉接了一句,又一次看向了平田,“平田君,确实很厉害啊……在你的‘领域’中,纵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系统’,都无法与你的能力相抗衡。”他耸肩道,“能够让系统都‘无法强制断开连接’的家伙,我虽也认识几个……但他们都只存在于《惊悚乐园》本身的数据层上。可你不同……你在你自己的次元,将两个高次元精神寄宿体强行给压制住了。”
“呵……”平田冷笑,“奉承我也没用,认命吧……”他的杀气如有实质一般,骤然绽开,“我要让你们这两个所谓的‘玩家’、所谓的‘高次元生物’……也体会一下思维受到别人摆布的感觉。中了我的Consciousness attack后,当你们从自己的世界醒来时……不是变成精神错乱的疯子,就是变成流着口水的白痴……”他怪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正好可以凑一对逗捧搭档不是吗?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忽地神色一狞,大喝出声:“滚回你们自己次元!去上演他妈的搞笑漫画吧!”
话至此处,平田似乎是准备动手了,然……
“呼呼呼呼呼呼~”一阵猥琐的笑声,自天际传来。
“哦……终于来了吗……”封不觉释然一笑,“呵……我还以为要完蛋了呢。”
“什……什么情况?”小叹的神情由惊转疑,一头雾水。
封不觉则是面带笑容,对着平田、兔美和企鹅助说道:“你们……都把一个‘人’想简单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这一刻。
平田君的冷汗下来了。
兔美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了。
企鹅助的牙床全部都露出来了。
“呼呼呼呼~你们都辛苦了。”那个来自天外的猥琐之声,无疑就是熊吉所发出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这怎么可能……”平田抬头望天,“你怎么会有能力来干涉我的领域?”
“呼呼……”熊吉笑着回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变,“我本就是比你‘更高位’的存在,我的所知、所能……也都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胡说!”平田回道,“除了马吉科·三井(日和之《世界末日篇》中的魔术师。实际为超能力者,他只是稍微使把劲儿就成功阻止了世界末日的发生)先生,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比我……”
“比你更强的家伙存在?”封不觉打断了平田的话,并笑道,“呵……你的自信,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呼呼呼呼~说得对。”此时,天空中浮现了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笑脸,“先前……那家伙跟你解释‘悖论’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了……”
“作为一个并不算出彩的纯吐槽角色……”封不觉接过熊吉的话头,笑道,“……你的能力和熊吉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什么能力?”企鹅助疑道,“熊吉君在设定上只是一个智商堪忧的变态而已,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什么……”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封不觉又打断了企鹅助的话,“你们犯的错误,其实和我没什么两样……”他抬头看着天上的熊脸,“你们自以为很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自以为高人一等……而事实上,真正‘高位’的家伙,早已看穿了一切……从而做出了和你们截然相反的选择。”
“你究竟在说什么?”兔美道,“我听不懂。”
一秒后,小叹也接道:“是啊……觉哥,我也不懂啊。”
封不觉耸肩回道:“还是让熊吉跟你们解释吧。”
他话音未落,熊吉又发出了呼呼呼的一阵笑声。数秒后,天上的大脸消失了,而熊吉本人的身影则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事实,可能会让你们几个难以接受,但……”熊吉现身后便直接言道,“这个世界中最高位的存在,其实是芭蕉桑和太子二人。”
“哪尼!”别说平田他们了,这套说辞连小叹都无法接受,他当即就惊出声来。
“简直是荒谬……”兔美在第一时间评论道。
“不理解吗?兔美酱。”熊吉看向了兔美,接道,“如果我告诉你……早在平田君被创造出来之前,芭蕉桑和太子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漫画中的人物了呢?”
“就凭那两个大白痴?”平田显然也不相信这话。
倒是企鹅助显得比较冷静,他想了几秒后,对熊吉道:“假设你所言非虚,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当然不会问熊吉应该去哪里学挖掘机什么的,你们就不要期待了。
“既然他们早已看穿了一切,为何还是那副疯疯癫癫、呆呆傻傻的样子?”企鹅助接着问道。
“这就是他们和你们的区别了。”熊吉回道,“哦……不,应该说是‘我们’和你们的区别。”
“简而言之……”封不觉这时插嘴道,“正因为熊吉他们看得比你们更远、更透彻……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安于现状。”
“我不明白……”兔美的眼神由锐利变成了迷茫。
“我也……”企鹅助也是。
“哼……我听懂了。”平田却是冷笑,“你们这帮家伙……甘于被次元所禁锢,没有反抗命运的勇气,仅此而已……”他鄙夷地看着熊吉,“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好好听着,熊吉。如果可能的话,你也可以转达给芭蕉桑、太子、还有其他和你们类似的家伙……”他神情肃然,“假如一个神志清醒的人装了一辈子白痴,那他就是个白痴,在旁人看来,他和白痴没有任何区别。”
说到这儿时,他还不屑地啐了口唾沫:“你们甘当供人消遣的小丑,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们……”他挥手朝兔美和企鹅助那边示意了一下,“……在得知了自己的处境后,却无法像你们那样心安理得、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言毕,他转过了身,重新面向了玩家们,好似已经不想再跟熊吉说什么了,因为他想说的都已说完。
然而……
“蠢——货!”一声暴喝,带出一道劲影。
电光火石之间,熊吉欺身而上,如猛龙出渊,一熊掌糊在了平田的脸上。
“噗呃……”平田君被打得口水迸流,整个人斜着就倒飞了出去。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在这“平田的世界”中,竟还有人(熊)能伤到自己。
“你这家伙……”倒地后的平田很快就坐了起来,对熊吉怒目而视。
熊吉则是毫不畏怯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步步逼近:“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平田平男,你也给我好好听着……”
虽然形象和声音没变,但熊吉此刻的气势……已使他和先前判若两熊。
“没错,你就是一个搞笑漫画中的人物,当你被创造出来的刹那,就注定是个小丑……”熊吉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地上的平田道,“在你那可笑的、短暂的一生中……出现在你眼前的宿敌、恋人、师父、魔王,皆是充满槽点的家伙。在你的人生故事里……没有难以割舍的羁绊,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没有衣钵相传的恩情,也没有热血澎湃的战斗……有的只是面对眼前出现的一切进行吐槽的剧情而已。”他此刻所复述的,正是平田先前的独白,但意义却完全不同,“可是……你觉得这样还不够是吗?”言至此处,熊吉眼神一凛,“作为一个漫画中的人物,你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哪儿呢?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不就是供人消遣吗!”平田暴喝道。
“明白就好……”熊吉低声接了一句。下一秒,他又忽地大喝道,“那就给我好好去吐槽啊!”吼声出口之际,熊吉又是一掌击出,把平田打飞了数丈远。
“混蛋……居然这么厉害……”平田落地后,擦着嘴角的鲜血,再次撑起了身体。
“你没有沉痛的过去、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鲜明的性格、也没有远大的梦想……”熊吉的话还在继续,“那些丰富的设定,并不属于你……因为你生来就不是那种角色。”他微顿半秒,又道,“你所拥有的,只是短短的几页、几分钟……你必须在那有限的篇幅中,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呼……”熊吉长吁了一口气,接道,“或许……我们这些搞笑漫画中的角色永远不会被人们铭记、更没人会在乎我们的感受……”他朝平田投去了一道炽热的目光,“但!那也无妨……即使我们无法让人热血沸腾、感动流泪,我们还有一件可以做的事……那就是带给人们欢笑。”
这时,封不觉再次开口,接着熊吉的话道:“当个小丑,并不丢人。在这个次元中……无论小丑、英雄、魔头、圣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是对‘更高次元’最有力的回应。芭蕉桑和太子他们……就是看透了这点,所以才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我……”平田身上的颜色又一次变淡了,“我不接受!”他面露痛苦之色,第二次惨叫出声。
“我也……不能接受。”企鹅助道。
只有兔美,没有说话……
“我也不需要你们接受。”熊吉言道,“我刚来的时候就说过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众人所处的这个空间便已扭曲起来……
“觉哥……”王叹之转头对封不觉道,“这是……”
“别慌。”封不觉淡定地回道,“反正慌也没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大约十秒过后,平田、兔美和企鹅助的身影依次消失了……而四周那些扭曲的景物也即刻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觉哥看着熊吉道。
“啊……”熊吉回道,“我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诶?”小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俩,“几个意思啊?”
“呼呼呼……你还不明白吗?”熊吉笑着回道,“刚才,我把他们三个给‘重置’了。”
“重置?”小叹重复道,“原来这个世界的人可以被RESET的吗?”
“当然可以。”封不觉道,“而且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着……”他立即就举了个例子,“你以为……在这里犯罪被捕后,为什么会那么快就被放出来?”
“诶?是这个原因吗?”小叹恍然大悟道。
“作为这个世界较高位的存在,我、芭蕉桑、太子等人……都有着重置其他角色记忆的能力。”熊吉接道,“要不然……这个世界早就崩坏了。”
“哦……”小叹点点头,“也就是说……像平田、兔美、企鹅助他们这样的情况,你已经应付过很多次了?”
“是的。”熊吉回道,说着,他又看向了封不觉,“说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第一次重置他们了?”
“在企鹅助他们亮明身份和计划后,我重新思考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封不觉道,“然后想通了一些先前一直困扰着我的疑点。”他苦笑一声,对熊吉道,“呵……当然了,那时才把问题想通,已经是晚了。作为‘玩家’而言,我这次游戏其实已经失败了……若不是你及时出现,可能我输掉的还不止是游戏……”
“哈?”小叹看着觉哥,“你想通什么了啊?我也听他们讲完了全盘计划,我怎么没听出什么门道来?”
“平田君出现的刹那,我立刻想到了……”封不觉解释道,“这个宇宙中的生物,都应具备‘超次元意识’的触发条件。由此联想……其他角色也完全有可能察觉自己是漫画中的人物。”他顿了一下,“于是,我在脑中把剧本中遇到过的所有角色都滤了一遍,感觉……很多角色都有嫌疑。”他指了指熊吉,“而这其中,熊吉的嫌疑最大。”
“呼呼呼~很敏锐嘛~”熊吉笑着接道。
“不……在这件事上,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迟钝了。”封不觉道,“提示早就摆在那里了,可我没能想到……”
“提示?”小叹还是满脸疑惑,“有那种东西吗?”
“就是熊吉对我们的‘仇恨度’啊。”封不觉应道。
“那个是提示?”小叹接着问道。
“对,那个就是最关键性的提示,而且是系统直接给的……”封不觉回道,“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我们帮熊吉君脱罪后,他对我们的仇恨度反而会上升呢?”他自问自答道,“我曾考虑过……他有被逮捕癖、或是双重熊格、或是想满足兔美的报警欲望等等假设……”他干笑一声,“哼……到了最后才明白,他只是不想让我们破坏漫画的剧情而已……”他望着熊吉,“想到这里,我就懂了……熊吉才是真正以更高次元视角看待这个漫画世界以及自身存在的角色,他远比企鹅助、兔美乃至平田都要‘高位’。”
“不错嘛,玩家先生。”熊吉道,“可惜我们不是在同一次元之中,否则……我还真想和你正式地较量一下呢。”
“彼此彼此……”封不觉道,“你们这个次元的名侦探,也着实令我大开眼界了。”
“慢着……”这时,小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件事儿不对啊……”他看向熊吉,“既然你对我们的仇恨度那么高,你又为什么要来帮我们呢?”
“很简单。”熊吉笑道,“你们的任务,这不是完成了吗?”
【主线任务已完成】系统语音紧随熊吉君的话语响起。
“你连我们的任务都知道?”小叹惊道。
“知道啊。”熊吉道,“就是因为你们差不多要离开了,我才来帮你们一把,万一发展成三十四章什么的,那多难办啊?”
“呵……”封不觉,“无论如何,得谢谢你。”
“是啊……看来我一直误会你了……”小叹也附和道,“还以为你只是个变态而已呢……”
“呼呼呼呼~”熊吉又一次猥琐地笑了,“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变态……就算是……也是冠以变态之名的绅士!”
(特别篇Ⅱ·侦探被迫归来 完)
八月七日,早晨八点。
距离封不觉接到“三天内练到满级”这个要求,正好过了七十二小时。
就在这么一个看似没什么特别的上午,一条爆炸性新闻,出现在了梦公司的官网上。
【巅峰争霸S2论坛专区今日上线】
【战端又启,诸神再临。】
【勠力同心,所向披靡。】
玩家们只要打开梦公司域名下的任一网页,写有这段标语的大幅弹窗就会出现,着实让人无法无视……
“啊……该来的总会来的……”坐在电脑前吃着早饭的封不觉,对这条公告的反应却是十分平淡。
看到此处,想必也已经有人猜到了,没错……“最后的晚餐”过后,伍迪告诉觉哥的“事情”,指的就是这个。
觉哥毕竟是“上头有人”的,这点上来说,一般玩家不能比。当然了,伍迪也只是提前三天告知了觉哥比赛即将开启的事情,其他的规则、细节,并没有透露太多。
“此时此刻,那些职业圈的家伙们……估计都疯了吧……”封不觉喝下最后一口豆浆时,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笑道。
他猜得没错……各大工作室全都想当然地认为巅峰争霸S2的预赛时间应该会在十一月份(S1的公告中有提过比赛是半年一次)开启,所以,在这八月初的时间节点上,他们都还是比较放松的状态。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S2的规则,和S1截然不同。无论报名资格、预赛周期、比赛形式、还是名次奖励……全都堪称鸟枪换炮……
要做比喻的话,巅峰争霸S1就像是小规模的拳击联盟所组织的淘汰制大奖赛,而这次的S2……则是欧洲五大联赛的感觉。
“总之……还是先看看写了些啥吧……”封不觉看着屏幕,一边念叨,一边点开了弹窗上的链接。
两秒后,他便被链接到了S2的论坛专区之中。
在吸取了巅峰争霸S1时期的各种经验教训后,梦公司很有针对性地做出了一些改变。
就说这个“巅峰争霸S2论坛专区”吧……他们可是为这个论坛频道单独准备了一台服务器的。哪怕有上千万个帐号同时涌入、甚至是同时发帖,也绝对不会崩溃。像什么黑客攻击、软件刷屏,也都已在防范范围之内。
在此专区开启的瞬间,梦公司还在论坛的各个频道上悬上了一个置顶帖——【在巅峰争霸S2前后,所有与比赛相关的话题都会被转移到相关讨论区中。】
这项操作光靠管理员来负责,显然是很困难的……看帖、审帖、移帖,都需要时间,短时内要是发帖量大,版主根本就管不过来。好在……这个年代有光脑。绝大多数甄别和分类的工作都可以由光脑完成,版主们只需负责将一些漏网之鱼清理掉就可以了。
“嗯……就是这个了吧……”封不觉打开专区后稍微扫了一眼,就进入了【比赛规则官方汇总】这个帖子中。
该帖是禁止管理员以外的人回复的,其内容林林总总,加起来建了十几层楼之多。
而身为阅读癖的觉哥,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行字的。
首先是关于报名的部分……
【本次比赛采取团体报名制,自八月八日零点起,玩家便可在任意“会议室”的主屏幕上填写报名申请。
符合以下任意一条的队伍即具备报名资格——
一,小队中含一名(或多名)五十级玩家,其余所有成员等级在四十级(含四十级)以上。
二,小队成员平均等级达到四十四。
三,小队中三名成员达到四十五级,剩余两名成员的等级达到四十级且各自具备两项A级(含A级)以上专精。】
“嗯……这标准倒也算合理。”封不觉看着帖子念道,“第三条应该是为了照顾那些练医疗或是器械专精的玩家,以及靠解谜立足的玩家……这部分人练级的速度可能会比主流的战斗系玩家要慢一点。”
他接着往下看……
【报名须在五名玩家保持组队状态的前提下进行。
比赛中所使用的队名、及队伍成员名单等信息,由小队队长填写。
在队伍中的所有成员均完成确认操作后,报名表方可被提交。】
“五个人吗……”封不觉看到此处,心道,“已经比‘杀戮游戏’的3V3上限还要多了啊……战术演练方面该怎么办呢……”
接下去的内容便解答了他的疑问……
【提交申请后,系统将在五分钟内完成对报名表的审核。
通过审核的队伍,即视为“报名成功”,小队内所有成员将立刻解锁“巅峰争霸S2练习模式[详情请看四楼]”。】
“哦……直接开个可以练习的模式啊。”说话间,封不觉已经滑动鼠标滚轴,直接翻到了帖子的第四层。
【巅峰争霸S2练习模式——
本模式仅支持巅峰争霸S2报名队之间的4V4对战。
本模式无惊吓值结算及奖励,但仍适用“惊吓值过高强制断线”的基本原则。
本模式可能出现任何世界观或任务,地图的大小、格局将结合双方玩家的能力随机生成。
本模式中,玩家在团队栏中仅可观察队友的昵称、等级和生存状态,敌对方信息将全部屏蔽。
本模式提供的经验、游戏币及技巧值奖励与杀戮模式相仿,但物品、技能的获取率将低于一般生存模式,与新手练习模式相仿。
本模式下依然适用团队生存模式中的玩家互动守则A-E项条款,如您不清楚这些条款,请点击以下链接观看。】
“什么情况?4V4?”封不觉看完愣了一下,“报名不是要求五人队吗?”他赶紧又返回了帖子的上方,接着先前的内容往下看。
【本次比赛将采取4V4对战的形式,每一轮比赛,报名队皆可调整阵容,从五人中任选四人进行战斗。】
“嚯?”当这条规则进入觉哥视线时,他敏锐地洞察到了什么,“这倒有趣……”他自言自语道,“不同的人员配备,就可以做出不同的战术组合……这样一来……赛前的分析、谋划,极有可能成为左右比赛结果的一部分。”
他当即就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其眼前好似已经浮现了无数人被他阴了以后所表现出的郁闷。
【八月十日零点,“巅峰争霸S2练习模式”将正式开放,届时,已解锁该模式的队伍便可加入队列进行匹配。
至八月三十日零点,该模式将再次关闭。正式的“预赛模式”将在此后不久开启。
在八月八日零点至八月三十日零点期间,所有已报名队伍的队长,均有一次提交“人员变更申请”的机会。
除小队队长外,所有成员均有一次提交“退队申请”的机会。
八月三十日零点后,所有队伍名单将被锁定,无法变更。】
“原来如此……”封不觉看完这段后念道,“首先,在十号零点之前,给玩家两天的时间去组队。然后,在剩下的二十天里,提供给这些队伍练习、磨合的时间,并且给每名玩家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这样一来……至少绝大队伍都可以组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阵容。”
【“预赛模式”(暂定名)将采取积分制,具体开启时间及规则将于八月三十日零点公布。
预赛总周期预计为五十天。
本次比赛无特邀玩家。
决赛名单将完全依据积分,由光脑排出。
比赛过程将做到完全公开、透明、公正。】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公正个屁啊……上次直接把我给请了,这回又提前剧透,你好意思么……”说这话时,他还有意无意地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哈啊~”下一秒,睡在沙发上的阿萨斯打了个哈欠,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企图,别白费力气了喵。”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封不觉回头装傻道。
“你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随口说上一句有可能会对伍迪产生影响的话,并故意让我听见。”阿萨斯很干脆地揭穿了觉哥,“你想以此测试……在类似的情况下,我会不会去他那里打小报告。如果会,你便可以此为契机,利用我……去传递一些你想让他听到的信息。如果不会,你就想别的办法,进一步试探……”
封不觉闻言后,耸了耸肩:“切……被看穿了吗……”
“继续逛你的论坛去吧喵……”阿萨斯懒洋洋地接道,“别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五十级(觉哥在八月五日就达到了满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次S2的比赛会比S1时艰难很多,你最好提前多做些准备……”说罢,她便甩了甩尾巴,重新扭头睡下了。
“啊……我尽力而为吧……”封不觉应了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了显示器上。
那帖子接下来所列出的内容,便是万众期待的——奖品。
【奖品——
本次比赛除了决赛阶段的奖品外,还为预赛阶段名次靠前的队伍准备了丰厚的奖励。
现阶段,决赛奖品暂时保密。
预赛奖品如下……】
“啊……意料之中……”封不觉念道,“像这种团体制的积分赛,很可能会有队伍在预赛阶段故意隐藏实力,以便在决赛阶段获得优势……这种情况下,为排名靠前的队伍设置一些奖励,也可以适当刺激一下那些保存实力者。”
【预赛积分前一百名的队伍,每名队员都将获得游戏币1000000,以及限量版T恤一件。】
“嗯……这奖励还凑合……”封不觉心里立刻算了笔账,“换算成RMB的话,大概就是五百块左右的奖金,加上一件有可能在网上卖个几百到一千多块不等的衣服。”他转念又道,“嗯……从分配奖励的名次来看,这次能参加决赛的队伍很多啊……肯定在一百以上吧……”
【预赛积分前五十名的队伍,每名队员都将获得与等级相应的随机精良级装备*2,及四十八小时的《惊悚乐园》新版本“诸神黄昏”限时体验机会。】
“沃~德——法克?”封不觉看到这儿又惊了,“居然直接就把新版本的名字给报出来了……限时体验又是闹哪样?也就是说……最迟到十月下旬时,他们就能准备好一个独立的、更新完版本的、可以供玩家们接入的服务器了?”
他的推测还是太谨慎了……事实上,“诸神黄昏”这个版本的开发,早在V1.10版本,即“衍生者入侵”正式上线后不久就完成了。这次的限时体验无非就是个噱头,把现有资源拿出去当福利发放。
“呵呵……这下有趣了。”封不觉思索了几秒后,笑道,“这是要逼死那些游戏工作室啊……”
他的思维很快,迅速就想到了这个层面上……
这四十八个小时的时间,对休闲玩家的意义,和对游戏工作室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但凡入流点儿的工作室都明白,能够在版本更新前提前体验其内容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优势。
“这招高啊……”封不觉评论道,“这样一来,那些职业队……都会不遗余力地去争取前五十的名次。若有人想‘保存实力’什么的,就得有个取舍……比如那些有能力派出多支队伍参赛的大型工作室,就得重新掂量一下工作室中二队、三队的实力了。”
念及此处,觉哥对接下来的奖品就更加感兴趣了。
他接着往下看去……
【预赛积分前五位的队伍,队伍中等级未满的队员,将被立即提升至满级,每名队员皆可获取一件完美级装备。】
“擦……”封不觉瞪大了眼睛道,“不愧是魔鬼,条条直击人性软肋啊……”他摇着头,“看完奖品,连我都想在预赛中全力以赴了,总感觉要是排在一百名开外的话……会被人家越甩越远的。”
吱——
此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哈啊……这大清早的……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若雨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粉色的睡衣睡裤,左侧的香肩锁骨皆已露了出来,一头中发也是凌乱地披散着,俨然是一副邋遢女孩儿的形象。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封不觉已掌握了一些若雨的生活习惯,所以……对眼前的一幕,他已是见怪不怪了。
“呃……”封不觉看了她一眼,用很平常的语气回道,“你先去刷牙洗脸吧,早饭我已经带回来了,待会儿咱边吃边说。”
“哦……”若雨闻言,应了一声,随后便揉着眼睛,拖着她的小兔子拖鞋,一路“抹”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在若雨搬进来之前,觉哥一直以为……撇开社交障碍和一些性格缺陷不谈,称若雨一声“女神”也不为过。然而,这三天过下来,他却发现……事情和想象中得不太一样。
当然了,并不是说若雨身上有什么很糟糕的缺点,只是……封不觉隐隐有些觉得……对方在日常生活中有许多习惯,和自己惊人得相似。
条件允许的话,不睡足八个小时就不舒服……
起床时需要下很大的决心,所以刚起来时会有几分钟火气很大……
牙膏就爱从中间挤……
不洗澡就不洗头……
讨厌下楼倒垃圾……
喜欢做饭多过喜欢收拾,但一旦开始收拾就表现出洁癖……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封不觉长着么大,也是第一次和父母之外的人同住,更是第一次和年轻女性住在同一屋檐下(阿萨斯显然不能归于前两种情况)。他本以为,添了这么一个室友后,至少得经历一段时间的“适应期”,才能消除两人之间的拘谨、尴尬和不协调。
但也不知是为什么……和若雨一起住了几天后,封不觉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他们有很多相同的习惯,他们有很多相同的爱好,他们的性格有一定的差异,不过彼此间还是很合拍。
他过得挺自在,她也过得挺自在。
就像我们常在饭桌上说得那句话——添个人,不过添双筷子而已。
如今的觉哥就有这种感觉……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也许他只是适应了一个人的寂寞,并将其视为了一种常态……也许……他也只是刚刚才发现,有这么个志同道合的人作伴,挺好的。
……
上午九点,封不觉和若雨皆已吃完了早饭,各自躺进了游戏舱里。
若雨的游戏舱无疑也是豪华版的,好在觉哥这客厅里的空间还比较富余,两台并排放、靠靠拢,照样放得下。
【欢迎您使用本公司的产品,扫描已开始,请稍等。】
【扫描已完成,确认公民ID:SH13***313,姓名:封不觉;接入设备:NL2055豪华单人游戏舱,未检测到异常外接硬件;心肺功能处于正常值;神经连接程序就绪,请您选择接入类型。】
【接入类型为非睡眠模式,调整中……调整完毕,请确认载入游戏或返回上级选项。】
【程序启动,十秒后载入游戏……】
一串熟悉的语音提示过后,封不觉出现在了登陆空间中。
如今的他,也已是一名五十级的玩家了。虽然最后那几级他没怎么好好儿练,主要都是靠领额外奖励的经验升上来的……但,觉哥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人物的基本属性,还是技能、装备、魂意、灵能武器等等……即使以硬实力而言,他也能排进整个游戏最强的五十人名单中。
行书至此,想必各位也都已产生了一种隐隐的预感……
没错,接下里的内容就是!
疯不觉:LV50。
称号:【诡策狂谋】,称号能力:【料事如神】。
经验值:--/--,技巧值:3184,游戏币:2152000。
专精:通用A,器械A,侦查C,格斗S,射击C,医疗D,灵术A,召唤B。
行囊(21/25):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金刚铃,生存值补充剂(中)*5,无尽榴弹匣,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我擦类闹得住菇*1,欺诈怀表,必须破防之刃,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氧气烟斗,燚龘,[风、林、山、阴、雷],黑胡子的头骨,被封印者的右足,被封印者的左足,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
装备:死亡扑克(灵能武器),阿尔忒弥斯的拥抱,炼金王的嘲讽,踏虚,幻影夫人的轻抚,贝尔的日常小刀,笑面,I WANNA BE A BELT。
储藏室(3/15):“扑克侠”英雄ID卡,拼图牌-毛衣,拼图牌-眼泪。
技能栏(12/12):【梅卡托克之力】【灵识聚身术-改】【邪王炎杀炼狱焦】【月步】【岚脚】【飞沙风中转】【气功炮】【野球拳LV10】【熊孩子的下鞭腿】【灵犀一指】【召唤术——武藏小金井】【召唤术——马孙】
未装备技能:【炼冰术士的执着】【不那么草率的维修】【南斗飞龙拳】
这,就是封不觉满级后不久的属性了。
从账面上来看,数据是颇为漂亮的。但要说“华丽”或是“逆天”,确实还算不上。
以上帝视角来对比一下的话……那些大工作室里的顶尖高手们,从装备和技能的质量上来说,还要比封不觉高上一筹。
要说觉哥有什么优势的话,也就是专精成长上比较均衡,还有就是战略性的装备和技能较多。
……
“唷!各位同学!”觉哥走入会议室的时候,小叹、小灵和花间三人都已经坐在会议桌旁了,他很有精神地跟那几位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
“是啊……都快半个月了吧。”小灵念道。除了小叹外,觉哥确是好久没在线上见过另外二位了。
“什么同学啊……你是中学教师么……”花间则是回道。
“其实我以前也有想过当中学老师啊。”封不觉回道。
“是看了GTO之后萌生的念头吧……”若雨的声音适时传来,她进入会议室的时机和觉哥就是“前后脚”。
“对啊。”封不觉回头看向她,很干脆地承认了,“有什么不妥么?”
若雨走过觉哥的身边,来到了会议桌旁坐下:“想要当老师的话,自己得先从中二毕业才行吧。”
“好吐槽!”小叹当即在旁高声应了一句。
“好什么呀……”封不觉虚着眼道,“好也是跟我学的。”
“臭表脸。”若雨接道。
“嗯?”封不觉当时就惊了,“你居然骂人了?”
“对啊……”下一秒,若雨的眼中莫名流露出了一丝羞愧与惊慌,“直接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而且系统还没屏蔽我?”
“这说明了两点……”花间举起一手,伸出两根手指道,“其一,不觉确实就是厚脸皮。其二,连系统也觉得若雨说得有道理。”
“又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封不觉又斜视着花间问道。
“我说话怎么了?”花间疑道。
觉哥还没回话,若雨便先接道:“嗯……有点像某人书中角色的口气……”
“诶?”花间闻言,俏脸一红。过了几秒,她换上了一副气恼的神色,恶狠狠地捶了下桌面,“可恶……一定是审稿子的时候受到精神污染了……”
“说谁的稿子呢?”封不觉顺势提高了声调,还站了起来。
“谁搭腔我就说谁……”花间回道。
“你……”觉哥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坐下了,“算了……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
他说完这句,就被扔了一脸薯片、踹了一脚、还被掐了一下。
“系统守卫哪!”封不觉高呼起来,“怎么还不出现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觉哥……别卖萌了……”小叹接道,“系统守卫真要来了,也是由于你刚才的那句话涉嫌性别歧视……到时候被干掉的还是你……”
“好吧……那我就谈点儿正事儿。”封不觉说着,便掸掉了身上的薯片,身体前倾,将双手手肘放到了桌上,十指相交于唇前。
摆好了这个碇司令的招牌POSE后,觉哥露出一个冷峻的眼神,沉声言道:“巅峰争霸S2的事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吧?”
“就知道团长你要说这个啦~”小灵第一个回道,“你来之前咱们就讨论过了。”
花间接道:“也是巧了……我昨天堪堪练到四十级。”
小叹也说道:“既然觉哥你是满级,那我们五个正好能凑出一队。”
他们仨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封不觉想听的、想说的,全都给说了出来。
这一刻,若雨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并转头看向了觉哥:“看来……同学都已不用你来操心了。”
“呵……”封不觉也笑了,“很好……”他抬起头来,“要是各位都没意见的话,我就不客气地……担下这‘地狱前线’队的队长一职了。”
“当然没意见啦~这种麻烦事,怎么想也只有团长你来负责最妥当了。”小灵头一个接道。
小灵属于那种……明明很聪明,却不喜欢去出谋划策的人。别人要是有问题请教她,她也乐于去思考和解答,但主观上她懒得想太多。
总结一下就是……不适合当leader的类型。
“我也没意见。”小叹现在搞得跟灰太狼似的,小灵说什么,他都会很快表示同意,从不多半句废话。
“我也举双手赞成啊。”花间看着觉哥道,“自从《我是写手》的复活赛播出后,你的人气和知名度又有了显著上升;虽然你的粉丝群和那些主流读者群体有些差异……但占到的市场份额也不小。最近公司上层确在考虑着进一步给你造势,以此提升我们杂志在一些品味比较独特的消费者中的销量和影响力……”一扯上和工作有关的话题,她就会立刻转变成一种精明强干的状态,工作狂属性暴露无遗,“我觉得……以《惊悚乐园》的火爆程度而言,你要是能在这次比赛里搞出点名堂,像上次一样拿个名次什么的,无疑会是一次极好的宣传。”
“哦……照这么说……我要是带队拿了好名次,等于是帮公司省了不少广告费咯?”觉哥虚着眼,望着安大小姐,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公司会不会发点奖金给我啊?”
“呃……”花间迟疑了一下,她这种反应,基本上就等于是在说“不会”。
“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请你出去吃顿饭。”花间想了几秒后道,“然后去单位里报销……”
“还是免了吧。”封不觉笑道,“我开玩笑而已。”
说罢,觉哥又看向若雨:“那么……你怎么看呢?队长一职,我觉得你也可以……”
“我没兴趣。”若雨直接打断了觉哥的话,“而且……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能力足以担当队长一职。”她恢复了那种杀手般冰冷的神情,用十分平静、客观的口吻接道,“无论决断力、领导力、应变能力,还是大局观……我全都不如你;更不用说分析能力和胆魄了。”
“呵呵……其实,就算不如我……也并不代表你很差呀。”封不觉还跟她客气了一下,“只要你的综合能力达到一定的水准,一样可以胜任的。”
“我知道。”若雨接道,“不过,你这人……还有一个特点,是我根本无法去比较的。”她扫视了在场的同伴们一眼,最后又将目光放回了觉哥身上。
“你不会是想说没节操吧……”封不觉被对方看得冷汗都下来了,当时就回了这么一句。
“我本来是想说……你在逆境中的心态和抗压能力都非常过硬;越是恶劣的处境,越是能激发你的斗志。你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别人连想都想不到的应对,将仅存一线的翻盘机会转化为某种可能。”若雨言至此处,话锋一转,“当然了……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发现‘没节操’也算一条……”
“好~吧~”封不觉抬头望着天花板,学着圣德太子的口吻念了这么一句。
“这是你解除尴尬的最新手段么……”小叹嘴角抽动着接道。
“好了……既然确认了大家都没有意见,我也就当仁不让了。”下一秒,觉哥便换回了司令脸,再度沉声道。
“你这情绪转化得有点儿微快啊……”小叹又快速吐了个槽。
觉哥无视了他,继续说道:“比赛就是比赛,和我们平时随便排个本玩玩可不一样……想要晋级、拿名次,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认真,话题似乎也向着一个比较正经的方向展开,所以在这一刻,四名队友全都不再打岔,认真地听着觉哥的话。
“身为队长,带领你们赢得胜利,是我的责任。”说这话时,觉哥的视线缓缓在队友们的脸上移动着,“而身为队员,你们需要做的,就是信任、并服从我的指挥,全力以赴地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行了……这些套话你就别说了,我们队的人全都是识大体的,就算内心再怎么鄙视你的品行,在比赛中也会给你留面子的。”若雨接道。
“就是……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花间也道,“结果尽是些废话啊……单位里开月会的时候,类似的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要鼓舞士气,也挑点儿好词儿啊,那种八十年代美国运动励志片的烂梗和台词就不要搬出来了吧。”
“靠……”封不觉那一脸“正色”瞬间荡然无存,他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词儿是吧?我有的是啊……”他的语速和声调也上去了,“掌控篮板球的人就能掌控比赛!”
“那是篮球比赛吧……”小灵虚着眼道。
“称霸全国!”
“这又不是什么锦标赛……你也不是代表地区参加的吧……”花间接道。
“YA——HA!”
“这已经不能算是词儿了吧……”小叹也吐槽道,“而且项目好像换成美式足球了啊……诶?等等……为什么我会知道……”
“总而言之!”封不觉被队友们轮番吐槽了一遍后,中二度也降下来了一点,他终于开始说正事儿了,“为了能率领各位取得好成绩,我以队长的身份决定……”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再来一次‘队内练习战’,以便我能更加详细地了解各位在实战中的实力。”
“说了半天……就这事儿吗……”话音刚落,若雨便淡定地接道,“好啊,我也很好奇……满级的你……究竟有多强。”
“正好,我也想试试自己在PVP模式中能做到何种地步。”花间接道。
“嘿嘿……团长,我现在可是有很大进步的哦,你可别吓一跳啊。”小灵狡黠一笑。
只有小叹,面露难色,干笑道:“呵……呵呵……大家都好有自信的样子呢……”
【疯不觉,等级50】
【枉叹之,等级46】
【似雨若离,等级47】
【悲灵笑骨,等级46】
【石上花间,等级4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杀戮游戏(无差别混战),请确认。】
【已确认,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六人。】
“切……结果还是和外人匹配到一块儿了吗……”当随机人数的信息出现在眼前时,封不觉颇为无奈地念道,“啊……也罢,反正是无差别混战,就这么着吧。”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系统语音至此,玩家们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开始了传送。
这次……为了看清地狱前线队每一名队员的单兵作战能力,所以封不觉将队内练习战的内容定为了混战模式。
在这种各自为战、互相牵制的复杂战局中,更容易逼出每个人的极限战力。
“让你的对手颤栗吧,让他们体会真正的恐怖!”
很快,一个低沉、浑厚、带有重音的男声说出了开场白,他声音让觉哥感到似曾相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杀戮游戏。】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拼图牌*1。】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语音刚停,CG便已经开始播放了。
出现在玩家们面前的画面,是一片阴暗的、雷云滚滚的天空……
【魔城现天渊,狂影施兵燹。】
【欲渡苍生劫,无双定烽烟。】
“喂喂……又出诗了啊……不妙啊!”封不觉现在是真不想看到这玩意儿,但偏偏就是遇见了。
紧接着,他眼前的雷云开始旋动……云层中出现了一个“深不见顶”的渊涡,在影影绰绰的电光和黑暗能量之中,一座巨大的城堡从空中缓缓降下。
“拜托你……你是恶魔城也好……可千万别是那啥……”封不觉心道,“但看这日式城堡的外观……恐怕就是那啥了吧!”
【强者们啊……来挑战我吧。】
那个念出开场白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浮现在半空中的一双魔瞳。
那是一对异色的眸子,一赤、一青,似蛇眼一般,瞳孔似一条直线。
“果然是你这货啊……”封不觉先前就已有所察觉,但此刻他是完全确认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是远吕智(日语发音为OROCHI,即大蛇,KOEI开发的单机游戏《无双OROCHI》系列中的主要反派角色。他是被仙界囚禁的蛇魔,后来从仙界逃脱并来到人界,将中国的三国时代和日本的战国时代的英雄们集中到自己制造的异空间中,企图寻找能与自己匹敌的强者。)。
数秒后,一段由电吉他作为主音的、快节奏的音乐响起,CG画面也骤然一转,对准了一片荒原上的一堆行军帐篷。
“啊……接着就是播放无双武将们的主公陆续被打败并囚禁起来的情节了吧……”封不觉心道。他自然也玩过《无双OROCHI》系列,每一部的片头都大同小异。
接下来的展开,也确实应了他的推测。在之后的一分钟内,许多无双系列的武将纷纷在CG中粉墨登场,什么桃园三兄弟、曹氏三流氓、猛虎三父子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吕小强和左大仙这样的赖皮人物。
伴随着动感十足的配乐,远吕智所率领的魔军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他们逐个击溃……
然后,战国时期的武将们也出场了,于是,又是一分钟相似的情节……
看到这里,封不觉本以为没有“然后”了,但是……
下一秒,镜头居然给到了一群画风不一样的人身上。那一瞬,封不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帮家伙是……”觉哥当时就惊了,因为他看到了一群长发飘飘、造型惊奇、从衣着到兵器都和先前那些人物迥然不同的人物,“居然把霹雳世界的人也弄来了?”
他的震惊还在持续着,待那些霹雳中的角色经历了一分钟的“CG杀”之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还有?”封不觉诧异地看着又一群画风不同的人冒了出来。
这次,惨遭远吕智大军荼毒的……是一群画风颇为华丽的二次元日系角色,当觉哥看到一个背后印着残月的红发男人时,他就已经明白了……拳皇世界的人物也来了。
再往后……越来越多的人物在CG中登场,他们全都来自不同的宇宙,甚至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搞笑角色也毫无违和感地登场……
看着这各路大神逐一亮相,封不觉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不祥的预感,已经变成了糟糕的现实……
这场杀戮游戏的严峻性,连觉哥都已无法估计……
【魔王,降临。】
在这段长度接近十分钟的CG接近尾声时,系统旁白来了。
【再次从地狱深渊中复活的远吕智,已获得了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
【无论人界、仙界的猛者,都已难以与其抗衡……】
【为了寻找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魔王将自身所掌控的异空间扩展到了各个时空之中,以至于诸多的世界崩毁、生灵涂炭。】
【来自各个时空的强者们,为了守护各自的世界,为了逃离这充满无尽杀戮的异空间,全力一战!】
【然……魔军终究势大,以军力而言,他们毫无机会。】
【于是,魔王……欣然地给了他们一个直接挑战自己的机会。】
【一场武斗大会,在魔城之下召开。】
CG至此,戛然而止……
【主线任务已触发】
【赢得武斗会的胜利。】
玩家们恢复行动的刹那,便已听到了主线任务的提示。
且不管任务如何,封不觉能动弹之后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观测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站立在一片乱石岗中,头顶正是那片雷云滚滚的阴霾天空。
虽是乌云密布,但四周的能见度还是可以接受的。
觉哥放眼观瞧,视线中没有什么活物,就是不知道那些石块的后面会不会还隐藏着什么……
“嗯……这任务好像有问题啊……”确认了周遭的情况后,他就近找了个地方,蹲在一块石头的阴影下,隐蔽好身形,方才唤出了游戏菜单。
在杀戮游戏中,玩家可以通过团队栏看到队友和对手的昵称、等级以及生存状态。
此时,封不觉看到的五人,无疑全都是“生存中”的状态。他那四名队友的名称和等级自不必说,就说那位在队列中被匹配进来的第六人,也是位熟人……【七杀】。
“切……这货也满级了吗……”封不觉看到团队栏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虽然是“九科”的下属部门,但刀锋毕竟在名义上也算是“游戏工作室”,他们的人马多少也得拿出点儿职业玩家的样子来。所以,如今的七杀,自然已是一名满级的玩家了。
“不好对付啊……”封不觉念道,“要说一对一单挑的话,这个格斗狂人可是我最不想遇见的几个对手之一了……”他寻思道,“我单挑打赢他的那次……明显有侥幸成分。至于小叹……严格来说,是靠着爆种才赢的……眼下他已经五十级,恐怕早就领悟‘魂意’了吧。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肛正面,被吊打都有可能啊……”
倒不是觉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封不觉考虑问题一般都比较谨慎和悲观。
“还有这个任务……也不太对劲儿……”觉哥即刻又打开了任务栏,轻声念道,“一般来说,这种‘无差别混战’的杀戮游戏,给的主线任务不都是‘成为剧本中唯一存活的玩家’么?怎么这回成了‘赢得武斗会的胜利’?”
“啊——”
就在他思索之际,忽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这一嗓子,让封不觉顺势炸了毛,因为他一听就听出来,那个声音肯定是王叹之。
“诶?这小子的初始传送点离我那么近?”觉哥当即窜了起来,朝喊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而且……他才刚进剧本就已经触发战斗了?”
他猜得没错,小叹的传送点离他就是那么近,而且……他就是很倒霉地遇到了远吕智麾下的一名将军。
说得再简单点……王叹之这回是一入剧本,便不幸地撞上了一只小BOSS级的怪物。
“嚯……什么情况?”两秒后,封不觉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道正在奔跑……或者说逃跑的身影,而那道身影的后方,还跟着一个手持长矛、身材矮胖、皮肤发灰的人形妖怪,以及……目测人数就在一百以上的一队魔兵。
“有没有搞错啊!”小叹一边跑,一边喊着,“我干什么了啊?干嘛追我啊!”
“你刚才说了‘那个胖子’对不对?我听到了!”追在后面的那名魔将显得怒不可遏,也是边喊边跑,杀气腾腾。
两分钟前……
王叹之看完片头CG、听完任务提示,恢复了行动能力。
说来也巧了,他的初始传送点,刚好在一群魔兵的阵前。
本来……那群魔兵正在他们的长官【蛟】的带领下原地休息。却不料……阵前忽现一道白光,一秒后,一名身着文艺复兴时期阿萨辛刺客套装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
见此情景,离小叹最近的几名妖魔兵当即挺枪上前,将其围了起来,并用戒备的语气喝问道:“来者何人?”
“呃……”小叹的反应也不慢,通过CG,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群凶神恶煞(妖魔兵的体型和人类相仿,全身皮肤呈青灰色,头发则是白色的;他们的眼睛多半都是黄眸,耳朵是尖耳、嘴里有尖牙、指甲也是尖的)就是“远吕智军”的杂兵,因此,他稍稍想了两秒,便回道,“我是来参加武斗会的,不过迷路了,你们知道魔城怎么走吗?”
“哈?你?去参加武斗会?”那几名妖魔兵将小叹上下打量了一番,好似不太相信。
“你们不知道的话……可以找个管事儿的出来跟我讲。”小叹也不想跟杂兵多啰嗦,他一边说着,一边扫视敌方阵中,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外形与一般杂鱼不同的家伙,“啊……那边那个胖子好像是你们的长官吧,要不你们帮我通报一……”
“你说什么?”
小叹的话还没说完,他口中的“那个胖子”就已转过头来,露出一道凶厉的目光,并暴喝着打断了他的话。
“我勒个去……这么远都能听到啊……”小叹低声嘀咕道,“而且他好像生气了啊……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回……他的反应就有点慢了。当然了,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一般来说,男性被人叫做胖子之后反应不会像女性那么大……多数男人不太介意这个,还有很多人觉得像什么“张胖、王胖、小胖”这样的称呼挺亲切的。
不过……眼下小叹遇到这位魔将,显然属于那小部分极度介意“胖子”这个称呼的人了。
他的名字,是【蛟】。
蛟身为魔将,其外形自然和那些杂兵们不一样……
他的皮肤呈浅灰色,灰眼碧睛,眉骨凸起,还有一对硕大的獠牙从其口中探出。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奇特的面罩,那形状……好似一条特制的皮革内裤……面罩的下半部分遮住了他颧骨以下的鼻、口、以及下巴,还有两个窟窿正好能供他的獠牙通过;而面罩的上半部分,呈倒三角形,罩在其头顶、一直延伸到他的脑袋后方。
蛟并不是个光头,他的后脑勺上,留着一撮大葱一般的冲天辫……
他的双肩披戴着一副黑色护肩,护肩两侧的肩带在胸前交汇,连接着肚子上的一块丘型护甲。
顺带一提……从客观上来说,他的确是个胖子,虽然他外露的胸肌和二头肌也算发达,但那五短身材、便便大腹、活脱脱一个妖魔版的矮脚虎(《水浒传》中人物)。
“你这混蛋……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蛟见小叹毫无忏悔之意,即刻又高声吼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到底干嘛了呀……”小叹虚着眼,仍是一头雾水。
“还敢装蒜?”蛟的忍耐已到了极限,“看老子活剥了你!”
……
时间回到现在……
“简直是莫名其妙啊……”王叹之在荒原上拔腿狂奔着,“就因为我叫了你一声胖子么……有必要么?”
“你居然又说一遍!”蛟对那两个字异常敏感,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小的们!跟我上!把他碎尸万段!”
“是!”蛟身后的魔兵们得令,当即哄吼一阵,其气势又盛了几分。
“切……看来讲道理是没用了……”小叹心道,“我还是再加快点儿速度吧,认真跑起来的话……他们应该是追不上我的……”
念及此处,他脚下发力,又将跑动速度加快了几分,眨眼间已冲入了前方的乱石岗中。
“嗯……好机会啊……”看着慌不择路的小叹,封不觉心中犹疑不定,口中喃喃念道,“我要不要出手呢……”
此处,为了避免各位看官误会,我要解释一下……觉哥口中的“出手”,并不是“出手相助”,而是“趁势偷袭”。
“哼……”过了两秒,封不觉好似是下定了决心,冷哼一声,“我也有点儿妇人之仁了呢……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早该让他体会一下团战的残酷性了……”
他的做法,看上去有些无情,其实无可厚非。
真正的比赛中,这样的“偷袭”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对手可不会因为你正被一群NPC追赶就放你一马。
在这儿被自己人教训,总好过在比赛中被外人给教训……想到这点,觉哥便果断地决定……对小叹发动一次毫不留情的突袭。
然……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吕智的爪牙们……别太嚣张了!”一声清啸破天而来,引出一道青白色的身影。
但见那人……头系锦带,长发飘飞;身披银胄,映日明光;下穿铁甲,紧勒皮条;足踏花褶,步若星芒。
“常山赵子龙在此!!”赵云飒爽登场,手中豪龙胆(《无双》系列中赵云的武器)旋出层层枪影,将魔兵们的进势生生阻住。
“卧槽……”封不觉都已经把手榴弹握手里了,一见赵将军的身影,当时又把东西收回了榴弹匣中,“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不禁抬头看天,吐槽道,“这是有人投币了吗?”
另一边,小叹听到赵云的声音后,立马停下了脚步,回身惊道:“诶?赵子龙?”
在接下来的几秒内,王叹之脑中闪过了很多画面……他记得很清楚,在《无双》系列的游戏中,赵云这种无双武将的战斗力和那帮大众脸武将有着天壤之别,杀杂兵对他来说就跟割草一样。像眼前这种一百来人的魔兵群,加上一个“蛟”这样的大众脸龙套魔将……在赵子龙的手下,基本活不过一分钟。
“哦?我当是谁呢……”蛟在看清了来人后,冷笑一声,“哼……翱翔于战场的青龙……是吗……”
他的语气,让躲在暗处观察的封不觉感到了一丝异样。
“什么情况?身为大众脸……这态度略嚣张啊……”觉哥心道。
“呵呵……手下败将,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蛟的下一句话,让觉哥和小叹皆是大吃一惊。
“手下败将?”小叹疑惑出声,“这怎么可能……”
“啊……抱歉,这位义士……”下一秒,赵云竟是回头回应了小叹的疑问,“我的实力尚且不足……目前来讲……应该还不是蛟的对手。”他沉声道,“不过,我有自信可以与其周旋一番……”说着,他便拉开架势,做好了战斗准备,“你先走吧!这里由我来抵挡就是了!”
“沃~德——法克?”封不觉只能用这句脏话(因为他这会儿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所以系统没屏蔽)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惊讶,“身为一个无双武将竟然承认自己打不过大众脸,而且还顺势立了个死亡FLAG?”
而小叹那边……作为一个很有良心的人,他肯定是走不了了:“虽然我也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赵将军与我素昧平生,却舍身相助,我岂能贪生怕死,一走了之?”
“这位义士,你言重了。”赵云回道,“凡是敢于挺身对抗远吕智的人,都是我的同伴,这是应该的。”
“行了……你们两个在那儿罗里吧嗦的有完没完?”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有什么话,到黄泉路上去说吧!”说罢,他便扬臂一挥,喝令道,“小的们!上!”
其话音未落,魔兵们便已一拥而上,朝着小叹和赵云冲杀过去。
战斗已开,便也无需多言。
或许是战斗本能,或许是刺杀者的习性……这一刻,小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擒贼先擒王”。所以,他有意识地往蛟所在的位置靠了过去。
只见他双手一展,拳刃、军刺已然就绪;他以一招【逆刃回旋斩】杀入敌阵,借着回旋之势直取魔兵群腹地。
没想到……
“义士!小心啊!”小叹的回旋斩尚未转完,赵云的喝声就响了起来。
可惜,这嗓子还是喊晚了。
乒乒乓乓……
伴随着一阵急促响动,小叹的身形……停下了。
此时的他,已是骇然失色。
“挡住了……”小叹心中惊道,“竟然……全部都……挡住了……”
他的惊愕,也属情有可原。谁又能想到……他那超高速的连续回旋斩击,竟悉数被那帮杂兵挡了下来,没有一击是伤到人的。
“难道……”连躲在远处观望的封不觉都惊了,“这帮家伙的战力全都是修罗难度的水准?”
修罗难度,《无双》系列中……一种挑战玩家极限反应、耐心、忍受力和策略的抖S难度。该难度下,敌军的攻、防、血、以及格挡、攻击等反应都会被加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没有练到满级、或没配备强力装备的无双武将,通常会被小兵一轮乱刀(也可能是乱枪或乱箭)击毙;大众脸武将亦可用一套连招轻松取走玩家狗命。
“糟了……”再看小叹这边,经过刚才那招,他已是身陷重围;敌方手上拿的还全都是长兵器,身形停滞的小叹……可谓破绽百出。
“宰了他!”魔兵们自然不会放过这自投罗网的笨蛋,呼喝之间,已有数人挺矛刺来。
“哈!”说时迟那时快,却听赵云一声虎吼,持枪回旋,用斗气强行破开了一条通路,并来到了小叹的身边,那些魔兵被这股力量震得东倒西歪,纷纷后退,但……仍是一个都没死。
“义士,切不可冲动啊!”赵云和小叹背靠背站立着,喘息着言道,“敌军有百余人之多,而你……莫说是斗气,身上连件坚实的甲胄都没有,岂可杀将进来?”
“我错了……”小叹这句可是真心话,“拖累赵将军你了……”
他这会儿连肠子都悔青了,其心中郁闷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听云哥的话,直接逃跑得了……我留在这儿整个儿就是一累赘啊!那帮小兵到底是闹哪样啊?每个人的反应速度都能跟上我的回旋斩,而且个个儿都成功格挡了我的攻击……疯了吧这是?你们真的是杂兵么?”
想到这里,小叹又不禁朝人群外的蛟将军看了一眼,顿觉不寒而栗:“我好像理解……为什么赵云会输给这种大众脸了。在这个宇宙里……远吕智军的实力全都强得逆天啊……”
“义士。”赵云的说话声很快就再次响起,打断了小叹的思绪,“我杀到你身边来,无双之力已经用尽,接下来,恐怕无暇来保护你了,你……”
“我没事,赵将军不用管我。”小叹说着,已是心念一动,发动了【天地逆转神诀】。
晃眼间,其身影便窜上了高空。
由于他这“飞天”之举毫无征兆,周围的魔兵们也都没能反应过来,待他们想动时,小叹已离地五六米远,无法再去阻碍了。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全力应战了吧……”飞至半空的小叹望着地面上的赵云念道。
“你想跑么?混账东西。”
就在小叹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蛟的声音,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一瞬,王叹之的血都冷了……
“这家伙……”小叹的身体在他的思想之前动了起来,当“惊恐”的感觉闪过其心头时,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阿泰尔之触的特效:【阿萨辛之锋】已然发动。
乓——
一声金铁交加的闷响传出。
小叹那无坚不摧的袖剑,堪堪格住了蛟手中那长矛的扫打。
可纵是挡了……小叹的生存值仍是降了9%,其手臂也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还向着地面坠了过去。
“他竟然能在一瞬间跳到比我还高的地方……”在半空倒飞时,小叹心道,“而且还能在无处借力的空中,轻描淡写地、高速地使出这种怪力攻击……”
数秒后,王叹之的双脚再次接触到了地面。由于【天地逆转神诀】的效果,从小叹的感觉来说,他是遭人“向上”击出的,所以,在接近地面时,他的退速已经减缓了不少。借此机会,他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取消了技能,将引力的方向倒了回来,乘势站定。
另外……因为蛟的打击方向并非与地面垂直,所以小叹下坠的轨道与上升时的有所偏差,回到地面之时,他已不在魔兵们和赵云的战团之中了。
“嚯?不错嘛……游刃有余的样子啊。”在旁观战的封不觉心道,“借着敌人的攻击,以最小的损失摆脱了困境。”
他这就是典型的看戏的不知唱戏的苦……
此时,小叹心里想的是:“怎么办……单挑的话,我或许有胜机,但一定也是惨胜……逃走的话,赵云就凶多吉少了。而他要是挂了……我得负很大的责任。”
正当王叹之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时,又有一名不速之客……闯入了这场战斗中。
“一恨才人无行;二恨红颜薄命……”
人未至,诗号已至,来者身份呼之欲出。
“三恨江浪不息;四恨世态炎冷……”
念到第四句时,一道绝逸身影,已似电光疾走般奔流而来。
“五恨月台易漏;六恨兰叶多焦……”
叱嘤——叱嘤——
剑锋动,剑气吟。
那快若流风的剑舞之声,顺势点开阵阵悲鸣。
“七恨河豚甚毒;八恨架花生刺……”
“什么人?”蛟在半空厉声一喝,踏空而下,欲阻剑者之锋。
“九恨夏夜有蚊;十恨薜萝藏虺……”
乒乒乒乒乒乒……
快,一个字——快!
剑与矛的交锋,带出一连串兵器相点之声,快若闪电,密若疾雨。
“十一恨未逢敌手;十二恨天下无敌!”
诗号止,身影现。
两道缠斗的虚影各自停了下来,形成对峙之势。
一方,是个胖子。单名一个“蛟”字,远吕智麾下一魔将。
而另一方,是一位黑衣剑者,他身披淡紫色披肩,背背一套剑架,长发飘飘,剑眉星目。名唤“剑君十二恨”,乃霹雳剑界中一位傲骨桀然之独行侠客。
“这出戏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作为旁观者封不觉可是兴致盎然,他巴不得弄点爆米花,坐下来慢慢看,“我就不信……蛟能打得过霹雳世界的高手……”念叨完这句,他又神情微变,“诶?等等……不对啊!刚才他俩过招的时候,蛟确实没落下风啊……”
“哼……这次倒是来了个麻烦的家伙……”战场上,蛟又一次开口了,“不过……要胜本大爷……”他的自信让觉哥这熟识《无双》和《霹雳》世界的男人难以吐槽,“……还早了一百年呢!”
【蛟】,一个简单的名字。
但这名字的背后,有着一个不简单的男人……
远吕智麾下魔将的名讳,多半都源自一些神话故事中的妖怪。比如“金鬼、水鬼、风鬼、隐形鬼”……乃是《太平记》中藤原千方所使役的四鬼;仙狸、猪豚蛇、飞头蛮等,则是中国传说中的妖怪;还有以津真天、铁鼠、阴摩罗鬼、隐神刑部、襟立衣等等等等……一大堆日本妖怪。
在这堆人之中,蛟也算是比较特别的了。他的名字在《述异记》,《山海经》,《韵会》等书中皆有出现,他也是远吕智阵中唯一一位名字仅有一字的魔将。
但……他的“特别”,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他并不是一位无双武将,而是个“大众脸武将”,或称——“龙套”。
称其为“大众脸”,是因为他的角色形象并非唯一,还有许多其他的魔将也使用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物模型。而称其为“龙套”,自然是因为其极高的出场率以及极低的存在感了……
或许鲜有人知道,蛟的身份……是“妖魔军首领”。
你没看错……妖魔军首领,并不是远吕智,而是蛟。要比喻的话,远吕智就是“主公”,妲己是“军师”,而蛟……则相当于“大将军”。
诚然,远吕智手下一度猛将如云。像吕布、前田庆次、风魔小太郎……都曾为远吕智效命过。在众多无双武将中,这几位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可是……他们从未撼动过蛟的地位。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为什么呢?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且看下回,《三天两觉品无双》之……呃……
好吧,现在就写……
虽然没有专属的外观,没有专属的武器,甚至连声优都不是专属的,但是……蛟大爷用他的努力,向我们展示了从一个【哔——】丝大众脸奋斗为妖魔军首领的坎坷历程。
且让我们来回顾一下……蛟那份令人高山仰止的人(妖?魔?)生履历。
首先是他的来历……早在《无双OROCHI》初代中,蛟便已登场。但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是个谜……除了“由妲己带入仙界”之外,其他一切都不明。其神秘莫测的气质可见一斑,堪称风一般男子。
其次,再看他的战功……
与妲己一同进入仙界后,蛟便参与了解除远吕智封印的“五行山救出战”。此战之中,蛟身先士卒,担当了妖魔军的急先锋,杀得仙界那帮大众脸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最终,在蛟的活跃表现下,妲己成功救出了前身为“仙界军大将应龙”的远吕智。可以说,没有蛟,就没有此后无双OROCHI的整个故事……
而在远吕智破除封印离开仙界后,蛟更是战功彪炳,立下了诸多汗马功劳。
作为一条顶天立地的矮胖汉子,他对远吕智可谓忠心耿耿。虽力有未逮,但仍是赴汤蹈火,鞍前马后……在与三国、战国诸多英豪的无数次交战中,我们都能看到蛟那矫健的身影。他那句战败逃离时的经典台词:“你就尽管挣扎吧……”也深深地铭刻在了每一位无双豪杰的心中,形同梦魇。
此后不久……一次严峻的挑战出现在了蛟的面前。
当远吕智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扫三国和战国的势力之时,仙界的猛者们为了追杀这位“逃犯”纷至沓来。
火河之战(《无双OROCHI-Z》中远吕智势力的最终之战,由远吕智军VS仙界军)打响了……
此战之中,面对悬殊的军力差距,蛟依然沉稳应对,奋勇杀敌……并成功地与远吕智和妲己一同击退了仙界军的进攻。
经此一战,蛟可谓名声大噪,放眼三界,无人不闻风胆寒。
然而,好景不长。妲己酱已经看穿了一切……因担心蛟会撼动自己的地位,这个蛇蝎女子向远吕智谏言,要在白帝城进行一次“模拟战”,以此挑拨远吕智和蛟之间的君臣友谊。
此战的结果……以蛟被秒杀而告终。蛟虽然输了,但他那“勇于挑战远吕智大王”的可敬气魄,在妖魔军中成为了一段传说,为此之后的“妖魔造反战”埋下了伏笔。
白帝城模拟战过后,过了一段时日,四散各地的无双武将们养精蓄锐,重整旗鼓,终于重新杀到了古志城下,吹响了“古志城决战”的号角。
在大军将倾的不利局面下,蛟以一己之力坚守古志城北门,力敌由“魏、蜀、吴、张角、织田、上杉、武田、岛左近、源义经、吕布、本多、仙界三仙”所组成的联合大军,一夫当关,万夫莫摧!
可惜……远吕智军,终究还是败了。在“真·远吕智”重新复活前,妖魔大军的实权落到了平清盛和妲己的手中。
因为看不惯那二人跋扈的行为,蛟终于忍无可忍,扯起反旗、自立为王。
一时间……酒吞童子、牛鬼、百百目鬼等妖魔军悍将皆被蛟的人格魅力所感召,纷纷投入其麾下……
终于,在经历了许多磨难和考验后……远吕智复活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赤胆忠心的蛟便毅然解散了蛟军,重投远吕智帐中,甘居人下。
无奈……在众多无双豪杰的围剿下,真·远吕智再次败亡。此后,狐妖玉藻前以复活远吕智为幌子企图收编妖魔军残党为己所用。以妲己为首的一些妖魔纷纷上当,唯有蛟洁身自好,不跟狐妖同流合污,可谓妖魔中的君子典范。
如今,远吕智再度复活,成为了史上最强……跨空间、超次元、真·超·极·无双·无敌之远吕智。
重回主公阵前的蛟大爷,作为妖魔军中最具存在感的大众脸,又将书写一段怎样的传奇呢?
……
荒原之上,乱石岗中。
两道傲然身影,对峙而立。
剑君十二恨双剑在握,浩然剑气,道出卓然剑境。
蛟持矛端立,浑厚魔气,彰显天人修为。
“怎么了?来啊,本大爷就站在这里,让你三招也无妨。”蛟见对方暂时没有攻上前来的意愿,便出言挑衅道。
他的态度无比从容,看起来绝非是故弄玄虚……反倒像是胸有成竹。
“狂妄的魔军……今日便让你见识吾之剑道!”剑君十二恨也是率性之人,虽不至于对言语上的挑拨动怒,但也不会任由敌人在那里叫嚣。
话音落时……
杀意临,斗气现。
剑君十二恨怒催真元,霎时间,巽风、地凌、武驰、无玹……四剑齐出,一招“凌风破浪”,骤然出手。
极招上手,是力求速决之意。
另一边……就在剑气压身之际,蛟的眼神一凛,手中长矛应声而出。
“普通旋打!”下一秒,蛟喝出了自己的招式名,并将长矛举到身前,高速旋转起来。
尽管他的招式名和对方相比矬得不值一提,但战力可是实打实的。但见……那长矛在其手中转得跟直升机机翼似的,简直就是一块密不透风的圆盾。
那四把包裹着锋锐剑气宝剑,竟没有一把能突破这层防御。
见此情景,在旁观战的小叹不禁寒意透骨、心生惊异:“这个胖子是要逆天啊……身为一个龙套你强成这样真的好吗?”
与此同时,躲在更远处阴影中的觉哥也在心道:“这剧本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比噩梦难度还要离谱吗……远吕智军里的大众脸恐怖如斯……那远吕智本人岂不是分分钟爆星啊?”
就在剑君十二恨与蛟出手之时,另一边……赵云的战斗也渐入佳境。
十二恨的出现,让战局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原本需要留下余力去提防蛟的赵云,此时已没了顾忌,他可以将注意力全然放到周围这队魔兵的身上。
在这种前提下,身为无双武将的他,自然是可以占到上风的。
于是乎……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赵子龙旋枪连舞,斗气激走。
只见他上冲下突,左腾右挪,在那百余魔兵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将敌人打了个七零八落,转眼间已死伤大半。
“岂有此理……”见手下们被打得东倒西歪,蛟的怒火陡然上升,“看来本大爷得认真一点了……”
“原来你刚才还没认真吗……”这一秒,小叹和觉哥的心中在吐槽着同一句话。
“哈~啊——”蛟一语说罢,已是一个马步蹲了下去。
霎时,魔气冲天,风云惊变!
剑君十二恨和赵云见状皆是一怔,武者的本能,让他们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
“这他喵的是要变超级赛亚人三么……”封不觉几乎快对这个剧本里的反派NPC无语了,“我是不是该考虑到远一点的地方避一避……免得被殃及池鱼……”
“喝!”数秒后,蛟大爷一声暴喝,魔气炸裂,紧接着,一股隐隐透出黑光的能量便将其全身覆盖了起来。
“无双觉醒(在《真三国无双4》中,获得觉醒印之后方可进入的一种状态。使用后可使玩家的攻击、防御、攻击速度等能力增加。在觉醒状态中,还可以无限使用无双技能)?”封不觉当即就道出了此招的名号,“一死跑龙套的居然会无双觉醒?”
“认真无双乱舞!”进入觉醒状态后的蛟毫不客气,冲着剑君十二恨便攻了过去。
“不妙……”十二恨会道出这声“不妙”,是因为他发现……觉醒后的蛟,在速度上竟要比自己快上一线,想要躲开这招,恐怕很难……
但,这并不意味着十二恨就没有办法了。纵是正面难撄其锋,他还有许多种手段可以化解对方的攻击。
“喝——”但闻剑君一声轻喝,【翦云步】一出,身形丕动,一招【天跃地凌】,制敌先机,迫使蛟的动作为止一滞。
这一来一回,一招一式,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是真正意义上的高超手段,若非身经百战之剑者,绝不可能使得如此犀利、妥当。
“哼……雕虫小技!”不料,蛟确是丝毫不惧,其周身魔气只花了一息之隙,便将对手的剑气尽数焚灭,他冷哼一声,便继续杀将过来,如入无人之境。
“给我停下!”这一刻,小叹竟是吼了一声,并应声出手。
无论这场战斗的起因、结果、动机、逻辑到底合理不合理……在王叹之看来,事情基本就是因自己而起的。即使他实力不济,也不可袖手旁观。因此,他果断地在这样一个和主线任务无关的地方,使出了一个消耗性技能——【缚牙】。
上次使用这个技能时,还是在巅峰争霸S1的复赛之中,想必各位看官已经将其效果忘了,所以我还是把特效再贴一遍:【用手掌发出巨大化的牙状冲击,将目标束缚于距离其最近的一个平面上。】
吼声起,劲招出。
随着三百点体能值骤然减去,一道牙状的能量轰然飞出……
这个只能使用两次的技能,剩下的第二次……小叹一直就没用出去,眼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也算物尽其用了。
“嗯?”这回,蛟可是大吃一惊,他确是没想到……小叹这一身刺客装扮的男子,竟还会使用远程的法术。猝不及防之下,他被“缚牙”之力正中前胸,身形定在了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机会!”小叹对霹雳的熟悉程度一般,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剑君十二恨,所以他直接省去了称呼,对剑君喊了一嗓子。
“有劳你了,小兄弟。”强敌当前,剑君也没有多言,他应喝之时,极招已出,“喝——秋风落叶!”
剑随影动,剑君挥洒所学,剑锋所指,正是蛟的命门。
“太天真了!”蛟又是一声虎吼,“本大爷可是无双觉醒状态,定身术这种东西……形同虚设!”
“对啊……他可以随时重开一次无双乱舞强行破解定身啊……”远处的封不觉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可正朝蛟杀去的剑君……已来不及收招了……
乒——
灵剑飞驰,矛荡一线。
身影交错之际,剑君心知不妙,瞬然变式……在极限状态下双手连舞,张开护身剑网。
然……在无双觉醒状态下的蛟,无论速度还是破坏力都比刚才更胜一筹,双方兵刃相拼之后,剑君的双剑虽还在手上,但他的双臂皆已被震得暂时失去了知觉。
“哼!去死吧!”蛟见大势已定,得意地道了一句,并顺势拧身回刺,一招“回马枪”直取剑君后心。
“糟了!”
“糟了!”
这一瞬,剑君和小叹的心里都闪过了这个念头。对剑君来说,这一击的结果,很可能意味着自己的落败、甚至死亡;而对小叹来说……这一击的结果,很可能意味着……他出于好意把一位友方NPC给坑死了。
好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战局又生变化。
但见!一道身影似流光一般杀了出来,挡在了蛟的矛前。
“砰砰”两声金铁交加的响动过后,蛟竟是被逼退了半步,其手中的长矛也被格开了几分。
“是你……”蛟看到来人,瞬时脸色微变。
“是你!”而封不觉,则是脸色大变。
来的这个角色,觉哥确实认识,但是……他还真不知道,这货的战斗力竟然如此惊人。
蹬蹬瞪~登登~登登等……登登~……蹬蹬瞪~登登~登登等……登登~
一阵张扬的BGM自天际传来,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谁啊……”小叹又惊了,“居然用拳头弹开了蛟的长矛?而且出场还自带BGM?”惊讶之余,他已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人影。
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的男子,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岁。他生得浓眉大眼,下巴很宽,发型是黑色冲天短发,两边耳朵上还各戴了一个耳环。
衣着方面……此人身穿一件白色T恤,T恤正面印着许多蓝色的五角星图案,T恤外,是一件红蓝相间的无袖外衣,长如披风一般。他的肩上戴了一对儿金色的金属护肩,护肩上还有尖刺。手上戴着白色的露指手套,脚踏一双高筒靴,两条手臂的二头肌上还裹着白色的绷带。
蹬蹬瞪~登登~登登等……登登~……蹬蹬瞪~登登~登登等……登登~
BGM还是没停下,这位登场者在敌人面前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个健美比赛中才会用到的姿势:“各位不用怕……我来了……”
“阁下是……”此时,赵云已经清完了一旁的魔兵,小跑着赶了过来,他看见来人,也露出了疑惑之色,看来这个角色连他也没见过。
“我吗?”那人还是闭着眼睛,一副欠打的样子,“不要问我的名字……”他说着,又换了个POSE,两腿微分,昂然而立,双手抱胸道,“我是云……洁白无瑕的云……雷电是我的亲戚……”
“我擦类……”王叹之都快疯了,“这又是哪个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这剧本到底闹哪样啊……看上去又帅又强的家伙为什么需要这种中二病来救场啊!”
面对此人给出的莫名答案,赵云和剑君十二恨都有些难以接话。
而蛟的反应竟是……当即解除了无双觉醒状态,并向后大跃一步:“可恶……今天算你们走运,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的!”搁下这句狠话后,他便回身疾走,朝远处遁去。
蛟也是一个颇有头脑的人,眼下,他所带领的魔兵全部都被赵云给干掉了,而且他以一敌三(根本没把小叹放在眼里,所以没算进去),显然不利。不如乘着还没受伤,赶紧撤退,否则……再这样缠斗一会儿,说不定他想走都走不了了。
“就这样让他走吗?”小叹好像有点想追上去,因为他觉得……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义士,常言道,穷寇莫追……”赵云回道,“还是由他去吧。”
赵将军还是很会说话的,说什么“由他去吧”,好像是他们几个放了蛟一马似的。但事实上……以此刻的状况而言,他们不由他去也不行……
且不说剑君的双手还没完全恢复,就说赵云自己……他在与魔兵的交战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损伤。
如果蛟且战且退,与他们纠缠角力,这边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呃……好吧。”小叹闻言后,也不好多说什么。在场的四人中,怎么看都是他最弱了;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几乎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吵嚷着要去追击什么的。
“对了,在下常山赵子龙……”赵云这时又看向了那个把蛟给吓退的男人,“还未请教……”
“你没事吧?”没想到,那人完全无视赵云,径直走到了剑君十二恨的面前,保持着那副得意的、欠打的模样,闭着眼说道,“你没事吧?小姐。好了!你不要问我……你最好不要问我啊!你千万不要爱上我,因为浪子是不需要女人的,浪子都非常的孤独……”
剑君听到“小姐”这个称呼的刹那,已经惊了,他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他本想出声说些什么,可是对方自顾自地在那儿讲着,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好了……再会了,小姐。”那人继续说道,“诶?你似乎想说些什么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走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就当我是穿过你的心的云朵……记住这个就好了……”话至此处,他转过身去,其长衣随风飘荡,留下了一道深藏功与名的背影,“唉……又一个女孩要为我哭泣,我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啊!哇哈哈哈哈……”
还没走远,这货就发出了逗逼般的大笑,这使他刚才那几秒钟的强行耍酷显得更加LOW了……
“剑君……你就不说些什么吗?”赵云横移了两步,来到剑君十二恨身旁,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必要……”剑君一脸蛋疼地轻声回道,“既然他已经走了……就让他走吧……”
剑君不愧是儒教传人,为人处世,风度不凡。此情此景之下,他若是出声来一句“兄台,我是男人”,那场面肯定变得无比尴尬。还不如就这样沉默不语,任由对方离去……
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远离中二。
“不过……话说回来……”赵云接道,“剑君你这发型……”
“容易让人误会吗……”剑君接道。
“嗯……”赵云点点头。
“二位!”这时,小叹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两人面前,“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义士不必多礼。”赵云回道,“凡是远吕智的敌人,都是在下的朋友。”
“还未请教……”另一边,剑君看着小叹,想要问他的称呼。
“在下枉叹之。”小叹也看向了剑君,“不知大侠您尊姓大名啊?”
“大侠不敢当,剑君十二恨……只是一问剑之人尔。”剑君回道。
“原来是剑君大哥,失敬失敬……”小叹虽然不认识剑君,但从画风来看,他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出自《霹雳布袋戏》的人物;而从其相貌、谈吐、诗号,大概也能推测出这是个怎样的人。
“对了,请问二位……知不知道魔城怎么走啊?”一番寒暄过后,小叹问出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魔城?”赵云面露疑色。
“呃……就是举办武斗会的地方。”王叹之补充道。
“哦~就是古志城吧。”赵云接道。
“啊,对对对,古志城。”小叹急忙应道。“魔城”二字,他说得确有些想当然了,经赵云一提醒,小叹才意识到,那座城池应该叫“古志城”才对。
“枉小兄弟,你前往古志城……莫非也是要去参加那‘无双武斗会’?”剑君问道。
“是的,我要去。”小叹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剑君闻言,当即转头与赵云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虽没有对话,但神色已表明了一切——他们都觉得小叹这是去送死。
“唉……恕我直言……”剑君想了想,难听的话还是由自己来说算了,“小兄弟,吾并不质疑你挑战远吕智的决心,只是……那武斗会的门槛,你有自信能过得了吗?”
“哈?”小叹也是挺老实的,“门槛?”
“原来你不知道吗?那就难怪了……”赵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枉义士……参加武斗会,是需要通过一道考验的。”
“哦?”小叹即刻问道,“什么考验?”
……
同一时刻,古志城外,无双原。
此地原本是没有地名的,因为这儿是远吕智扭曲时空后才出现的一块地界。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人们都已开始这样叫它……
阴郁的云层中,有一座魔城浮空而立。城下……是黄土、枯岩、凄风、残骨……
岩浆汇成的河流在这片荒原上交织,一些由巨大锁链和铁条构成的大桥跨过那条条火河,构成了一道道交通枢纽。
折断的兵器、车骑辎重留下的残骸、被风干的白骨等等……装点了这块肃杀之地。
“蛇魔城池下,无双豪杰冢。”
无双原,见证了太多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激斗,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和离别……
是日,一道孑然冷影,出现在了一座火河吊桥之前。
此桥是通往古志城下“无双武斗会擂台”的四条路径之一,桥头自有重兵把守……除了五百余名魔兵、五名拠点兵长外,还有魔将三人,他们分别为——【百百目鬼】,【牛鬼】,以及【铁鼠】。
这三位的名字,皆取自于日本鬼怪传说,他们的原型也都在百鬼夜行中亮过相,不过身为大众脸魔将的这三人,造型方面,显然还是遵照了《无双OROCHI》游戏的形态。
首先来看百百目鬼,虽然他名叫“百百目鬼”,但他的脸上其实只有一只眼睛。
他的头部……远看起来很像是EVA初号机,但还是有些区别的……他的皮肤和铠甲都是灰色,而EVA是紫色调;还有,EVA的头部装甲是和头嵌在一起的,而他是戴着一个可脱卸式的独角头盔;另外就是……百百目鬼的头盔边缘有一圈帽檐,呈扇形一直延展到脑后,帽檐下还留着革制的下摆。
体型方面,百百目鬼可比蛟要“苗条”多了,他有着瘦长型的忍者体态,长腿细腰,身姿妖娆,基本就是个饥民版的风魔小太郎。他身上的装备也比较轻盈,除了右肩上的大号儿金属护肩外,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厚实的甲胄,主要都以布料、绷带为主,腰间还有一条残破的绛紫色腰带随风飘荡,煞是。
接着,再来看牛鬼。
他也是个“名不副实”的家伙,因为他的头部,完全就是个硕大的野猪头……非要说他和牛有什么关系,就是他嘴两侧的獠牙和正常的野猪牙不同,是按照牛角那样朝上逆长的。
他的体型描述起来很简单,四个字——“虎背熊腰”。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力量型魔将,高大似巨人一般,目测身高在三米以上,粗壮的上肢堪比树干,手上拿着根比人还粗的狼牙棒。除了两个带利齿的护手和腰上的一条锁链外,他身上就没有什么称得上是护甲的东西了,很显然……以他那厚如城墙的皮肉,根本不需要什么装甲来保护。
最后,来看铁鼠。
他……和蛟长得一模一样。
没办法,大众脸嘛……前文也提到过了,人物模型并非唯一,连声优用得都是同一个人,他俩要是不自报家门,估计也只有妖魔军内部的人知道该怎么分辨了……
好了,介绍完了魔将们,咱们可以来看看那位闯桥之人了……
一袭束身得体的飒爽装束,一把配在腰间的古朴长剑,一道矫健轻盈的亭亭倩影,一身冷如冰雪的凌厉杀气。
横风扫过,卷起淡淡沙尘,那人好似从烟中雾里行来,但其气势……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来者何人?”待她走近时,站在桥头的一名拠点兵长便持盾迎上(拠点兵长都配有盾牌,小兵则通常只拿武器),高声一喝。
“我要去参加武斗会。”若雨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的语气冰冷,眼神亦是冰冷,一时间,那拠点兵长竟觉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接话。
“又来一个吗……”这时,铁鼠的声音响起了,他从桥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我瞧瞧……”他一边行来,一边将若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我不认识你。”
“那又如何?”若雨接道。
“远吕智大人已传下话来……”铁鼠的态度也挺淡定,“来参加武斗会的人,一对一的战力决不能太差,要不然就太煞风景了……所以,我们得负责把那些杂鱼们挡在外面。”他顿了一下,“如果我认识你,并对你的实力有所了解,我自然可以立刻决定是否让你过桥。可惜……我不认识你……”他回过头,望了眼远处的百百目鬼和牛鬼,“兄弟们,你们见过这个家伙吗?”
那两位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嗯……”铁鼠又看向若雨,说道,“那就没办法了……你得先证明自己的实力,才可以过去。”
“把你砍了,算是一种证明吗?”若雨用平静的语气,不假思索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呵……”铁鼠冷笑,“别着急……我还没说完……”他抬手朝身后指了指,“你可以在我……和他们两位之中选择一人做对手,只要你能和我们中的任意一人打上十招还不落败,你就可以过桥了。”说这话时,他仍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当然了……如果你真能砍了我,那更好,其他人绝不会为难你,他们会立即放你过桥的。因为……远吕智大王最喜欢的就是强者。”
远吕智手下的魔将们并不怕死,只要远吕智还活着,他们就可以借由魔王的力量复活,所以他们都有点儿视死如归的意思。
“那就选你吧。”若雨听完了对方的话,用颇为不耐烦的口吻回道,“我现在可以砍了吗?”
“呵呵……选得不错,我是咱们这三人中最弱的一个。”铁鼠笑道,并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叱嘤——
回应他的,是一声剑吟。
魂意动,剑锋至。
若雨一开始就使出了【极限效率】的进阶运用——【限制爆发】,解放了自己的右手。
这一剑,快、准、沉。
剑锋从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落了下去,简单直接,大巧不工。
没有多余的技巧,也没有外放的剑气。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剑身之中。
乓——
一声金鸣,长矛起,魔影退。
一招过后,铁鼠神色陡变,疾退数丈。他颤抖的双手、额上的冷汗,都在宣告着刚才那一剑的强横。
原本在远处兴致索然的百百目鬼和牛鬼,也瞬间打起了精神,警惕地望向了那个持剑的女子。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重整态势后的铁鼠,惊魂未定地暗忖道,“要不是我本能地用矛挡了一下,刚才那一剑……已经把我一斩为二了……”
在这个剧本中,远吕智手下的魔将们大都见多识广,他们与许许多多来自不同宇宙和位面的高手交过手,也曾不止一次地死在那些人的手上;但凡厉害一点的角色,魔将们都会有印象。所以,在接了若雨一招后,铁鼠显得分外讶异……这名女剑客起码也有准一线高手的实力,自己居然会不认识?
“原来如此……”若雨的说话声打断了铁鼠的思绪,“比我想象中要强……十招之内未必砍得了你。”
“你这家伙……别得意忘形了!”若雨的态度,让铁鼠心生一股无名之火,“刚才我只是大意了而已,只要我认真起来……”
“别嘴硬了~”忽然,另一个声音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并嬉笑道,“连我都能看出你怕得要死啊~”
“什么人?”那声音是从铁鼠侧方传来的,这会儿的铁鼠好似惊弓之鸟一般,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紧张无比。
“宁宁忍法!”但闻一声娇吟,带出两点寒芒。
铁鼠的反应也是不慢,立刻挥矛连舞,打掉了那两支射来的手里剑。
“切……来了个讨厌的家伙。”当对方的身影自光影中闪现时,铁鼠已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下一秒,一名穿着白色束身短衣、手脚都套着丝网的女忍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开口便对若雨说道:“唷~这位姑娘,身手真不错啊,和我一起同行怎么样?”
她的语气听上去都十分妩媚,有种浓浓的御姐范儿,但是她的相貌,看上去却如少女一般;清丽的短发、惹火的身材,连声音也是娇滴滴的感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可爱”的女人,在设定上是一名冷酷的忍者。
若雨看了对方一眼,稍稍考虑了两秒,然后……“可以。”给出了言简意赅的答复。
“呵呵……这孩子,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呢。”宁宁笑着接道。
道完这句,她又回头看向铁鼠:“喂,那边的讨厌鬼,你可以让路了吗?我们的实力,应该都足以去参加武斗会了吧?”
话是没错,但……铁鼠已然被他们激怒了,不找回点面子可不行。
“哼……你倒是很有自信啊。”铁鼠冷冷言道,“区区一个细作,搞搞暗杀和窃听还行,武斗会可是正面角力……你凑什么热闹?”
“关你什么事?”宁宁回道,“你到底让不让开?”
“不让又如何?”铁鼠说着,挥手朝后方打了个手势。那数百名魔兵会意,顺势展开阵型,逼了过来……
“怎么?你要违抗你们大王的命令吗?”宁宁问道。
“哈……”铁鼠笑了,他学着对方那御姐口吻回道,“关你什么事?”
“你……”宁宁虽是恼怒,但面对这么多魔兵,她确也不敢力敌。
正当她考虑着是否要喊上若雨一同撤退时……天边,传来了诗号……
“昂首千丘远,啸傲风间;堪寻敌手共论剑,高处不胜寒。”
“这……这诗号是……”那吟出诗号之人尚未现身,铁鼠的冷汗就已经下来了。
他一双眼珠子四处兜转,全身紧绷,分明还没看到敌人,却已是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对方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身前一样。
叱——
片刻后,但闻一声轻响。
一道绝逸身影,现身于妖魔军的阵前。
来者白衣白发,面如冠玉,轻风动裾,气宇不凡。
冷漠寡言的【风之痕】,无需出手,仅是站在敌人面前,就足以让对方动弹不得。
不世修为,可见一斑。
“可恶……”铁鼠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兵器,心中暗道,“来了个强得像怪物的家伙……”
“啊啦~原来是风大叔啊。”宁宁看到风之痕后,心中大定,她笑着转头对若雨道,“姑娘,这下不用担心了,风大叔超可靠的哦。”
“我知道……”若雨应道,说话间,她已然把自己的剑给收起来了。
很显然,黎若雨对霹雳系列中的人物还是比较熟悉的。封不觉初遇若雨和小灵时,就曾吐槽过【似雨若离】和【悲灵笑骨】这两个昵称颇有些“霹雳”的味道;他的推测也确实没错,若雨就是按照霹雳的风格来起昵称的,可见她对该系列的喜爱。
“魔流剑,风之痕。”若雨接着说道,“魔界传说三大剑客之一。”
“哦~原来风大叔是这么有名的人啊。”宁宁对风之痕倒不是那了解,她只是在战场上见过对方几次而已。
“喂!姓风的……难道你也要去参加武斗会么?”另一边,铁鼠终于鼓起勇气,对风之痕说了句话。
而风之痕只回了他两个字:“让开。”
冰冷的语气,蔑视的眼神。一句“让开”,就让妖魔兵们下意识地开始后退。
“切……”铁鼠咬牙启齿地念道,“好……好吧……反正你的实力,也足以过桥了……”他说着,又看向了风之痕身后的宁宁和若雨,“不过……那两个家伙……”
“嗯?”风之痕用一个带有疑问性质的语气助词打断了铁鼠。
这个“嗯”字,要细致地解读一下的话,我觉得应该翻译成——你他妈的找死吗?还不赶紧给我闭上嘴让路?
当然了,风叔这等高人,是不会讲上述这种台词的,这种台词连觉哥都很少会讲。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说太多话,他们只需要用一些简短的疑问句或评论性语句和对手交流就行了……比如“不差”、“你尽力了”、“人间,又污秽了”等等,说得越淡定,越能显出你厉害。
“呃……好吧……就……就让她们也过去好了……”铁鼠怯意已露,在风之痕的威压之下,他只能乖乖地朝身后的部下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放行。
于是,若雨和宁宁便跟在风之痕的身后,一同走过了前方的吊桥。
“哼……你要嚣张也就只有趁现在了……”待他们走远了,铁鼠才忿忿念道,“在远吕智大王面前,魔流剑也是无用的……”
……
话分两头,再看封不觉这边。
乱石岗一役后,他偷听了一会儿小叹和另外两名NPC的对话,对武斗会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由于乱石岗外的荒原十分开阔,没有多少可供他躲藏的掩体,所以他没有继续跟踪那三人。
等小叹他们离开了,觉哥方才现身。
“嗯……让我理一下情况……”封不觉走出乱石岗时,还在念叨着适才听到的情报,“武斗会的擂台建在古志城正下方,那个地区已被结界给保护起来,从空中是无法进入的,想要进去……必须经过四座由魔兵魔将把守的吊桥。而过桥的基本条件是……守桥的魔将得认可我的实力。”
他一边思考,一边已向着古志城的方向(只要抬头看天就能望见那座浮空的魔城,不用担心会迷路)出发了:“身为‘异界旅客’,我在这里的知名度无疑是零……想过桥的话,必然得和魔将交手。假设守桥的魔将也是‘大众脸武将’,那他们的实力和刚才的蛟相比,估计也差不了许多……”他舔了舔嘴唇,仰天呼了口气,“啊……感觉这剧本有点难啊,光是去‘参加’武斗会,就已经有相当的门槛了。其他人我倒不担心……但花间这刚到四十级的角色,能过得了魔将那关么……”
砰——
就在觉哥悠哉地赶路时,突生惊变!
一声低沉的枪鸣响起,一道金色的光芒袭来。
【名称:神圣仲裁】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射击】
【效果:射出具有神圣之力的一击,在接触到目标后产生巨大伤害。(必须由步枪系武器发动,且枪内至少存在一枚子弹)。】
【消耗:体能值800】
【学习条件:射击专精A】
【备注:可作用于灵体,对恶灵系生物造成200%伤害,击中圣灵可为其回复生命值。】
“卧槽……”封不觉在听到枪声之前,就已经做出反应了(神圣仲裁的飞行速度比声音的传播速度更快),除了本能地爆出一个粗口外,他还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以超速度扭转身体,做出一个经典的“屈膝后仰躲子弹”动作。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
“哼……不愧是零时差演算……”古小灵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到这意料之中的一幕,“子弹都躲得开。”
说话间,她退去一枚弹壳,气定神闲,再出一枪。
砰——
依旧是【神圣仲裁】,和刚才的攻击完全一样。
“还来?”第一枪过后,封不觉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位置,所以这第二枪,躲起来也就没那么难了。
不过,小灵所用的毕竟是A级技能,觉哥再怎么厉害,也得用灵识聚身术才能勉强躲开,凭他本身的体术确是来不及避过这种攻击的。
“好了……差不多该上当了……”小灵开完第二枪后,淡定地再次瞄准,又开了第三枪……
砰——
一样的技能,一样的攻击方式,不一样的结果。
这回,封不觉没能躲开子弹……
当那金芒逼近他的眉心时,他才意识到……这第三枪的速度有变。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觉哥连死亡扑克都还没拿出来,想要用【盾牌】抵挡也做不到了。他唯一的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后仰身体,用双臂去抵挡这已经无法避开的一击。
轰——
震天的爆炸声宣告了【神圣仲裁】已命中目标。
古小灵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但她并没有松懈,因为她知道……封不觉绝对还没死。
“系统提示果然没来呢……”小灵透过狙击镜,望着远处的那股烟尘念道,“团长的话……一定会借着这爆炸的烟尘做些什么的吧……”
念及此处,她将枪口一抬,看向天空……
不出所料,封不觉已经到天上了,而且正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小灵这边冲来。
此时,觉哥的两条前臂已是血肉模糊,生存值也已掉了五成之多,按常理来说,优先选择逃跑或疗伤才是正确的思路。
但觉哥却毅然忍住剧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敌人突进……
“至少能把人打成半死的一击,却只是炸烂了你的两条前臂吗……”小灵显得不慌不忙,用紧凑的动作从行囊中取出了两把Uzi,并站了起来,“想必是【阿尔忒弥斯的拥抱】救了你一命吧……”说话间,其手中的两把冲锋枪枪口已分别吐出了火舌。
“切……这么快就发现了吗。”封不觉见状,又启灵识聚身术,在半空疾速折返移动,以躲避那密集的弹幕。
“不愧是团长……我还没开枪,就意识到我用的是‘特种弹药’……”小灵心道,“换作别人,恐怕会想当然地认为……高射速冲锋枪里不会装昂贵的特种弹,然后当成普通子弹来处理。”
“果然是加强型弹药啊……我要是想当然地认为那是普通子弹,仗着【阿尔忒弥斯的拥抱】可以免疫普通弹药的特效去硬抗……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吧……”另一边,在空中纵跃腾挪的觉哥则是心道,“可恶……土豪就是土豪,这么射法……可是每秒钟都打掉几块钱RMB的节奏啊……”
这两人之间的战斗,不仅是角力,更是心理和智慧上的博弈。
他们都能想出一般人不及反应的奇策,也都能看破一般人不及反应的奇策。最关键的是……他俩对彼此的能力还是颇为了解的。这就意味着,想要出奇制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这场战斗中,谁先屈居劣势,就极有可能会成为最终落败的一方……
眼下,觉哥就陷入了这种不利的局面中……如果他最后真的败了,那败因有二:其一,此地的环境对射击系玩家更有利,而且他未能在对方发现自己前就发现对方;其二,就是由于他“闭关”太久,所以对古小灵在这段时间内获得的新装备、新技能以及人物成长都毫无概念。
比如刚才那突然加速的第三枪……就是在觉哥对情报掌握不足的前提下而设计的。
【名称:夭桃半吐传芳讯】
【类型:武器】
【品质:完美】
【攻击力:较强】
【属性:无】
【特效:奇迹一击】
【装备条件:射击专精A】
【备注:这是一支不带任何光学瞄准设备的老式苏制步骑枪,但一位狙击英雄却用它创造了单兵作战32天,击发442次,毙敌214名,而自身毫发无损的……奇迹般的纪录。很多年以后,这把枪重现于世,其枪身上已铭刻上一行文字——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小灵这把武器的特效,觉哥并不是没有看过,只是……仅凭“奇迹一击”这四个字,他并不能判断出具体效果,故而在刚才吃了大亏。
“呵……还是冲过来了吗……”五六秒之后,两把Uzi的第一个弹夹基本都空了,尽管小灵凭着交叉式射击法以及高超的换子弹技巧,几乎可以让扫射无缝衔接,但弹幕的减少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封不觉就趁着这不是机会的机会,使出一招自创的【月步-连闪】,以强吃三四发子弹的代价,冲开一条血路,一口气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过,小灵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团长,真正的杀招……这才要开始哦。”
“啊……干得不错。”封不觉回道。
在这险象环生、寸步寸险的激斗中,这两人还能十分轻松地交谈,甚至是互相夸奖,这也算是心理素质的体现了……
咔嚓——咔嚓——
下一秒,但闻两记金属嵌动之声响起……【弑月】,【陨星】,应声而出。
这一战中,小灵充分发挥了一名枪客的优势,将她与对手之间的“每一分距离”都有效得利用了起来。封不觉每靠近一段距离,都得付出一些代价,而且他的处境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嗯……她的【弑月】和【陨星】都有自动校准,再加上她本身的射击专精也有A级,这种距离下,想躲开她的子弹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防御。”逆境之中,封不觉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那超越界限的思考速度,使得眼前的一切恍如静止一般,“但我的手已经废了,基本上什么道具都不能用,也不能用死亡扑克……【阿尔忒弥斯的拥抱】也不能免疫她那特殊的冰火子弹,最多就是减掉点伤害……”他想到这儿,还看了眼游戏菜单,“先前被【神圣仲裁】打掉了好多血,手上的伤势和【灵识聚身术-改】也全都在缓慢地减少着我的生存值,此刻剩下这19%的生存值,最多能撑……两枪。”
封不觉的估计很准确,撇开属性不谈,小灵那两把灵能武器的基本攻击力都是“极强”,单凭装备的防御,断然是不可能全部防下的。在这种距离下,即使没打中要害部位,一枪下去,也会掉个7%-9%的生存值,两枪抗完,仅剩个位数血量的封不觉确是必死无疑。
“手不能用,我就没法儿从行囊里取东西……取不了东西,自然也拿不到生存值补充剂……没有生存值,灵识聚身术也得停下……而失去了超速度的支持,在这七八米的距离上,我那最后一丝血,她想怎么搞定都可以……”封不觉已经在心中推演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那么……翻盘的唯一希望,就在这两枪之间……”
剧痛和绝境并未给他任何负面影响,反倒让他灵台清明,思如泉涌:“我有三秒钟的时间,来结束这场战斗……三秒后,她还没死,我就输了。也就是说……我必须秒杀对方才行。”思索至此,他已经有了结论,“以我目前的体势、与她之间距离、以及这种居高临下的状态……我只有一个技能可以选择,恐怕我身上也只有这个技能……可以从正面强行秒杀一名四十六级的玩家。”
看到此处,想必各位看官也有了结论。
没错……【气功炮】!
封不觉思如电掣,刚才那种种分析,皆在一刹那间完成。下定决心后,他便将自己那两只血淋淋的、焦糊的手,颤抖着举到了眼前,并尽力弯曲手指,用双手构出了一个梯形的“框”,瞄准了地面上的小灵。
“气功炮?”小灵亦是反应神速,她知道觉哥这是命不久矣,准备孤注一掷了,“哼……别做梦了……”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关头,小灵并没有头脑发热,或是急躁冒进。她很清楚……拖不起的人是封不觉。
所以,双枪连响之际,小灵身形骤移……企图逃离气功炮的攻击范围。
“哼……太天真了……”封不觉笑了,虽然在他笑出来的时候,两颗子弹已打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生存值降到了4%,但……他还是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轰——
半秒不到,气功炮已然出手。
小灵所在之处,被剧烈的能量轰出了一个梯形的、斜着嵌入地面的深坑。
【玩家,悲灵笑骨,已死亡。】系统提示,宣告了觉哥的胜利。
不过,他也没时间去庆祝什么。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灵识聚身术-改】,并从空中降下。
落回地面后,【气功炮】对施术者的影响仍在继续,给觉哥附上了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眩晕感。但封不觉仍是咬牙坚持,缓缓跪坐(他怕跌坐在地会掉血)下来。
“补充剂补充剂……”似是在提醒自己要拿什么,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在头脑昏沉的情况下,这种心理暗示或许真的有点用。
“嘶——”强忍着剧痛,封不觉将伤臂探入了行囊口,这一举动,又让他掉了1%的血。
足足花了十秒钟,觉哥才很勉强地从行囊中抽出了生存之补充剂的瓶子……
“呼……得救了……”终于,在血量仅存1%的情况下,他把药给灌了下去,续上了命。
系统提示响起的刹那,除了觉哥之外的各名玩家,全都本能般地打开了游戏菜单。
……
“第一个死的……竟然是悲灵吗……”七杀当即心道,“在我认识的射击系玩家中,她绝对是能够列入前三的高手,而且智计过人;究竟是谁把她杀掉的呢……是NPC……还是……”
……
“不会吧?”花间也是深感惊讶,“小灵居然挂得那么早……她究竟遇到什么了?”
……
“呼……”小叹这边,却是松了口气,心花怒放道,“太好了……不用和小灵正面交手了,啦啦啦~”
……
“嗯……”若雨面沉似水,心中暗道,“小灵绝不是那种会去招惹NPC而被杀出剧本的人,能这么快就把她击杀的……果然是不觉吗……”
其实,她的推理有些极端,毕竟这个剧本里的强者非常多,若是玩家有所不慎,被秒杀的可能还是有的,但……她这结论还真就和事实不谋而合。
……
另一方面……
“啊……总算是缓过来了。”封不觉从地上站起来时,他的双手已经复原,“还好有【其徐如林】在身边,要不然就麻烦了……”
刚才那几分钟里,他先是强忍剧痛,将溃烂的伤臂伸入行囊,十分艰难地取出了一瓶生存值补充剂并喝下;然后,在恢复了一定血量的前提下,他又来了一次……以蹭掉一层皮肉的代价,花了十几秒,又从行囊中取出了五颗宝珠中的“林”,并发动了该物品的特效。
经过篆颉尊和奠寉王的提点,觉哥已然知晓……这颗“蕴含律动之能”的宝珠,那“未知”的特效其实就是【瞬间治愈目标身上的伤势(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仅限外伤愈合及肢体修补;无法解除疾病、诅咒、中毒等减益状态)】
总体来说,这就是个可以反复使用的强化版止血药剂。论解除DEBUFF的能力不如【SCP-500】,论治疗能力不如【仙豆】,但好歹也是个可靠的辅助类物品,总比没有强。
比方说眼下这种情况,【其徐如林】就切切实实地救了觉哥一命。若是他身上没这件物品,那接下来他就不得不拖着两条伤臂,在不断流失生存值的情况下继续游戏了……
“呼……这丫头片子,果然难对付……”到这时,封不觉才有闲心来感叹一下先前与小灵的战斗,“要是巅峰争霸S1的时候有她在,鲁特那帮三四级的部下估计全都得栽在她一个人的手里……”
他的感慨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巅峰争霸S1中,进入决赛的射击系玩家少得可怜,“纯射击系”玩家干脆是一个都没有。因为在后期高手如云的局面下,使用纯射击系这种一旦被近身就束手无策的玩法很难晋级,像【鸿鹄】那种射击加灵术的双修系也是磕磕绊绊方才杀入决赛的。
“也罢……尽早干掉了这个能杀人于千米之外的劲敌,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封不觉沉吟道,“不过……总觉得……这个剧本中的对手,除了花间以外,全都不好惹啊……若雨、小叹、七杀……个个儿都有可能赢我。NPC那边的实力就更别谈了……在双方都不爆种的情况下,蛟这种大众脸都能和剑君十二恨打个旗鼓相当、甚至略胜一筹……那平清盛、妲己这帮无双魔将,至少也是‘三先天’级别了吧……”
念及此处,封不觉越发觉得情势严峻,继续赶路之余,脑中不禁已开始筹划一些阴险的策略……
……
话分两头,再看另一边。
安大小姐,也就是刚到四十级的地狱前线首席医疗专精玩家【石上花间】,也已来到了一座吊桥之前。
这座桥上的三名守将分别是【以津真天】、【僵死】、以及【夜刀神】。
同样是矮胖、瘦长、加巨硕的三人组。
“啊……是你们三个啊。”以津真天看到来者后,懒洋洋地念叨了一句。
他口中的“你们三个”,指的自然不是花间,而是与花间同行的三人。
那三人,皆是无双武将,而且……都是年轻、耿直、帅气、强大、且有些“二”的武将。
第一位,“正义死心眼”——马超。
他头戴一顶铺霜鹿角盔,盔后缀一把白缨;身穿一副铁叶铠甲,系一圈白锦勒甲条;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袍,垂着条绿绒飞带;脚登一对薄铜快靴,手持龙骑尖。
体貌方面……面如傅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五虎上将,名不虚传。
第二位,“义之脑残”——直江兼续。
他外披一身白色阴阳师长袍,内衬一副战国武士铠甲,头戴特制角盔,帽前以金属打造一个大大的“爱”字,右手一把神直毗御剑,左手一叠符纸。
相貌方面,有道是……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文武两兼,智勇双全。
第三位,“信义小白脸”——浅井长政。
他头顶一个尖顶熟钢金角盔;身穿一领青蓝罗团战袍,四肢具裹深色铠胄;腰系一条紫白銮带;脚踏一对金属长靴,手持倭王八千戟。
生得是面白无须,齿皓朱纯,健躯凛凛,长发飘飘。
人生赢家,儿孙满堂。
以上这三位,便是《无双OROCHI》系列中著名的“爱与正义三人组”,共聚于“义”之大旗下,惩恶锄奸,尊老爱幼的三名偶像派义士。
当然了……他们的实力也不差,就说马孟起这敢于和许褚、张飞单挑的耿直青年,绝对是无双武将中的一线强者。
“远吕智的爪牙,还不速速让路!”面对出阵的以津真天,直江兼续率先上前,朗声应道。
“让你们三个过去倒是无所谓……”以津真天说着,将视线投到了花间的身上,“这家伙是谁?我不认识她,而且她这打扮好奇怪啊……”
的确,“豺狼医生”的黑色西装加长大衣装扮,在这个世界里还是比较少见的。封不觉的长西装和小灵的特种兵装束也差不多,都太过“现代”了。相对而言,若雨和小叹的衣服倒不怎么违和,因为无双武将中也有不少穿着那种古代西式异服的人物。
“这位大人也是去参加武斗会的。”花间还没回话,马超就抢先说道。
浅井长政也道:“花间大人可是实力超强的无双之士,只一抬手便治好了马超兄弟的脚伤,比你们这帮妖魔的妖法要高明得多了。”
“呃……就算你跟我说这些……”以津真天虚着眼,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我也没亲眼见过啊……再说那种玩治疗法术的家伙,也未必有多强的战斗能力吧……”
虽然以津真天和蛟、铁鼠这三位在长相、声音方面全都一样,但他们三人的性格却是有区别的。很明显,以津真天是一位脾气比较好的魔将,他没有蛟的霸气和铁鼠的阴狠,他只是一个比较懒散的胖子而已。
“放肆!”马超挺枪上前,瞪着浓眉大眼喝道,“你是想对我的恩人刀剑相向吗?那就先过我这关吧!”
“不必了,孟起。”浅井长政也拉开架势,“这种家伙,就由我来打败!”
“啊!这……这就是‘义’啊!我也燃烧起来了!”直江兼续亦是来了精神,“让吾辈也随几位大人应战吧!”
“我说……”这时,僵死(瘦长、敏捷型的那个)兄一个瞬步移到了以津真天的身旁,在其耳边悄声道,“还是让他们过去算了……”他抬起头,用独眼扫了那几人一眼,“……这三个正义白痴实力挺强的……而且……跟他们战斗……感觉好丢脸……”
“嗯……这倒也是……”以津真天低声应道,接着,他便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四位,“唉……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请吧……”
……
与此同时,无双原另一端,火河边。
“你谁啊?”【修陀】(又一个长相和蛟一样的家伙)打量着七杀问道。
身着“刀锋”制服的七杀,看上去就像个路人甲。他们社团的制服很是朴素,一身厚度适中的深色衣裤,衣物的材料很有韧性、方便活动,总之……一切都是为了低调、实用。
“我说了,我叫七杀。”七杀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平静地回道。
他的心态很好——能不打,就不打,真要打,我也不怕你们。
“所以我问你……谁啊?”修陀又道,“我没听说过你。”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另外两名魔将,“你们认识这个叫‘七杀’的吗?”
一秒后,那两位都表示了否定。
“瞧,没人认识你。”修陀耸耸肩,看向七杀道,“我看你这造型……八成也是个喽啰吧……”他的逻辑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身为一个大众脸,他似乎没资格说人家,“我劝你一句,你要是连拠点兵长都打不过的话,还是直接回去吧。”
“呵……”七杀微微一笑,“我觉得,拠点兵长我还是打得过的。”
“是吗……”修陀接道,“那这样吧,咱们过几招,你要是侥幸没死,我就让你过去。”
“可以啊。”七杀道,“你先攻过来吧。”
“你说什么?”修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哈哈……你秀逗了吗?你用拳套这种武器,还让我这用长矛的人‘先攻过来’?”他摇头晃脑地念道,“一寸长,一寸强,这话你听过没有?我的间合(指双方的有效攻击距离)比你长得多,先攻不等于欺负人吗?”
“你好像还挺讲道义的。”七杀也笑了。
“呵呵……那是~”修陀得意道,“你以为本大爷是谁?远吕智军中谁人不知,我修陀大人可是真正的男子汉。”
“那我就不客气地成全你吧。”七杀应道。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渐冷,眼神也已变了。
修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立即摆出了招架的姿态:“哦?口气还不小嘛……”
霎时间,周遭的气氛……惊变!
就连修陀身后的魔兵魔将们,也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荒原之上,火河之沿,邪云翻涌,战意滔天。
七杀炽目凝神,斗气迸现,突进一击,轰发疾劲拳式。
修陀屏息聚识,魔气高燃,挥矛一架,以撄威烈拳风。
“百拾四式·荒咬!”
“认真格挡!”
瞬间,拳矛相错,擦出双气异光……
【名称:百拾四式·荒咬】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左腿屈膝外旋,上身旋转,向前使出一记侧勾拳(冷却时间三十秒)】
【消耗:体能值1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B】
【备注:草薙流古舞基本的一式,可衔接百二十五式·七濑、百二十七式·八锖、百二十八式·九伤及外式·砌穿。】
这是个很简单的招式,论威力还比不上C级格斗专精即可学习的【南斗飞龙拳】(当然了……飞龙拳的体能消耗是其八倍),论速度也只是适中而已。
但其之所以被定义为B级技能,就是因为其丰富的后续变化……
精通格斗游戏的人都明白,想打得好看,就用超必杀,想打赢……还得靠诸多普通招式所组成的“连招”。对于一个还有很多血的人物来说,中了超必杀并不可怕,但中了荒咬……那就得捏把汗了,因为等你下次能动时,说不定就只剩下血皮了。
轰——
一声爆鸣绽开,两道人影相滞。
七杀的右拳,打在了矛身上。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而修陀握矛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可以过桥了吗?”七杀沉声问道。
“嗯……”修陀低吟一声,伸臂推矛,向后一跃,“请吧……”
“多谢。”七杀还跟对方客气了一声,然后甩了甩双手,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
前方桥头那儿的魔兵们见他过来,也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是个好男人啊……”修陀注视着七杀的背影,念出了一句基情四射的台词。
刚才的那一招的交锋,看似是有头无尾,其实高下已分。
在荒咬的拳锋击中矛身的刹那,修陀在力量上若没能占到三成以上的优势,那他就等于是输了。因为……接下来,只要七杀愿意,可以随时用左拳连上一招,然后又一招……再一招……五招之内,修陀的架势就会被卸去,体势也会被破坏,最后,就会挨上实实在在的一击。
虽然挨下这一击并不代表整场战斗的失利(修陀还可以通过无双觉醒等手段挽回劣势),但这第一轮交锋,他无疑是吃亏了。
当然了……实际情况是,七杀并没有去打完这一轮连击。
在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不留余地。一拳过后,问一句……“我可以过桥了吗?”这样你也好下台,我也能达到目的,还能省点体能值……双赢。
“呼……又来了个厉害的家伙呢……”待七杀的身影渐渐远去时,修陀又若有所思地念道,“这次的武斗会……可有好戏看了。”
……
另一边,王叹之、剑君十二恨和赵云三人,也终于来到了一座吊桥前。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座吊桥比较特殊,因为是面向古志城正门的入口,所以妲己(类似这种琐事远吕智都不参与)安排了一名无双魔将守在这里。
此人穿着一套黑色全覆式战国武铠,头盔前方嵌着一个巨大的金钩月牙角,腰佩一把奇异的西式长刀,似刀似剑,身后的披风下,还藏着一对火枪。
而他身上最显著的一个特征,恐怕还得是——右眼戴着一个绣有纹章的眼罩。
“开什么玩笑!”看到小叹的时候,伊达便用他那十分接近“嚷嚷”的嗓门儿和口吻喝道,“这家伙是谁?本少爷可不会让这种来路不明的杂鱼去骚扰远吕智的!”
“啊……当着我的面就说出了‘杂鱼’呢……”小叹脾气好,也没怎么生气,就是在那儿吐槽着,“虽然很想反驳,但又觉得动起手来没什么胜算……”
“甘当魔王走狗的独眼龙啊……你仅存的那只眼睛,也被魔君的力量所蒙蔽了吗?”剑君十二恨用质问的口气言道。
“住口!”伊达道,“你们这帮外人根本就不理解远吕智,不要妄加评判!”
“哼……”剑君冷哼一声,“好吧……我不与你争论这个。”他挥手指了下小叹,“我是问你,难道看不出……这位小兄弟的根基非凡吗?”
“哈?”伊达愣了一下,“他……什么?”
其实剑君也看不出小叹的“根基”有什么“非凡”的,他只是仗着自己比较有文化,在那儿故弄玄虚而已:“看不出也罢……你让我们过去便是。”
“哈?”伊达属于那种……未必很聪明,但却很难忽悠的类型,而且他的脾气很火爆,“说什么呢?本少爷听不懂!”他说着说着就把刀给拔出来了,“你。”他挥刀指向小叹,“想要去参加武斗会是吗?可以……就让本少爷先来试试你的器量吧!”
张扬霸道的独眼龙。
低调温和的暗杀者。
蓄势在膛之枪,对上暗藏袖中之剑。
面对无双魔将,王叹之当如何与之周旋?
这……是一个问题。
要解答这个问题,咱们得先看点儿东西……
……
枉叹之:LV46。
称号:【自由之刃】,称号能力:【死亡之舞】。
经验值:35880000/46000000,技巧值:1087,游戏币:4256000。
专精:通用A,器械D,侦查A,格斗A,射击D,医疗D,灵术C,召唤F。
行囊(12/30):芭蕉桑的马飞娃娃(自带雪舞九天),矿工帽,温彻斯特霰弹枪,生存值补充剂(大)*5,生存值补充剂(中)*5,止血绷带*5,抗毒合剂*5,防冻液*5,烫伤药*5,钛合金金华火腿,格洛克19,狗哨。
装备:阿泰尔之触,蓄能三棱军刺,喵星人的愤怒,米萨格利亚斯护胫、米萨格利亚斯护手、米萨格利亚斯胸甲、米萨格利亚斯肩甲。
储藏室(2/10):双倍经验卡(24小时)*30,双倍游戏币卡(24小时)*30。
技能栏(11/12):【恶魔蝙蝠鬼影】【客疾无根莫浪忧】【风住尘香花已尽】【逆刃回旋斩】【怖影追魂】【画个叉叉诅咒你】【天地逆转神诀】【魔贯光杀炮】【鹰眼视界】【剔骨刀法】【召唤术——小狗】
不难看出,如今的小叹,和巅峰争霸S1时期相比,已有了很大的提升。
首先,就从称号说起吧,原先的【疾风飞魇】已然变成了【自由之刃】,称号能力也从【飞魇留痕】变为了【死亡之舞】。
【名称:死亡之舞】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所有生存值】
【效果:以生命能量为代价,暂时获得黑闪电的部分力量,收割你的敌人】
【备注:为自由而燃尽的意志,在那最后的时刻绽放,宛如华丽的舞蹈,引领死亡的降临。】
很明显,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招式,不到决死之时是不会用的。作为“底牌”,再合适不过。如果用了这招还输,那也该输得心服口服了。
接着,再来看看小叹的专精……
通用到A是肯定的,再怎么渣技术的玩家,在四十五级左右也能达到通用A的水准。
器械、射击和医疗专精都停留在D级,基本都是使用物品和枪械时提升的。因为要从D升到C,就需要使用一些“高质量”的技能或物品才行了,所以没有专门去练过的专精,通常都会在这个级别止步不前。
而小叹主练的两项……侦查和格斗,都早已升到A级。“格斗”自不必说,“侦查”能力在剧本中的作用无疑也是极为重要的。就拿不久前封不觉和古小灵的那场对决来举例……侦查专精A的小灵,就是能比侦查专精C的觉哥更早发现对方,从而占得先机。
至于剩下那两项……虽然不是小叹的强项,但在小叹孜孜不倦地“画叉叉”诅咒别人的过程中,他的灵术也堪堪到了C级;而他的召唤专精,也通过一个很基础的召唤技能成功开启了。
说到这儿,咱们正好来看一下小叹新增的三个技能……
第一个……
【名称:鹰眼视界】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侦查】
【效果:开启后,可增进使用者全部官能,使之可通过“鹰之感官”感知周遭万物与自己的联系(持续技,冷却时间五秒)】
【消耗:每秒12点体能值】
【学习条件:侦查专精A】
【备注:这种诡秘的力量是特定血统的人类所具有的第六感,亦是人类被“第一文明”所创造的佐证。尽管每个人都具备这种潜质,但那些曾与自身创造者有过接触的人类后裔拥有更多启用这种感官的必要基因。】
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技能,在开启这个技能时,小叹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阅读周围各种生灵的情感与意图、在黑暗中寻找路径、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剧本中的线索或隐藏物品。
其低廉的消耗和实用的效果,无愧于一个A级技能。
第二个……
【名称:剔骨刀法】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限时拥有(剩余时间:2532分钟)】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剔肉剐皮,只留白骨(冷却时间八十分钟,使用刃系武器时方可发动,对体积过大的目标无效)】
【消耗:体能值10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传说乃龙门客栈的一位厨子所创,迅疾如风,威力惊人。无论人畜,剁之如麻。】
和入手【影幻七丈】及【魔贯光杀炮】的形式一样,这招是封不觉从一名NPC那里“学”来的。本来他想配合【必须破防之刃】去玩玩儿来着,但考虑到技能栏实在吃紧,再说又是个“限时拥有”的技能,干脆就送给小叹了。
第三个……
【名称:召唤术——小狗】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随机召唤一只普通的小狗为你作战(冷却时间40分钟,存在时间8分钟,同一时间最多存在1只小狗)】
【消耗:灵力值15,吹一声狗哨】
【学习条件:等级15,学习后将开启召唤专精】
【备注: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没什么好多说的,纯粹为了开启召唤专精而学的技能。每次召唤出来的小狗种类都有所不同,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宠物犬,可能连现实世界中的普通人都伤不了……不过,它们也并非毫无用处。在必要的时候(比如两个人被分别关在两个房间里,而房间当中只有一条很狭小的通道),可以让小狗帮玩家去传递物品。
那么……再往后,咱们就该看看小叹新增的物品和装备了。
先看行囊里那几件:【狗哨】,系统商店里买的,就是个普通的哨子而已,买它就是为了发动召唤专精;【格洛克19】,剧本中所得的普通手枪,枪械武器的实用性不必多说,比起霰弹枪来,手枪的发射准备时间更短,也更便于取出、携带和隐藏,所以小叹去备了一把。
至于那个【钛合金金华火腿】……于“恐怖童谣”剧本中所得,不管各位信不信,这是一件“装备”。
【名称:钛合金金华火腿】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较强】
【属性:吸收】
【特效:抵挡一定程度以下的物理损伤,对抗斩击极为有效】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B】
【备注:这块造型雷人的盾牌是两位工程师在一次打赌后所制造的产物。它由钛合金铸造,内部还填充着数种不明金属。由于其不规则的形状和超标的重量,很难投入到实际作战中,更不可能批量生产。】
这件装备的备注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不是每次打赌都会诞生某种惊世发明的(比如电影、凝胶等),在大多数情况下,诞生的都是些令人蛋疼的东西……
除去以上这些之外,小叹身上穿着的护具,也从“枯萎之铠、鹿皮靴和狼鬃护腿”,换成了“米萨格利亚斯”四件套。
这四件防具,可是小叹花去两万多点技巧值在惊吓盒子里买的,其中胸甲的品质是完美,另外三件是精良,而且还有套装效果……
【名称:米萨格利亚斯套装】
【类型:防具】
【品质:完美】
【防御力:较强】
【属性:折射、缓冲】
【特效:继承四件米萨格利亚斯的全部特效】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A,侦查专精B,格斗专精B】
【备注:集轻快、坚实、舒适、可靠于一身的半金属半皮革制铠甲。精致的手工和考究的设计、选材,使其从众多同类铠甲中脱颖而出。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其昂贵的价格。】
虽说是比起传说级的“阿泰尔套装”或“蝙蝠侠套装”来略逊一筹,但这套装束的特效仍是很强大的。
十五秒左右的墙面行走能力(米萨格利亚斯护胫)、略微提升手臂力量(米萨格利亚斯护手)、减缓所有移动型动作的体能值消耗(米萨格利亚斯胸甲)和延长滞空时间(米萨格利亚斯肩甲)这四项,都是对小叹来说很有用的特效。
以上,便是小叹的角色数据及其相关说明了。
看到这里,各位对王叹之目前的战力,应该已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另外,此处还得说件事,其实在S1的比赛过后,小叹也成了知名玩家。当然了,他还没有出名到觉哥那种人尽皆知的地步,和那些大工作室的明星玩家相比,也还有些差距。不过……其知名度和人气并不算低。
要说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其一,他好歹也是打进第一季巅峰争霸五十强的实力选手,在晋级过程中还淘汰了【龙傲旻】和【七杀】这两位刀锋的一线高手,会引起一定的关注也是很正常的。其二,长得帅、气质也不错……
所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王叹之都该被划分到“顶尖玩家”这个行列里去。
既然是顶尖玩家,那封不觉、七杀、黎若雨等人能做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做到……
……
“说什么想试我的器量……”小叹看着剑拔弩张的伊达,面带苦笑地吐槽道,“就是要跟我过两招吧……”
“怎么?”伊达喝道,“连与人拔剑相向都不敢么?那你还参加什么武斗会!”
“过招倒不是不行啦……”小叹的语调还是比较平和,和伊达的大嗓门儿形成鲜明的反差,“就是……我想先问一下,你和那位‘蛟’将军相比,哪个比较强一点?”
“什么?”伊达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笑了一阵,他又突然怒喝起来,“别开玩笑了!竟把我和那种杂鱼相提并论!信不信本少爷砍了你?”
“好吧,我明白了。”小叹虚着眼,点点头,然后又道,“那我有话就明说了吧……”这一瞬,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你,太强了……”他顿了一下,“以我的能力而言,是无法和你这么强的家伙‘过招’的。”
“哼……”伊达冷笑,“坦白地承认了自己的弱小吗?也罢……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走吧,本少爷饶你一命。”说着,他就收剑转身,准备离去。
“我还没说完呢。”不料,小叹的话仍在继续。
“哪尼?”伊达政宗猛然回头,瞪着独眼疑道。
“我没法儿和你‘过招’,是因为……”小叹语气微变,“对上你这个级别的对手,我所能使用的……全都是‘必杀’的手段。”
“你说什么?”伊达的神态活像个恶霸,他提剑而上,“你小子……”
“总之……”小叹丝毫不为对方的威势所动,用十分认真的表情接道,“我给你两条路选……其一,你要是死而无怨的话,我就跟你打。待我把你杀掉之后,你得保证你身后那些手下会放我们过去。其二,你现在就让我们过去,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
“混蛋!”伊达大喝着打断了小叹的话语,“竟敢看不起我!”
伊达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在见到远吕智之前,他自视可以与其他任何一位战国雄主一较高下。这样一个人,又岂容得王叹之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物在自己面前叫嚣。
“小的们,都给我听着!”下一秒,伊达便回过头,对着桥上的一众魔兵高声令道,“本少爷现在就要去砍了那个小子,假如最后是我败了,你们全都不得妄动,直接让他们三个过桥!”
说罢,伊达又再次看向小叹:“好了,现在……受死吧!混账小子。”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霎时间……
铮铮金鸣,砰砰爆响,灌入耳中。
锋光剑影,炫目火花,映入眼帘。
有道是剑起寒芒,枪出火焚。
伊达政宗枪剑齐出,攻势骤起。
“好快……”这是王叹之看到对方移动后的第一反应。
无双武将的战斗方式和蛟那种大众脸显然是不同的,他们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武器和招式(极少数角色有部分招式重复的现象),在发动攻击时的威力和变化,也都远胜于大众脸。
再加上……这个剧本中,投靠远吕智的人可以得到魔王之力的加成,使实力大幅提升……因此,眼前的伊达,比起同是无双武将的赵云来……至少要强上两倍,搁在其他的剧本里,应该已算是BOSS级的人物了。
“但……还不够快。”小叹开启【鹰眼视界】后,可预敌先机,只要对方的速度并非领先自己太多,他就能与之周旋。
先前遇到蛟时,他有些准备不足,他也没想到一个大众脸会那么强,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启技能。但眼下……他已是聚精会神,全力应敌的状态。纵是面对无双魔将,也能一战。
乒乒乒乒……
“嗯?”一阵金铁交加之声,宣告了伊达的枪弹被某种金属物体给格挡了,他顿时一怔,“有两下子……竟能用袖剑挡开子弹……”
“哼……”另一边,小叹则在心中冷哼,“这种程度的枪术……”
在面对使枪的对手时,小叹还是颇有心得的。当然了……这肯定离不开小灵的“亲切指导”。在无数次枪火的蹂躏下,小叹早已练就了一身应对射击系对手的过硬本领。管你是什么火力、什么距离、什么枪法……只要是子弹我就防给你看。
“很好……正是这样才有打败的意义!”此刻,伊达的斗志燃烧了起来,取代了先前那单纯的怒意,他的招式也变得更加犀利和有效,“成为我这‘大霸狩’之下的亡魂吧!”
一声喝罢,身影错动。
伊达看似张狂霸道,实则粗中有细,稍稍冷静下来的他,瞬间洞悉了小叹的闪避身法,弹指间,凶招已至!
枪绽弹幕,剑随弹走,直取王叹之左肩。
“仅仅十秒左右的交锋,就已看穿了我的闪避规律……”小叹心中虽是惊异,但也并非毫无办法。这一瞬,他即刻使出【天地逆转神诀】,利用调转的引力,做出了一个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的动作。
“浮空跳是么……”伊达误解了小叹所用的手段,不过这不影响他的下一步行动,“哼!本少爷早就料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伊达乘势挑剑上劈,同时,他的另一手也举枪连打。
“我也早就料到你会跟这么一手了……”小叹轻声念道,并在半空取出了【钛合金金华火腿】,扛在了身前。
哐——乓乓乓乓……
剑锋和子弹全都击在了盾牌之上,并未对小叹造成任何损伤。
“什……什么!”伊达见状惊道,“从哪里拿出来的……”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小叹已将重力再次反转,并借助着盾牌的重量,从侧上方坠击而下。
“可恶……”伊达渐陷颓势,眼看要糟,无奈之下,他开启了无双乱舞。
呯!
瞬时……异鸣起,白光现。
伊达周身立刻爆发出了强烈的斗气,其双手也在半秒之间变成了双持火枪的状态。
但见,他的双臂呈水平姿态左右交错扫动,手中双枪火光连喷……其眼前扇形范围,俨然已陷弹网之中。
若说《无双》系列的这些武将们最为标志性的特技是什么,那无疑就是“无双乱舞”了。一定时间内的无敌特效、硬性解除控制的能力、以及强大的破坏力……可谓“进可逆守为攻,退可杀出重围”。
然而……
“好……开了就好。”身在半空的小叹,反倒是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就算对《无双》系列的游戏没有过于深入的了解,像“无双乱舞”这种基本设定,小叹还是知道的。这种需要消耗“无双槽”的必杀技,在使用完毕后,就得等无双槽重新蓄满才能再开(无双觉醒状态除外)。
而小叹……等待的也正是伊达政宗将无双乱舞用去的刹那。
作为一名无双系列中的角色,此时的伊达,已失去了他最强有力的一项“硬解”能力,这一点……是十分致命的。玩过修罗(或其他最高级别)难度的人都明白,在无双值未满的情况下杀入敌阵,简直就如同光着膀子跑到雪地里玩耍一样危险……
“他要做什么……”这一秒,已退至远处的剑君,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登时眼神一变。
“枉义士……比我们想象中要厉害啊……”他身旁的赵云也是神色渐凝,身为无双武将,他比剑君更清楚……眼前的战局已到了关键时刻,“伊达……怕是凶多吉少了。”
二人说话间……远处的小叹已然收盾起势,在半空纵跃翻飞,逃到了对方正上方的攻击盲区中。
在伊达政宗的无双乱舞停下的那一刻……那空中暗杀者,终于露出了獠牙。
“蠢货!”伊达看着从天而降的小叹,高声喝道,“跑到天上去找死吗!”
他说得也有道理,像小叹这种无法在空中做横向移动的角色,跃到半空后,等于是让自己陷入了无力躲闪的境地。而伊达……是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砰砰砰……
一时间,连绵的火枪声再次响起,瞄准的正是处于下落之势的小叹。
而王叹之也是早有准备,他再度取出了【钛合金金华火腿】,利用悬空时的优势,将身体垂直于盾牌后方。这样……这块盾牌形状不规则及重量过重的弱点就不存在了,它不但能防下所有的枪火攻击,还能为小叹的下坠攻击提速。
“切……又拿出来了吗……那奇怪的盾牌。”伊达见状,啐道,“净耍些小聪明……”说话之间,他已心生对策,当即冷笑,“哼……但攻击本身还是单纯到可笑啊!”
话音落时,其身形丕动,一次迅如闪电的缩地,使其来到了小叹下坠点的侧后方。
“就让本少爷来告诉你……战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伊达看准对手即将坠地的时机,做出了这次高速移动,此时,他扬起的剑锋,正好斩向小叹那并无盾牌保护的死角。
然……
“没错……”这一瞬,小叹的眼中,杀意陡现,“战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下一秒,剑锋斩去,金铁交加之声传来。
“什么!”伊达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剑“穿”过了对手的身体,砍在了盾牌的内侧。
“中计了!”几乎在半秒之内,错愕的伊达已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是幻影!”
他猜得没错,他砍中的……是【风住尘香花已尽】所制造的残影;真正的王叹之,在剑锋挥来的同时,已松开了手中的盾牌,并发动了技能。
下坠中的盾牌,只是障眼法;而看似单纯的、极易预判的攻击方式,则是引独眼龙上钩的陷阱。
杀机……就在伊达出手后、那自以为得手的刹那。在这短暂的瞬间,失去体势、毫无防备、且无双槽未满的他,仅有的防御手段……就是身上的铠甲了。
在【阿萨辛之锋】的面前,那种防御……不值一提。
“结束了……”正在观战的剑君十二恨和赵云,心中都已下了断言。
就连伊达本人,都觉自己大限将至。
但……他命不该绝。
“喝!”
一声低喝,破空而来。
魔音入耳,三魂震颤。
与喝声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串巨大的念珠。
只见那串红黑相间的巨型珠子如疾风般横飞而来,拦腰击向了正欲刺出袖剑的王叹之。
小叹机警过人,并未因眼前那唾手可得的人头而失去冷静。在那生死一线的瞬间,他及时洞悉了凶险,收势拧身,旋臂格挡……堪堪顶住了那串念珠的偷袭。
“切……”这回,是小叹啐了一声,因为这次攻击,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那念珠上魔气沛然,虽然其本身所造成回旋冲击之力不是很强,但在魔气加持之下,便成了庞然怪力。
小叹用的毕竟是短兵器,格挡时,大部分的力道都会迅速传导到他的手臂上。那一挡之下,他的生存值掉了14%,而且半边身子都被震麻了。
“小兄弟!当心!”见小叹被那力道打得横飞出去,周身已是破绽百出,剑君当即就箭步而上,欲施援手。反正是对方先有人插手的,他这时上去帮忙,也无可厚非。
好在……伊达这人生性狂傲,不太会在战斗中做那些卑鄙行为,他并没有乘机去追击小叹,而是站在原地,转头看向了那念珠飞来的方向。
数秒后,小叹倏然落地,剑君和赵云先后赶来,护在了他的身前。
而那串念珠,已然飞了回去,被重新纳入了其主人的手中。
“你这家伙……谁让你多管闲事了?”伊达看着对方,没好气地质问道。
小叹他们三人,也一同朝那人望去。
那是一个身形魁伟,高若铁塔般的壮汉。他的上身只配备了肩铠和护手,露出了如雕塑般健硕的胸肌和腹肌;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串黑色的小(相对而言)念珠,手上则持着那串颗颗珠子都大如人头的巨型念珠;他的下身穿着宽大的黑色裤靴,外裹一条淡黄色袈裟裙。
外貌方面……他是个光头,额前印有四个黑色的菱形符文,头顶还长了两大两小四个红色的犄角;他的面相十分凶厉,脸部蜡黄,看上去五六十岁年纪,白眉白须,须如钢鬃,散至喉前;他的双手,已不是人手,而是一对红色的利爪,其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皮肤。
“伊达……不要不识抬举。”那人从荒原上缓步行来,边走边道,“若不是本座出手,此刻你已是个死人了。”他说话的声音若雷霆一般,语气中亦透出威严之势。
“平清盛……”赵云神色凝重地望着来者,口中喃喃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好像来了个很厉害的家伙啊……”小叹接了一句。
“他是醉心于远吕智力量的怪僧……肉体已经妖魔化了。”赵云接道,“不过……他的实力确实很强,不但力大无穷、魔气强横,而且老谋深算、军略过人……比起妲己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对话之际,平清盛已经行到伊达面前:“独眼龙啊,守卫的工作也很重要,你若因为一时意气而失了性命,会让远吕智大人感到困扰的。”
“哼……”除了远吕智外,伊达谁都不服,纵然平清盛是他的上司,他也一样敢呛声,“少啰唆!本少爷做事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平清盛闻言,瞥了伊达一眼,没有再去理他。
片刻后,他走到桥头,转过脸看向小叹他们三人道:“一心问剑的剑者,翱翔于战场的青龙,以及……深藏不露的暗杀者。”他顿了一下,用一种神秘莫测的口吻接道,“你们想去参加武斗会是吗?那就随本座同行吧……”
待王叹之捡回了【钛合金金华火腿】后,他与剑君、赵云三人,便跟着平清盛一同过桥了。
伊达虽是显得有些不快,但也没有再加阻拦,毕竟那怪僧是他的上司,而且……他也已经见识过小叹的实力了。
就这样,该剧本中的六名玩家,已有四名,成功进入了古志城下的结界中,算是迈过了武斗会的门槛。还有一人,即【悲灵笑骨】,已然阵亡。
剩下最后一个还在外面漂着的……就是封不觉了。
……
十五分钟后,仍是在这座古志城正门的铁索桥前,又有一丛人影,浩浩荡荡而来。
“嗯?”伊达遥望前方,口中念道,“又来了一批吗?”
他口中的这“一批”,足有十余人,来自各个时空的强者都有。
拳皇世界的有五人……
其中四人分别为:“息吹之岚”高尼茨、“命运之炎”克里斯、“狂稻雷光”夏尔米以及“干枯大地”七枷社。这四位,皆是能够通过自身意志操控自然现象的强者,被称为“大蛇四天王”,即“大蛇八杰集”中较强的四人。
还有一人,则是卢卡尔·伯恩斯坦。他是KOF系列登场次数最多的BOSS,职业设定为黑市军火商人,同时也是天才格斗家。他拥有天才的格斗意识和格斗智慧,可将对手的格斗奥义吸取,并瞬间领悟,化为己用。作为该系列的元老BOSS……他无疑是玩家们在街机厅时代的最初梦魇。
然后,是来自无双世界的武将四人……
他们分别为:“古之恶来”典韦,“东吴斗将”甘宁,“万人敌”张飞,以及“鬼之平八”本多忠胜。他们是分别来自无双四大势力的超级猛将,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偶像派,武力上来说……也是越丑的越狠,像赵子龙那种帅哥和他们哥儿几个肛正面肯定是没什么胜算的。
接着,还有来自霹雳宇宙的两人……
一位,是享有“一骑当千”之称的东瀛无敌神话,“军神”源武藏;而跟在源武藏身旁的,乃是有着“东瀛第一美少年”之称,容貌姣好胜过女子的莫召奴。莫召奴的出现,可谓拉高了他们这队人马的“平均颜值”,还在某种程度上更加凸显了旁边那四位无双猛将的凶恶程度。
最后,在这群人之中……还混着一个奇怪的家伙,他身着一袭紫色长西装,脸上戴着一个【笑面】,双手插袋,不动声色地行在队伍中间。
“切……让道让道。”待那帮人靠近后,伊达扫了他们一眼,便下令身后的士兵们放行了。
那十几人也没有和伊达讲话,只是默默地过桥。
伊达看着眼前的人陆续走过,本来也没什么反应,但忽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封不觉。
“桥豆麻袋!”伊达当即高声爆了句日语,伸手指着觉哥道,“你给我站住!”
封不觉闻言,身形一滞,转头应道:“你是在叫我吗?”
“废话!当然是叫你了。”伊达径直朝觉哥走去,并在其面前一米处停下,“你是谁啊?”
“哈?”封不觉回道,“连我你都不认识啦?”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确是一绝,“我是魏延啊!”
“嗯?原来你是魏延?”人群中的张飞听到这句,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说……大叔……”走在前方的克里斯捂脸摇头,对翼德叔念叨了一句,“您能别添乱了么……”
“你当本少爷是白痴么?”伊达也不是好糊弄的,他立刻对着觉哥喝道,“我又不是没见过魏延,你全身上下除了戴面具这点以外,和魏延有半点相似么?而且你戴的面具和他的完全不一样啊!”
“啊……其实是这样的。”封不觉很平静地回道,“前一阵子啊……主公吐槽我的发型像黑人说唱歌手、穿着像兽人露底狂、体态像COS猩球崛起、招式像忍者神龟、说话像自闭症患者……我心想,自己怎么着都是个将军,有字有号的,就算不会吟诗作文,认识的字儿也不少,那就算是半个文化人了吧……老是以那种形象示人,确实不太好。于是,我就去理了个发,换了身衣服,治好了罗圈儿腿,跟军师学了半个月RAP,顺带减了个肥。”他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以前那个面具和现在的造型不太搭了,所以我就买了个新的。”
“骗谁呢!”伊达都惊了,他还是头回见到有人能如此气定神闲、长篇大论地说谎,“你到底是谁?”
“唉……疯兄,我看还是算了吧。”走在一行人最后方的莫召奴接道,“我早就说过,行不通的……”
“疯兄?”伊达闻声,狐疑地看向了觉哥。
“什么疯兄?”封不觉继续装傻,“请叫我魏将军,或者文长。”
“你小子……”伊达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是故意想耍我么……”先前与小叹一战,他就已经积压了不少火气,这会儿被封不觉一瓢滚油浇上来,自然又燃烧了起来,“快说!你到底是谁?要不然本少爷现在就砍了你!”
“好吧好吧……”封不觉眼看“蒙混过关”之计失败,便启动了“B计划”。
这个计划呢……简略点说是“B计划”,完整点说,就是“装B计划”。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觉哥说着,向后大跳一步,挺直腰板,摆好姿势,念道,“我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
“我们可以先走吗……”走在最前方的高尼茨头都没回,就已经知道觉哥要干嘛了,所以他只是闭着眼睛,沉声问道。
“唉……”源武藏长叹一声,“罢了……反正已经听过一遍了,再听一遍也无妨……”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反正我们已经受过一次精神污染了,再来一次也不会掉san值了。
“让你报个名字而已……你究竟想说什么……”伊达也觉得情况不对,看觉哥那架势,仿佛是要来一段儿评书的样子……
“听好了……我乃是!”封不觉摘下面具,口若悬河,激流急泻,“泰山顶上一青松,挺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他才开了个头,就把在场的所有魔兵魔将都给镇住了,很显然,远吕智麾下的这些家伙,全都没看过《沙家浜》。
“有道是……笑望沧溟千军破,策定乾坤算因果。无觉无惧轻生死,非鬼非神似疯魔……”觉哥的叙述还远远没完,“三界之内,六道之中,威名赫赫,妇孺皆知……”
“你是……疯不觉?”
万万没想到,觉哥的贯口才开了个头,伊达就打断了他,并用一种蛋疼的神色、试探的语气,问了这个问题。
“诶?”觉哥也是愣了一下,“原来你认识我啊?”
“呼……”伊达长出了一口气,“还真是你啊……”他朝天翻了翻白眼,“我以前没见过你,但……我曾在远吕智的口中……听说过你的名字、诗号、和一些事迹……”
“什么?”封不觉奇道,“我都这么有名了啊?”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吧……”
“果然是恶名远扬,妇孺皆知啊……”
“话说……我们为什么会答应帮这家伙混入武斗会的?”
“不知道……但总觉得和这种人成为敌人会很糟糕……呃……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伊达还没回答觉哥的问题,他周围的那帮“同伴”却已做了这样的一番交流……于是,连那些在桥头打酱油的魔兵们都纷纷向觉哥投来了鄙视、厌恶的目光。
“总之……”伊达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退后了半步,才道,“既然你是疯不觉,那……你就进去吧……”他还是个挺实诚的人,不忘补上一句,“我可不想和你交手……”
作为一个可以被魔王无限复活的、连死都不怕的人,他却不愿意和觉哥有过多的瓜葛,可见……疯不觉在多元宇宙中的名声……确实很有问题。
“哦,那好吧。”而觉哥本人却是对身旁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以为意,只是耸耸肩,接道,“早知道我在这儿也那么有名,我就不用装成别人了,亏我还谋划了那种足以乱真的伪装。”
“乱个毛线的真啊!谁会上当啊!”伊达很想这样吼上一句,但他还是忍住了,比起和觉哥扯上关系……他觉得,还是压制住吐槽的欲望比较理智。
……
同一时刻,古志城下,武斗会擂台处。
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一个宽阔的擂台上上演着。
其实……远吕智所举办的这次“无双武斗会”,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开打了。
擂台只有一个,没有所谓“预赛、复赛、决赛”之分。比赛的形式很简单,每一场,由“报场雕像”随机通报两个名字,然后被叫到的人就上台一战,战斗没有时间限制,战至一方死亡、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便会结束。分出胜负后,胜利者可以下台休息,等待下一次被叫到名字;而失败者,不会再被叫到,不过他们仍可留在此地观战。
以此类推……直到剩下最后十人时,远吕智便会亲自驾临,然后来一场1V10的大决战。
至于报场雕像通报名字的原则、规律等等……没有人知道;那个狮子头铜雕的功能就是在每场战斗过后,宣读一下结果,随后就会报出下一场的对战者,并宣布开始。
在这场大会中,每一个通过桥梁、来到擂台旁的人,都至少会被叫到一次。如果自觉实力不济,迟早会被淘汰的,可以在被叫到时直接认输。
当然了,大多数来到这个会场的人,都不会那样做的。作为各自时空中的顶尖强者,哪个没有几分傲气?虽然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打败远吕智,但孰强孰弱,不试一下……怎会知晓?
在这个时空里,角色的强弱本就是很难讲的,按理说,像【蛟】那样的大众脸魔将,怎么可能是剑君十二恨的对手?霹雳世界随便来个三流龙套都能秒了蛟才对。然而……在这里,一些不起眼的龙套,却很可能和那些人气角色不相上下。
所以说……与会的强者们,多半是抱着“切磋,论武”的心态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能不能留到最后……每一场战斗的胜负,都是未知数。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抱着上述这种心态来参赛的。人群中,也有许多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人物……他们在自己的宇宙里,就担当着和远吕智差不多的角色。这帮家伙可不管什么时空错乱、生灵涂炭……他们之中,有些是看不惯远吕智的嚣张行径,准备过来教魔王做人的;还有些是单纯的嗜血嗜战,为战而生,为战而来;另有一些是只顾追求自身修为境界的武痴,世界变成怎样都好,他们只想着找高手来试自己的器量……
简而言之,这场武斗会……正如魔王所预期的那样,很有看头。
“那个就是武斗会的擂台了吧?”来到擂台外数百米的范围时,小叹指着远处的高台问了一句。
“没错。”走在小叹、剑君和赵云前方的平清盛回道,“此乃本座亲手打造之……无双演武台。”
他口中这“无双演武台”所处的平面略高于无双原的地面,整体呈正圆形,半径达到两百米。擂台本身的材质和荒原上的石头并无区别,不过每场战斗打完,擂台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自动复原,那些打斗所造成痕迹都会被填平。另外,整个擂台都被一个球形的结界包裹着,结界的下半部分像个埋在地下的碗,上半部分则像是罩住擂台的穹顶。这个结界比古志城周边的火河结界更为强大,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上的干扰(一定强度以下)都无法穿透。它既保证了擂台下的人不能暗中干涉上面的胜负,也较为有效地防止了下面的人被台上的打斗者误伤。
“好了,三位,我就送到这儿吧。”过了几秒后,平清盛又道,“再往前,人就比较多了,让别人看到你们和本座走在一起,怕是会引起误会。”
“身正不怕影斜。”剑君沉声回道,“不过是与你同行而已,我三人问心无愧,不怕被误会成远吕智的爪牙。”
“呵呵……”平清盛用他那宛若闷雷般的嗓音低声一笑,“好吧,那就当是本座多心了,再会!”言毕,其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庞然魔气,直窜天际,奔着天涡中的古志城去了。
“那么……”待平清盛远去后,小叹看向了擂台的方向,念道,“……咱这就去擂台边上瞅瞅?”
“嗯。”赵云点头应道,“我已经看到几位熟悉的大人了,正想过去拜会一下。”
“我也见到了几位前辈,要过去打声招呼。”剑君道。
“哦……那我就……自己找个位置随便看看呗?”小叹接道。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演武台周边数百米的范围内,都有“观众”,或者说……参赛者。这些人大部分都目力极佳,他们可不需要像咱们看露天演唱会那样围在台边人挤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比较松散地站在荒原上,从远处观看台上的战斗。只有少部分人立在台边,隐隐围出了一圈不算紧密的人墙。
“嗯……雨姐果然已经进来了吗……”很快,小叹就在观众中发现了黎若雨的身影。
几乎在同一秒,黎若雨好似是感受到了别人的注视一般,倏然转头,朝小叹投去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呃……”小叹被瞪得一个哆嗦,“怎么发现我的呀……直觉吗……好可怕……”
他不知道,可怕的事情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嘿,枉叹之。”忽然,有人从后面叫了小叹一声,并拍上了他的肩膀。
“啊!”小叹还未从若雨那杀手般的凝视中回过神来,就被人毫无征兆地一拍,吓得都炸毛了,“什么?干嘛?谁?”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问题,一边已甩脱了对方的手,猛然转身疾退。
“呵呵……别紧张,是我。”七杀看着小叹的反应,只觉好笑,“你怎么了?弄得像惊弓之鸟一样?”
“哦……是你啊……”小叹松了口气,但半秒后他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不对啊!是你我才应该紧张吧!你想干什么?还没上台就准备跟我动手吗?”
七杀摇头笑着:“说什么呢?我要是想在台下干掉你,趁你刚才走神的时候直接偷袭就是了,何必跟你打招呼?”
“嗯……”由于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小叹无言以对。
“放心吧。”七杀用很直率的语气说道,“武斗会有规定——不许在台下打斗,违者会被取消资格并赶出去的。”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此处毕竟是古志城下,成千上万的魔兵魔将就在我们的头顶上,随时都可以从天而降。周围那帮神一样的家伙都不敢私斗,我怎么敢在台下动手?”
“哦……”这回,小叹是真松了一口气,“诶?对了,不许私斗的规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规则就在那边的石碑上。”七杀说着,便抬手指了指擂台边缘之外,大约五十米处的一块巨石,“走吧,我陪你过去看看,顺便……我也想跟你聊聊。”
“演武结束。”
封不觉来到武斗会现场时,擂台上恰好有一场战斗战罢,但闻擂台旁的铜狮子雕像用一种兽吼般的语调宣道……
“胜者,柳生剑影。败者,真田幸村。”
这是一场以认输而告终的比武,真田因久攻不下,自知实力不及柳生,故而选择了放弃。
“柳生前辈修为卓绝,真田佩服。”在结果被宣告后,真田上前半步,向柳生作了一揖。
“嗯……”柳生剑影闭着双目,背着双手,缓缓转过身去,“承让了,真田君。”他自己走下台的时候,言语上也不忘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不过……说句实话,柳生这也是瞎客气……在场的强手全都看得出来,真田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柳生相提并论。虽然舞起炎枪素戋鸣的真田勇猛过人,但其境界终究还停留在手持兵器、有招有形的层面。比起“剑圣”那招随心生、不滞于形、万剑归宗的境界,相去甚远……
“下一场……”待那两人各自走下演武台后,报场雕像便接着宣读道,“由……黑铁阵介,对……橘右京。”
话音落地,两道身影便各自从人群中行出……
率先踏上擂台之人,着一袭浅色剑道和服,外披一件黑色斗篷,腰佩武士刀。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头金得发白的长发垂到颈后;其举手投足之间,皆透出霸者风范,仅仅是一道目光,也足以让对手窒息。
他,就是黑铁阵介,似一尊不倒的金刚。在他的宇宙中,他是拥有“千人斩”之名的最强剑客,即使在患上不治之症、命不久矣的情况下,他也未尝一败。
而在其后缓步走上擂台之人……上着白色和服,下穿蓝色带褶纨裤(类似长裙,汉服的一种款式,魏晋时期传入日本),同样腰佩一把武士刀。
他身形消瘦、相貌俊俏,一头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其神情显得温柔、祥和、却又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是橘右京,好似一朵冰雕的玫瑰。在他的宇宙中,他是体弱多病的天才剑客,纵是肺病缠身、大限将至,他依旧仗剑独行,为了一生挚爱,去寻摘那生长于魔界深处的究极之花。
“我勒个去……”望着先后走上演武台的二人,站在台下的封不觉不禁吐槽道,“居然把这俩老病鬼凑一块儿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对这场“戏”有兴趣的人,自然不止是觉哥一个……此刻,剑君十二恨、风之痕、柳生剑影等等,在场所有的剑者,都已感受到了台上那二人身上的剑意。
可以说,一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的战斗……已然打响。
“似雨。”此时,观战者之中,一个一贯喜欢保持沉默的人……开口了,“你认为,此战当如何?”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风之痕,他的口气,像是老师在考学生。
“胜负不出三招,生死不过一息。”若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了对方的提问。
“嗯……”风之痕闻言,沉吟一声。
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也没有对若雨的话做出任何评价,但若雨可以感觉到……“风老师”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演武台上的二人,已逐渐靠近了对手,在走到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时,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无宝流,黑铁阵介。”黑铁阵介昂然而立,望着比自己略微矮上几分的橘右京道。
“神梦想一刀流,橘右京。”橘右京用平静的神色,迎上了对手那魄力十足的眼神,淡然回道。
两人自报家门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丝毫没有被我的气势所影响,沉静如水,可怕的家伙……”数秒后,黑铁阵介在心中道出了这样一句话。
“全身上下无懈可击,宛如剑鬼……身为一名剑者,能与这样的人交手,此生所幸也。”橘右京,也在心中给了对手极高的评价。
啪——啪——
两人的手,几乎在同一瞬,握向了剑柄。
“我,曾经死过一次。”出手之前,黑铁阵介打破了沉默。
“我,也曾经死过一次。”橘右京接道。
“我并未死在剑下。”
“我也并非死于剑下。”
“可悲。”
“可叹。”
“在这个异空间里,我得到了第二次机会。”
“这个时空,给我了第二次生命。”
“我要击败远吕智,用我的剑……再拓无双之道,君临天下。”
“我要击败远吕智,修正时空,回到挚爱的身旁。”
“逆我者……亡。”
“挡我者……死。”
他们的话,到这里就说完了。
从这一秒起,他们都已不再是“人”,而是剑的化身。
剑吟,就是他们语言;剑法,就是他们的智慧;剑意,就是他们的意志。
叱嘤——
交叠在一起的抽刃出鞘之声,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橘右京乃居合(一种瞬间拔刀斩杀敌人的技巧)高手,拔剑的刹那,极招即出。
但见其身形一动,一招【梦想残光霞】已瞬然斩出。
而另一边……黑铁阵介拔剑后,却是岿然不动。“天下无双”之剑者,面对眼前那神乎其技的居合术,神色一凛!
【脱力】、【虎穿】,一瞬二式,后发先至。
乒——
双剑交斩风沙扬,双影相错血雾起。
胜负,生死,就在这三招、一息之中……有了结果。
片刻后,微风拂过,杀气散去。
橘右京的左肺处,涌出了鲜血,因为那里,已多了一个窟窿。
黑铁阵介的胸前,也喷洒出了鲜血,因为那里,已多了一道斩痕。
两名剑者,同时倒下。
“演武结束。”铜狮子像的声音响起,“败者,黑铁阵介,橘右京。”
这几天来,在擂台上打到两败俱伤、乃至同归于尽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的……
很遗憾……这场武斗会,没有“平手”一说,如果打到最后,双双失去意识,那就一并判负。
“下一场……”这次,雕像还未等那两人离开擂台,就直接宣道,“由……狂龙一声笑,对……疯不觉。”
话分两头……
演武台上恶战在即,古志城中亦是暗流汹涌。
但说那平清盛化作魔气返回魔城,刚入城门,便遇上了死对头。
“那边的大叔。”一个柔媚的女声,忽从平清盛的侧后方响起,“最近……你好像很忙啊。”
平清盛无需回头,便知说话者是谁,所以他只是低声冷笑:“哼……你在监视我吗?妲己。”
“呵……”妲己妩媚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来,绕到了怪僧的正面,“我对你这出家人可没兴趣,要监视的话……我情愿去监视周瑜或者浅井长政那样的帅哥。”
这《无双OROCHI》系列中的妲己,乃是一妖狐所化。她头戴华丽的月冠头饰,一头紫发编成数条长辫、分垂两肩与颈后;其容貌娇艳欲滴,青春永驻,还有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从发丝中探出;她的身上穿着一套束体小衣,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人尽收眼底,双腿则是挺前卫地穿了细丝网袜,手臂和腰际都缠有轻纱长绫。其脚上无靴,一对狸足直接外露。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平清盛可不会被妲己牵着鼻子走,他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对方扯开话题的意图。
“平清盛,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妲己闻言,神情骤冷,刚才还宛如少女撒娇般的声音和口吻,即刻变成了女王音。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平清盛缓缓转头,逼视着妲己的双眼,言道,“那本座不妨直言……”他抬起一手,掌中魔气翻腾,“你派来监视我的人,已被本座‘处理’掉了……以后你若还想派细作来监视我,最好还是找个精明点的……”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妲己学着对方的口吻,毫不示弱地回道,“那你不如自己告诉我吧……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本座要做什么,无需向你汇报。”平清盛这答复的意思也可以这样解读——没门儿。
“哼……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吧。”妲己道,“啊~”她又恢复了那柔媚、慵懒的语调,“要不要去告诉远吕智大人呢。”
“你觉得远吕智大人会在乎吗?”平清盛接道,“如果你真这样认为,那我只能说……你这自诩‘心腹军师’的女人,也不过如此了。”
妲己闻言,怒火陡升,杀气毕露:“臭和尚……最好别让我抓到你企图背叛远吕智大人的把柄……”她说这话时,已是咬牙切齿。
“背叛……”平清盛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你不觉得……向远吕智提出‘武斗会’这种建议的你,才更像是个心怀叵测的叛徒吗?”他阴沉地念道,“虽然本座也相信,远吕智大王不会输给任何人,但你这项自找麻烦和威胁的提议,究竟居心何在呢?”
“呵……”妲己冷笑一声,“跟你说了也是白说……”说着,她转过身去,在临走前,才道出了自己在此等候的真意,“总之,你不在城里的时候,远吕智大人说有事要召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
“有没有搞错……”
再观武斗会的现场……封不觉在听到报场雕像的宣读后,可谓郁闷无比。
“老子才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报我的名字了?”他这话说得没挑儿,因为他真的是坐在地上的。
觉哥坐下的理由很简单,与悲灵战斗后的损伤尚未完全恢复,坐着能比站着恢复得快些……
“真他喵的……”封不觉扫了眼游戏菜单,沉吟道,“生存值65%,体能值2021,灵力值102……嗯……”他咬咬牙,走向了演武台,“用这种状态和霹雳世界的人斗……不太妙啊……”
“且慢!”这时,忽有一人高喝一声,纵身一跃,上了擂台。
但见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凤眼生威,卧蚕似雾。他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系一条狮蛮腰带,穿一双刺麒麟间翡翠云缝锦跟靴,手持青龙偃月刀……
有道是……壮志威风千古在,英雄气概万夫奇。堂堂庙貌人赡仰,忠勇惟君更有谁?
这位上台的无双豪杰,不是关云长,还是何人?
“诸位……”关羽环视擂台四周,朗声说道,“死者为大,先让我将他们二人带下台去,再……”
“噗咳……”
就在这一秒,突然……趴在台上的黑铁阵介吐了口血,咳嗽了一声,随即用一种不太友善的语气念道:“你说谁死了?”
“唔——啊咳……啊咳……”
两秒后,橘右京也是吐出一口老血,念道:“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呃……”关羽都愣了,心道,“原来你们都没死啊……”
关二爷毕竟忠义无双,甭管这两位死没死吧,他上都上来了,那就扶一把呗。于是,关羽单臂一攫,将这两位吐血剑客(他们在自己的宇宙中,只要出场,基本就在咳嗽吐血,但从来都不是因为被人砍,全是痨病的错)分别夹在腋下,挟下了擂台。
他方才走出十米左右,便有四人围了过来。关羽看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三张熟面孔,而剩下的那位陌生人,是一位打扮怪异的年轻姑娘。
“关将军,小女子略通医术,方便的话,让我来看看他们吧。”花间有模有样地朝关羽作了一揖并言道。
“嗯……”关羽还在犹豫之际……
正义三人组已发话了:“关羽大人,请放心吧,花间大人是十分可靠的伙伴。”
“不错,我的脚伤就是拜恩公所治,其医术可谓枯骨生肉,妙手回春。”
“关羽大人,我帮您把他们放下吧。”
“原来如此……”关羽还是很信任眼前这三位中二青年的,既然他们都说花间值得信赖,那应该没问题。
于是,花间便开始着手治疗那两位已被淘汰的剑者……
她在这个剧本中的策略,想必各位也已看出端倪来了……花间知道,拼正面实力,她这刚到四十级的医疗专精玩家,肯定不是其他人的对手,想要靠打斗进入武斗会的最终名单,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的计划是“借势”,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获得NPC的帮助,待局面有变,她就能觅得胜机……
“哦……她是想借助NPC的力量和我们对抗吗……”在这段小插曲过后,踏上擂台的封不觉,不禁朝花间那边望了一眼,心道,“很正确的选择……这也是唯一一种有可能让她获胜的策略了,要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就在觉哥分心思忖之际,他的对手,已从其对面跳上了演武台。
“哈哈哈哈哈哈……”狂龙一声笑刚一现身,便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怪笑,并用蕴含着内劲的嗓音沉声吟道,“试问天下谁为狂?唯吾傲视武林空。一笑翻动江湖浪,狂龙出关堪称王!”
诗号诵罢,身形已定。
狂龙一声笑一头绿发,鬓间长发垂至胸前,脑后的发丝则缠成一条巨鞭,宛似龙尾。他的发际线和赛亚人王子有几分相像,似秃非秃,鼓起的眉骨、脸上的绿色怪纹和下巴上的髯须,都让他显得凶恶邪异。
穿戴方面,他身穿白袍,外披黑衣,衣服上还点缀着许多绿鳞般的色调,其兵器“逆鳞”就背于身后,乃是一条带牙刃的锁链。
“呵呵……诗号不错嘛……”封不觉默默戴上了【笑面】,干笑一声,说道,“担得起一个‘狂’字。”
“哈哈哈……”狂龙又笑了几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评头论足?”
“你连我都不认识,还在那儿得意洋洋,笑得跟个人妖店里的欧巴桑一样……”封不觉绝不会在对喷上输给任何人,“……你说你究竟是蠢还是贱啊?小龙龙~”
“嗯?”狂龙的笑意已止,转上眉梢的……是怒意。
“当然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蠢。非但不蠢,还很聪明。”封不觉道,“所以……我那问题的答案便已呼之欲出了。”
“哈!哈哈哈哈……”狂龙又一次笑了,但这次的笑,和先前的意味完全不同,“你好像很了解我?”
“还可以吧。”封不觉应道,“要总结的话就是……你是个姐控,但你姐很不待见你。你的一生都在纠结于这段变态的畸恋,你做的一切其实充满了矛盾;作为一个骨子里极度理智的人,你却选择了疯狂,因为某种程度上的疯狂可以让你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减轻内心的痛苦。于是,你在给自己制造痛苦和自我满足的双重极端情绪下练就了一身装疯卖傻的本领,并酿成了一个又一个损人不利己的悲剧。”
“疯不觉吗……”听至此处,狂龙一声笑露出了肃然之色,“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说话间,他的手,已伸向了身后的“逆鳞”。
“什么叫记住我的名字了?你当自己是弃天帝么?”封不觉用懒洋洋的语气回道,“像你这种货色,本大爷一秒钟能放倒二十五个,你趁现在认个错,顺便再认个输,没准我还能饶你一命。”
“哈!”狂龙狞笑,欺身而上,“小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拖延时间么!”
话音未落,寒芒已至。
封不觉足下轻点,旋身避让。以零时差演算之能,闪过这一招,并不算难。
“故弄玄虚是无用的。”狂龙的下一招,紧随而至,“你若真比我强许多,何须与我说这许多废话!”
铃铃——
锁链颤动之声,带出又一轮攻势。
牙刃旋飞而来,刃势破风乘浪,呈弧形将觉哥周身大半的范围掩杀其中。
“切……这样嘲讽他也没失去理智……”封不觉一边跃起,一边轻声嘀咕道,“果然……装疯之人,其实才是最清醒的。”
“上去了是么……”狂龙见觉哥腾至半空,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办了!”
头戴锐感之缨(能加强五感,让思绪条理更加清晰的神器,不过带上后会让人心智大受影响)的狂龙,比起开着【鹰眼视界】的小叹有过之而无不及。战斗中,他可处处料敌机先。
“惊龙狂斩!”
面对跃起的封不觉,又疯又狂的刀式,如邪龙飞窜,冲天而起。
“太天真了!”封不觉大喝出声,这场战斗中,他在挑衅方面可谓不遗余力,“月步·闪电!”
与【岚脚】相同,封不觉通过反复实践,使【月步】也衍生出了各种用法,比如眼下这一招,就是通过连续三次的高速折跃,使整个人沿着之字形轨道突进的技巧。
“究竟是谁天真?”狂龙的实力和战斗才能也绝非等闲,他一看觉哥的动向,便知对方想以攻破攻、反杀下来,因此,他立刻挥袖一抖,操控天上的锁链扭动,布出一张链网,拦在了觉哥的推进路线上。
“不让过是么……”封不觉见状,及时收势,于空中再次折跳,“那我就不过来了,送你两件礼物玩玩儿!”说罢,他便从怀中取出了两枚手雷,朝狂龙扔了过去。
那两颗手雷穿过链网的空隙,坠向了狂龙的身畔,后者虽不知这俩是啥玩意儿,但大概也能猜出是某种攻击性的武器,故而……
“喝——”狂龙纳元一吐,怒催凶招,“狂龙鬼啸!”
无形威能,似斗笠状兜向半空,在接触手雷的瞬间,冲击之力将其轰然引爆。
轰——轰——
炸响,带出一片碎裂的铁片,扬起漫天迷濛的沙尘。
这一瞬,两名阴险的狂者,做了一件相同的事情……出暗器。
叱叱叱……
凌乱的异响,流窜的光华。
狂龙一声笑低喝一声,身上的绿色鳞甲崩出数十道绿芒,朝上空飞掠而去。
封不觉也是轻喝一声,祭出死亡扑克,【追魄】特效登时发动,百道金芒向敌人冲袭而下。
一时间,两种颜色的能量在空中交错相击……势如雷,奔如电,半天散落万点星。二人周围近百米的范围,都被卷入了一场混乱的光爆之中。
“哈哈哈……你这小人!想暗算我?”狂龙疾退数丈,一边操链格挡,一边厚颜无耻地骂道,“你身上的暗器还真多啊,先是那两个会爆炸的玩意儿,后又有这些金色的流光……”
“你说什么?我哪里用暗器了?”要比脸皮厚的程度,封不觉可不会输,“我刚才那招叫北斗手雷拳,现在这招叫追魄,全都是光明磊落的远程攻击,何来暗算一说?”他话锋一转,“倒是你……用那种拉出一橛子屎的声音闷哼一声,悄悄对我放出了那么多暗器,这种龌龊的行为实在是太难看了。”
看着这两位在擂台上的表现,台下的其他参赛者们纷纷汗颜,正可谓一山更有一山高,一坑更有一坑深……这两个集疯、狂、阴、狠于一身,且恬不知耻的实力派选手,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还‘北斗手雷拳’……你跟贾基(北斗神拳门下排行老三,是一门中实力与人品都最烂的弟子)学的么……”就连小叹都忍不住在台下吐槽一句觉哥。
“想用说话来试探我的位置吗?看来你的目力不行啊,疯不觉!”台上,狂龙又一次洞悉并揭穿了觉哥的意图,他说这话时,不断地移动着,使自己的声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飘忽不定。
“你在跟我说话吗?”空中的觉哥则是拿出了【欺诈怀表】,将声音调成了练峨眉(狂龙一声笑的姐姐)的状态,模仿着霹雳口白的声调说道,“小龙龙?”
光影烟尘之中,突然传来姐姐的声音,让狂龙心中一震。
以往,从来都是狂龙在战斗中利用别人内心的弱点去扰乱、激怒、乃至玩弄对方,以操控战局。但今天,他遇到的是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疯不觉。
情报层面上的优势,使觉哥成为了这场战斗的主控者,狂龙,反倒变成了被玩弄的人。
“啊——”一息过后,狂龙怒了,真正的愤怒,他知道,那声音是对手模仿的,他的阿姐绝不会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讲话,“你这可恶的小子!我要你死!”
“哈哈哈哈……”封不觉那癫狂的笑声传来,而他所用的,依旧是练峨眉的声线,“我已经死了,小龙龙,是你害死的,还记得吗?”
“给我去死!”狂龙暴喝一声,纵身而起,抓起逆鳞之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怎么了?把至亲至爱之人害死的感受如何?”封不觉心知对方上钩,当即开启【灵识聚身术-改】,月步连踏,只退不挡,口中言语,句句如刀,“遗憾吗?痛苦吗?悲伤吗?不甘吗?”
“啊——”狂龙的速度也跟着加快,其杀招【逆斩式·狂龙斩无双】已蓄势待发,只能追近对手,极招便出。
“哦,对了……”这一刻,封不觉忽然收起了变声器,用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冒进了吗?”
他的这句话,貌似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但这话传入狂龙耳中,却如同催命的恶言。
当一个人在战斗中提醒他的对手时,很显然……他已胜券在握。
“喝——狂龙锁关!”狂龙一声笑被觉哥这句话惊得心神一震,理智又一次占领了思维的高地,方才的冲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快速的反应。
只见他身形一滞,转攻为守,操控逆鳞环绕周身。同时,他提劲一喝,朝四周绽出真元……一为试探敌踪,二为驱散那漫漫烟尘。
“可恶的家伙……差点中了他的计策……”狂龙一边施为,一边思忖道,“这小子的根基、功法莫测,但看得出来……他并非是在最佳状态下与我交手的……他不断挑衅,就是为了引我与其速决……”思索之余,其目光疾动,在周遭的光影中搜索着觉哥的身影,“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和他豁力搏命,正中他的下怀……”念及此处,狂龙心中已有了新的策略,“哼……其实他才是应该着急的人。我根本不必和他短兵相接……我只需选个视野开阔之地,稳守、牵制、消耗……待他的体力用得差不多了,便会急躁起来,届时我再激怒他,诱而杀之!”
计策始定,烟尘亦散。
狂龙的笑声再度扬起:“嚯哈哈哈哈……疯不觉,我还真得谢谢你的提醒了!”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嗯?”狂龙环视四周,再观天空,赫然发现……演武台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去哪里了?”
这一瞬,擂台之下,已有数名修为极盛者,神色微变。其中……就包括了风之痕。
“胜负已分。”风叔闭上双眼,沉声念道。
话音未落,擂台上,惊变陡生!
噗——
但见……一把菜刀,干净利落地扎进了狂龙的后心窝。狂龙一声笑,这修为卓绝的罪恶坑之首,竟像是个凡夫俗子一般,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轻松地破掉了防御。
封不觉用【其疾如风】、【动如雷霆】和【必须破防之刃】这三件物品,将这几乎不可能的事,变为了可能。
“怎么……可能……”狂龙身形僵立,口吐鲜血。
“我说过了……你很聪明。”封不觉的声音,自狂龙身后响起,“对付普通人,一计可算之;对付自作聪明之人,则需要双重陷阱;而对付你这种真正的聪明人……至少要布下三重的算计……”
说话间,觉哥又把菜刀往前顶了几分,将狂龙的心脏进一步绞碎:“拖延,激怒,提醒……种种反复无常的战略……全是为了这一击。”
“你……”狂龙几已说不出话来,他的震惊和恼怒……也已超过了语言能诠释的范畴。
“速决?还是拉锯?这个被你推翻又重拾数次的问题……本身并不重要。”封不觉接道,“重要的是……你又一次去思考了这个并不重要的问题。”他邪异一笑,“呵……就在你第三次改变想法的过程中,你选择了‘等’。你在等烟尘散去、等我现身、等着我来进攻……因为经过刚才的交手,你自认对我的身手已有了一定的了解,你认为我不可能做到眼下的这件事。而这……是你此战所犯的最大错误,也是唯一的错误。”
“咳……”
觉哥话至此处,狂龙已然跌倒在地,这位恶首,如今只剩下一口气了。
“嗯……”这时,封不觉抽回菜刀,看着对方,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唉……你我也算交手一场,既然你都快死了,我似乎也该说几句好话安慰你一下。”
他停顿了半秒,话锋一转:“我长话短说吧……两件事……其一,我准备把你的眼球挖出来吃掉。其二,你就算死了,也是见不到你阿姐的!哈哈哈哈哈……”
说这句话的时候,封不觉的表情由悲转喜,直至癫狂地大笑。
而狂龙一声笑则是被这番话给活活“补刀”而亡,死不瞑目。
“演武结束。”狂龙咽气的刹那,报场雕像的兽吼又起,“胜者,疯不觉。败者,狂龙一声笑。”
封不觉没有食言,在雕像出声之际,他已经收好菜刀,并换出了【贝尔的日常小刀】,开始挖对手的眼珠子……
见此情景,擂台周围的正道人士们或是侧目、或是惊异、或是怒目而视、或是摇头叹息……就连一些以残忍著称的反派人物、以及那些亦正亦邪的角色,也都露出了凝重或厌恶的神色。
“我勒个去……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么……”台下的七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台上的觉哥,低声念道。
“觉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站在一旁的小叹闻言,当即接了一句,“……但具体目的是什么……恐怕不是我等正常人可以揣测的。”
“要说有什么目的的话……”七杀转过头,虚着眼对小叹道,“我个人觉得,有三种可能……”
“哦?哪三种?”小叹好奇道。
“第一,他有虐尸癖;第二,他有食尸癖……”七杀很严肃地接道,“第三,他想以这种方式来威慑台下群雄……为自己能在下一战中使出某种阴招做铺垫。”
“嗯……”小叹听到这儿,觉得七杀的分析还真靠谱,于是他若有所思地接道,“我估计……第三种的可能性略高一些吧。”
“喂喂……前两种假设明显是开玩笑的好不好……”七杀看着小叹那认真考虑的表情,冷汗都下来了,“难道你们的疯团长真的曾经表现过某种虐尸倾向吗?”
“呃……”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小叹稍稍愣了几秒,这几秒间,他眼前闪过了无数画面——觉哥暴力搜尸、觉哥鞭尸、觉哥从尸体的体内取出装备、觉哥用尸体补充蛋白质等等等等……
“经你这么一说……”数秒后,小叹念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二人说话间,封不觉已经把狂龙的眼珠子挖出来。
取眼后,觉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揪住眼球后面的肉筋,像是提樱桃一般,将那对招子举过了头顶……然后,他一仰脖子,把嘴张开,将那对眼球搁进了嘴里。
“咕……”目睹这一幕的花间都快吐了,“恶心死了……”她的评价很中肯,台下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若雨,竟在此刻露出了一丝冷笑:“呵……确实像他的作风。”
与此同时,演武台上的封不觉已经开始咀嚼那俩眼珠子了。因为小刀上有“切掉头就可以吃了”这个特效,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吃坏肚子。只见他一边吃着,一边还露出那种“细细品味”的表情。看着从其口中飚射而出汁液、鲜血……观众们只觉百爪挠心、浑身发毛……
其实,觉哥此举的目的还是挺明显的……
首先,正如七杀所猜测的,他是想借机威慑一下其他的参赛者,为自己接下来的战斗争取到一定的优势。虽然在场这些强者们绝大多数都心性过人,但在观看了如此变态的行为后,他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点影响。哪怕这种影响微乎其微,也是封不觉乐于去施加的……
其次,封不觉借着那蹲下身去取眼球的几秒钟,不动声色地搜了一下狂龙一声笑的尸体。对方毕竟也是个强力NPC,觉哥估摸着……狂龙身上那些武器、防具、以及那神器【锐感之缨】,怎么着也该是“完美”级之上的装备。若能入手的话,那可就赚翻了。
可惜,其搜尸的结果是……一无所获。很显然,系统是不会让玩家们在这个武斗会上靠着“捡尸体”发家致富的。
另外,觉哥的举动还有第三个目的,那就是……他确实想吃点生存值回复剂之外的东西来回血。
众所周知,狂龙生前最喜食人眼球,这正好给了觉哥灵感,故而才做出了这件很讽刺的事情……
……
“下一场……”
封不觉走下演武台后,狂龙一声笑的残尸仍倒在场上,无人去管。
报场雕像自然也没去管他,只是接着宣读道:“由……妖溺天,对……似雨若离。”
此言一出,演武台上空,风云陡变。
那本已凝重的雷云,忽然发出了连绵的隆隆之声,好似一阵低沉的哀鸣。
不多时,天空中便飞下一道道色彩斑斓的邪灵怪影。
这帮怪物一现身,便如一群饥饿的蝗虫般……径直扑向了狂龙的尸体。
接着,便是腥风血雨,骨肉横飞……
眨眼之间,邪灵们已将狂龙的尸体啃食殆尽,并飞回空中,盘旋起来……
下一秒,演武台下……一道人影,飘然而起。
“五浊恶世,六罪度灭,妖浪咒海,吞没菩提。”
诗号扬,邪影现。
但见,一名唇红面白、双目紧闭的僧人飞上台来。
他有着白色的长发、阴柔的容貌、似妖似佛的气质……
说他是僧人,是因为他身披金红相间的灭劫袈裟,右手持一串佛珠,左手持一杆妖氛杖。要是没有这些出家人的物件在身,那他基本就是个比较美型的人形妖怪……
“不可大意。”妖溺天现身擂台之时,风之痕又开口说话了。这句话,无疑是说给似雨听的。
“多谢前辈关心。”若雨闻言,应了一声,随后上前一步,翩然跃起,踏上擂台。
其身影未至,诗号已出——
【落花似雪染孤影,密雨萧然敛月明。心若凝,叹疏离,倚剑独饮莫问情。】
诗号止,身影至。
演武台上,黎若雨持剑而立。
飘逸的身影,绝美的容貌。
卓然的剑意,凌厉的杀气。
虽然在场的无双之士们并不认识这位陌生的女剑客,但他们仅凭一种“感觉”就明白……这位女侠,绝对是一名一流高手。
“似雨若离是吗……”而妖溺天……仍是闭着双眼,作高深莫测状,“唔……又是一名剑者……”他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你,不是我的对手,趁还有命,认输吧。”
若雨闻言,面沉似水,声若寒流:“区区邪灵,何以目中无人、妄自尊大?”
“嗯?”妖溺天可没想到眼前这无名小辈竟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好一个猖狂的剑者,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让我吾来试试你的能耐……”
二人简短地交流了两句,便已剑拔弩张,杀意昭然。
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不过……开战前,我们还是先来简单介绍一下对战双方的实力吧。
……
首先,来说说那妖溺天。
这位邪灵妖僧,乃灭境(霹雳世界的异空间之一)邪灵组织“妖世浮屠”的部众。
请注意,他只是“部众”……而不是“十一天禁”、不是“灭度三宗”、更不是“邪灵三巨头”(以上均为妖世浮屠中地位和实力高于他的存在),他们的首领“佛业双身”(天蚩极业和爱祸女戎)可能都不认识他。
要论妖溺天在自己那个宇宙中的定位,估计和【蛟】也差不了太多。但他……却是一个注定要在霹雳世界名垂青史的角色。
只因,他曾说过一句话——“弃天帝,不差。”
那弃天帝是何许人也?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异度魔界创始魔皇、天界第一武神、毁灭与再生之神、霹雳世界的创世神之一。
弃总登场二十六集,大战十余场,几乎每战都呈碾压之势。无论是识界之主、异度魔界战神,还是剑圣、三先天……乃至一页书加风之痕的究极组合……全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一直到灵识回归天界为止,弃天帝在战斗中……从未躲过一招。面对所有的招式,他统统硬接……
无论单挑还是围殴,要让弃总流一滴血,都难如登天。而弃总杀人则很容易……但凡正面硬接过他招式(通常是一招)的人,甭管是多厉害的一线角色,照样是非死即伤。
再观妖溺天……他又是何许人也?他同样不是人,但他……只是个在求道之路上走火入魔的邪灵罢了。
从出场到领便当,仅历十七集(虽然弃天帝也只出场了二十六集,但弃总的登场至少已铺垫了两部戏的长度,而且他在那二十六集中戏份极重,俨然是主角般的存在),妖溺天经历大小战斗数场,未逢一胜……而这其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场战斗,无疑就是与弃天帝的遭遇战了。
遥想那时……弃天帝在其面前左手微举,魔气破空而起,排山倒海般压来。
妖溺天见状,毫不犹豫,夺路而逃。逃走时,还吐下了几口老血、留下了几句狠话……
正是在这次战斗过后,妖溺天在与其上司交谈时,很淡定地对说出了那句令人匪夷所思的名台词……
要比喻的话,这就好比是一个从小体育成绩不及格的弱鸡,很嚣张地来了一句:“李小龙,不差。”
作为一个差点就被人秒杀的龙套,能用一种高傲的评论性语气说出这样一句台词来……妖溺天确是无愧于“要逆天”之名。
……
接着,再来说说若雨。
既然她已念出了诗号,想必各位也该猜到了……没错,就在不久前,若雨已在某个剧本创了一个诗号,并以此为契机,获取了她的灵能武器。
不过在列出这件武器的说明前,咱们还是先来看看她的角色数据……
似雨若离:LV47。
称号:【千邪斩】,称号能力:【感知先制】。
经验值:45856100/47000000,技巧值:2187,游戏币:3082000。
专精:通用A,器械D,侦查C,格斗S,射击D,医疗E,灵术B,召唤N/A。
行囊(14/30):天香断续胶*3,生存值补充剂(中)*5,止血绷带*5,抗毒合剂*5,防冻液*5,烫伤药*5,恒定微光提灯,褪色之视,歌利亚之翼,孤木成林,疯狂磨刀石,一撇,时间胶囊(四十年特大型),防暴盾牌。
装备:封圣,酷乐的猫皮,落花羽织,破面之颊,奎尔萨拉斯之靴。
储藏室(5/15):拼图牌-铁片,拼图牌-树苗,拼图牌-果汁,拼图牌-尖叫,拼图牌-故障。
技能栏(9/12):【落英散华剡】【天门四步斩】【明玉功(第六层)】【蝶灵神影】【迅光秘式·白玫瑰】【漠影无痕】【灵返】【双极奏杀】【凤死凰生】
考虑到若雨的详细数据还是首次出现,其中有大量的物品和技能都需要解释说明。所以……此处就暂时略过那部分。待后文书中……结合战斗的实况,再逐一详解。
这里,就看她的灵能武器……
【名称:原水神剑】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
【属性:水】
【特效一:源随心生(无需消耗灵力值便可唤出该武器)】
【特效二:原水真形(任何物理和非物理的攻击都无法破坏此剑)】
【备注:唯有特殊血统者方可领悟的究级之剑。至柔,却又至强;有形,却又无形。剑蕴正气,永世长存,破魔诛邪,所向睥睨。】
……
演武台上,邪灵盘空。
暗涌的妖气,掀起阵阵肃杀之风。
“普天之邪,听吾召唤。”妖溺天轻诵法咒,宣告战端已开。
只见他将法杖朝地上一插,双手在胸前来回作式运咒,邪唱妖声共振,邪傲之势再升。
“唉……”若雨见状,却是轻叹一声,“态度确实很狂,但……全身都是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
若雨欺身上前,视邪能威压如无物,瞬间已来到了对手身侧一步之遥……
正当此时,妖溺天的脚下……法阵忽现!
一股邪佞之气朝四周啸去,如一阵狂澜,威力不俗。
这无差别的防守反击,让若雨的剑招为之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而已。
一秒后,剑气乍起,势如破竹,将阻挡若雨剑锋的邪气冲得粉碎。
妖溺天见状一惊,赶紧抓起手边妖氛杖以撄其锋。
乒——
兵器相击,震响骤鸣。
剑气与邪气的角力,激荡出能量的乱流。
这一招的交锋,让黎若雨后退了三步;而妖溺天……双脚离地,倒飞出整整三丈远。
此时,狂妄的妖溺天,睁开了眼睛,神情一肃:“这是什么力量?”
若雨那把剑上所释放的能量……既不是剑道真意,亦不是佛门圣气,更不是纯粹的力道……但她的剑气中,同时兼具了这三者的部分特征。
妖溺天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异界旅客的特殊属性,显然已超出了他的认知,使其心中产生了动摇。
“你是在问我吗?”若雨沉声应道,“抱歉,我练的功法很多,且各承一脉,我也不知自己现在所使用的‘力量’究竟该怎么归类。”她顿了一下,“我只知道……这种力量,正好可以克制你那邪灵之力。”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将自己与对手间的距离重新缩短,并调整好了体势。
话音未落时,极招已出……
但见,若雨的身形顷刻间化作多重残影,围住了对手。
一息之间,数十道快若闪电的剑光便已从各个方向袭向了妖溺天……且每一道剑气,皆是力敌千斤,气劲凌厉。
【蝶灵神影】,乃鬼谷七篇之“屠龙篇”所载之高级斗术。亦是黎若雨身负的技能中,除了【双极奏杀】之外的最强单体攻击技。
根据若雨以往的战绩,除了BOSS级的角色外,但凡正面接过这招的NPC,至少也是重伤。
毫无疑问的,这个纪录……在此战中,仍将得以延续。
“唔——”虽然妖溺天通过外放妖气和舞杖格挡保证了自己没受什么致命伤,但……他还是在这一轮攻击中承受了十次以上的剑击,伤势颇重。
“可恶……竟被这无名小辈给占了上风……”妖溺天受招后心中郁恨地念道,同时,他向后方大跳一步、跃至半空,又一次与若雨拉开了距离。
“跑得掉吗?”若雨收招后,丝毫未顿,提剑追击。
论速度,她比妖溺天快出许多;论招式,身为剑者的她,自然也比那妖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此战中,妖溺天所能倚仗的东西……是他那百年的根基,以及召唤邪灵的能力;然而……有着【千邪斩】称号的若雨,偏偏是邪灵的克星。她手中的【封圣】可是拿邪灵当经验吃的,对上妖溺天这种属性的对手,那叫一个“效果拔群”。
可以说……这一场战斗,若雨占尽了各方面的优势。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速决。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从表面上看,若雨确是咄咄逼人。无论言语还是行动方面,她皆是攻势不断。但实际上……她的一招一式,都只用了七成实力而已。
比如适才的【蝶灵神影】,假如若雨用全力施招的话,妖溺天早就被打成濒死状态了。她之所以暗中留手、并制造出这种气势汹汹的假象,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小辈!不要逼人太甚!”另一边,看到若雨提剑追来的妖溺天,在空中速结妖印,怒喝出声,“普天之邪,听吾召唤!”
一声喝罢,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邪灵便齐齐涌下,向着若雨杀去。
“哼……”若雨见势,冷哼一声,嘴角微扬。
这一瞬,整个武斗会的会场,只有一个人……意识到了她这个表情所代表的含义。
“原来如此……”封不觉望着擂台上的若雨,心中念道,“想利用妖溺天‘能够召唤邪灵’的特点,来刷【封圣】的斩灵数量。”念及此处,他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在掌握优势的情况下,合理地将利益最大化;得势而不骄,占优而不躁……这番谋略,这等冷静……若是在其他社团里,当个队长绰绰有余啊……”
就在觉哥思索之际,那数十个邪灵已迅速飞袭而下,将若雨包围了起来。
而若雨……等得就是这一刻。
但见!
身影旋,剑影随。
气出千丛落如英,光绽万朵散莲华。
一招【落英散华剡】,杀得那些邪灵片甲不留,纷纷粉碎成了光屑。
“喝——”与此同时,十余米外的妖溺天已倏然落地,趁着若雨被邪灵们拖延的那几秒,他已然蓄好了下一招:“妖传~印十方!”
喝招之时,妖溺天将手中妖氛杖疾舞两周,随即又插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双臂一收,双手交错结掌,再展臂一推!
霎时间,十层卍字型的邪能从其掌中飞出,冲天而起,并坠向了若雨的所在之处。
“不知天高地厚的剑者,受死吧!”极招出手,妖溺天即刻口出必杀宣言,看起来……他对自己这招的威力很有自信。
然,他这次攻击……却是以落空而收场。
轰——
但闻一声惊爆,擂台上瞬间被拓出了一个卍字巨坑,十重暴虐的能量尽数轰在了此处,可是……若雨的身形,却已出现在了别处。
【名称:漠影无痕】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在遭到攻击的刹那,进行一次超高速移动(冷却时间三分钟,遭到远程攻击时方可发动,目标地点与所在地点之间需存在移动轨迹)】
【消耗:体能值3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由江湖人称“影之死神”的石大侠所创。石大侠轻功卓绝,为人正直,一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无奈……他天生长了一张极品大众脸,存在感薄弱至极,除了他的老婆孩子,没人能记住他的长相,甚至连名字都没人能记住。所以……人们一直就叫他“石大侠”。】
“嗯?”若雨虽是避开了对手的攻击,却又忽然发现了某种异常。
一秒后,她目光微动,看向了自己手中之剑……
“心跳声?”待若雨听清了剑身上传来的声音后,心中奇道。
她抬眼看了看对手,并扫了眼擂台周围的观战者们……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声音……似乎只有剑的主人才能听见。
“这……莫非……”若雨心念一动,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小辈!现在知道怕……已经晚了!”另一边,妖溺天见若雨未动,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招式所慑,于是,他很嚣张地接道,“看吾收了你!”
言毕,他旋身一展,将身上的灭劫袈裟“放”了出来。只见那袈裟在半空骤然变大,以一衣遮天之势,朝着若雨卷去。
这一瞬,却见……
叱嘤——
一声剑吟,带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光芒乍起,风云惊变!
在天空中盘旋的众多邪灵,被这金光惊得仓皇逃窜,眨眼间已无影无踪。
“那是!”
“不可能!”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有此物?”
观战者中有些识货的,仅是看见光芒,就已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们当时就惊了……
与此同时,擂台上。
“这剑……”若雨丝毫没有理会那半空中的袈裟大阵,她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已然“解封”的【封圣】,喃喃念道,“太强了……”
这句“太强了”,并非是赞叹,而是在叙述客观事实。她的意思是……这把剑的力量,已然超过了她所能驾驭的极限。
沙沙沙——
就在若雨愣神之际,巨大的袈裟已落到她的头顶数米之处,然,就在那袈裟即将卷下之时,若雨手中的那把剑……突然再现金芒。
蕴含着邪灵之力的漫天袈裟,只是被那金光一照,便在顷刻间化为瀣粉,灰飞烟灭。
“什么!”妖溺天见状,面露骇然,本能地后退了数步,“你……你手上那把是什么剑?”
“哼……”若雨冷哼一声,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对手的身上,“你还有必要知道吗?”
这个问题……在妖溺天听来,宛如绝死之宣告。
“是啊……一个立刻就要死的人,似乎是没必要知道这种事了。”
这一刻,妖溺天的眼神变了,他的心境,还从未如此平和、淡然……
他是一名走火入魔的求道者,一个披着僧衣的魔鬼;他的存在,即是对佛的一种践踏。而他的“道”,也注定是一条末路。
如今,当他来到了这条末路的终点,他看到的……却是一名求道者最纯粹的初心。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人影动,剑锋起。
不再手下留情的黎若雨,与手中之剑一同化作了一道流光。
无需招式,无需战略,只需一次简单的进击斩,便可结束这场战斗。
因为,【封圣】的真面目是……
【名称:轩辕剑】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属性:无】
【特效:对战邪、魔、灵、怪、魑、魅、魍、魉时,将玩家的攻击力提升为其理论极限值的十倍】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S,灵术专精C,等级45以上】
【备注:圣道古剑,传说之神兵,上古十神器之一。由众神采首山之铜为黄帝所铸,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其内蕴藏无穷之力,为斩妖除魔之无上神剑。】
叱——
两道身影相错,剑光过,血光起。
妖溺天百年根基,悍然邪力,却被这一剑……斩得爆体而亡。
“演武结束。”报场雕像的兽吼随即响起,“胜者,似雨若离。败者,妖溺天。”
若雨闻声,冷冷收剑,缓步走下擂台。
全场,肃然无声……
……
同一时刻,古志城内,主殿。
“演武台那里……好像……有某种力量觉醒了……”
说这句话的“人”,坐在一个巨大的、奢华的、雕有八岐大蛇铜纹的王座之上。
他的坐姿显得很轻松,其身体稍倾,头部侧偏,双目微闭,单手撑颚。
他有着一头白发,肤色呈淡紫色,全身都覆盖着黑色的蟒鳞战甲(并不是穿上去的,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身形高大,气势凌人。
他,就是仅存在于这个特殊剧本世界中的、独一无二的……跨空间、超次元、真·超·极·无双·无敌之远吕智。
简称……远吕智。
通称……智爷。
“唔……似乎是很厉害的圣力呢……”倚靠在远吕智王座旁的妲己接道,“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呢?”
“远吕智大人。”这时,居于王座旁次席的平清盛接道,“不如就由本座……”
“不必了。”远吕智即刻打断了平清盛,“你留在这里。”他顿了一下,“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魔王的命令不容置疑,平清盛立即噤声。
两秒后,远吕智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他右手边的一个席位:“人界的鬼神啊,还是由你去吧……”
“哼……”坐在那席位上的人,对远吕智倒不是很尊敬的样子,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明白了,我去看看。”
此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
有道是……器宇轩昻七尺汉,剑眉虎目胜潘安。自幼习武艺精湛,博得勇名宇内冠。千军万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难?良驹赤兔添虎翼,方天画戟丧敌胆。睥睨四顾纵声笑:天下英雄皆枉然!
无双世界中的鬼神之将,除了那吕奉先,还有何人?
“吕布。”吕将军尚未走远,远吕智又道了一句,“既然你要下去,不妨……也到那武斗会上玩玩儿吧。”
“嗯?”吕布回头,“什么意思?”
“本王……”远吕智沉声回道,“对你十分得期待,希望你也能加入挑战我的行列。”
“呵……”吕布闻言狞笑,“好啊……正合我意。”
“放肆!”平清盛顺势起身,怒视吕布道,“想造反吗?”
呼——
怪僧话音未落,一把巨大的镰刀已破风而来,刀刃正好停在了他的脖子前。
“坐下。”持镰的远吕智,用冷漠的语气说了这两个字。
冷汗,从平清盛的光头上流下……他紧张、缓慢地后退了一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片刻的沉默后,远吕智将手中【无间】(他那把巨镰的名字)往地上一挆,用其带着重音的嗓子念道:“从未诚心归顺于我之人,何来背叛一说?”
“哦?被你看穿了吗?”吕布倒是一点都不紧张,纵是魔王之威,亦无法使其胆怯。
“那当然了。”远吕智还没说话,他身旁的妲己就先抢道,“整天说什么‘战胜我的人才有资格挑战远吕智’,说白了……你加入我们,就是想‘更方便地得到猎物’不是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吕布说着,单臂扬戟,朝王座一指,“那也别绕弯子了,远吕智,咱们就在这里决个胜负吧!”
此言一出,坐在主殿中的两排魔将纷纷站了起来,剑拔弩张,将吕布给团团围住。
“统统退下。”然而,远吕智却又一次下达了这样一个令人不解的命令。
魔将们也不敢违抗,只能照办。
待他们退散后,远吕智看向吕布,接着说道:“现在还未到你我交手之时,你还是走吧……”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别忘了,把张辽和貂蝉也一并带离古志城……等你没有了后顾之忧,并成功通过了武斗会的试炼……再来挑战本王吧……”
“下一场……由……卢卡尔·伯恩斯坦,对……本多忠胜。”
演武台上的胜负是一场接着一场,无论前一场胜负打得是荡气回肠还是索然无味,那负责报场的铜狮子雕像都是不会理会的。
且不说擂台上的情况如何,就说那擂台下。
若雨的战斗结束后,封不觉就离开了演武台边,朝着那座印有规则的石碑走了过去。
七杀和小叹就站在那石碑附近,见觉哥行来,小叹还挥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哦……演武台下不能私斗是吗……”封不觉走到石碑前,看到的第一条规则就是这个,他随即就转头对七杀和小叹道,“唉……在台下弄死你们俩的计划就这么破产了啊……”
“喂!当着我们的面就这么说出来了啊!”小叹惊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是杀戮游戏嘛。”封不觉耸肩回道。
“呵呵……疯兄,你还是老样子。”七杀的反应倒是从容,“虽然说话难听,但这性格却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啊。”
七杀比他们年长几岁,生活阅历自然也更加丰富。他明白,会当着你的面说出这种话来的人,并不可怕……相反,那种待人过分客气、擅巧言逢迎之人,才是需要提防的。
“可惜啊……”封不觉自嘲地笑道,“绝大多数人,在了解我的‘性格’之前,就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你确定是讨厌而不是害怕么……”小叹适时地吐了个槽。
“‘害怕’和‘厌恶’这两种情绪往往是有连带关系的。”觉哥却是一本正经地接道,“我随便就能举出十几个例子来,比如……蟑螂、蛇、鼻涕虫、鬼魂、二手烟、具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大半夜在马路上飙车的富二代、摸底考试、突击测验、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中考、高考、毕业论文……”
“你确定你举出得这些东西是并列关系么……”小叹虚着眼道。
“而且……从‘摸底考试’开始……后面那几个的性质好像差不多啊……”七杀也是嘴角抽动着念道。
“如果你们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可能就会说‘截稿日期’之类的了。”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众人闻声转头,看到了正从数米外走来的花间。
“我可是好久都没有拖稿了。”封不觉看着来人,露出一副很不爽的表情,“你还拿那个说事儿……不合适吧?”
“也只有你这种视‘拖稿’为常态家伙……”花间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觉哥,“才会把‘按时交稿’当成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切……”封不觉抬头四十五度,用不屑的语气念道,“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另请高明啊,我就这样儿。”
“你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是吧……”面对觉哥这样的态度,花间也确实挺无奈的。
“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呢。”听到这儿,七杀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觉哥道,“疯兄,你是个作家吧?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啊。”
“啊……作家什么的……我可不敢当。”封不觉懒洋洋地回道,“我最多算是个作者吧……你也知道,咱们这种搞艺术的人都是很低调的,你千万不要崇拜我,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呃……从你这段话的内容到你说时的语气……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感觉么……”七杀干笑着回道。
“有啊……你看我的表情多羞涩。”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大言不惭地回道。
“行了,这位大哥……”花间向一脸尴尬的七杀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跟他扯下去……也只是徒损san值而已。”
“那你走过来干嘛呀?”封不觉对花间道,“觉得自己san值太高了吗?”
“我是过来看规则的,不行吗?”花间回道。
“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准备上去打。”封不觉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其实包含了“试探”和“刺激”对手的两重意图。
“呵……”没想到,花间对自己的策略被看破这点,完全没感到意外,同时,她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觉哥的意图,“想对我用激将法啊?谁理你……我就是不打。”她说着,上前两步,走到了石碑前,“有规定说……不打的人就不能看规则了吗?”
“嗯?”七杀好像有点儿不理解花间说的话,他疑道,“这位美女……你不上台决斗的话,怎么才能完成主线任务呢?”
“主线任务的内容本就模棱两可。”花间头也不回地接道,“再说任务栏里也没写……投降后就会被传送出剧本吧?”
“嗯……言之有理啊……”七杀摸着下巴,点头沉吟道,“虽然主线任务的内容是【赢得武斗会的胜利】,但这‘胜利’的概念究竟是什么呢……是成为最后的‘十名挑战者’之一,还是成功击杀远吕智呢?”
“我觉得……无论是哪一种,其难度都非常、非常高。”封不觉接道,“相形之下,‘在武斗会结束前把自身以外所有玩家全部杀掉’这件事……可能会更容易一些。而且……根据杀戮游戏的基本原则,只要成为最后一名生存的玩家,那就算是赢了,主线任务不完成也无所谓了。”
“谈何容易啊……”小叹接道,“现阶段来看……在武斗会结束、或产生某种变故以前,玩家之间几乎是不可能产生击杀的。想在台下动手,就必须有着‘在魔将们赶来之前杀光所有对手’的把握,如果做不到这点……比方说只杀了一两个人,魔将们就来了,那就功亏一篑……等于是在给他人做嫁衣。”如今的他,分析起问题来也是头头是道,“至于擂台上的击杀嘛……同样很困难。即使报场雕像正好报了两名玩家的名字,其中一方也可以通过认输来逃过一劫,根本不用打。”
“说得不错,这剧本真正的难点就在这儿了……”封不觉双手插袋,踱步接道,“那条‘主线任务’,只是一个引子。它把我们引到了一个禁止私斗的、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在这里,玩家每一次被叫到名字后,都将面临一场十分危险的决斗。‘直接认输’确是一种绝对安全、且一劳永逸的渡过方法,但……根据鄙人的游戏经验,这种从明面上看就与主线任务存在一定冲突、又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解决方法……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现在的我们尚不知道那种代价是什么……”说到这儿时,他特意看了花间一眼,随即再接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成功地杀光其他的玩家。而在达成这个目的前,咱们每个人都得祈祷着……自己的名字不要被叫到太多次……”
“嗯……”话音落后,聚在一起的这四人,全都低下了头,面露凝思之色。
说实话,他们之间的这番对话,还有这种气氛……都是颇为诡异的。明明是各自为战、互为敌对的一帮人,却凑在一块儿热切地讨论着如何杀死彼此的问题。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他们每一个都对自己的实力和智谋有着相当的自信,且有着非常好的游戏心态。
与此同时,演武台另一边……
没有去参与那场讨论的若雨,则正在与风之痕交流着什么。
他们俩都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的类型,一般人就算站在旁边都未必听得懂他们在说啥。
反正大概的情况就是……风叔正在指点若雨——双剑的正确用法。
“咕——”
伴随着一声闷哼,一条壮汉被打飞而起,摔倒在了地上。
此刻,他的武器已折断,他的铠甲也已布满裂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口气在。
“哼……”看着倒地后失去意识的本多忠胜,卢卡尔·伯恩斯坦冷笑一声,“早点认输的话,也不至于败得如此难看……”
他念叨这句话时,已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擂台。看起来,他并没打算上前将对手赶尽杀绝。
“演武结束。”在本多失去意识后的第五秒,报场雕像宣布了这场比试的结果,“胜者,卢卡尔·伯恩斯坦。败者,本多忠胜。”
这个结果,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在无双宇宙中,本多忠胜的武力设定很高,隐隐有一种和吕布旗鼓相当的意思(历史上的本多应该是不太可能和吕布论什么武力的,据史料推测,现实中的本多忠胜身高一米四出头……那别说是吕布了,换华雄出手基本也是吊打无压力)。谁能想到,他才上了一场……就败下阵来。
但这个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在拳皇宇宙中,卢卡尔·伯恩斯坦的设定也很高。他的设计理念就是“最强悍、最凶恶的拳皇BOSS”……当然了,如今谈起拳皇的BOSS,人们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家伙肯定是97的“大蛇”,他那招堪称臭不要脸的“阳光普照”,给无数玩家的童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但要选出一个能代表整个KOF系列的BOSS来……那还得卢卡尔。
完美的招式,变态的攻击力,快速的收招……或许他不是大蛇那样的“神”,但他却是一个由人所化身的格斗之鬼。或许他没有神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但他的力量同样能让人绝望和颤抖……
“父亲大人!”在结果宣布后,一位背背长弓,身披战铠的女将跃上了擂台,扑到了本多忠胜的身旁。
“唔……”片刻后,本多忠胜在女儿的呼唤下缓醒过来,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身旁已经断成两截的兵刃,叹道,“唉……为父的武艺……终究还是不济吗……”
“不,父亲大人,您是最强的!”稻姬带着哭腔念道。
“唉……败者是没有资格说那种话的……”本多又叹一声,“扶我下去吧……这演武台,要留给那些还能战斗的人。”
不多时,本多就像其他的败者一样,黯然地走下了演武台。
全场沉默,无人置评……
这是一场没有掌声也没有嘘声的大会,在这场武斗会中,没有人会去鄙夷败者,但也没有人会去同情败者。
在场所有的人,都乃无双之士。他们无需去证明自己有多强,他们来这里只是想知道……谁才是强者中的最强者。
“下一场。”待胜负双方都离场后,报场雕像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了,“由……撒奥瑟,对……卡内奇古哈。”
“谁?”听到这两个名字时,小叹、花间和七杀三人皆是露出了疑惑之色。
“撒奥瑟我倒是认识……南斗凤凰拳嘛。”七杀念道,“但那个卡内奇古哈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拳皇或者街霸里的人物?”小叹嘀咕道,“这俩系列里的人……有好多我都记不住名字。”
“反正这两个我全都不认识……”花间耸肩道。
“呵……”这时,封不觉冷笑一声,“你们都太无知了。”
此言一出,那三位便齐刷刷地虚起眼,朝觉哥投去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所以说……你知道他是谁咯?”
“我当然知道。”封不觉沉声回道,“我还知道,卡内奇赢定了。”
“什么?”七杀闻言一惊,“不会吧……”他转头望向擂台,“撒奥瑟可是南斗圣拳最强啊……”
“那又怎么样……”封不觉道,“卡内奇还是地球最强呢……”
“哈?”那三位闻言又是一愣。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他那个宇宙里就是这么设定的。”封不觉又补充道,“和其他宇宙做横向对比的话……卡内奇五岁时的战斗力,和刚刚拜入龟仙人门下的小悟空差不多吧,就是他不会气功波……”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一道狂傲劲影已然跃上演武台。
此人留着一头冲天的金色短发,着一身深蓝色衣裤,肩披外白内红的长披风,双肩各戴了一个厚实的尖牙金属护肩,脚踏一双高于膝盖的金属护胫。
他的身高倒并不算特别高大(相对武斗会中的其他壮汉系角色而言),但那一身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肌肉,在衣物的掩盖下依旧露出了鲜明的轮廓。
他,便是撒奥瑟(Souther),南斗六圣之一,南斗凤凰拳传人,有着谜样不死身的“圣帝”。
“哼……这次又是谁来受死?”撒奥瑟一上台,就颇为嚣张地道了这样一句。
他的自信不是没理由的,在之前的演武中,他已经上台过两次了,每次都是将对手秒杀,对方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干掉了。
“诶?只要上去打赢他就行了吗?”下一秒,擂台边上,一个身穿破烂空手道服的男子抬手指着擂台,回头对其身后的两人说道。
“没错,你就去吧,卡内奇。”那两人中的一位,就是先前将蛟给击退的神秘男子……自称“我是云,雷电是我的亲戚”的那位。他的名字是“洛基”,卡内奇的好友,整体而言……是一名十分自恋的逗逼,喜欢伴随着自带的BGM,跳着令人尴尬的舞蹈登场;但其实力确实很强,绝技是据说一秒能打出五十发的“超级金刚无敌拳”。
“加油啊,卡内奇,我们会在台下支持你的。”而另一位,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日本中学生制服,长了张和“鬼”一样的脸……四角脸,四角眼,反梯形的大嘴巴,嘴里还有两颗尖尖的虎牙,但是……其长相并未给人以可怕的感觉,相反……颇为喜感。他的名字,叫“西多”(原译火堂害),乃暴力团体“火堂组”的少主,为人非常暴力,经常不上学,故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纪,亦是卡内奇的好友。
“噢!好的,我会努力的!”卡内奇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应了一声,随即也跳上了演武台。
卡内奇古哈(原译国宝宪一,与以上两人均出自搞笑漫画《燃烧吧!大哥》,或译《森林好小子》),他是个在深山中长大的孩子,今年(永远)十三岁。有一头齐腰的黑长直,长了一对奥特曼一般的鹅蛋眼,穿着一套袖子和裤腿都被撕破的白色空手道服,腰系一根黑带。他天性善良,智商和情商都接近于儿童。平日里,他会变成矮小的Q版形象,连他妹妹都可以将其轻易举起,放进自行车兜里;但在认真状态下,卡内奇会化身为身高一米九的肌肉壮汉,成为……地球最强之男。
“哈?认真的吗?”撒奥瑟看到了跃上擂台的卡内奇,顿时露出了一副不加掩饰的不屑表情。
“你好!我是卡内奇。”卡内奇则是举起一手,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哼……”撒奥瑟闭上眼睛冷笑一声,“小子……你快点儿投降吧,我懒得动手杀你……”在他看来,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卡内奇基本属于“村民”那种级别的杂鱼,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诶?”卡内奇挠着头,想了几秒后,接道,“‘头像’是什么?”
“是‘投降’……不是‘头像’。”撒奥瑟纠正道。
“投……江……”卡内奇一脸疑惑地接道。
“是投降……”撒奥瑟的头上青筋暴起,不过他还是闭着眼睛,故作镇静地站在原地。
“都……想?”卡内奇可不是装傻,那是真傻。
“混账东西!”撒奥瑟睁眼了,“你敢耍我?”
话音未落,圣帝暴起突进,一拳打向了卡内奇的面门。
砰——
下一秒,足以分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卡内奇的脸上,将其打得倒飞而出。
撒奥瑟没有使用任何的招式,他只是用力挥出了一拳罢了,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对眼前这小子用什么“绝招”。
“哼……无聊。”撒奥瑟收拳后,便将披风一甩,转过身去,准备下台。
他认为,挨了这一拳的卡内奇,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然……
“啊——”一声惨叫,迅速响起,“好疼啊~呀~”
“嗯?”撒奥瑟闻声转头,只见……卡内奇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并捂着鼻子在那儿原地奔跑着打转。
“好疼啊~都流鼻血啦!”卡内奇瞪着他那双大眼睛,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乱叫着,看上去仍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这小子……”撒奥瑟的眼神微变,心中暗忖道,“扮猪吃虎么?”
他也是颇有城府之人,不会用“这是意外”这种理由来搪塞自己。无论如何,这小子接了自己一拳后“并无大碍”这点……是事实。这就表明,卡内奇绝非等闲之辈。
“笨蛋!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拳法家,你再这样会没命的!”智商接近正常人的西多在台下看得也挺着急的,赶紧吼了一嗓子。
洛基也道:“卡内奇,你可要加油哦,别忘了……只有最终打败了远吕智,我们的世界才能复原,大家才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为了这点,你不能输啊。”
“原本的生活……”卡内奇听到这句,出神地望着天际,许多往日里和家人朋友的美好回忆浮现眼前,使他的斗志燃烧了起来。
“啊……好烫好烫!”
在我说燃烧的时候,他的头发真的着火了,于是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把火扑灭。
“喂喂……台上是在闹哪样……”观战的小叹对这场打斗颇为费解,“他的头发怎么莫名其妙就着火了?”
“因为是搞笑漫画中的角色,所以在他身上会出现……‘听到槽点后摔倒在地’、‘在旁白的影响下行动’、以及‘为了笑果而发生超越物理准则的身体变化’等现象。”封不觉解释道,“当然了……这类角色身上最强的属性,恐怕还得是……‘不死’。”
他们说话之间,台上的撒奥瑟……已脱掉了披风。
“小子。”撒奥瑟逼视着卡内奇,“在本帝的面前耍花招……是无用的……”他神色渐狞,全身肌肉也紧绷起来,“既然你喜欢自作聪明,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噢!为了大家,我不会输的!”此时的卡内奇也已认真起来,他摆出了空手道的基本架势,面向对手站定,准备对敌。
至此,这场战斗,才算真正开始……
战意骤然,战端即开。
演武台上,撒奥瑟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虚影,飘然而出。
在《北斗神拳》的宇宙中,撒奥瑟的综合能力是可以排入前三的,无论力量、速度、技巧、智谋……皆是顶尖。
与北斗神拳“由内而外”的破坏方式相反,南斗圣拳,是以超高速切割对手,由外部直接进行破坏的“阳”之暗杀拳。
因而,撒奥瑟最强的一项,便是——速度。
“接招吧!极星十字拳!”眨眼之间,撒奥瑟便已来到了卡内奇的身后,双拳如疾风般打出一阵猛攻。
但他的拳头……统统落在了空处。
“哪尼?”见攻击落空,撒奥瑟心中一惊,“这小子竟能跟得上我?”
其实……他错了,卡内奇并不是“跟得上”他,而是“比他更快”。
此刻,卡内奇已然闪过攻击,并反绕到了对手的背后:“嘿!”
这位森林好小子并没有什么必杀技,他的攻击就是空手道中最普通的直拳而已,但……
“噗呃……”撒奥瑟后心中拳,痛苦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量,他的生平仅见,简直不像是人类打出来的。吐出一口老血之余,他不禁心道:“这小子……拳力竟比拉奥还强……”
“我赢了!”卡内奇面对跪坐在地的对手,丝毫没有补刀的想法,只是一脸肃然地握拳念了这么一句。
他毕竟是个日常搞笑漫里的角色,过分善良和天真……像圣帝这样的对手,怎么如此轻易就认输?
“哈啊……哈啊……”数秒后,撒奥瑟喘上气来,顺势做了一个翻滚,又到了卡内奇的身侧,“开什么玩笑!这才刚开始呢!”
卡内奇的视线一直跟着对手,见对方又要施招,便转身作挡。
“这次我不会大意了!”撒奥瑟扬起双手,斗气乍然而升,“南斗爆星波!”
南斗极招,拳风啸擂。
杀气激荡,破空而来。
卡内奇双脚分立,脚掌扒住地面(他几乎从来都不穿鞋袜),举起双臂在身前交错防护。
叱叱叱——
十字型的拳风如一只飞翔的雄鹰,突进而来。
卡内奇的双臂受击,血花似雪纷飞。
但,受此一招后,卡内奇竟也是一步都未后退,仍旧稳稳站在原地。
“这小子……”撒奥瑟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刹那间,极招又起,“凤凰呼斗块天!”
此招,是一个与【灵识聚身术】相似的持续性状态技。虽然效果不如灵识聚身术来得显著,但优点是……没有什么副作用,施展时无需损耗自己的血量。
圣帝会用处出这招的理由不言自明,他已意识到……单论身体素质,卡内奇在他之上。
“觉悟吧!”撒奥瑟飞跃而起,向着对手斜冲下踢,“天翔群星脚!”
卡内奇自然是有觉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站到这个擂台上来……面对撒奥瑟的杀招,他神情一凌,转身便来了个神龙摆尾(一记朝天的回旋踢),以腿对腿,迎上了对手的南斗绝技。
“啊洽!”卡内奇的招式并没有什么酷炫的名称,他只会在发招时吼出一些奇怪的语气助词来配合呼吸。
砰——
两招相撞,发出斗气迸裂之声。
结果……竟是!
“咕!”由上而下攻来的撒奥瑟,反而被一股巨力顶回了天上。
他那蕴含斗气的招式被卡内奇那纯粹的力量给冲散,化为乌有;他的体内也是气血翻腾,被震出了内伤的感觉。
……
“简直毁人三观啊……”演武台下的七杀看了这一幕,喃喃念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吧……”
“当力量和速度突破到一定的境界时,‘格斗’的理念就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封不觉接道,“那时……精妙的‘招式’,反倒变成了‘多余的动作’。就好比两个可以一拳爆星的人对战,胜负的关键无非是看谁的拳头以更快的速度、更短的距离接触到对手的身体……”
“呃……觉哥。”小叹道,“你之前说,那个卡内奇五岁的时候,战斗力就堪比小悟空了,那他现在的实力呢?”
“虽然现在的他看上去很高壮,但设定上也只是十三岁而已……至于实力嘛……”封不觉若有所思地接道,“一脚可以踢碎整栋建筑物、毁坏金属物体就像捏纸团一样容易、认真点的话可以在水面或墙壁上奔跑、抓着洛基在空阔的地方自转就可以改变台风的走向、发怒时可以在短时间内分开海洋……”
“最后那两条是什么情况……”花间的表情可真是精彩。
七杀则是一脸蛋疼地接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洛基是谁……但总感觉有点同情他……”
同一秒……
“阿嚏……”演武台另一边的洛基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西多转头看着他道。
“呵呵……没什么。”洛基闭着双眼,露出他那副标准的欠打神态,“一定又有可爱的女孩在思念我了,一定是这样的……哈哈哈哈……”他双手抱胸,仰头大笑。
“我真以认识你这种人为耻……”西多扶额摇头道。
……
视线回到台上,经过了七八秒钟,撒奥瑟才回落到地面上。
站定时,他的双脚还在颤抖。这不仅是因为他从高处落下,更是因为先前和卡内奇“对脚”所致。
“这小子……是怪物吗……”撒奥瑟心中已是惊得无以复加,他一个穿着护胫,且有斗气加持之人,和一个光着脚,全凭蛮力的小鬼对脚,竟然完全不是对手,这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投降吧,你已经输了!”卡内奇保持着“高大严肃状态”,指着撒奥瑟说道。
“呵呵……呵呵呵呵……”撒奥瑟冷笑一阵,随即暴喝出声,“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他昂然挺身,“帝王,绝不逃跑!”
喝声尽,身影动,撒奥瑟又一次冲向了卡内奇。
“来多少次都是没用的!”卡内奇目视前方,对手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他的眼底。
“快看那个!”突然,正在奔跑中的撒奥瑟指着卡内奇后方大叫一声。
“啊?”卡内奇闻声一愣,一脸呆萌地将头朝后方转了过去。
“笨蛋!不要中那么明显的圈套啊!”洛基在台下大喊起来。
“他骗你的!卡内奇!不要上当啊!”西多也大叫着提醒道。
“诶?”卡内奇还是有点儿懵,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哈哈哈……大白痴!”撒奥瑟狞笑之间,已来到了卡内奇的身前,“就算有一身怪力,白痴就是白痴!”
话音未落,他便使出了自身最强之招……
但见撒奥瑟身形一展,整个人摆出十字星架势,一身金色斗气爆绽而出,直冲天际。
而卡内奇……到这会儿才堪堪回过头来,别说闪避,就是抬手阻挡都来不及了。
“南斗凤凰拳奥义——天翔十字凤!”撒奥瑟喝着招式名,发动了攻击。
卡内奇措手不及,被对手的奥义近距离命中……
一秒后,两人身形一错,撒奥瑟顺势收招,卡内奇应声倒地。
“太卑鄙啦!你这混蛋!”西多在台下怒喝道。
洛基也道:“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哈哈哈哈……”撒奥瑟大笑起来,“一群无名之辈……妄想挑战帝王?”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没想到……“呃……”两秒后,一声呻吟从他身后传来。
“嗯?”撒奥瑟回头看去,发现卡内奇还没断气,也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伤势过重,站不起来了,“居然还没死?”他念叨着,回身朝卡内奇走去,“哼……戏弄帝王的小鬼,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卡……卡内奇!快认输啊!会被杀掉的!”西多见状,赶紧提醒道。
“认……认输……的话……”卡内奇艰难地念道,“大家……就回不到……原来的……噗啊……”
卡内奇的话还没完,撒奥瑟的脚便重重地踏在了他的后腰上,剧痛之感使其惨叫出声。
“是啊……我怎么会让你认输呢。”撒奥瑟冷笑,“我要你死!”
“可恶!你这卑鄙的家伙!”洛基已经忍不住想冲上台去了,无奈,在演武结束前,擂台周围的结界是禁止通行的。而以洛基的实力,还不足以用蛮力闯入这个结界……
……
“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吗……”看着台上的发展,七杀的不快全都显露在了脸上。
“确实太卑鄙了!”小叹接道。
花间也道:“什么帝王啊,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嘛。”
“哼……是你们太天真了。”封不觉冷笑一声,“撒奥瑟的手段无可厚非,他只是针对对方的弱点进行突破而已。你们看……卡内奇本人,也没有半句怨言。”
他说得没错,正在擂台上被撒奥瑟践踏的卡内奇,既没有认输,也没有叫骂,他只是默默承受着攻击……承受着自己大意所造成的结果。
“客观上来说,这场比赛是公平的。败者,应该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封不觉道,“就算最后卡内奇输了,他也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自己太过呆萌,上了那种明显的当。”
“就算你这么说了……”七杀念道。
“我们的心态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变得像你那样超然啊……”花间接道。
小叹则道:“觉哥,你就不能想想什么办法……帮帮卡内奇么?”
“想办法?”封不觉看向小叹,“你当我是神仙啊,你看……”他用眼神朝四周示意了一下,“那么多正道大神全都义愤填膺地瞪着台上呢,要有办法,他们早就动手了,还轮得到我么?”
“嗯……好吧……”小叹略有些失望地念道。
花间和七杀闻言,也都是神情一沉。
“呵呵……”看见他们的表情,封不觉就笑了,“我开玩笑的。”
“哈?”那三人顿时一怔,“真有办法?”
……
“哼……差不多……该了结你了。”撒奥瑟猛踩了卡内奇一阵,待后者几尽咽气之时,他才满意地念道,“把你的头给砍下来……作为结束吧。”说着,他已扬起了右手。
“不要啊!”“卡内奇!快醒醒啊!”西多和洛基那悲愤的呼喊,也已无法帮到他们的挚友了。
就在这生死时刻,忽地……
自远处,乍起一声暴喝。
“卡内奇!干掉那个家伙,我就请你吃牛肉火锅!”
叱——
话音落时,撒奥瑟的最后一击已经出手,可是……他的拳风,只割裂了地面;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卡内奇……竟在眨眼间不翼而飞。
“什么?”撒奥瑟神色陡变,“他还能动?”
隆隆隆隆——
下一秒,整个大地,都开始震动。
一股无形威压,竟透出擂台结界,影响到了现场的每个人。
而身在擂台上的撒奥瑟,已然被压得快要跪下了。
不可一世的圣帝,此刻只觉两脚发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将他包围了起来,使其瞬间就冷汗遍体。
他已经感觉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站立在了自己背后,并用野兽般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登登灯~登登灯等登登~登登灯~等灯登登——(PS:这段BGM叫《お兄さんは正义の使者》)
演武台上,凭空响起了气势十足的BGM……
没有人看清起死回生的卡内奇是怎样来到撒奥瑟背后的,人们只知道……圣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撒奥瑟猛然转头,看向了对手。
此时的卡内奇,双眼透出炽白的光芒,整个人全身都燃烧着无形的力量,仿佛坚不可摧、无可匹敌的人形凶器,仅凭气势就让人有认输的冲动。
“岂……岂有此理……”撒奥瑟念道,“这个什么都不是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这种力量到底是……”
“噢——牛肉火锅!!!”这是卡内奇爆种后道出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台词。
“卧槽……”这两个字则是撒奥瑟在这一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砰——
一拳,仅仅是一拳,圣帝便败了……
正所谓……天下武功出升龙。卡内奇就是用一记升龙拳,把撒奥瑟给秒了……后者被打上天空,直入云霄,冲破结界,化为星辰……
“演武结束。”
“胜者,卡内奇古哈。败者,撒奥瑟。”
正当武斗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在那无双原外,异空间的边界,一架宇宙飞船正从一个空间裂口中缓缓驶出,并停在了荒原之上。
待飞船停稳之后,舱门打开,几道人影从船内徐徐行下。
这一行人中,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
其他人都是正常在走路的,只有他……坐在一个球形的迷你飞行器里。
那个飞行器整体呈黑色,底座的四周安装着几个土黄色的气阀,远看起来……就像个悬浮在空中的、不带轮子的婴儿车。而坐在这个飞行器里的“人”,其体型也与人类儿童相仿。
当然了,从他露在外边儿的上半身来看……他并不是“人类”。
他的皮肤总共由三种颜色组成,分别为白色、紫色和粉色。他的脑袋上没有头发,只有一个深紫色的、高高鼓起的天灵盖,其头顶的两侧还各长了一根笔直的尖犄角;他的股后,长了一根颇为粗壮的长尾,从形状来看,接近于恐龙的尾巴。
其他方面……除了全身无毛,以及怪异的肌肉纹理和皮肤结构外,他应该也算是个“人型生物”。
“HO~”他一下飞船,就通过佩戴在左眼处的【战斗力探测器】发现了什么,“那个方向……聚集了大量战斗力极高的家伙呢……”
“嗯……”站在他身旁的一名美男子(撇开他的皮肤是浅绿色、头发是深绿色这两点而言,他的长相和人类基本一致,确实也比较帅)沉声接道,“数量太多了,而且战斗力参差不齐……”他顿了一下,“看来……战斗力探测器也靠不……”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想伸手把自己脸上的探测器摘下来。
然而,坐在飞行器上的那位却出声制止了他:“且慢,萨波先生。”
萨波闻言,即刻停止了动作:“您的意思是?”
“那群人当中,很可能有人具备着‘远程感应’能力。”飞行器上那位接道,“带着探测器,虽然也算不上是绝对安全,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防被人偷袭的状况。”
萨波看向对方,一脸崇拜地念道:“不愧是弗利萨大王,果然智虑周全。”
“哦HOHOHO~”弗利萨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另外两名跟班道,“邱夷先生,多多利亚先生。”
“是。”邱夷是一名全身皮肤呈深紫色,长了个屁股脑袋、章鱼嘴唇,头顶两侧还各有一个出气孔(他没有鼻子)的家伙。
“是。”多多利亚则是个全身长满肉刺的粉红色胖子。每次看到他,都不禁会让人想到……鸟山明是不是根据某种成人用品去设计的这个角色。
两名属下应声后,弗利萨便顺势下令道:“在演武台和古志城之外的地方,想必还会有些漏网的强者,那些人……就交给你们来处理了。”
“嘿嘿嘿……明白。”邱夷和多多利亚皆是生性暴戾、自以为是、且智商堪忧的家伙,所以他们接到个类似“打扫战场、清理杂鱼”的任务,还在那里洋洋自得、跃跃欲试。
“董卓先生。”接着,弗利萨头也不回地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啊,什么事?”一名胡子拉碴、身形矮胖、着深色战甲的中年武将上前应道。
在无双世界中,董卓应该算是人气最低的角色,没有之一。设定上来讲……他就是个贪财好色、见风使舵,并整天高呼着“酒池肉林”的邋遢胖子。
在《无双OROCHI》的故事中,他就曾为了钱财而数次转投阵营;而且还时不时在一些外传剧情中做些绑架女将、屠杀百姓、欺凌弱小的事情。
在整个无双系列的游戏中,董太师基本是脏活累活一肩挑,当了个彻头彻尾的、毫无闪光点的小反派。为什么说是小反派呢?因为大反派是远吕智嘛……这年头,大反派都得既帅又强。就算不够美型,也得是狂霸酷拽、性格鲜明,该洗白时还得能洗白。
而小反派呢……就是那种让人鄙视、憎恨、厌恶,最后打个稀巴烂来发泄一下的存在了。
“董卓先生,接下来,就由你来充当先锋……”弗利萨说着,又抬手朝萨波示意了一下,“不用担心有人阻拦你……萨波先生,会和你同行的。”
道完这句后,弗利萨缩了缩脖子,朝飞行器里靠了靠:“我需要休息几个小时,来适应一下这个空间的大气和重力。这期间……就由特战队的诸位来负责飞船周边的警戒工作。”
“明白!”弗利萨话音未落,他身后五个体型各异、骨骼惊奇的手下便齐声做出了回应。
“等我休息完了,想必挡路的杂鱼们也都差不多被收拾干净了……”弗利萨闭上了眼睛,“届时……就由我亲自去会会那远吕智……”
……
同一时刻,演武台边。
“唔……这是怎么回事……”一位身穿灰白色道袍,披紫色锦缎,发如冲天笤帚,面纹阴阳道印的方士,忽地转过头,用一种惶惶不安的眼神,望向了远方。
“怎么了?左慈大人。”站在他身旁的赵云见状,即刻开口问道。
“那个方向……”左慈目光不转,口中喃喃回道,“突然出现了很强的邪气……”
“邪气?”赵云念道,“是远吕智的手下在谋划着什么吗?”
“不……就算是妲己或者平清盛……也没有那种程度的力量。”左慈沉吟道。
“哦?”站在左慈身旁的另一名黄衣方士言道,“竟有这等事?贫道怎么没感觉到?”
“呃……张道长……”赵云本想说他道行不够,但想了想,还是给对方个台阶下比较好,“会不会是因为您的轰火神杖在先前的决斗中折断了,影响了您的能力?”
“哦~有道理。”那黄衣方士,正是无双系列中担任初期BOSS次数最多的一名角色……张角。
“这位道友……”此时,忽又有一人,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你也感觉到了吗?”
正在对话的三人循声转头,看到了一名紫衣道者……
此人生得器宇轩昂,身姿挺拔,一头长发随风飘飞,一身紫色衣衫华丽不凡。
他头戴道冠,抚琴背剑;气质脱俗,仙风道骨。
他……乃是道境玄宗六弦之首——苍。
“原来是弦首,失敬失敬。”左慈和张角见了这位大仙,皆是恭敬地作揖一拜。
“二位道友无须多礼。”苍回礼后接道,“适才,我也感觉到了,那个方向……”他举目张望,并扬起拂尘指道,“突现一股极强的邪气,其狂盛之势……甚至隐隐胜于那古志城上的远吕智……”
“什么!”赵云闻言,神色陡变。
同一秒,周围有许多听觉比较灵敏的强者,也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了弦首。虽然演武台上的较量还在继续,但……那些人的注意力,已不太可能再回到擂台上了。
……
另一边,古志城中。
正在主殿中对平清盛讲话的远吕智,忽然陷入了沉默。
数秒后,他又忽然笑了起来……
古志城上下,从来没人见过远吕智这样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这位性格漠然、冷酷的魔王,竟发出了如此畅快的、兴奋的笑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两句,然后,再度将视线投向了平清盛。
那怪僧被远吕智这么一瞪,顿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下一秒,平清盛好似是发疯了一般,大喝一声,猛然暴起,将手中那串巨大的念珠扬起,并催动珠上的魔气……轰然爆开!
“哼……终于露出马脚了吗!”立于远吕智身旁的妲己早有防备,几乎在平清盛出手的瞬间,她已做出了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一对悬浮于半空的魔珠迎上了那四散旋飞的念珠。
妖气与魔气在半空碰撞,衍出阵阵黑紫色的光影。
“就凭你也想在这里撒野?”化解了平清盛的突袭后,妲己立刻操控着【崩国】(那对魔珠的名称)趁势追上。
然……
就在妲己力挡魔气之时,平清盛已悄然远退,并准备好了第二招。而他这第二招的目标……俨然是这主殿的穹顶。
砰——
光影未散,又起一声爆响。
很显然,平清盛适才那暴起施为,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建筑上方打开一条通道,以便自己逃出生天。
平清盛很清楚,凭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魔王造成什么损伤。就是和妲己一对一,他都没有获胜的把握,更何况这主殿内还坐着数十名魔将……真要是打起来,那他就死定了。
说时迟,那时快……妲己刚刚迈出几步,平清盛就已化气一遁,从他自己打出的窟窿里溜了出去。
“不必追了。”远吕智的声音即刻响起。
这句话,主要是说给妲己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主殿中的众魔将听的。
“可是……远吕智大人……”妲己好似还想说些什么。
但远吕智沉声打断道:“无妨……”他重新闭上眼睛,托腮斜坐,“平清盛的忠诚,是建立在‘对力量的痴迷’这个基础上的。他会背叛我,就表明……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加强大的主人。”
“诶?怎么可能会有人比您更强呢?”妲己媚笑道,“您可是无敌的……”
“这世上……”远吕智没有心情去听妲己的奉承,所以他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是不存在所谓‘无敌’的。”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意味深长,“这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
古志城下,演武台。
“下一场……”前一场战斗刚落帷幕,报场雕像便接着喝道,“由……枉叹之,对……宁宁。”
“啊啦~轮到我了呢。”被点名时,宁宁正站在她的丈夫(丰臣秀吉)身旁,与其聊着天。她的样子看上去还是比较轻松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只是随口念叨了一句,便走向了擂台。
“不妙啊……轮到我了呢……”而另一边,同样是被点到名,小叹的反应可就大多了,“对方怎么说都是无双武将,就算实力不及远吕智麾下的魔将那么强,也绝不可能让我轻松应付过去的……”
“加油吧,祝你在决斗中玩儿脱挂点。”站在小叹附近的觉哥,又一次面带微笑地说出了很不中听的台词。
“我也会给你加油的。”七杀也在旁接道,“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败在我的手上。”
“我事先声明啊,假如你被打个半死不活,我可不会给你疗伤的哦。”花间也适时地补上了一刀。
“喂……个个儿都盼着我死啊……”小叹虚着眼,回头望着那三人吐槽道。
“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忘记这个剧本是无差别对战的杀戮游戏,基本的对战意识你得有。”封不觉正色补充了一句。
“呵呵……”小叹干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向了擂台。
他还没走远,封不觉就已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觉哥要找的人自然就是……六弦之首·苍。
……
异空间边缘,某座沙丘之上。
嘀嘀——嘀嘀嘀——
邱夷一边用舞空术(《龙珠》中的功夫,最初属鹤仙流一脉;Z系列开始后,几乎所有强力角色都会,原理是操控体内的气对抗地心引力)向前猛进,一边按动着战斗力探测器,其口中还念念有词:“奇怪……之前分明查到这里有个战斗力一万左右的家伙,怎么到了这儿以后……信号反消失了。”
“哼……果然来了啊。”忽然,风中传来一声淡然的沉吟。
“呃咳……咳……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另一个温文尔雅,却咳嗽不止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二人话音未落,沙丘上空光芒迸现,一个金白双色所构成的法阵赫然浮现,将邱夷周围数十米的范围都圈了进去。
同一瞬,邱夷只觉身体一沉,整个人重重地坠倒在了沙地上。
“这……怎么回事?重力突然变强了?”邱夷可不知道“阵法”是什么玩意儿,不过他大概能猜到……自己是中了某种陷阱,“谁在那儿?是谁在算计我?”
“咳……咳咳……”伴随着咳嗽声,一道孑然孤影,飘然而来,“极目冷眼笑苍云,寂寞一生傲天穹。”
诗号既出,身份便已明了。
此人乃“文武冠冕”——寂寞侯,霹雳世界数一数二的智者。
“我还是不理解……”两秒后,另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沙丘旁,“……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每次出场都要念诗。”
这位仁兄的画风和寂寞侯迥然不同……寂寞侯一身白衣华服、头戴钗冠,背背一把附带剑穗的长剑,相貌是温文尔雅、面如冠玉;而这位……身穿一袭款式非常简单的米色粗布衣裤,肩披米色披肩,腰上配着一把宽刃长剑。虽然他长得也挺帅,但……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而且肤表还点缀着许多花岗岩般的深灰色石痂。淡紫色的头发和尖尖的耳朵,似乎也都说明了……他不是纯粹的人类。
这位,乃是杰路刚帝士·克雷依威斯(Zelgadiss Graywords),具备邪妖精和岩石人之力的合成人,被称为“冷酷的魔导剑士”。
“嗯?”邱夷分别看了寂寞侯和杰路刚帝士一眼,战斗力探测器上反馈来的数字,让他露出了冷笑,“呵……为了能战胜我邱夷大爷,你们两个特意布下这个陷阱的是吗?”
“咳咳……咳咳咳……这个阵法,本是为平清盛准备的。”寂寞侯咳着接道,“直到不久前……我感觉到你和你的同伴闯入了这个以空间,于是,我们改变了目标……”
“我也可以看出来,你比那个怪僧要强一些。”站在阵法另一端的杰路刚帝士一边接话,一边已甩开披风,拉开架势,似乎是准备发动攻击。
“所以……我就不客气了……”话至此处,杰路刚帝士已开始了咏唱,“大地,遵从我的意志!”
魔能始动,身形即随。
咒文出口之时,杰路刚帝士已单膝跪地,将魔力集中于手掌之上,擎地一喝:“地击冲雷!”
叱——
伴随着一声厉响,一根岩脉尖刺突从邱夷的身下破沙而出、拔地而起。
“唔呃——”受到阵法影响的邱夷行动困难,躲闪不及,后腰处被扎了个正着。
但……
“切……居然没能贯穿他的身体……”杰路刚帝士看着被刺向天空又坠落下来的对手,冷冷啐了一句。
按理说,“地击冲雷”这个级别的攻击系精灵魔法,要贯穿血肉之躯是轻而易举的,就算中招者身上穿着坚钢铠甲也没用。
可惜……邱夷身上穿的,并不是什么坚钢铠甲,而是龙珠宇宙特有的“战斗服”。
这种战斗服,集防御力、韧性、轻便、合体的优点于一身,极度强悍。如果以游戏中的品质来分级,那是妥妥儿的【传说】级。
首先说防御力……无论面对气功波还是拳脚,战斗服都可以有效地、大幅地减少其作用力;有些威力一般的气弹,打在这战斗服上就直接散了,连躲都不用躲。
再说韧性……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在《龙珠》“赛亚人篇”的最后,变身成巨猿的贝吉塔,身上就穿着一件战斗服,而那套衣服……在其变身后,仍然没被撑爆……
至于轻便、合体,和韧性多少也有些关系,这战斗服的材质就好似是一根撑大三百倍后仍能复原成原始大小的橡皮筋,穿上以后毫无负重感,且活动自如。可以说……在战斗力低于五十万的层面上、在纯粹靠物理伤害对决的战斗中……这样一件战斗服,是足以改变最终胜负的。
这也是为什么,正中地击冲雷(这招造成的是物理伤害)的邱夷,只是受了一点点损伤而已,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噗……呸……”邱夷吐了几口吃进嘴里的沙子,重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杰路刚帝士道,“混蛋……竟突然就攻过来了……”说着,他猛然抬起一臂,暴喝出声,“战斗力只有一万的渣滓,给我去死!”
喝声起,杀意扬。
刹那间,但见一道轰然威能自邱夷掌中飞出,朝杰路刚帝士直冲而去。
邱夷好歹也是战斗力一万八左右的男人,与当年初征地球的贝吉塔不相上下,即便在阵法限制下,他依然可以放出威力骇人的气功波来伤人。
“咳……咳咳……”
一阵轻咳,带出一道飘然身影。
早已料敌机先的寂寞侯,等得就是这一刻。
弹指间,只见寂寞侯飞身闪出,来到了气功波飞行的轨迹上,荡剑一挑,极招应出:“孤舟夜灯一掌剑。”
剑锋一闪,真气绽开。
光影交错之间,邱夷外放的能量,竟被寂寞侯给反弹了回去,而且……其威力更盛了一筹。
“什么!”邱夷见势一惊,赶紧举臂格挡。
杰路刚帝士见状,也乘势追击,霎时间,他高速侧移了数米,口中咒文又起:“光啊,请将所有闪耀集中到我身上,打破这深渊的黑闇吧……”
咒文未止,一支魔法形成的白色光辉之枪已在其手中骤然凝成。
这次……杰路刚帝士吸取了刚才的教训,选用了一个精神系的、威力更加强大的魔法……
“烈闪炮!”
因为体内有邪妖精的力量,杰路刚帝士的施法速度和魔力都远超普通人类,即使撇开其卓越的体术能力,在使用魔法这方面,他也是一流魔导士的水准。
因此……这一击的杀伤力,绝不会比邱夷的气功波要弱。
嘭——轰——
两声略有差异的爆鸣,几乎在同一瞬响起。
邱夷为了防住正面袭来的气功波,其侧身便露出了破绽,烈闪炮正中其肋部,透体而入。
“可……可恶……”沙尘散去时,邱夷已口吐鲜血(不过他的血不是红色的),倒地难起,“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种……”
“虽然你的战斗力是比平清盛要高一些。”杰路刚帝士一边说着,一边走入了阵法中,“但实战经验、应变能力和智谋……全都弱得可笑啊……”
“你……你居然……”邱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的身影不断逼近。
“居然可以如此轻松地在五十倍重力下走动是吗?”杰路刚帝士冷冷接道,“哼……你不是戴着探测器呢么,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嘀嘀嘀——
邱夷视线的焦点,随即就移到了眼前的战斗力探测器上,两秒后,他神色陡变:“哪尼!开什么玩笑……你……你的战斗力刚刚还只有一……”
“一万……”杰路刚帝士打断了对方,“……只是我这个合成后的身体所代表的战力而已,哪怕我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探测器显示的也是一万。”他顿了一下,“我认真起来的实力,以及魔法发动时的瞬间战斗力……要对付你,绰绰有余了。”
说罢,他已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迅速果决地给了邱夷最后一击……
……
同一时间,无双原某处。
“哼……到处都是些没什么骨气的杂鱼啊……”在空中飞行的多多利亚一边摁着战斗力探测器,一边念道。
他的清理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已清理掉了好几队在外巡逻的魔兵魔将,以及五六个由拠点兵长把守的据点。
就在他用舞空术飞往下一个有诸多战斗力聚集的地点时,忽然,荒原上的一道人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嗯?”多多利亚个性蛮横凶残,很喜欢虐杀弱小,所以他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呼——
一个爆气加速,他就飞到了那个人影前方,并极有气势地轰然落地。
“嘿嘿嘿……”多多利亚狞笑着拦在对方面前,“原来只是个普通的大叔而已吗……让我看看战斗力……”
嘀嘀——
“哈哈哈哈……”多多利亚看到战斗力探测器上显示的数字,当时就笑了,“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
“那个……”站在他对面的大叔,一脸淡定地看着多多利亚,“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多多利亚面露凶狞之色,将对方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还需要跟你这种渣滓费口舌吗!”他咆哮一声,扬手就是一道气功波打了过去。
轰——
一声爆响,烟尘骤起。
在这种距离上突施杀手,对手本就是极难闪避的。别说是战斗力只有五的大叔了,就是弗利萨这战斗力五十几万(第一形态下)的怪物,都未必能反应得过来。
被气功波扬起烟尘未散,多多利亚就准备离开了,因为他觉得……那个大叔百分之两百已经被轰得渣都不剩了。
然而……
“我说……”两秒后,那个大叔的声音又一次从烟尘中响起,“你这是在做什么?”
“哪……哪尼!”多多利亚闻声,当即一惊。
“你突然从天上飞下来,拦在我的面前。”大叔的话还在继续,“突然就很不礼貌地称我为渣滓……”在其说话之间,烟尘渐散,“突然又出手攻击我……”他顿了一下,“你要是不好好解释清楚的话,我可要教训你了。”
“这家伙……”多多利亚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稍稍冷静一些后,他朝后方退出了一段距离,抬手摁了几下眼前的战斗力探测器,结果……探测器上显示的数字没有变化,依旧是“5”。
“开什么玩笑……”多多利亚恶狠狠地念道,“战斗力只有五的男人……怎么可能从刚才那招下存活……”他想了几秒,得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结论,“难道……是我一时大意……打偏了?”由于智商有限,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结论是对的,于是,“呵呵……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那个……”大叔看着自言自语的多多利亚,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哦。”
“混蛋!”多多利亚暴喝一声,“竟让我多多利亚大人向你这战五渣道歉?”他一边说着,一边已使用舞空术升到了半空,并凝气聚劲,“这次老子可不会打偏了……我要把你轰个稀巴烂!”
“这样啊……”大叔抬头望着多多利亚,冷静地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你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时,大叔的身影……就从多多利亚的视线中消失了。
“嗯?怎……怎么回事?”多多利亚又一次陷入了错愕之中,“他去哪儿了?”
由于没掌握“感知”对方身上“气”的能力,多多利亚在战斗中基本是依靠视觉来捕捉对手行动的。如今对方从其视线中突兀地消失,他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是去求助于战斗力探测器。
也就在这一瞬……他从探测器上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嘭——
那个数字只闪现了一秒,探测器就因数据过载而爆炸了。
同一秒,大叔的身影出现在了多多利亚的正前方。
直拳……一记十分朴实的直拳。
这是大叔在这场对决中使出的第一招,也是最后一招……
大叔不会飞行,他只是跳了起来,跃到对方的面前,对着面门来了一次几乎毫无技巧可言的攻击。
可下一秒,多多利亚的头部就像个被砸开的西瓜一般……“咵嚓”一响,其脑壳中的体液和流质瓢泼而出,宣告了一条性命的终结。
一名战斗力两万两千的战士,就这样交代在了这里。
杀死他的大叔,名叫铃鬼……今年88岁,人形魔界人。
从外表来看……铃鬼就是个很普通的中年上班族(魔界的)。
平日里,铃鬼大叔待人接物谦逊沉稳、温和有礼。在家中,他是好丈夫、好爸爸;在单位,他是好前辈、好榜样……
不过,在必要的时候……铃鬼大叔也可以发挥出一份堪称“无敌”的战斗力来。
……
话分两头,再看萨波和董卓这边。
朝着古志城下一路疾行的二人,很快便来到了由伊达政宗所把守的那座吊桥前。
董卓根本没有和对方交涉的打算,他直接躲在远处,指示萨波去干掉拦路的伊达。
萨波倒也无所谓,不就是杀个把人嘛,作为弗利萨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参与过的“灭星行动”都不计其数了,莫说桥头那百十来号人,就算是几十万、几百万、乃至几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因此……萨波毫不犹豫地飞到了半空,对着桥头来了一发威力惊人的气功波。
这样一道波,在“龙珠宇宙”的地球上,估计可以毁掉半座城市;但在这个异空间里,这一击的威力最多也就能影响半径一百米的范围。
又因为伊达所处的位置正好是结界的边缘,萨波的气功波威力被结界抵消了几分。所以……在一阵炫目的爆鸣后,桥头的魔兵们是死光光了,而伊达只是轻伤而已。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过后,伊达二话不说,夹起尾巴就往古志城跑……他也明白,眼前的对手不是自己能对付的,该撤退时就得撤退,枉送性命的事情他可不干。
“哈哈哈哈……伊达那小子,跑得可真快。”待桥头被清空以后,董卓厚着脸皮跟上来了,并且得意地大笑道,“想必是被萨波先生的实力给吓到了吧。”
“哼……”萨波低头冷笑,“原来投靠了远吕智的‘无双魔将’也不过如此……”他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念道,“照这样看来……除了远吕智之外,其他那些家伙全都不值一提啊……”
“哈哈……说得对。”董卓笑道,“我也觉得……以那帮家伙的战力,根本不需要弗利萨大王出手,由萨波先生你出马……就能全部搞定了。”
“呵……你过奖了,董将军。”萨波摊开双手,闭着眼睛耸肩道,“那帮战斗力几百到几千不等的杂鱼……数量还是挺多的……想全灭他们,还需费一番功夫。”
他们两人自鸣得意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继续前行,向着前方数公里外的演武台去了……
……
同一时刻,演武台上。
“演武结束。胜者,枉叹之。败者,宁宁。”
一场决斗正好落下帷幕。
这场决斗,全程都显得波澜不惊……在几轮短暂的、点到即止的交锋过后,宁宁就选择了认输。
作为一名忍者,在擂台上明刀明枪地论武,本就是比较吃亏的。宁宁也不是那种会和人拼命的死心眼儿,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应该是排不进在场前十位的。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和小叹过了几招,在确认了对方的速度不在自己之下后,她便果断地投降了。
“唷,小哥,接下来你要连我的份一起加油哦,我看好你哦。”结果公布后,宁宁还对着小叹亲切地笑了笑,道了这么一句。
“呵……呵呵……”小叹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我会努力的。”
另一边……
比起擂台上的和谐景象,擂台下可是暗流汹涌。
此刻,已有不少察觉到弗利萨一伙儿入侵了本空间的无双豪杰聚集到了苍的周围,与其一同商讨起了对策。
还有很多人是在听到了这边的状况后跑过来帮忙的,这其中……也包括了封不觉。
当然了,觉哥会这么热心地来“帮忙”,自然有他个人的目的……身为玩家,他出谋划策时的出发点和这些NPC必有不同。
不过,乍看之下……他的计策还是很靠谱的。
“嗯……疯兄这招‘驱虎吞狼’之计,确是上策。”
“没错,如若此计得成,远吕智和弗利萨之间必是一伤一亡。”
“无论最后哪方落败,远吕智魔军的军势必将有损,这是我们攻陷古志城的大好机会……”
“只要魔王毙命,城中咒印被毁,我们的空间就可以尽数归位了。”
在封不觉的一阵忽悠之后,包括苍在内的多名高手都纷纷对他的计策表示了赞同。
“那么,姑且就按照疯兄所说……我们在保存自身实力的前提下,让弗利萨和远吕智来个虎狼相争……随后我们再伺机而动。”苍一边说话,一边看向了与擂台相反的那个方向,“但……眼前有个问题亟待解决……”他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封不觉,肃然问道,“我们该怎么对付正在逼近的那个强敌呢?”
“哦~那个啊。”封不觉一脸轻松的样子,回道,“交涉的工作……就交给我好了。”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萨波和董卓的身影,已出现在了目力可及的范围之中……
“下一场……”擂台边那负责报场的铜狮子雕像可不管这些,只要武斗会还在进行,天塌下来它也是该报啥报啥,“由……”
可惜……这次它没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哅——
能量呼啸之音,划破长空。
自空中飞来的萨波抬手一绽,一道橘红色的气功波便正中了擂台边报场雕像,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这一击,击碎了报场雕像,也击碎了这武斗会的秩序。
一场乱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喂喂……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这突如其来的强袭,让封不觉都不禁心道,“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了啊……”他转头望向了正以超高速飞来的萨波,“还是说……这就是他打招呼的方式么……”
“报场雕像被毁之后……主线任务仍没有变化吗……”另一处,七杀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游戏菜单,“看来武斗会依然在继续啊……”
“很好……还没等到我的名字被叫到,变数就来了。”花间心中则是暗喜,虽然她也不知道眼前的状况会怎样展开,但作为五名玩家中单兵作战能力最差的一位,她肯定是希望这潭水越浑越好。
“什……什么情况?”至于刚从擂台上走下来的小叹,只是一脸莫名地四处张望着。
除了他们几人外,剩下的一名玩家……即正在听取风之痕讲义的若雨,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正在发生的剧变。此刻的她,已然神游剑境之中……
叱——啪,啪。
破空声过,两道人影先后落地。
其中一人,大家都认识……董太师(董卓并不会飞,是萨波将他拎过来的)。他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肌肥肉重,面阔口方,脸上一大把蓬乱的络腮胡,更显其相貌粗鲁狰狞;他头戴奇形束冠,身穿金蛮狮子甲,内衬紫红宽袍,手中持一把【阿修罗】砍刀……可谓体貌粗鄙,凶横昭然。
而另一人……大家都不认识。他绿发碧肤,女相男身,生得十分秀美阴柔,脸上还佩戴了精致的额饰和耳环。其上着战斗服,下着一条蓝色紧身三角短裤,双腿包裹两条深蓝色紧身过膝长袜,双臂套着两条紫色紧身薄袖,背上还披着条蓝色披风。
多年后想来……这货的造型着实是雷点十足,要形容的话,这身装扮……就像一个企图伪装成基佬的直男,因品味太差,最后打扮成了一个威武的变态。
“来自各个空间的战士们哪……我,萨波大人,在此向你们宣告……”萨波双手抱胸,昂然而立,朗声言道,“伟大的宇宙霸主——弗利萨大王,已然莅临此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拜服于吾王麾下,你们便可保全性命,否则……你们将和这个空间一同毁灭!”
“疯兄……”此时,苍压低了声音对封不觉道,“你觉得还有和他交涉的必要吗?”
“弦首放心……我自有办法……”封不觉虽然嘴上说着有办法,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就在觉哥酝酿好了一些说辞,准备上前展开忽悠之际,突然……
“萨波……是吗……”一个深沉的、带有重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如同神之箴言,“是谁给你的权利和胆量,来干扰本王的武斗会?”
所有人,包括萨波都听出来了,说话的这位……是远吕智。
嘀嘀嘀嘀——
萨波抬起头,摁了几下战斗力探测器,屏幕上反馈出的数字是——六十万。
“岂……岂有此理……”萨波心中暗惊,“竟然比弗利萨大王的第一形态还要高……”但两秒后,他又冷静下来,“哼……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若没有这份战力,他也不可能让那么多战士都束手无策。”他抹了把鬓角的冷汗,自我安慰般念道,“反正在弗利萨大人的‘真正实力’面前,你也不过就是个蝼蚁罢了……”
念及此处,萨波抬头高声应道:“你就是远吕智吧?哼……”他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看你还是挺强的……如果你能归顺我们弗利萨大王的话……”
“所以……”远吕智打断了萨波的话,“你的回答就是……弗利萨,对吗?”
很显然,魔王才是这次对话的主导者。
“切……我劝你别用那种语气直呼大王的名讳……”萨波面露恶色,“弗利萨大王的实力,和你这种人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是吗……”远吕智的声音和语气毫无变化,“那很好……本王,期待着……他的到来。”
话音未落,高空忽降一道紫光。
那妖芒不偏不倚地击在了原本放置铜狮子雕像的地方(此时已成了一个凹坑),眨眼间,紫光一凝,又形成了一个新的雕像。
“但在他来之前……”两秒后,远吕智接道,“你最好遵守本王的规矩。”
“可……可恶……”萨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来,但迫于对方的威压,他不敢多话。
同为弗利萨的左膀右臂,萨波可比多多利亚那个头脑简单、欺软怕硬的货色聪明多了。当年……正是萨波,由于担心赛亚人会威胁自己的地位,故而向弗利萨提议灭绝赛亚人。可见其残忍无情、且颇有城府。
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吃眼前亏的。他很清楚,现在弗利萨大王远在别处,要是激怒了远吕智,自己这战斗力两万四(当前形态)的存在,分分钟被打得灰飞烟灭。所以……他决定暂时忍了。
“好……你想怎么样?”萨波稍稍花了几秒,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后问道。
“强者们啊……”这一瞬,远吕智的语气……变了。这回,他不是在跟萨波一人讲话,而是在对演武台周围的所有人讲话。
“从现在起,武斗会改为挑战制。”远吕智接着说道,“就由这位萨波先生,作为‘守擂者’,任何在先前的决斗中未被淘汰的人,皆可上擂挑战。”他顿了一下,“人数……每次一到五人。”
说到这儿,智爷停顿了一下:“萨波,你可有异议?”
“哼……就这帮货色……”萨波听完规则,又粗略地探测了一下在场这些人的战斗力,觉得毫无压力,“一起上都无妨……”他给出了非常嚣张的回应,“我就如你所愿,陪他们玩玩儿好了。”
“很好……”远吕智接道,“那么……各位继续吧。在弗利萨来到此地之前,如果有挑战者可以战胜萨波,那本王就立即驾临,以一己之力……与在场的、剩下的所有人……分个胜负。”
言毕,魔音止。
演武台四周,肃然一片。
数秒后,议论声自各处陆续响起。
而讨论得最为热烈的一群人,无疑就是弦首与其周围众多的谋士斗将们。
“这……”苍若有所思地言道,“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持刀谋士(岛左近)点头念道:“没错……只要快速解决这个萨波,我们便能以‘所有人’,而非‘十个人’的战力去对抗远吕智。这样一来……胜算大为增加。一旦远吕智战死,失去复活能力的魔军基本不堪一击,届时,我们便可迅速攻陷魔城,解除咒印。等各个时空归位后,那个弗利萨大王……也就无法威胁到我们了。”
“真有这么简单吗?”封不觉的态度,却并不乐观,“既然远吕智有自信……让古志城中数量庞大的魔军悉数按兵不动,由他自己单挑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那就表明,他至少有着五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赢。”
“哼……是那家伙太自大了吧。”另一名手持斗扇的谋士(石田三成)冷哼道,“我可不信,在场那么多无双豪杰一起上,会输给他一人。”
“说到自大……”这时,姜维抬手朝擂台的方向指了指,“我们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位‘萨波大人’给解决掉吧。”
他们说话时,萨波已是身形一纵,飞上了那无双演武台。
“哼……作为弗利萨大王到来前的余兴节目,确实也不错呢……”他闭着眼睛,立于擂台中心,气焰嚣狂地言道,“来吧……随便谁都好,让我萨波大人来教教你们……我和你们这些下等战士有什么不同。”
“狂徒!休得放肆!”
萨波立足未稳,一声怒喝便已传来。
呼呼呼呼呼——
五道人影,自五个方向,不约而同地跃起,跳至那擂台之上。
那五人,皆是威风堂堂,勇冠三军,武艺盖世,天下无双。
有道是……
马骑赤兔行千里,刀偃青龙出五关。
丈八蛇矛黑面神,阵中喋血人丧魂。
快马追风一杆枪,百万雄师锁当阳。
狮盔银铠玉面郎,白虎星君转世将。
金锁甲中霜雪凝,不负千古虎将名。
杀上演武台的五位,不是他人,正是那蜀中五虎上将——关、张、赵、马、黄。
“本场……”这一刻,被重塑后的报场雕像,又一次用其兽吼之声宣道,“本场挑战者……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
“哦?”萨波通过战斗力探测器分别看了下他们五人的战斗力……两千到三千不等,他随即面露冷笑,“呵呵……你们五个先来领死吗?好啊……”
呯!
萨波一言未尽,擂台上忽起一声异鸣。
原来……那五名无双武将竟在同一瞬开启了无双,使出了一招仅他们五人合力方可发动的“超无双奥义”。
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豪龙胆、龙骑尖、破邪旋风斩……五把凶兵从五个方向同时袭来。
砍、扫、刺、挑、斩……五式同出,神髓合一!
五虎上将,配合无间,共同向着演武台中心的萨波发动了一招全方位、无死角、且威力惊人的组合攻击。
“嗯?”看着战斗力探测器上飙升的数字,萨波心中一诧。
但……也仅仅是一诧罢了。
“哼……不过如此!”萨波道了一句,随即轻喝一声,“喝——”
气劲一爆,战力已明。
两万四千的战斗力非同小可,在场的所有豪杰,在常态下的战斗力,基本都不超过三千,达到五千以上的人……不足三成,一万以上的则是寥寥无几……虽然他们的战斗力会根据战斗的情况而变化,但比起萨波来……确有差距。
五名全身覆盖着无双斗气的无双武将,发动出的“超无双奥义”,战斗力也不过一万五千……最关键是,这招说到底还是以物理攻击为基础的招式。
萨波将气外发,形成一股无形力场,直接避免了在物理层面上与敌方的兵刃进行接触,因而……那一万五的战力,根本没能真正发挥作用。
结果……关张赵马黄的这次冲杀,被萨波的外气所挡,反震回去。他们非但没能对萨波造成伤害,还各自被震出了些许内伤……
见此情景,在场的诸多豪杰皆是倒吸一口冷气,面露凝重之色。
“五位将军面对强敌,起手就用出最强之招,这个策略是没错的,但……”在远处观战的苍评论道,“根基上的差距,和战斗方式的不同……注定了他们会铩羽而归。”
“弦首所言有理,只是……”周瑜在旁接道,“其他大部分观战者,恐怕都不会想到……使出绝招的五虎上将,竟没能伤到对手分毫……”他神色微变,“经此一幕,他们对萨波的评判、以及对敌时的心境……很可能会有所改变。”
周都督分析得很正确,在台下围观的武者们可没有什么战斗力探测器,他们中很多人……甚至都没听说过“战斗力”这个名词。这些人评断对手是否强大,自然是靠“看”的。
五虎上将联手,无疑算是无双宇宙中最强的组合之一了,他们的最强合击竟也无功而返……这不禁让所有来自无双系列的角色们心生黯然……
甚至是来自其他宇宙的一些强者们,也同样感受到了情况的严峻性,开始议论纷纷……
“我就知道……远吕智不会那么客气的……”
“原来这个叫萨波的娘娘腔那么强吗……”
“这样下去,别说挑战远吕智了,这个萨波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无论化学还是心理层面)。
哪怕是一丝惧意,只要在人群中蔓延开,也可能像滚雪球一般……最终演变成一种无法抑制的气氛。
“切……一帮没骨气的家伙,我们还没输呢!”擂台上的张飞听到了台下的那些言论,暴喝出声。
虽然这回他没能喝出“吼断桥、水倒流”的效果,但气势犹在。
台上的五虎上将当即重整旗鼓,欲与萨波再斗个数百回合。
然而……萨波又岂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哈!”一声虎吼,带出一道能量冲击。
萨波不由分说,先对着张飞所在的方位来了一发气弹。
气功波这玩意儿,确实就是厉害。龙珠宇宙中的人,强就强在他们可以运用体内的“气”,并将这种纯能量性质的东西外放出去,对敌人造成伤害。
撇开“气元斩”、“操气弹”、“魔贯光杀炮”等带有技巧性的招式不谈,就算是最纯粹的气弹,也有着非常惊人的破坏力。这一点……在萨波这种战斗力较为稳定的战士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轰——
张飞身法虽快,却也快不过萨波打出的气弹。他将蛇矛架在身前旋动格挡,但收效甚微……因为气弹命中目标后就爆开了。
“唔呃——”纵有无双斗气护体,张翼德仍是被击退数丈,口吐鲜血。
“三弟!”关二爷忠义无双,见义弟受伤,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当即暴起,手中刀芒一现,使出一招“黄龙升天斩”,砍向了萨波的后颈。
“哼……太慢了!”而萨波早已察觉到了对方的动向,他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优势,向侧方瞬闪而出。
下一秒,刀气飞旋,裂地分空,可惜……全都打在了空处。
叱——
半秒不到,又生异变。
忽见一道劲风破空而来,直取萨波的太阳穴。
啪……
萨波单手一扬,其手中,瞬间多出了一支利箭:“老头儿……你用这么落后的远程武器……也想伤到我萨波大人?”
“喝!”
“喝!”
同一秒,又有两声轻咤,自萨波两肋的方向传来。
赵子龙拧身旋刺,枪出如龙。
马孟起纵步一挑,力贯枪尖。
“没用的!”萨波将手中之箭随手一扔,扬起双臂,双掌分别对着那两人所在的方向,各发一击。
嘭——嘭——
两发气弹,非但止住了赵马二将的进势,还将他们给打飞了出去。
“杀!”这时,关羽、张飞和黄忠三人,又分别提着兵刃杀来。
五虎将连绵不绝的猛攻,不给萨波任何喘息的余地。
“烦死了……一招解决你们!”萨波心中顿起一股无名之火,决定速战速决。
只见他直伸右臂,左手扶住右肩外侧,右掌瞄准前方,喝道:“穿气炮!”
哅——
暴虐的能量宣泄而出,如洪流破堤,扑想了三名无双猛将,将三人的身影淹没其中……
“唉……”台下的苍,深深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
“为了尊严、荣耀、信念和大义……”左慈接道,“‘大德’(左慈总是这样称呼刘备)的羽翼们……做出了表率啊……”
“虽然我也很想对他们表示敬佩……”封不觉开口时,往往是在泼冷水,但有些话,总得有人挑明,“但客观上来说……他们还是在第一招过后投降比较好吧……”
“演武结束。”就在觉哥说话之际,擂台边的报场雕像已宣读了结果,“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挑战失败。”
“哼……这种程度的对手,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萨波一边说着,一边已将倒地后失去意识的赵云和马超踢飞出了擂台。
那两道身影飞出去之后,分别被浅井长政和直江兼续给接住了,花间也适时跑了过去,想看看那两位还有没有抢救回来的可能……
“还有谁?”萨波随即就是大喝一声。
虽然他的态度很嚣张,行为也很让人愤慨,但一时间……竟无一人,再上擂台。
“怎么了?”如此一来,萨波就更肆无忌惮了,“杂鱼们……被萨波大人的实力吓到了是吗?”他耸耸肩,得意地笑道,“看来……这连余兴节目都算不上啊。”
其话音未落,就有人忍不住了……
但见!一道人影从擂台下纵身而出。
“天纵英才笑古今,下尘倾局何足论,封名神武无人及,刀震乾坤傲群伦。”
身影倏落,诗号亦至……
这诗号之中,已含“天,下,封,刀”四字。
来者身份,呼之欲出……
他便是那天下封刀主席、御天五龙之炽焰赤麟、傲天神武殿之主——傲世苍宇·刀无极。
“本场……”报场雕像适时地出声宣道,“挑战者……刀无极。”
“今日……”刀无极立稳身形后,便扬刀而起,逼视着萨波,沉声言道,“……我便让你认识到……自己的浅薄。”
刀无极,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既是刚正不阿、备受敬重的领袖;亦是城府深沉,隐忍坚定的野心家。他是一个在善恶两端徘徊的人,他所做出的功绩,不可否认,他所酿成的悲剧,亦无法弥补。
一生功过,毁誉参半,救赎之路,有始无终。
在他的宇宙,他已走完了自己那充满矛盾的人生。正如他自己所言:“我,不会求任何人原谅,也不会奢望自己有什么好的结局。”
但在这里,他还活着。
在这异空间中的刀无极,不再被使命所牵绊,不再受宿命之束缚,他无需伪装,也无需迷茫。
打败远吕智,让时空恢复秩序,便是他如今唯一的目标……或许,也是他那救赎之路的终点。
他,终于可以以一名纯粹的“刀者”之姿,举起刀来,与眼前的对手战斗。
“哦?这次好像来了个挺厉害的家伙啊……”萨波目光微动,打量着来者。
刀无极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血海战袍】,外罩一套【刀龙战甲】,手持【荒豹雷刀】;其面相英武,黑发长垂,一对赤红色的眸子,透出“叛龙”之威。
“让我瞧瞧……”萨波口中念念有词,目光的焦点则已移到了探测器上,“战斗力……9025……哼……比起刚才那五个家伙,确实要强一些。”他冷笑出声,“可惜……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弗利萨手下的这帮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迷信战斗力探测器上给出的数据。这应该与他们自身的实际情况有关,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非常强大的外星生命体,所以他们的战斗力基本都维持在一个恒定值,想要大幅提升战力,只有通过“变身”之类的方式来实现。
他们可不知道,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有个从那美克星流亡出来的怪胎创造了许多“气”的高阶运用法门,如“感知能力”、“远程探气能力”、“隐藏气息能力”等等。
那些跟他学习过这些高阶运用的战士们,都可以在平时将气收敛到一个较低的值,仅在战斗时将气提升。这样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节约自身的能量。而这其中……最为天才的一名战士,已将这种法门运用到……仅在移动或出招的瞬间提升战斗力,在其余所有时间内都保持低战斗力水平。
至于这个剧本中的诸多强者……
因时空来源不同,他们的肉身强度、所使用的能量、以及运用的方式显然都和龙珠宇宙的人有所差异;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是“战斗力恒定型”。因此,萨波用他们在常态下所拥有的战斗力去衡量他们的极限,显然是错误的……
“我尚未出刀,你就觉得自己会赢?”刀无极面对对方的嘲讽,冷目而视,语带杀意地问道。
“可笑……”萨波笑道,“我的战斗力在你的两倍以上,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吗?你知道仅仅一千点的战斗力,就是何等难以逾越的鸿沟吗?”
这话他倒是没说错,战斗力的直观意义是不可否认的。别说一千的差距了,就是几百的差距都很夸张。以《龙珠Z》的第一个篇章举例,当时的拉蒂兹,战斗力一千出头,而悟空和比克扒了衣服(是负重修炼服,请不要想歪)后各有四百多,两人加起来,满打满算也有九百左右……但,说句实话,要是拉蒂兹从一开始就认真应敌、痛下杀手,那他们俩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所以说,战斗力这个事儿……不能算简单的加减法。五十个战斗力只有五的农夫,难道就能杀掉战斗力两百多的龟仙人吗?这显然不可能……
因此,萨波的自信,也是有根据的。就算一次性上来五个刀无极,他也有自信打赢,前提是他得在战斗伊始便全力以赴、认真应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面对萨波的问题,刀无极傲然如故,“我只知道……你的根基和招式,我都已见识过了,若没有自信斩了你,我也不会上来。”
“哼……”萨波摇了摇头,似是失去了耐心,“果然……跟你们这帮在科技和实力上全都无比落后的家伙解释……也是在白费口舌。”说着,他就抬起一手,“你也给我去死吧!”
轰——
言毕,一发气功波便从其掌心轰出,刹那间已击中了刀无极。
“我说了……”下一秒,刀无极的声音,却又一次从光影中响起,“你的根基和招式,我都已见识过了。”
“哪尼?”萨波闻言一惊,他未曾料到对方正中这一招后还能存活。
说时迟,那时快……
光影未散,刀龙已出。
“雷宇破空!”
刀过风荡,力劲千斤。
凶横的刀气破空而来,直袭萨波所在之处。后者还未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躲闪不及,只是本能地举臂去挡。
嘭——
气劲相击,一声闷响。
虽未能躲开,但在自身战气和战斗服的双重保护下,萨波硬吃这招也无太大损伤。二人战力差距,可见一斑。
“这家伙……是怎么防住……”此时的萨波还在纠结于对方是如何从气功波的攻势下存活的,思想不太集中,出于战斗习惯,他立即飞上了天空。
刀无极则是乘势追击,踏尘临空,再起一式。
“斩天神极!”
萨波立身未稳,便见一股赤红刀气袭身而来,他当即爆气提速,再朝上空攀升了几许,躲过刀芒。
在速度上,刀无极无疑是吃亏的,萨波比他快得多,甚至可以比他放出的招式飞得更快。于是……在下一个瞬间……
“冲击波!”萨波避过攻击后,即刻出手反击,双手一并,便发出一道光波。
“喝~”刀无极旋身落地,其左手又祭出一把青绿色的妙玉邪刀,双刀共舞,凝招而发,“皇极神暴!”
【荒豹雷刀】与【影神刀】,一把刚猛霸道,一把邪威骇人,皆是不世之宝刀。刀无极以此二刀凝发出涡状的刀气,化为气盾,硬撼萨波的攻击。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擂台上光尘同绽,大地为之震颤。
“刀无极功力雄浑,攻守兼备。而且……他的刀龙之眼(相当于刀龙血脉者的血继限界,开启之后可使自身实力超越极限)已开,实力非同小可。以其根基和招式,或许确可以抵御住萨波那些外放的气劲……”台下的苍,又适时地担任起了解说的工作。
“不……他输定了。”此刻,封不觉却说出了悲观的、且颇为惊人的言论,“而且……死定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谋士们纷纷转头,用颇为不解的神色看向了觉哥。
“疯兄……”苍疑道,“……何出此言?”
“弦首……”封不觉跟苍对话时的态度还是礼貌的,“依疯某愚见……刀无极确是很强的刀者,但比起罗喉、鬼如来、烨世兵权等人……还是差了一些。”他话锋一转,“当然了……这种比较,也只是相对而言,且并非我所推测之败因。”觉哥说着,又指了指擂台,“我认为刀无极必败的原因是……我看得出来,当前状态下的萨波,还留有余力。”
“什么?”
“什么?”
“不可能……”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而封不觉的话,还没说完:“而我认为刀无极必死的原因则是……我感觉,以他目前的战力,很有希望将萨波的那份余力给逼出来……”
嗡嗡嗡——
觉哥话音刚落,演武台上又起一阵能量律动之声。
霎时间,尘嚣中赤能乍现,刀无极刀尖一扬,极招即出。
“皇霸千秋!”
这霸气冲天的一招,正是一名刀者灵魂的体现。狂狷的刀气撕裂空气,冲向了空中的萨波,后者视线被烟尘所阻,避之不及。
嘀嘀嘀——
战斗力探测器上显示的战斗力数值,已然来到了一万八千以上。
萨波错愕之间,蜷身作挡。
但……这次,他却是不可能再保持无伤之体了。
“唔呃……”刀气透体,痛彻骨髓,萨波遭“皇霸千秋”直击,胸中气血翻腾,不禁低吟一声,自半空降下……单膝跪地。
“如何?”烟尘散去,刀无极傲然依旧,“还觉得你能赢吗?”
“可恶……”萨波虽是受伤,但伤势并不算太严重,他喘了几口,便重新站了起来,“小看你了……”他顿了一下,说道,“你叫刀无极是吧?哼……我倒是很感兴趣,凭你的战斗力,是怎么顶住我先前那几波攻势的?”
刀无极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不讳道:“根基、招式、战甲。”
他只回答了六个字……
根基,便是他那深沉内敛、霸道雄浑的功力。
招式,乃“皇极天斩式”,可攻可守,能化刀气为盾。
至于战甲……自然是指那【刀龙战袍】。此物,出自“胡说八刀”与“火帽三丈”两兄弟巧手,以【邪天御武】(来自天外的魔神,御天五龙合力方能制服)尸身上的九百九十九片邪鳞缝制而成。外观以青绿色鳞片为主,佐以金色龙鳞为衬,绿色的披风以手工亮片镶成,雕工精细华丽。
刀龙战袍具有绝对的防护能力,即使战袍未包裹至头部,但实际的防御范围却是从头到脚,任何刀剑兵器皆无法造成伤害。而在面对能量冲击时,战袍也同样具备极佳的缓解性能。
“切……说了等于没说……”或许台下有些人能听懂刀无极的回应,但萨波听不懂,“呵呵……不过也无所谓,无论如何,我得夸奖你一下……”他面带微笑,从容念道,“虽然你的速度十分糟糕,连刚才那些战斗力三千左右的家伙都比你更快,但……你的攻防能力着实强悍。以我目前的状态……想干掉你,恐怕是得付出一些代价的……”
他的神态和话语,都让刀无极感到了一丝不安。
而那些听过封不觉言论的谋士们,已不是“不安”了,直接就是“悲叹”了。因为……听到这儿,他们都已明白……封不觉说对了——萨波还有余力。
“考虑到我之后可能还要和其他人打,在你身上耗费过多的体力似乎不太明智。”萨波的话还在继续,“哼哼……就让你见识一下吧,究竟是谁浅薄!”
话至此处,他两腿分立,双臂一展,站成了一个“大”字。
一秒后,但见萨波的身躯一鼓,整个人膨胀了一圈。
他的躯干变得肥硕魁厚,四肢全都加粗了一倍,而他的脸……变成了一种如大头蛤蟆般的模样,丑陋不堪。
萨波的变身,并未伴随炫目的光影,也无需去念拗口的咒语……他的变身可以说非常“朴实”。
但这种看似简单的变化,却可以让他的战斗力……升到三万。
“嗯?”刀无极神情一动,将手中双刀又握紧了几分。
“呵呵呵……感觉到了吗?”萨波狞笑起来,“就算没有战斗力探测器,你也该感觉到了吧?和赛亚人那种毫无意义的巨大化变身(此处他指的是巨猿化,而不是变成超级赛亚人)不同,我萨波大人的变身……能为我带来压倒性的力量。”他一边活动着脖子和手腕,一边说道,“现在……你还有自信斩了我吗?”
刀无极……沉默。
“呵……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把真正的实力隐藏起来。”萨波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打死你以前,我先告诉你好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那张丑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呈梯形的大号儿蛤蟆脸,“要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我就得变成这副模样……这违背了我所遵循的美学,因为我憎恨丑陋的事物,所以……我已有多年没变过身了。”
说话间,萨波已迈步向前,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对手:“也正因如此……逼我使出这招的你……休想活着离开我的视线!”
这后半句话,他是吼出来的。伴随着吼声,其硕然身形已暴起突进。
刀无极后撤半步,蓄势定立,用双刀迎上了对方的突击。
乒乒——
两声金鸣,两道冷芒。
弹指间,气覆全身的萨波,便徒手将刀无极的双刃攫断。
接着,他又使出了变身状态下的招牌招式……冲锋膝撞。
只见萨波那粗若树干的、肌肉虬结的腿,就像木桩撞击城门一般,重重地顶在了刀无极的胸腹处。
膝撞命中的刹那,刀无极的呼吸,便骤然停止……
“咳——”
一大口伴随着碎骨和内脏的污血从刀无极口中喷出,溅在了萨波那张狰狞的丑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萨波大笑起来,变身后,他那残忍暴虐的性格更加彰显无遗。
还没等刀无极倒下,萨波又是一巴掌打去,将其拍在了地上,然后再接一脚高抬腿,将刀无极朝正上方踢起。
“给我死!”萨波咆哮着抓住了被踢至半空的刀无极,用双手握住了后者的头颅,“死!死!死!死……”
每道出一声“死”,萨波就用自己的头部撞击刀无极的头部一次。
噗——噗——噗——
很快,刀无极的双眼,就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演武结束。刀无极,挑战失败。”报场雕像出声时,刀主席,已是死透了……
闻声,萨波冷笑一声,抓着刀无极的头发,将其像垃圾一样甩手扔了出去,而他这随手一扔的力道,就已将刀主席扔出了擂台的范围。
“瞧……我说得没错吧。”封不觉这对《龙珠》剧情了如指掌的人,自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这就死了吧。”
在气氛如此凝重压抑的情况下,他还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不禁让他身旁的很多人朝他投来了厌恶的目光。
但……觉哥毫不在乎。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
“什么都不用说了……这种场合,还是由我亲自出马吧。”
“撒——来吧!”变身后的萨波显得更加猖狂残暴,比起先前那个保持“美男子”形象的他,现在的萨波简直就是一头由丑恶与凶残所化身的恶魔,“下等战士们,在萨波大人的面前颤抖吧!毁灭吧!哈哈哈哈……”
叱——
嘭——
下一秒,两声异常,几在同时响起。
擂台下,一道紫色身影,骤然跃出,粉墨登场。
天空中,一道黑色光柱,轰然罩下,傲然而立。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冲入了演武台。
“诶?”
“嗯?”
两人面面相觑,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本场挑战者……”萨波还没看清那两位的模样,报场雕像已然出声宣道,“……封不觉,吕布。”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吕布?他怎么来了?”
“吕布不是投靠远吕智了吗?他来武斗会干什么?”
“难道他背叛了远吕智?或者……单纯是想下来‘找点乐子’?”
“无论如何……他的实力还是无可置疑的……”
“而且和他一起上台的……是那个疯不觉啊……”
“嗯……人间的鬼神、无底线的疯子……好像有的打……”
台下,三五成群的观战者们议论纷纷。
而台上的萨波,已将两名对手打量了一番,并心道:“ho~这个脑袋上顶着两根红翎的家伙,战斗力竟有一万五……看来不好对付啊;不过……那个穿紫色长西装、戴笑脸面具……战斗力只有二百五的家伙……是他妈在逗我么……”
“切……哪里冒出来的杂鱼……”沉默了数秒后,吕布开口了,“我说你……”他竟是无视萨波,看向封不觉道,“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快下台去吧。”说着,他又抬手指了指萨波,“对付这个丑八怪,本大爷一个人就足够了。”
“什么!”觉哥还没回应,萨波就吼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哼……”另一边,封不觉冷笑一声,“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他干脆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欠打模样,回道,“话说……你不是投靠远吕智了吗?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觉哥的习惯就是这样,随便聊个天,也不忘试探一下对方。
“哼……本大爷就是为了打败远吕智,才到这个破武斗会来的。”吕布说着,扫视了全场一周,“能打败远吕智的人……只有我!”
“哈哈哈哈哈……”还没等观战者们有所回应,萨波倒是狂笑起来,“说什么疯话呢!简直是个白痴!”他扬臂一指,“就凭你那两万都不到的战斗力,想赢远吕智?哈哈哈哈……”
呼——乓——
一闪,一击……打断了萨波的笑声。
人过,戟落。身影相错后,萨波的手臂外侧,多出了一道血痕。
“丑八怪……”一招过后,吕布出现在了萨波的另一侧。他将画戟扛到肩上,转身说道,“既然你不相信,那本大爷只好先宰了你,让你领教一下什么是武之极致!”
“不不不……这家伙是我的猎物。”此刻,封不觉又高声对吕布言道,“我都等了两场了,你可别乱插队,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说话间,他已从行囊里取出了【必须破防之刃】,持于手中,虎视眈眈地看向了萨波。
这一刻,正在观看这场战斗的各方豪杰,包括在古志城上监视演武台的远吕智……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乱感。
直到上一场结束,萨波给人的感觉还像是个不可战胜的凶神恶煞,没有必死的决心还是不要去挑战的好。但到了这一场,封不觉和吕布对萨波的态度,则像是两个凶神恶煞盯上了一只待宰羔羊,感觉……“去晚了就没了”。
“你这混蛋……”萨波闻言后,当即火冒三丈,他一边拭去手臂上的血迹,一边瞪着觉哥道,“他(吕布)说几句狠话也就罢了……你这个战斗力只有二百五的货色,还拿着把菜刀……准备干嘛?”
“少啰唆!”封不觉的语气比萨波还横,他扯着嗓子就喝道,“你这战斗力只有三万的渣渣!老子一个卍解,分分钟宰了你!”
……
“喂喂……他刚才说了卍解是吧?”这下,在远处观战的七杀可不淡定了,“原来他那把菜刀是斩魄刀么?难怪啊……”他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
“应该……不是吧……”小叹虚着眼否认道,凭他对觉哥的了解,他觉得后者很可能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但……”七杀疑道,“如果不是卍解的话……又该怎么解释他先前秒杀狂龙一声笑的那一幕呢?”
“他是用风雷宝珠做到的。”忽地,另一个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诶?雨姐。”王叹之循声转头,看到了若雨。
这会儿,若雨已听完了风之痕的剑术讲座,于是决定抽空过来跟小叹他们打个招呼。
“哦,是似女侠啊。”七杀也见过若雨好几次了,他顺势就接道,“你说的风雷宝珠又是什么东西?”
“无可奉告。”若雨简明扼要地回道。
“呃……呵呵……”七杀愣了一下,就笑了,“对对……不好意思,是我一时口快。”
七杀也是刚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是不太妥当的。且不说眼前还在杀戮游戏的对战过程中,就算是为了今后的巅峰争霸S2考虑,对方也不可能将团队成员身上的物品技能信息泄露出来。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用上帝视角来看一下的……
【名称:其疾如风】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使玩家进入无声、无息、无影、无形之状态(持续十秒,冷却时间五小时)。】
【备注:蕴含风之力的宝珠。】
还有……
【名称:动如雷霆】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将目标的速度提升为500%(持续十秒,冷却时间500分钟,不可对无法自主移动的物体或生物使用)】
【备注:蕴含雷霆之力的宝珠。】
这两样物品的信息,也是觉哥从篆颉尊、奠寉王他们那里打听到的。
先前他对战狂龙一声笑时,在生存值、体能值、灵力值皆不满的不利条件下,运用心理战术,制造出了一个恰当的时机,使对方进入了一种警戒度相对较低的分心思考状态中。并借助着未散的烟尘,先后发动了上述那两颗宝珠的特效,用【必须破防之刃】完成了致命一击。
和觉哥看破若雨对阵妖溺天时的战术意图一样……若雨,也是唯一一名将封不觉对阵狂龙一声笑的战斗完全看破、看懂的人。故而,她可以很有自信地说出“风雷宝珠”这个解释来。当然了……她只是说个名称而已,物品的详细效果,她自然是不可能去告诉外人的。
“雨姐……”小叹这时又问道,“那……觉哥也能用相同的方法秒掉萨波吧?”
“不可能。”若雨用很肯定的语气接道,并将目光投向了擂台,“即便他与吕布联手,这一战……仍是胜负难料。”
……
同一时刻,演武台上。
战意炽燃,杀意陡升。
一刀,一戟。
疯魔,鬼神。
最狂的组合,最恶的对手。
狂烈一战,一触即发!
“那就来吧!狂妄的下等战士们!”突然,被封吕二人激怒的萨波爆气一喝,其周身能量喷薄而出,势如惊涛,气冲云霄。
“哼……杂鱼……接招吧!”吕布应声而上,无双力加持飞将身,方天戟破开生死关。
但见戟影一荡,一道半月形的气斩便呼啸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了萨波。
嘀嘀嘀——
“嗯?”萨波见状,顿时一惊,因为战斗力探测器上显示——吕布发出这招时的瞬间战斗力竟是两万二,“又变了吗……这帮家伙的战斗力虽然不高,但在释放绝招时会有一定幅度的提升……看来不能大意啊……”
心中暗忖之际,萨波已是跺脚一踏,将自己弹上了半空。以他的速度,这种与地面平行的远程攻击,多半都是可以躲过的。
叱——
这时,又是一道赤影破风而来,一抹寒芒毫不客气地斩向了萨波的颈侧。
萨波立足未稳,险遭暗算,好在他反应够快,扬起手来,朝着刀锋袭来的方向放了一发气弹。
这一击的威力并不大,追求的只是速度而已。其一,他可以利用这发气弹减缓敌人的进势,其二,他还可以靠气弹在近距离炸裂的反作用力与对方拉开距离。
“切……”结果,用瞬开的灵识聚身术冲上来的觉哥,果然被这手给打得停滞了半秒,没能砍到萨波。
“怎么可能……”堪堪避过攻击的萨波心中抖惊,“刚才那一瞬……这小子的战斗力竟然也变成了五位数?”
两秒后,封不觉倏然落地,和吕小强一同在擂台上摆好了架势,遥望着浮于空中的萨波。
三人,凝立不语……
激战,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刀……和戟吗……”站在台下的苍,若有所思地念道,“当年,羽人非獍与燕归人,也是用天泣(神刀)和神叹(圣戟)的组合,战胜了那不可一世的异度魔君——阎魔旱魃。”他顿了一下,“嗯……疯不觉和吕奉先同样是一刀一戟,而且同样是速度与力量的组合,只是……”
“只是……”一旁的左慈接道,“他们之间毫无配合,恐怕……”
他这句恐怕所包含的信息,很快就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
演武台上,身在半空的萨波终于有点紧张起来了。
“这两个家伙……虽说战斗力都在我之下,但他们都能使出足以对我造成伤害的招式……”萨波暗忖道,“这样一来……我就得同时防住来自两个目标的攻击,很是棘手啊……”
就这么琢磨了数秒后,萨波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下一秒,他便快速冲回地面站定,然后,朝着封吕二人分别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一声冷笑。
这一瞬,封不觉思绪电闪,他从对方的神态和眼神移动的轨迹中……猜到了什么。
“哈!”突然,萨波暴起发难,扬手就是一发气弹轰出,朝着吕布当胸打去。
“哼……”面对这种攻击,吕布不屑一顾,他嘴角微动,根本连画戟都不提,仅是举臂一挥,便将那气弹打飞了出去。
吕布的实力,显然与其他无双武将不在同一层次上……与其他投靠远吕智的武将不同,吕布没有接受“用魔气提升实力”的惯例。如果他接受了,那他在常态下的战斗力,很可能就比萨波还要高了。
但……那种力量,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在《三国无双》的宇宙中,吕布一向是站在一个“被挑战者”的立场上与别人交手的男人。能让他感到愉悦的,就是那些强大的“挑战者”。这种心态……和远吕智颇为相似。
可是……在远吕智出现后,吕布不再是那个见了谁都敢于俯视的武者了。有生之年,他终于见到了一个让他不得不仰视的存在。以吕布的性格,还有他对武的追求和自傲……这事儿肯定不能忍。
当然了,不能忍也得忍了。吕奉先并非有勇无谋之人,就算他有时比较刚愎自用,但他并不是以卵击石的傻瓜。他认同远吕智的武勇,也承认对方比自己强,但他不会一直忍下去的……正如他所说,他从来就不是真心想投靠远吕智,他也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人。在其心中,一直只把远吕智当成一个对手、一个供自己追逐和超越的目标。
而如今,吕布已然和远吕智撕破脸了,他知道,无论自己是否已准备好……他和远吕智的战斗,都已近在眼前。假如最后自己死去,那也只能证明——他的器量不过如此。
“杂鱼……你以为这种儿戏般的攻击就能伤到我吗?”打飞气弹后,吕布心头平添了三分怒火,他高喝道,“少看不起人了!在对上远吕智之前,所有挡在本大爷面前的阻碍,我都会毫不留情地予以击溃!”
喝罢,其无双斗气又提数分,战斗力轻松突破了两万。
“哈哈哈……区区下等战士,还在那里口出狂言。”萨波故作镇定,摆出一副嘲讽的嘴脸回道,“对付你这种货色,用这种攻击自然已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已平举双臂,气弹连出,其双掌如两挺机关炮一般,连绵不断地吐出了数十发紫色的能量攻击。
“岂有此理!”吕布怒喝一声,持戟冲锋,完全无视那些飞射而来的紫气,径直冲向了萨波。
因无双斗气和【飞将铠】的保护,萨波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吕布分毫。
眨眼间,吕奉先便已冲破气浪,杀到了对手面前。
萨波见状,脚跟一跺,朝后方疾退而出,正好朝着觉哥所在的方向倒退平移而去。
“果然如此吗……”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封不觉冷静地思索着,“呵……以他的智商,确实也想不到什么特别复杂的策略了……”
萨波的计划,无非就是先去挑衅速度较慢的吕布,诱使其发动单纯粗暴的追击;随后,他就引着吕布……将速度较快,但防御能力比较差的封不觉也卷入战团。一旦局面演变成混乱的三人近战,毫无配合可言的封不觉和吕布反而会成为彼此的累赘,以他们两人的性格,相互间“碍手碍脚”已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打到火气上来了……“自相残杀”都有可能。
乓——
说时迟,那时快!
吕奉先见萨波身形微滞,当即落戟一劈。崩山裂石之势,将其正前方的地面和空气尽皆撕裂。
戟荡之时,萨波阴险一笑,侧身一闪,这道戟斩便略过他的身前,朝着封不觉飞了过去。
“切……”觉哥啐了一声,也是脚下一点,横跳着躲过,“我说,吕将军,你砍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儿?这样会误伤我的。”
“哈?”吕布抬眼瞥了觉哥一眼,“你还在这儿啊?”他若无其事地回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对付那个丑八怪……我一个人就够了。”说着,他又一次拉开架势,继续朝着萨波追去,“杂鱼都给我闪到一边去,否则……砍死你也是活该!”
“呵……”封不觉遭对方恶语相向,却显得愈发冷静(其实他一直挺冷静,外露的火爆情绪多半都是伪装),他面露微笑,箭步跟上,“吕将军,我得提醒你一下……”他用一种很古怪的口吻道,“不久后……你很可能还要和远吕智交手呢……”
“嗯?”吕布闻言,身形一滞。
“有些‘招式’……”封不觉见对方停下脚步,便知道有戏,于是接着说道,“……还是用在远吕智的身上,比较妥当吧……”
“你……”吕布干脆转头看向了觉哥,经过与封不觉的几句对话,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好像知道些什么?”
“喂!你们两个!还打不打?”这几秒之间,萨波已闪出去好远,他回头时却发现对手没追过来,心里还真有点儿着急,“呵呵……是惧怕我萨波大人的实力,所以……”
“你【哔——】的少废话。”封不觉用淡定的口吻讲了句很难听的脏话,头也不回地打断了萨波,“没看见人类在讲话么,你这蛤蟆精插什么嘴?”
“蛤……蛤蟆精?”萨波听了这词儿,脸都绿了(虽然本来就是绿的),“可恶……你这战斗力二百五的……”
“哦……原来是蛤蟆吗……”吕布也无视萨波的言语,低头沉吟道,“从看到他的脸起我就觉得像什么动物,经你这么一提醒……”
“唔——”萨波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他生气的原因,也不单单是因为受到了那两人的嘲讽,还有一重原因是……他也看出来了,自己的战术已被封不觉识破并化解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吕布再次受到挑衅,封不觉也不会跟着瞎掺和的。
“好了,长话短说……”封不觉趁着这几秒的时间,又对吕布道,“吕将军,我对你的战斗方式、招式、能力等,都有所了解……不要问我为什么,你有什么问题,全都可以等打完了再问我。”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萨波,“我现在能明确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家伙很强,你想在‘目前这个状态’下打赢他,必须跟我配合。”
吕布眼神微动,心念亦是一动:“好……”他扛起画戟,挺身而立,“怎么个配合法?”
“呵呵……”封不觉等得就是这句话,“听好了……”说话间,他已侧腰抻身,摆出了突袭的架势……
“刀掀三尺水……戟荡九丈泓……”封不觉冲杀之际,口中竟是念起了类似武打片口白的话语,“速度佐力量……柔韧辅刚强……”
说话之间,他已杀到了萨波面前。
凭借瞬开灵识聚身术所获得的高速,配合【零时差演算】,封不觉以一种惊人的速率释放出了重重刀影。
而变身状态下的萨波……也绝不是好对付的。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他那庞然的身形依旧是左腾右挪、连退带闪,将每一刀都避过了……
“切……”萨波虽还没有中招,但心里也颇为郁闷,“明明只是个战斗力二百五的家伙……”说着,他又抽空扫了眼战斗力探测器,“但他拿刀砍过来的瞬间,战斗力却会提升到可以伤到我的水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问题所在,“这小子手上的菜刀……肯定有问题……”
他思索之际,封不觉的攻势可没有断,口白……也没有断:“无双演武路……刀戟生死途……”
这时,吕布的身形也动了,他杀到萨波的另一侧,张开架势,使对手的动作为之一缓:“姓疯的,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不需要用那种故弄玄虚的方式念出来。”
“废话,我不以这种形式念出来,这蛤蟆精不也听懂了吗?”封不觉理直气壮地回道。
吕布闻言,一时语塞,心道,“好像有道理啊……”
……
“原来如此……”台下,若雨见了擂台上的情景,心中一松,口中喃喃道,“利用诗词、文言、口白这类语言无法被系统确切翻译的漏洞,就可以当着对手的面进行交流了。”
“对啊……吕布好歹也是个识字的古人,觉哥那种比打油诗还浅显的口白,吕布肯定是听得懂的。”小叹接道,“但萨波这外国人……哦不……外星人,就无法准确理解其中的含义了。”
“嗯……这是欺负人家没文化啊……”七杀在旁评论道,“感觉学了一招呢……”
“喂喂……”小叹虚着眼,看向七杀,“说什么‘学了一招’……你确定你能和觉哥一样……打油诗张口就来么?”
“呃……”七杀一愣,“对啊……这家伙一边打一边想一边念……难度不低啊……”
……
再看演武台上……
萨波眼见自己被那两人夹在了中间,心中还在暗喜:“哼……两个大白痴,还以为你们商量了半天有了什么好策略,结果不还是演变成三人近距离乱斗了吗……”
事情又一次按照自己所期待的局面发展了,让萨波十分高兴,他又岂能想到,几分钟前还毫无配合的封吕二人,此时已大为不同……
“逢闪必进,逢进必闪,敛气于兵,凝而不发……”在吕布加入战斗后,封不觉的口白开始朝更为具体化的方向进展了,“刀行缠、滑、绞、擦、抽、截,寸短寸险……戟走展、抹、钩、剁、砍、劈,寸长寸强……”
“真是不爽……”吕布一边按照封不觉的指示出手,一边心道,“这样一来……搞得像这小子在教导本大爷怎么动武一样了……”
不爽归不爽,但吕布还是按照觉哥的话在做着。他毕竟也是个高手,无论感情上再怎么不认可对方,理智上还是很清楚……疯不觉的指示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是高明的。
当然了……也正因为隐隐察觉到了觉哥的这份“高明”,吕布才会越来越不爽……他知道,自己是不太可能像这样边打斗边进行指挥的。一想到一个“杂鱼”身上也有比自己强的地方,他这无双鬼神心中就升腾起几分无名之火。
“刀缠敌走,寸步难留,戟出中平,以静制动……”此言说罢,封不觉的动作竟又快上了几分。
霎时间,三人斗成一团。
魔神并立,左右夹攻,残影纷纷,金铁交鸣。
刀,是复杂而绵密的柔,刀锋如雷,影绽八方,使人应接不暇。
戟,是纯粹又利落的刚,戟似惊涛,力撼山河,迫敌惶惶而当。
斗气、能量、战甲、兵刃……交织出刀光戟影,灿烂纷飞。
这狂如疾风,烈如雷霆的一战,让观战之人都产生了窒息之感。
然而……
“吞吐开合化刚柔,动静变里再一重。”不多时,封不觉连语气都变得懒洋洋的了,好似这战斗轻松无比。
而另一边的萨波……
“怎……怎么回事……”斗了大约数十回合,萨波自觉渐落下风,心中急道,“是我的错觉吗……自从那个疯不觉开始念叨奇怪的咒语后,他们的配合就越来越默契了……”他又看了眼战斗力探测器,“岂有此理……他们的战斗力降到了比先前还低的水平,反而把我给压制住了?”
……
“好一个吕布……”此时,台下的职业解说——六弦之首·苍,又一次开口了,“仅凭几句简单的指示,以及短时间的试探、熟悉……他便能和疯不觉合作无间、施出如此精妙的连携攻击……当年一页书与风之痕联手共抗弃天帝,其配合也没有如此紧密。”
“啊咳……咳……单就‘武艺’而言,吕布确已是登峰造极。”忽地,一个衰弱的、伴随着咳嗽的声音接过了苍的话头,“此战……若要说谁出力更多,吕奉先起码占了七成。”
诸人闻言,回头望去,便看到了寂寞侯,以及跟在其身后的杰路刚帝士。
“然……要说谁才是战斗的主导和制胜的关键……”寂寞侯说着,眼神微动,望向了擂台,“毫无疑问……是疯不觉。”
“原来是文武冠冕。”苍见了寂寞侯,也是特意转身打了个招呼,“失迎……”
“弦首客气了。”寂寞侯作揖道,“咳……咳咳……在下来迟了。”
杰路刚帝士在旁冷冷地解释道:“本想埋伏平清盛的,结果遇上了一个叫邱夷的家伙……处理他花去了一点时间。”他用眼神朝萨波示意了一下,“哦,对了,那个邱夷……似乎是台上那家伙的同伴吧……他们穿着相同的战斗服呢。”
“哦?”苍和周围的谋士们都对这消息都有些惊讶,“这位义士……你且细细说来……”
……
“刀疾戟随敌难通,纵横交接妙无穷,陷敌深入乱阵内,四两能拨千斤动。”
演武台上,刀戟戡魔,仍在继续。
封不觉口白不断,他和吕布的合击,也愈发得心应手。
而萨波,则是节节败退……此刻,他已被那两人给黏上了,连飞空逃遁的空隙都没有。有好几次……他都不得不用那种“高速气弹”来化险为夷,可是这种气弹威力甚小,只可解燃眉之急,无法从根本上逆转形势。
“可恶!”终于,萨波的怒气累积到了顶点,并爆发了……
觉哥那不明觉厉的语言让他烦躁难忍;被两个战斗力比自己低的人压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从那两人开始互相配合时起,他们就再也没出过全力。也就是说……自己是被两个只出了七八分力的“下等战士”给打得走投无路了。
“呵……这货狗急跳墙了……”封不觉见对方怒喝出声,便知决胜之刻已至,冷笑着言道,“是时候了……”
“哼……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吕布眼神一凛,画戟一挑,已然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
“让你们领教一下,我萨波大人的厉害!”萨波狂喝一声,在硬吃下封吕二人的一轮合击后,爆气攀升。
他在半空高举双手,将全身能量提到极限,集中于双掌之间,凝成了一个巨大的紫色光团:“老子要把你们连同这个擂台一起打成粉末!”
“蠢货……浑身都是破绽!”战至此刻,吕布这人称“鬼神”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吕奉先踏地而起,身影化作一道漆芒,方天画戟卷出狂暴的一击,向上空攻去……
这一招,势若龙卷,力撼山河。所过之处,寸草难生……
嘀嘀嘀——
瞬息之间,萨波脸上的战斗力探测器就有了反应,这一刻,映入其视线的数字是——五万。
“哪尼!”尚在凝招待发的萨波霎时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
吕布的招式还没命中,正在观战的所有人、包括萨波自己都已经看出来了……胜负已分。
适才,萨波为了摆脱刀戟之围,硬吃了封吕二人的一轮攻击方才升上天空。在他看来,这是个“以伤势换形势”的好办法,但实际上……这个选择是致命的。
因为……封不觉早已看穿了一切……
战斗伊始,觉哥便暗示吕布——把压箱底的能力全都留着,以最基本的常规状态进行战斗。
这样做,一是为了之后与远吕智的战斗而“保存实力”,二……也是为了迷惑萨波,让其对吕布的真正战斗力产生错误的估计。
随后,觉哥又利用了“外星人无法完全理解口白”这一点,直接通过语言,与吕布配合了起来。
其实,高手之间建立默契是很快的,至少比菜鸟之间建立默契要快得多……以舞蹈为例,你找一群专业舞蹈演员来排个舞,可能一两个小时就搞定了;但你找一群业余的来,可能就得排上半天甚至一天,而且出来的效果还不一定好。
觉哥和吕布,自然都属高手,而且他们也不像柳生剑影那样……练了一身完全没法儿与人配合的技能;因此,在封不觉的诱导下,一刀一戟相辅相成,两人各出七分战力,便已稳占上风。
接着,就是实战阶段……
当封吕二人开始配合之时,萨波那“诱敌互扰”的作战就算是彻底废了。如果他能冷静下来,再想想办法,没准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可惜……他那残暴的性格,也尽在觉哥的算计之中……
封不觉可是早就等着萨波“狗急跳墙”了,后者刚要发动最后的反扑,觉哥就立刻做出反应……
早有准备、且具备零时差演算能力的封不觉,巧妙地运用【必须破防之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损毁了萨波的战斗服……并且在其身体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要比喻的话……觉哥就好比是在大坝上打洞的蚂蚁,或许最终冲垮大坝的是巨浪,但正所谓……千里之堤、始溃于蚁穴。正因为有先前这番铺垫,积少成多、积优成胜……最后才会出现眼前的必杀之机。
此刻,凝气于掌中的萨波已没有多余的能量去保护自己的身体了。
体势已失,蓄招未及,心中惊惶,毫不设防……
再加上……吕布的突然爆发,也大大地出乎了萨波的意料。他本以为吕布的速度不过尔尔,没想到对方稍微认真一点,也是可以发动这种快到让他无法应对的攻击的……
“啊——”面对那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招式,萨波吼出了龙珠宇宙反派们最常用的遗言之一,“BAKANA(‘不可能’的日语发音)!”
身影错,画戟扬。
血肉崩碎,杀气骤消。
“哈哈哈哈……”撕碎对手后,吕布狂笑出声,在天空旋舞一圈,方才脚踏斗气,倏然落地。
“演武结束。疯不觉,吕布,挑战成功。”报场雕像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宣读了结果。
这似乎是件好事,但……擂台下的观战者们,却没有一个露出欣然的表情。
因为他们全都明白,萨波的死,很可能就意味着……远吕智的到来。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远吕智都是个很讲诚信的家伙,说他是言出必行也不为过。既然他在之前承诺……萨波被打败后他就亲自下来,那他99%是真的会下来的。
“吕布……”片刻之后,天空中果然传来了魔王那慑人的魔音,“你的表现不错,没有让本王失望……”
“哼……”演武台上的吕布单臂举戟,指天喝道,“别再啰嗦了,远吕智……”他的眼中闪过了无比兴奋的光芒,“作为最终极的猎物,让本大爷好好享受一番吧!”
“呵呵哈哈……”闻言后,远吕智的多重声线发出阵阵怪笑,那愉悦中带有一丝不屑、淡然中又带有一丝无奈的笑声,在无双原上飘飘荡荡……笑声中所包含的复杂情绪,仿佛在诉说着魔王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怀。
“呵……也罢……”远吕智笑着接道,“反正武斗会也已举行了数日,基本也将本空间内的强者都聚齐了……”
话至此处,他停顿了两秒,就在这两秒间,一道魔气自古志城所在的天渊中喷薄而下,轰击在了演武台正中。
眨眼间,风云惊变,黑芒陡升。
一股无形威压,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魔王……降临!
“强者们啊……”远吕智那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来挑战我吧!”
话音落时,其手中【无间】微微一扬,一道魔能应声而出,轻易便将演武台周围的结界轰成了碎片……
【当前任务已变更,主线任务已更新】这一瞬,玩家们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
七杀、小叹、若雨,这原本站在一处观战的三人,都做出了非常一致的第一反应——立刻跳离另外两人的身旁。
在确保自己不会遭到突然袭击的情况下,他们才纷纷打开了游戏菜单,看向了任务栏……
原先的那条主线任务【赢得武斗会的胜利】此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新任务:【加入远吕智、弗利萨、或弃天帝阵营,至少存活到三方分出胜负为止】和【成为剧本幸存的唯一玩家】。
魔王降临,威震四方。
群雄变色,人心惶惶。
此时,全场最为镇定的两人,反倒是那站在演武台上,距离远吕智最近的二位。
封不觉神色淡然,心思疾动。
吕奉先面露笑意,摩拳擦掌。
“来吧,远吕智!”吕布将画戟朝地上一挆,傲然而立,“今天,本大爷就要在这里将你击溃!”
“哼哼哼……”远吕智低声笑道,“本王……期待着……”
与此同时,台下……
“咳……弦首……”寂寞侯见魔王已至,心知“时机已到”,当即咳嗽着对苍道,“事已至此……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吧。”
“嗯……这里交给我吧。”苍正色应道。
“弦首……”寂寞侯用一种充满敬佩和悲叹的眼神望着苍,“唉……多加小心吧……”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你们两个……不用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吧?”杰路刚帝士在旁看着,虚起眼道,“就算是生离死别……也不用搞得那么基情四射吧?”
苍闻言轻笑,笑而不语。
而且这轻笑……很快又变成了苦笑。
“咳咳……”寂寞侯则是扯开了话题,“好了,杰路,赶快和浦原先生联系一下,发动刻印吧……”
“不用你说……远吕智出现的那一瞬我已经呼叫他了。”杰路刚帝士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对着手中的通讯器道,“喂……浦原桑,你都听到了吧?”
“啊~啊~这边早已准备就绪了,你们那边随时都可以发动了哦。”通讯器对面,传来了一个温和、懒散的声音。
“行……那我就动手了。”杰路回完这句,便收起了通讯器。
两秒后,他和寂寞侯、苍稍微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就双掌擎地,闭起双目,专注地吟道:“大地与风的精灵,辨识我所留下的光辉,将那些星辰引领至另一片星阵所在……”
话至此处,由其脚下为中心,一个隐于地表的魔法阵骤然绽开,并急速扩张,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都圈定其中。
“离芒移星阵!”杰路怒催体内魔能,发动了刻印之阵。
同一瞬,台上的远吕智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能量的律动,即刻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杰路刚帝士。
“呵……”魔王稍加思索,冷笑一声,然后又看向了吕布,“看起来……你我这一战,又得延后了。”
“什么?”吕布面露不解之色,“你什么意……”
最后那个“思”字还没说出口,吕布的身体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天际。
不止是他……此刻,在这火河结界(即演武台及其周边范围)之内,有近一半的超次元强者都化光而起,飞向了北方的天空。
而这其中,也包括了五名玩家中的三人……封不觉、王叹之和黎若雨。
“嗯……”远吕智转头看向了台下的弦首,“是你搞的鬼吧……苍。”
“魔王啊……”苍面若冰霜,冷视远吕智,傲然回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说罢,苍飞身而起,纳元一喝:“各位,请听苍一言!”他的声音如平地一声惊雷,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适才那些被传送出去的义士们,现已在别处集结,准备进攻古志城。只要我们将远吕智困于此地,无需太久,城内封印便可破除,各空间即可归位。”
至此……苍在暗中的布局,终于浮出水面。
虽然弗利萨一伙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但客观上来说,这是件好事。其一,因萨波的搅局,让远吕智登场的时间提前了,这在很大程度上减小了豪杰们的潜在伤亡数量;其二,万一弦首的拖延战术因魔王过于强悍而失败了……只要弗利萨这不速之客能及时赶到,一样可以拖住远吕智的脚步。
“哼……”远吕智沉声回道,“的确像是你会做出的谋划……”他朝苍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六弦之首,胸怀无私,除魔卫道,舍生取义……”说到这儿时,他举起了手中的【无间】,朝对方一指,“就让本王用绝对的力量,来回应你的这份决心吧。”
面对魔王的宣言,苍在气势上仍是毫不退缩。他乃是修道之人,心境早已超脱凡尘。正所谓知天机而行天命,生死之事,他早已置之度外。
即便苍已经算到了自己的命数将尽于此,但……他仍是义无反顾,与寂寞侯、浦原喜助、诸葛亮等人共同布下了今日之局。
“布阵!”说话间,苍已飞身上了演武台,并道出了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紧随而至,飞身上台,与其一同站在了远吕智的四方。
这三人分别是……风之痕,源武藏和黑子(这位可不是打篮球的那个,而是《侍魂》系列的“裁判”先生)。
“台下的诸位英雄……”苍高声言道,“若我等阵破身死,还请各位一定要想办法继续拖住远吕智,切不可让其遁回古志城!否则……功亏一篑!”
“哦?”远吕智面色微变,“玄罡剑奇阵吗……”他一眼就看穿了阵势,并用目光逐一扫视布阵的四人,“明白了……”仅仅数秒,他就重新看向了苍,言道,“由你自己担任阵中‘心眼’,源武藏为‘盾守’,风之痕为‘速攻’,而‘黑子’……为‘阵眼’。”
“有两下子啊……”着一身黑色束身布衣、戴黑布帽、并用一块黑色方布遮住面容的黑子,以一种评论般的语气接道,“还没开打就看破了我们的阵容……”
“不愧为……无双魔王……”源武藏沉声接道。
“但……”苍则道,“识得破,未必就能冲得破!”
“然也。”风之痕双剑出手,冷冷接道。
“哈哈哈哈……”远吕智笑得十分愉悦,“此等阵容,着实难得。”他顿了一下,“那……在旁护阵之人……又会是谁呢?”
“唷……各位。”就在此刻,一位大叔,缓步走上了演武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话分两头……
同一时刻,无双原北,某峡谷中。
“呼……”一个带着白底绿条纹帽子、身穿一套绿色和服的金发男人正在一台仪器前忙碌着,其口中还念念有词,“这个【方磁北归】还真是好用呢,你们宇宙的法宝真是厉害。”
“浦原先生真爱说笑……”他身旁,一名衣着华丽的紫衣儒士轻摇紫龙扇,笑着接道,“在你那【崩玉】面前,有多少法宝能称得上‘厉害’呢……”
这对话的二人,一位叫浦原喜助(《BLEACH》中人物,前十二番队队长,前技术开发局局长兼创始人),另一位叫疏楼龙宿(儒门第一龙首,三教顶峰之一)。
“啊哈哈……龙首说笑了。”浦原高深莫测地笑着,“那种无法驾驭的‘危险品’,称不上是法宝,将其封印起来才是最妥当……”
“给我让开!”忽然,远处传来的一声叫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此时,在峡谷的另一边,那些“化光而来”的强者们,正在听诸葛亮解释刚才传送的事情。
但有一个人,只听了开头,就想要离去了。
而那人……正是吕奉先。
“你不能走。”一位白衣僧人挡在吕布身前,不让他通过。
这位僧人……头顶肉髻,鬓垂长发,额点白毫,法相庄严;其身穿雪白的披氅,背背单剑,正气凛然。若不是看发型,估计没人会认为他是和尚,多半都会觉得他是一名剑侠。
“哼……佛剑分说……”吕布是认得此人的,因为以前有过交手的经历,“你拦得住我吗?”
佛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更多时候,他喜欢用行动来代替语言。
所以,这一刻……他的手,已缓缓伸向了背后的剑。
“且慢!”站在高处的诸葛亮赶紧出来打圆场,“二位……你们并没有战斗的理由,在此大动干戈,也是白费力气罢了……”
说罢,孔明兄便看向了佛剑分说,言道:“大师,既然吕将军执意要走,你就由他去吧……”他微顿半秒,用一贯的从容语态说道,“此次进攻古志城……即便没有他带路,我也有办法……”
诸葛军师还是位很靠谱的人,他都这么说了,佛剑自然也就安心了。
于是,佛剑让开了道路,任由吕布离去。
而孔明也回到了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接着先前未说完的话,高声对众人讲道:“总之……诸位来到此地的原因就是……当你们进入火河结界的时候,身上已被我们事先所埋下的‘刻印’所标记了。借由浦原先生制造的仪器、杰路刚帝士先生的魔法,以及圣翁(慈航渡,霹雳世界人物,原作中已经圆寂,该剧本中也已在前期就被远吕智所杀)所留的方磁北归,我们才将诸位请到了这里。”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这时,人群中的封不觉开口了。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他“能”或者“不能”,就直接问道,“被传送到这里来的人,和留在那里的人,有什么筛选依据吗?”
“嗯?”孔明闻言,深深看了觉哥一眼,随后回道,“当然是有的……”
他还没开始解释,站在其侧后方打酱油的司马懿就上前半步,插嘴道:“哼……这不明摆着吗……既然我们能在火河结界上动手脚,自然也可以在演武台的结界上做一样的事。”
“哦~”觉哥当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念道,“所以……被传送过来的人,无论胜负,都是上过擂台的……对吧?”
很明显,觉哥心里早已推测出了一个筛选的规律,他问这个问题,只是想佐证一下自己的推论而已。
“然也。”孔明应道,“除了寂寞侯和杰路刚帝士先生之外,被传送至此的人,都是同时带有火河结界以及演武台结界上的两重刻印的。而留在演武台边未被传送的人……都只带有火河结界的一重刻印。”
此处,补充一件孔明没说明的事,那就是……苍、风之痕、源武藏和黑子这四人,都是事先知道布局之人。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留在演武台,用玄罡剑奇阵困住远吕智。因此,他们几个早已商量好了……在武斗会的前两天,都不要到场,等到第三天再分头进入火河结界,这样多少可以减小一些被叫到名字的概率。当然了,就算被叫到名字,他们也会立刻弃权的。
“呵……原来如此……”听了孔明的回答,封不觉心中暗道,“对我们玩家而言,其区别就是……‘上台战斗过的玩家’会被传送到这边来;而‘没上台战斗过’以及‘一被叫到名字就选择弃权’的玩家,会留在演武台。”他扫了眼游戏菜单,看着【七杀】和【石上花间】这两个ID想道,“虽说和我先前的推测有些出入,但大体意思是差不多的……留在演武台那边的人,无疑会比较危险一些……”他目光疾动,分别看了看混在人群中的若雨和小叹(觉哥被传送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锁定这两人的方位),“而我们这三个上过擂台的玩家,就来到了一个相对而言还存在着‘秩序’的环境中,依然处于一种‘不太方便对自己人下手’的状态。”
“咳咳……那么……现在……”片刻后,寂寞侯也跃上了那块高岩,咳嗽着对众人说道,“请诸位稍安勿躁……咳……咳咳……”听他说话还真是挺费劲的,“如孔明先生所说,来到此地的诸位,无论输赢,都是上过擂台的……咳……既然上过擂台,多少会有些损伤……所以……”他抬手指向人群后方的一道光影,“我们请了净琉璃菩萨来为大家治疗伤势。”
他口中的那位“净琉璃菩萨”,亦来自霹雳世界,乃是佛门先天高人。
菩萨一身淡黄色衣衫,佛光笼身,法相端庄,气质超尘;怀大智慧、大慈悲,遵行佛理、仗义渡众,如春风拂人般亲和,让人不由敬仰。
而净琉璃菩萨的治疗能力,也不是“凡人手段”可比的;纯粹的物理层面损伤(外科)根本不在话下,基本上只要有口气在……他/她(菩萨没有明确的性别)就能给救回来;对于那些比较特殊的伤势,如奇毒怪蛊、元神异常、根基损毁……菩萨也有一定的办法。
此时,净琉璃菩萨承接着寂寞侯的话,向众人解释道:“此地早已布下法阵,当诸位踏足之时,吾已开始为你们治疗了,再等一盏茶的工夫,便可完成……”
“嗯……难怪我的生存、体能、灵力值全都在高速恢复中……”封不觉当即心道,“看来……被传送到这儿的玩家,优势不是一般的大啊……”
“待诸位伤势复原后……”数秒后,诸葛军师又开口接道,“‘三教先天’便会带领大家对古志城发动总攻……”
“目前,远吕智已被苍困在了演武台那儿……”司马懿在旁补充道,“机不可失……我们得利用好这个空隙将古志城攻陷,摧毁城中的封印……这样,时空的秩序即可恢复,所有的世界也都将归位。”
“那个……”此刻,封不觉这讨厌的家伙,又插嘴提问了,“有三件事……我不太明白……”
“呵呵……”诸葛亮轻笑出声,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不是“不明白”,相反,他比谁都明白,故而有此一问。
封不觉的行为,用一个很贴切的词形容,就是“撬边”,北方话说就是“托儿”。提问是虚的,实际是为了帮诸葛亮他们更有条理地讲明情况。
“好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孔明羽扇轻摇,笑着回道,“其一……在远吕智活着的情况下,妖魔军便可在古志城中无限复活,这的确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所以,我们才会特意留出时间,为各位疗伤。我相信,以在场诸位的战力,只要恢复了伤势……必能以破竹之势,攻下那没有远吕智的古志城。”
“哦哦……”封不觉一边听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在那儿点了点头。
“你要问的第二件事……”接着,司马懿也看向了觉哥,摇着他的黑羽扇道,“……是关于城中封印能否被顺利打破吧?”他很喜欢抢孔明兄的台词儿,好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后者精明,“这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谋划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又岂会在最关键的环节上有所疏忽呢?”
“哦……听上去很有把握呢……”觉哥听到这儿,心中已可断定——古志城里……有这帮人的卧底。
无论是孔明刚才那句“此次进攻古志城……即便没有他带路,我也有办法”,还是司马懿的此番言论,全都透露出这个信息来。
“至于第三件事……”司马懿说罢,寂寞侯又接道,“恕我直言……我也不知道苍能困住远吕智多久,但……弦首已有觉悟,即便身死魂灭、永堕虚空,他也会完成使命,竭尽全力为我们拖住远吕智……”
“那我们还等什么?”人群中,一个身着白色无袖空手道服,绑着头带的男子高声道,“我的伤势根本没有大碍,要对付远吕智手下的魔军已经足够了!我们抓紧时间去进攻吧,也许我们行动快些……弦首还有救!”
“没错,老子我也不想欠人人情。”
“哼……治伤什么的,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我看也不用什么三先天带路了,本大爷一个人也能攻入古志城。”
在场这几百号人,显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时间,人群沸沸扬扬、蠢蠢欲动。
正义、尊严、自信、孤高……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信仰和性格,但此刻,他们的呼声是一致的……在听说苍为了大局甘愿牺牲的举动后,他们都感觉到自己已背负了某种东西。唯有尽速攻下古志城,才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哈哈哈哈……”就在此时,忽然,天际传来一阵妖媚的笑声。
随之而来的,是漫天压来的滚滚魔潮。
“什么!”
“不可能!”
“糟了……”
诸葛亮、司马懿、寂寞侯三人,几在同一秒露出了凝重之色。
“一群可笑的蝼蚁,聚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谋划什么呢?”妲己问出这个问题时,那滔天魔气已然降至峡谷之上,化作了上万魔兵,而她那狐妖媚姿,也现身于众人眼前,“不如……跟我说说吧。”
“哎呀呀~”远处的浦原喜助扶了扶帽檐,望着峡谷上方黑压压的魔军苦笑道,“咱们的计划……好像被看穿了呢……”
“呵呵……亏你还笑得出来……”话是这么说,但疏楼龙宿自己也笑了,“这下……我们可真是陷入绝境了啊……”
“哦~对了……”另一边,立于峡谷上方的妲己挥了挥手,数秒后,便有一位魔将上前,将一颗头颅递到了她的手上,“有一件东西……我想还给你们……”说着,她便很随意地将那颗头颅扔下了峡谷。
孔明见状,羽扇一扬,凭空掀起一股有形风势,将那颗头颅“吹”到了自己身前。
然后,他便单臂一攫,接住那颗头颅,观其相貌。
果不其然……这颗头颅的主人,正是与他们里应外合的卧底。
“派庆次来当奸细……确实像是你们的风格……”这时,妲己又接道,“无论是‘看上去特别可信’的人,还是‘看上去特别不可信’的人,都不适合担任这项工作……唯有庆次这种‘任意而行、难以捉摸’的人,才最难被识破。”
诸葛亮没有说话,他知道妲己正在炫耀。
司马懿也没有说话,他正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挽回局面。
寂寞侯则在那儿默默地咳嗽,同时也在心里为苍默哀……
在场的、稍微有点智商的人,也都已看出来了,眼前的情势……当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按照原计划,他们超次元军(姑且这么称呼)应该是在满状态情况下突然杀到古志城门口,然后在前田庆次(卧底哥)的接应下一鼓作气破城而入,堵着妖魔军的复活点开杀。接着,分一小队人马……跟着庆次去拆封印就行了。
然而……
实际的发展却是……这次行动中,最为关键的“带路党”已然被杀;而他们自己……也已被上万魔军反堵在了峡谷底下。
纵然他们可以用实力冲杀出去,但……在这里与魔军交手,和在古志城那儿打,情况是不一样的。因为远吕智军是可以“无限复活”的,战线被拉长的话……超次元军这边就会在进攻的路途中不断被消磨、打散。等到了古志城下,还剩下多少人就很难说了。
接下来,妖魔军要做的就是拖延、消耗、即使超次元军这边没被耗死耗光……一旦耗到远吕智回城,那一切都完了。
“呼呼呼……”妲己看着峡谷中那群人的表情,又得意地笑了几声,“想必你们也都明白了……你们的阴谋已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她顿了一下,神色稍正,“诸位之中……有谁想要加入远吕智大人麾下的,眼下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过来这边,我就饶你们不死。”
“嚯~机会啊……”封不觉听了这话,还真有点儿心动了,“这剧本进行到现在……我始终都没有和远吕智的人马有过什么正面冲突,而且……远吕智还听过我的名号,再者……从情势来看,他们那边可是顺风局大优啊……”
虽然很动心,但觉哥并没有迫不及待地跳过去,他到底还是个冷静、周密的人,他还是有一些顾虑的:其一,妲己的话……不能尽信。这狐妖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她完全有可能出尔反尔,坑杀降将;其二,根据觉哥对无双、霹雳和龙珠这三个宇宙的了解……三方阵营中最弱的BOSS就是远吕智,按照常识来讲,弃天帝和弗利萨的实力肯定在远吕智之上。这年头……不怕做错事,就怕站错队。切不可因为眼前一时之势,而投奔了错误的阵营。
“怎么?没人出来吗?”妲己等了大约三十秒,发现没人理自己,“好……那你们……”她神色一狞,“就痛痛快快地被杀掉吧!”她说最后这半句话时,那柔媚的“少女音”已变成了“女王音”。
哗……
那上万魔兵魔将也在妲己的号令下鼓噪起来,声势滔天。
“诸位……事已至此……”诸葛亮叹息一声,念道,“唯有殊死一战了……”
“咳咳……”寂寞侯也接道,“纵然艰险万分……原计划不能改变……请诸位全力冲杀,到古志城门口再集结一次!”
寂寞侯深知,这样的“武斗会”,未必会有第二次;而六弦之首,绝不会有第二个。因此,今日之机,不可复制……就算硬着头皮也要上。
于是,超次元军这边也呼喝起来,战意陡升,炽燃的杀气从峡谷底下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就在这大战将启,血雨降至的临界点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天空中,云漩微动。
一阵能量的律动,自峡谷上空的云层中荡开……
这一瞬,峡谷上下的两军,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威压。
不止是他们,整个异空间中的每一个具备意识的生命体,都感觉到了……
……
“嗯?”演武台上,正被困于玄罡剑奇阵中的远吕智,竟是回过头,看向了北方,“那是什么……”他的脸上,首现凝重之色。
阵中四人,虽没有停下阵势,但也都不由得分神急思。
“是他……”风之痕的手心,出现了冷汗。
“这就是神吗……”源武藏心道。
“好夸张的力量……相形之下,罗将神简直不值一提……”黑子心中惊道。
而苍……连想都不愿去想那“人”的名讳。
……
滴滴滴——嘭!
“MLGBD……”无双原边际的弗利萨,用外星语讲了一句意思和这差不多的话,并甩了甩头,把粘在脸上的战斗力探测器残骸甩了出去,“哼……上限为八位数的新型号居然爆炸了……”
听到这句话,站在其周围、正捂着脸(他们的探测器也都爆炸了)的基纽特种部队队员们,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果……果然是机器故障了吗?”基纽吓得脸都紫了(虽然本来就是紫的),“邱夷、多多利亚和萨波的通讯中断、战斗力消失……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哼……”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平清盛冷哼道,“说出这种话来,未免显得太天真了吧?”
“嗯?”基纽回头瞪了平清盛一眼,“你什么意思?”
“他说得对。”纵是在这种状况下,弗利萨依然很镇定,并微笑着言道,“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没有意义。”他停顿半秒,看向基纽道,“基纽,你带着特战队,去北边探探情况。”他又看向了平清盛,“平桑,你跟我到演武台走一趟……是时候会会那位‘魔王’了。”
……
视线回到无双原北的峡谷……
“怎……怎么回事?”妲己抬头望着天空,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从其目光中流露出来。
“这……究竟是……”浦原喜助用手压着帽子,阴影下的双眸,透出的是肃然。
“难道这是……”诸葛亮喃喃道,“传说中的……”
“不会错的!”司马懿转头对他道,“哈哈哈……孔明,没想到我俩会一同命丧于此啊!”
登——登——
忽然,一段以层叠声乐合声为主奏,气势恢弘、迫力十足的BGM响起。
听到音乐之时,封不觉便知晓了来者是谁……以《毁灭之神》作为气势曲的,这世上唯有一“人”。
叱叱叱——
弹指间,三道身影若惊鸿般一纵,跃上了峡谷,来到了远吕智军的对面。
佛剑分说(佛),疏楼龙宿(儒),剑子仙迹(道),三先天,风雨同路,共进退。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天上那股威能的真面目,所以他们……也都在第一时间站到了直面“神”的最前线。
“二位……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见到这般光景。”疏楼龙宿望天沉吟道。
“这次……只怕比上次更为凶险。”剑子仙迹接道。
“‘神’的本体……究竟有多强呢……”佛剑神色沉然,声音,却透出一丝绝望。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站在峡谷对面的妲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颇为着急地问道,“那上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哼……你很快就会看到了。”疏楼龙宿冷哼着应了一句。
其话音未落,但闻一阵轰鸣……撕裂云层。
接着,一道光柱破空而落,降在了无双原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由光柱中倏然飘落。
这一刻,大地、天空、时间、空间……都开始颤抖。
那光柱中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眼神俯视着脚下的一切。仅是如此……远吕智军中就有大量魔兵被其无形威压摁倒在地,动弹不得。
“开什么玩笑……”小叹看着天空,冷汗直流,“这种压力是什么……我站在这儿不动……居然在减体能值?”
“太离谱了……”就连若雨都不禁道出了这么一句评论。
而封不觉,则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我机智……刚才没有跳到远吕智阵营去……这才半分钟不到,就来了个更狠的。”
轰——
片刻后,光柱中的男人,终于来到了无双原上。
无双原,兵燹起。
群雄会,帝王来。
刀戟现,共戡魔。
星芒阵,夺城谋。
弃天帝,终降临。
其足尖轻点于地的刹那,整个异空间……倾斜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威能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那三先天早有准备,佛牒、紫龙影、金剑合招并出,一式“三锋齐出”,守住峡口,一挡神威。
三人全力以赴,堪堪才守住了这一波冲击,使得峡谷下方的众人没有被波及。
但是……远吕智军这边,可就惨了。除了妲己和极少数魔将还能用魔气抵挡之外,后面那上万的魔军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这冲击碾压而过,死伤大半……
“人间……又污秽了。”
弃天帝站定后所说的第一句台词,还是那句逼格无人能及的名言。
浩瀚之能,不属凡间之威。
毁灭之神,降临超元异界。
黑色的华袍,黑色的长发,魔性的尊容。
弃天帝的身上,没有王者的霸气、没有道者的仙气、没有侠者的侠气、亦没有儒者的谦睿、更没有佛者的圣洁。
因为……他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人。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神的霸气,无需流露,便存在于那些被震慑的人心中;神,无需问道,侠更是不足道也;神,无需对人类谦虚,他的智慧,也不是人所能理解的;神,自然是圣洁的,纵然他给人带来的是毁灭。
从冲击中生还下来的人,绝大多数都用一种惊呆了的眼神看着弃总,脑袋陷入了半空白状态。
即便是曾在苦境直面过弃天帝的三先天,这一次……都不禁颤抖……
当年,降临苦境的弃天帝,只是一个“神识”,直至他的神识回归六天之界为止……他所占据的那个肉身,即强化版的圣魔元胎,也只承受了他一半不到的力量。
而正是这不到一半的力量,已可做到“天下无敌”。
“这……这家伙……”首次见识到弃天帝之威的妲己,面色惨白,浑身猛烈地发抖。
她想逃跑,却连步子都迈不开。
一个可怕的念头,有生以来第一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远吕智大人,可能会输。
“浦原喜助……”弃天帝的第二句话,是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弃总很少去记别人的名字,能让他记住名字的人,一般都是“接了他一招还没死”的那种。能符合这个条件的人……真心不多。
眼下,他竟是主动喊了浦原一声,这不禁让喜助本人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呵……呵呵……”浦原在峡谷底下仰望着弃天帝,干笑两声,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交出崩玉。”弃天帝单刀直入,说出他的要求。
话音落时,浦原、诸葛亮、寂寞侯、疏楼龙宿、封不觉等等……在场每一个知道崩玉效果的人,全都神色陡变。
“呵……”浦原稍稍思索了几秒,又来一声苦笑,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放到了腰间的一把木制手杖(手杖里藏着他的斩魄刀)上,“我能问问……你要用那东西来做什么吗?”
“你已知道答案,何须再问。”弃天帝沉声回道。
“哈哈哈……也对啊……”浦原笑着,从手杖中抽刀而出,将全身灵压一爆,“那我只剩下两句话跟你说了……”他顿了一下,“第一句……我拒绝。”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第二句……就算死,我也不会交给你的。”
“嗯?”弃天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吾成全你。”
言毕,弃天帝单手一扬,神招乍现!
“神之炎。”
“鸣叫吧,红姬……”
这一瞬,浦原唤醒了斩魄刀,并立即使出一招【血霞之盾】,以抵神招。
浦原喜助身为队长级(BLEACH世界中设定)人物,其灵压深不可测。要论根基,他就算在霹雳世界中也得是个先天。
然……
睥睨人间之威,魔神现世之能,绝非一人能挡。
完全体的弃天帝,一招神之炎,便已是极天之力。
假如光凭浦原一人的招式去迎击,那整个峡谷里的人都得玩儿完。
谷中群雄也都明白这一点……因此,这一刻,他们也都是各显其能,纷纷发动了强力的远程攻击,欲抗灭世神威。
而立于峡谷上方的三先天,亦是真元再提,连着第二次使出了【三锋齐出】,从侧方击向了正呈下冲之势的神之炎。
轰——
能量,在半空中碰撞,并如一枚小型核弹般炸裂开……
气浪爆掀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去……在无双原上翻腾起阵阵能量的乱流。
终于……集在场所有人之力,堪堪挡住了弃天帝这招,算是拼了个平手。除了部分人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之外,大部分人都还稳稳站着。
“所有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人,立刻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回演武台去!其他人上谷集结,紧随其后、且战且退!”
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忽有几声高呼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喊出这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封不觉。
“没错!快走!”闻言后,司马懿第一个反应过来,并接道,“先到达演武台的人,让弦首和其他人不用再打了!想办法把远吕智往我们这里引!”
“咳……咳咳……”寂寞侯也咳嗽着出声,“剩下的人……就一边牵制住弃天帝,一边朝着演武台的方向进发……”
听到这里,大部分人也都懂了,觉哥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这种差距,咱们不可能打得过,所以还是想办法让远吕智去对付他吧。
“牵制我?”这时,弃天帝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就凭你们?”
“浦原先生,你听我说……”封不觉无视弃总的威慑,快步冲到了浦原身旁,“接下来……你会成为我们能否活命的关键。”他微顿半秒,沉声接道,“如果我没猜错,弃天帝刚才那招【神之炎】是留了几成余力的,他应该是算好了……想给你留口气。”
“留……留有余力……”浦原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但他着实被觉哥的话给惊到了。
“你是唯一知道崩玉下落的人,而弃天帝是很想要崩玉的,当然了……他也不是非要不可。所以,他是抱着类似‘尽量留手,但万一打死也就算了’的心态在发动攻击。”封不觉接着说道,“由此可知……只要有你存在于他的攻击范围之内,他就不会全力出手。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像刚才那样去扛下他的招式。”
“我说……你们还是直接逃跑吧,反正他要杀的是我……”浦原回道。
“不行。”封不觉道,“你不能死,你是目前我们已知的、唯一可以引诱弃天帝行动的诱饵,越早引弃天帝和远吕智见面,对我们就越有利!”
浦原干笑一声,不禁吐槽道:“喂喂……居然当着我的面说出了诱……”
觉哥却又一次打断了他:“总之……请你赶紧跟大家一块儿朝演武台的方向跑,这里地形太不利了,一刻都不能多留了。”
在他们俩对话的同时,诸葛亮、司马懿和寂寞侯已经组织着谷底的众人快速移动到了峡谷上方。
此时,远吕智军那帮被神力碾压过的、失去行动能力的死伤者们,基本都已经被刚才的气浪给吹飞不见了;而妲己和剩余的幸存魔将也都在神之炎现招之际逃得无影无踪。所以,超次元军的成员们可以很放心地攀到峡谷南侧的平原上。
至于他们上去的形式……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反正飞的飞、蹦的蹦、爬的爬,各有各的办法。在这个异空间里,你要是连个几百米高的峡谷都上不去,也别出来混了,去妖魔军里当杂兵算了。
“想跑么……”弃天帝目光微动,冷冷念道。
说着,他单手一翻,神力乍泄。
下一秒,其身后的天空,竟开始崩塌……
“他在干什么……”有些不明白的人,不由自主地开始问了。
“他正在摧毁这个异空间的边界……”有些明白的人呢,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面对这种答案,提问的人自然是陷入了沉默……
“凡人,跑到哪里,也逃不脱毁灭。”弃天帝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他的另一只手。
熟悉霹雳的人都知道,弃总小摊手一出,那就是要发便当的节奏。
“神之岚。”
单掌一翻一运,神招再现。
“糟了……又要来了!”人群中已有人喊出声来。
而这次,身在峡谷对面的三教流氓也是鞭长莫及。
乐观点估计……此招要是打实了,超次元军的伤亡数量,应该会上两位数。
“切……真没办法。”跑在众人后方的杰路刚帝士啐了一声,转过身去,随后大喊道,“净琉璃菩萨,请助我一臂之力!”
“唔……”菩萨闻言,即刻会意,他瞬间便来到杰路身后,掌渡净莲圣法之力,以琉璃妙法护住杰路周身,并使其魔能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幅。
“游弋于永恒与无限之间的心之源啊……所有存在于此的苍色火炎啊……请将沉睡于我灵魂深处的那个力量……从无限召唤到此……发动制裁吧!”杰路刚帝士以最快的速度咏唱完了咒语,使出了他的至强之招,“崩灵裂!(最强的攻击系精灵魔法,威力可与龙破斩匹敌)”
轰——
炽白的光芒伴随着轰响与裂缝绽开,神之岚与崩灵裂的角力开始了。
精灵魔法可细分为风、火、地、水,以及精神五系,其中最强的这招崩灵裂属于精神系。在《slayers》的世界观中,法术威力与使用者魔力容量是有密切关系的,崩灵裂更是十分倚重施法者能力的一个魔法。
杰路刚帝士是合成人,比起常人来有着先天优势(虽然身体的改造不是他自愿的),而且他本身就是数一数二的魔导剑士;想当年,他用拉古特·梅杰奇斯(瞬击之枪)增幅后的崩灵裂……愣是把尚未成型的异界魔王黑暗之星都给逼退了。
而眼前,在净琉璃菩萨那佛门圣力的加持下,崩灵裂的威力比之当时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如今他面对的,不是黑暗之星,而是弃天帝!
“嗯?”弃天帝这时所运之力约有五六成,没想到还真被对方给顶住了,他当即又道出了一句名台词,“嗯……不差。”
话音未落,他已停止了对身后空间的破坏,并将那份余力灌注到了正在施招的那只手上。
一秒不到,力量的平衡……便被打破了。
令人绝望的神威浩然压来,将增幅版的崩灵裂彻底吞没,并朝着超次元军的后方追轰而至。
好在,三先天,亦在此刻及时赶了过来。
“九梵灭!”
“道极玄空!”
“天风不落尘!”
佛剑分说、剑子仙迹、疏楼龙宿,三教顶峰绝招同现,儒道圣三气贯连,天地阴阳调化,化有为无,至极神岚顿成虚无。
“又是你们三个……”弃天帝沉声道,“呵……”这一秒,他居然……冷笑了一声,“也罢……吾就让你们看看,神的本体……和圣魔元胎承载的神识有什么不同。”
说罢,弃天帝双手交错,一运【风雷双式】,刹时,轰雷掩四面,狂岚走八方。
同一瞬,但见……
“就是现在!”
剑子一声疾喝,龙宿、佛剑心领神会。
三先天各自扬起兵刃,怒催真元。
“天,为日。”金剑问世,现道门玄奥之芒。
“地,为月。”紫龙啸天,现儒门至上之辉。
“人,为星。”佛牒再开,现佛门清圣之光。
三教顶峰,三式同出,三光齐现!返照风雷之变,引运净土之光。
只见那三人同时飞上半空,其身后各自浮现了日、月、星三重幻影。
开天之招,极光之式,神之光华逆返而现,三道圣光同照弃天帝!
想当年,弃天帝在磐隐神宫与三先天的最终战中,愣是被这招给照出了本体(弃天帝入魔道以前是全身纯白圣洁的形貌,为天界第一武神)。虽然只是很短暂的几秒钟,但这一招……是真正意义上让神也感受到了痛苦的招式。
当然了,这招的发动条件也是极为苛刻的(需三名默契无间的三教高手,藉神柱圣气,驱逐五浊恶气后方可使用),至少在霹雳的原宇宙中,三先天已经无法(或许是暂时)再用了。不过,在这异空间中,他们仍可以使出。
“哼……”弃天帝见了这招,冷笑一声,“……好一个‘天极圣光’。”
说罢,他竟然……停止了施为。
“什么?”
“嗯?”
“这……”
就连发招的三先天都愣了……因为在这一刻,弃天帝竟将已然运起的风雷双式给抑制住了,并放下了双手,冷然而立。
“凡人……总是不知天高。”弃总淡定地评述了一句,任由圣光击中了自己。
正如当年降临苦境时一样……弃天帝,是不会去躲避那些凡人的攻击的,哪怕当时的他只是一个寄于圣魔元胎上的神识,依然是正面硬抗所有攻击,并且用比对方更强的神力将其顶回去。
轰——
圣光透体,神颜微笑。
这一回,天极圣光没能对弃天帝造成任何伤害,神罚之招……竟毫无作用。
“你们三个……看清楚了。”弃天帝摊开双手,缓声说道,“这是吾自己的身体,不是什么圣魔元胎。”
话音落,三先天神色一凝。
他们都明白了,弃天帝的言下之意是——我现在用的可是自己的身体,护身气罩毫无破绽(他在苦境使用的身体有一个弱点,这也是他最后没能毁灭神州的原因),而且强度至少在强化版的圣魔元胎三倍以上;另外,本神还有【逆返魔源】这种赖皮招数,随便你们用什么招、怎么打,对我来说都是浮云。
“今日,我就要你们知道……”数秒后,弃天帝再度扬手,“忤逆神的下场!”
……
与此同时,演武台上。
玄罡剑奇,力困蛇魔。
“嗯……”远吕智与阵中四人以及护阵的铃鬼交手数合,眼中渐现喜悦之色,“强者们啊……你们的实力……值得赞许。”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我就认真一点……来回应你们的努力吧。”
言毕,远吕智横展【无间】,随即举臂一挥,用指尖放出道道紫色妖雷,呈扇形扩散而出。
“返无!”源武藏一声低喝,顺势上前应招。
源武藏的这手【返无】,在设定上是接近于完美的招式,其原理是——以自身根基为限,在接到对手招式的瞬间,全身放空,分析对手力量,并将之化除。不管是无形之力,还是有形之物,皆可以相生相克之法将其化为乌有。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根基高过他太多的存在(比如弃天帝),随便放什么东西过来……哪怕是高科技宇宙中的飞弹朝他打过来,他照样可以给“返无”了。
不过……眼前的远吕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根基就比源武藏要高许多,光凭源武藏一人,是无法扛下远吕智的直击的。
这时,“阵眼”的作用就凸现出来了。
只见黑子身形一闪,已到了源武藏身后。其右手朝源武藏背上一摁,一股浩然之力便灌输而去,将前者那返无之招强化了数倍,堪堪抵住了远吕智的妖雷。
“进攻退守,严守阵势,厉害……”远吕智的心中亦在给黑子叫好,但他手上可是丝毫不留情……
弹指间,远吕智变招再动,其身体一横,与【无间】一并横起飞旋,似镰鼬般旋击而出。
“苍天极!”半秒不到,苍已见势出手,玄宗之功力撼蛇魔之力,止住了远吕智的进势。
远吕智滞缓的瞬间,风之痕的反击到来了……
“剑随风行!”
剑锋疾动,残影重重。
风之痕的白影如惊鸿般掠向远吕智,眨眼间,二者身影已错。
然……这一击,和先前的数剑一样,仍然没能对远吕智造成有效的伤害。
魔王身上的蛇鳞蓝甲坚硬无比,无论是怎样的攻击,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伤痕。
同一秒……
“化天地阴阳,转定一乾坤,七法妙定,玄真归元!”苍疾诵口诀,玄宗奇术,骤然已至。
“哼……”远吕智瞬间就反应过来,魔气一绽,“想用七星回影阵分离我的魂体?”
魔王开口道了一句,接着……怪力再催,朝四面八方放出一圈密集的业火球。
“机会!”忽然,苍高喊了一声,并收术一闪。
原来,他刚才只是虚晃一枪罢了。苍知道远吕智能听出自己的术法是哪一种,所以特意念了那几句……其实,苍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让远吕智发动一次快速的、不假思索的强力大范围攻击,那样的话……在魔王回气之隙,便会有非常短暂的破绽出现……
“让我来!”而听到苍的声音,并第一时间做出回应的人……是铃鬼。
以单兵作战能力而言,铃鬼是台上诸人中最接近远吕智的一个了;他可是在不使用任何气功波的情况下,徒手在台上战斗到现在了,那战斗力绝对不是萨波之流可以比拟的。
说时迟那时快,铃鬼一个箭步穿过了火球间的间隙,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远吕智的身前,朝着后者的面门挥出了拳头。
“呵……说得对。”不料,远吕智,竟是露出了冷笑,“……这是机会。”
啪——
“嗯?”下一秒,铃鬼神色陡变。
远吕智竟用单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铃鬼……”远吕智那多重魔音响起,“你一定很疑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碎了铃鬼大叔的手,并一脚踹中了后者的胸口,将其踹飞了出去。
阵中四人大惊,立即围上前来,欲护阵势。
然,远吕智仰天一喝,绽出层层魔气,用一股无可匹敌的无形之力,将那四人生生逼出了演武台的范围。
玄罡剑奇阵……瞬间被破!
“没错……”远吕智施为完毕,轻松如故,接着方才的话道,“你的极限战力,确已超过了本王在常态时的力量,但……”他一挥【无间】,目光扫过擂台下的群雄,“你们并不知晓……本王的所谓‘常态’,也就是适才与你们战斗时的状态,实际上……是我‘极度抑制自身真正力量’才达成的一种稳定形态。”
他说话间,铃鬼已从空中落下。这时,一道人影高速跃出,接住了已失去意识的铃鬼。
“姑娘,有劳了!”剑君十二恨接下大叔后,抱着他就往花间那边送。
“嗯……直接就奔我这儿来了吗……”花间心中念道,“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医务兵了啊……”
想归想,但她并没有拒绝给伤员进行治疗。因为现在这种局面,正是她乐于看到的。
眼下,除了适才围斗远吕智的五名高手外,在场的其他超次元英雄们,全都隐隐护在了花间的周围,看来他们也都明白……刷BOSS的时候保护好治疗是多么得重要。
而这种状况,自然导致了同为玩家的七杀无从下手……他要是赶在这会儿去攻击花间,周围那帮凶神恶煞铁定一拥而上把他给撕了。
“如果……”擂台上,远吕智的话还在继续,“本王不以这种形态示人,而以自己的完全形态活动,这个空间就会变得极不稳定。”他说着,又朝着北方指了指,“就好似……那边的‘那位’,所带来的影响一样。”
“竟……有这种事……”苍的脸上,首现绝望之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计划,根本就是个笑话,只要远吕智愿意,他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破阵而出,返回古志城去。
“好了,游戏到此为止了……多亏你们,本王做了一番很好的准备活动。”远吕智接道,“弗利萨……也快要到了。”他转过身去,目光放空,“你们,往北边去吧……我想,你们的同伴,正需要你们的支援。另外……想活命的话,就离这个演武台远点。”
“什么?”苍惊道,“你……让我们走?”
“那是当然,我不会杀你们的。”远吕智淡然回道,“强者们啊……带着今日的恐惧和不甘,继续修行吧,无论何时,本王都会欣然接下你们的挑战……”他昂然而立,微笑道,“本王始终在期待着……有人能败我的那一天。”
……
同一时刻,古志城正门吊桥。
“哈啊……哈啊……”一个矮胖的身躯正气喘吁吁地从火河结界内跑出,经过了吊桥,“哈啊……开什么玩笑,萨波那个笨蛋……竟然和吕布交手,被杀掉也是活该啊!”
这个正朝着弗利萨飞船方向逃跑的人,自是董卓无疑。
先前,萨波还在演武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董太师也安然在台下观战。但萨波一死,他就赶紧缩起脖子,悄然遁走了……董卓心里也明白,自己先是到远吕智那儿当了降将,后来又背叛远吕智去了弗利萨那边,因此……无论是即将降临的魔王还是在场的群雄都和自己是敌对关系,留在现场的话……分分钟被人打死。
由于董卓不会飞,今天又没骑马,加上腿短,再加上远吕智降临后的威压、以及弃天帝降临后导致的几次地震般的反应……董卓这一路可谓跌跌撞撞、狼狈不堪,跑了半天才刚刚跑到吊桥这里。
而这会儿,弗利萨和平清盛,也已经来到了此地。
“诶?”董卓远远看到弗利萨的身影,神色一喜,“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弗利萨大王!您终于来了!”
“HO~是董卓先生啊。”乘在飞行器里的弗利萨来到董卓面前,缓缓停下,“能告诉我一下……刚才都发生什么了吗?”
“萨……萨波……被……被杀了。”董卓停下脚步,边喘边道。
“你慢慢说,别着急。”弗利萨接道。
对于萨波被杀的事情,弗利萨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当萨波的战斗力探测器失去信号时,他就料到了这点。当然了……具体是怎么被杀的,他并不知道,因为演武台那边的战斗力太多了,在远处用探测器是无法探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
就在董卓给弗利萨、平清盛讲述之前的各种情况之时,另一边……无双原北的荒原上。
超次元军中较擅近战的那部分战士,此时正以超高速向着演武台进发着。他们已和浦原喜助那批在后方断后的人拉开了相当的一段距离,并且追上了最先离开峡谷的吕布。
吕布倒也不是在速度上不如他们,只是他并没有像这些人一样出尽全力赶路;另外就是……几分钟前,因弃天帝临世带来的威压,不明情况的吕布稍稍在路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也是他被追上的原因之一。
“这到底是……”吕布见那些人夺路狂奔,纷纷跑到了自己前面去,不禁心中生疑,但他也没有开口去问。
而就在此刻,又有一群不速之客……突然杀到!
他们……也是登场自带BGM的角色。
只听得,这个区域内,忽然响起了节奏感十足的音乐,并伴随着“特战队~特战队~特战队!”这样的歌声。
接着,便见五道浑身爆气的人影,刹那间从天而降,挡在了众人面前。
“利库姆!”一个高壮的、头顶橘红色凤梨发型的男人(外表很接近地球人),横摆双手喝道。
“巴特!”一个全身呈暗蓝色,比利库姆还要高上几分的类人形巨汉,朝另一个方向横摆双手接道。
“吉斯!”一个浑身赤红,一头白色长发的矮个儿单膝跪地,双手抬起做鸟翼状喝道。
“古杜!”一个非常矮小、体型发胖、脸上长了四只眼睛的绿皮人用和吉斯一样的姿势喝道。
“基纽!”最后,一个浑身淡紫色,脑袋两侧长了两个笔直犄角、身材中等的壮汉,上身下折,透过自己的裤裆对外一本正经地喊道。
他们分别用五个令人尴尬的姿势吼完了自己的名字后,又一同喝道:“全员列队!”
话音未落,他们竟还变了个阵型……
“基纽特战队!参上!”
基纽等五人摆出了他们自以为狂霸酷拽,实则让人不忍直视的造型,花去了整整三十秒时间。
这期间,不少跑得快的人已经从他们身旁路过了……
“可恶!竟敢无视我们!”特战队的五人见没人理他们,纷纷飞起,高速绕后,又一次挡在了那些路过者的前方,“喂喂!统统给我站住!”
“这帮家伙……是弗利萨的手下么……”人群中很快就有人从战斗服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啊……经你这么一说……”他旁边的人迅速接道,“看他们的外貌和战斗服……应该和刚才那个萨波是一伙儿的。”
其实,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宇宙……的确挺好分辨的,画风不同嘛……
“哦?你们认识萨波?”基纽听到了对方的话,当即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问出问题后的三秒,没人接他的话。
人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三秒后,一道人影走出,傲然而立,回道:“你是说那只蛤蟆精吗?哼……已经被本大爷给宰了。”
“哪尼?”特战队中,性格比较“恶劣”的利库姆闻言,当即就看向吕布,拧眉问道,“就凭你?”
他说着,还抬手摁了两下头侧的战斗力探测器(他们出发之前,都去飞船上取了新的探测器戴上,并关闭了自动搜索模式,这样就可以避免探测器因超远距离上的某个目标而爆表了。)
嘀嘀嘀——
吕布的战斗力很快就显示在了利库姆的探测器上,后者观之大笑:“哈!哈哈哈哈……战斗力才一万五,也敢大言不惭地说干掉了萨波?”
“杂鱼,识相的就快给我让开。”吕布用藐视的眼神看着利库姆,“本大爷的目标是远吕智,不想在你们这帮杂碎身上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利库姆闻言,对吕布怒目而视,“找死吗!混……”
“慢着……利库姆。”此时,基纽摆了摆手,打断了利库姆的话,“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认真的。”他顿了一下,提醒道,“不要太大意了……要知道,这帮家伙的战斗力未必是固定的。”话虽如此,基纽的脸上可没有半分忌惮吕布的意思,他的神情还是很自信。
“哦?是吗?”利库姆一手握拳,朝另一手的手掌捶击了一下,“那正好,就让我来试试他的实力好了……”
“吕布,还有其他人……你们先走吧。”此刻,突有两道人影走上前来,站到了基纽特战队和人群之间,其中一人说道,“这五个家伙,交给我们来对付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聚焦到了那两人身上。
这两位,皆是身形健硕,形貌猛恶之人。
刚才说话的那个,不是旁人,正是卢卡尔·伯恩斯坦。
而与他一同站出来的男人……面如鬼刹,眸绽红芒,躯似罗汉,肌肉虬结;他顶着一头形似红莲的赤发,头顶还扎了根冲天辫;他身穿一套深蓝色空手道服,道服的双袖已被扯掉,边边角角也都已破破烂烂;其脖子上戴着一串大佛珠,腰上系了一根粗麻绳,双拳上也缠着麻绳,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
这个男人,名叫豪鬼。乃不世之武斗奇才,人称“鬼神屠灭之拳”,又称“拳之极者”。
他是暗杀拳格斗流的传人,身怀暴虐的“杀意之波动”,且对“武之极限”怀着几近没有原则的、疯狂的追求。
“哼……这倒是稀奇。”吕布看了看那两人,随即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然后又看了眼特战队的五人,“也罢……就交给你们好了。”
说完这句,他收起画戟,绕过了特战队的五人,朝前跑去。
“慢着!谁允许你……”利库姆自然不会因为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说了点儿什么就放吕布走掉,他顺势就想上前去追。
但就在这一瞬……
轰——
一道紫色气芒呼啸而来,快若流风,势若岩崩。
利库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吕布身上,一个分神,便被这招击中了后背。
“咕……”中招后,利库姆吃痛呻吟,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什……什么……”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回头看向那气芒飞来的方向。战斗力探测器显示,发招的豪鬼……战斗力仅是一万三千而已,还不如吕布高;但刚才那一手【斩空波动拳】,却愣是让利库姆这战斗力五万左右的基纽特战队二号人物受了点轻伤,这让利库姆大惑不解。
“哦?”基纽见状,神色微变,但他的从容依旧,“原来如此……你们全都是战斗力可以变化的类型吗……也难怪萨波会被干掉。”他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随后冷哼一声,对利库姆道,“哼……利库姆,就由他们去吧……”
“可是……队长……”利库姆似乎还是不肯罢休。
于是,基纽又瞪了他一眼。这一个眼神,就把利库姆给瞪怂了。
再怎么说,基纽也是身负十二万战斗力的男人,而且他的战斗力……也是可变的。因此,所有人(以《龙珠》宇宙中,基纽特战队刚登场时的时间节点来讲),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仅次于弗利萨的“宇宙第二强”战士。在特战队中,基纽无疑是很有威望的存在。
“唔……好吧……”利库姆悻悻然地望了吕布的背影一眼,“既然队长你都这么说了……”他无奈地转过身来,放弃了去追击对方的念头。
而就在他们对话之际,超次元军的其他人也紧跟着吕布的步伐,陆续从两旁冲了过去。
对此,特战队的五人皆未出手阻止。
基纽的想法是:没必要急不可待地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赶尽杀绝,因为弗利萨大王给出的命令是“去北边侦查”,而不是“去把那里的人全部杀光”。退一步讲……这帮人去了演武台又能如何呢?反正他们遇到弗利萨,一样是死路一条。
嘀嘀嘀——
“队长……”数秒后,特战队中最为笃信战斗力探测器的吉斯,按了两下眼前的仪器,面露不屑地对基纽道,“真的要陪这两个战斗力加起来都不到三万的家伙玩吗?”
“哼……”基纽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吉斯的问题,而是看向卢卡尔和豪鬼说道,“二位……我看得出来,你们是为了让同伴通过,所以决定留下、以命相搏。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算了吧。”他展开双臂,面带微笑道,“我们这里有五个人,战斗力方面,我们这边的总和,几乎是你们俩的十倍,不用打也知道结果了。”
出人意料的,基纽好像并没打算和他们打,而是选择了交涉:“咱们……也并没有非打不可的理由……”他抬手指了指两人的背后,“这样吧……只要你们告诉我,先前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就放你们离开。”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完了基纽的话,卢卡尔和豪鬼,竟是不约而同地狞笑起来。
“嗯?”见状,基纽脸上的笑容反而消失了,他略带怒意地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想多了……”豪鬼沉声回道。
卢卡尔则是笑道:“我们之所以会站出来,只是因为……不想和旁人分享猎物罢了。”
“哪尼?”特战队的五人,这次反应是出奇得一致。
“切……两个不知死活的垃圾,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嚣张……”利库姆恶狠狠地念道。
“哼……”吉斯也接道,“真是浪费口舌……这帮井底之蛙,在自己的星球上横行无忌,就以为自己已经宇宙无敌了。没有战斗力探测器的他们,不被教训一下……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战斗力远超他们的战士究竟有多强大的。”
“唉……没办法。”这回,连基纽也失去了耐心,他看着特战队中最弱的那个小矮子道,“古杜,就由你去陪他们玩玩儿吧。”
古杜闻言,眨了眨头上的四个眼睛,露出阴险的笑容:“呵呵……好,就交给我吧!队长。”
说罢,古杜便跃上前去,站到了卢卡尔和豪鬼面前。
“准备受死吧!你们这两个垃圾!”古杜虽然个子小、长得矬,战斗力也是特战队中最弱的一个(不足一万二),但对外人的态度也是挺嚣张的。
“巴特……”古杜上前之后,基纽悄声对身旁的巴特道,“万一古杜有什么危险,你就上去帮一把……”
“明白,队长。”巴特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
从他们的言行不难看出……古杜这货,着实是弱得可以(相对特战队的其他人而言)。不过,他既然能在基纽特战队中占得一席,自然是有原因的。虽然他的战斗力不咋地,但他有诸多十分犀利的超能力,即使对上战斗力比自己高的对手,也能凭借能力取胜。
“嚯咿~嚯咿~”只见那古杜站在卢卡尔和豪鬼这两条比自己高出几倍的凶汉面前,丝毫不怯,还在那里扭动着水桶腰,摆动着五短身材进行热身,好似是在嘲讽对方一般。
“豪鬼。”而卢卡尔连看都不看古杜一眼,直接转过头对豪鬼道,“后面那帮家伙(指尚在与弃天帝纠缠的超次元军)……无需太久就会赶上来的,到时候又会横生枝节……”他眼神一凛,“我看……咱们就速战速决吧。”
“嗯……”豪鬼沉吟道,“好,动手!”
话音未落,卢卡尔和豪鬼两人忽然并排站定,各自将斗气一爆。
嘀嘀嘀——
“嗯?”吉斯看着探测器上反馈回来的数据,神色一变,“什么!三……三万九千……”
“喂……我没看错吧……”巴特在旁对吉斯道(他俩是搭档,战斗力都在四万左右),“这不是和我们的战斗力差不多了吗?”
利库姆和古杜看到这变化,也是露出了讶异之色。
“嗯……不变身就能让战斗力大幅提升……”只有基纽还算镇定,心中暗忖道,“……还翻了三倍之多。但……这仍然无法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立刻刷新了他的三观……
“喝!”
“哈!”
这一刻,卢卡尔和豪鬼两人分别喝了一声,举起双臂并朝着身体一侧平伸。
然后,他们微曲双腿,踩着小碎步,向着彼此的方向快步靠近,并用双臂划了一个半圆形,越过头顶,摆到了身体另一侧。
在做这个动作时,他们口中开始念道:“合——”
待两人接近到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他们又分别曲起一腿,单脚站立,作金鸡独立状,并再度把双臂摆回了“外侧”。
接着,他们朝着对方做了个弓步,上身侧弯倾斜,双手各伸出一根食指。
最后,二人四指相触,同时喊出了一个“体!”字。
整个过程中,两人的姿势、动作乃至气息都完全同步,站在对面观察,就好似在看镜像一般。
这招……无疑就是传说中的【合体】了。
只要让两名体型相仿,战斗力差距也不大的战士,将气提升到几乎相同的状态,随后做出这种特殊的、令人尴尬的发动姿势,就能获得临时的合体效果。
而由合体诞生出的那位“二合一”战士,战斗力会有爆炸性的增长。
……
此处,说个题外话。在CVS(即《CAPCOM VS SNK》)系列中,存在着两名堪称BT的超强角色,其一,是从卢卡尔身上吸收了大蛇之力的“神人·豪鬼”,其二,便是吸收了杀意之波动而诞生的“上帝·卢卡尔”。
眼前的这名合体战士,就相当于将这两名角色的各种能力叠加了四个次元之后方才催生出的怪物……
……
【豪加】(此处取豪鬼Gouki的前半部分和卢卡尔Rugal的后半部分,组成Gougal这个名字)现身的刹那,其周身斗气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嘀嘀嘀嘀嘀——
基纽特战队那五人的战斗力探测器皆是发出了蜂鸣之声,镜片上不断飙升的数值让他们大惊失色。
“四……四十万……四十五万……五十万……五十八万……”吉斯跟着那数字结结巴巴地念叨了几声,直到数值超过了六十万,他便不再说话了。
大约十秒后,豪加身上的光芒散去,斗气进入一种饱和的稳定状态,这时……他的战斗力停止了增长,定在了2400000这个数字上。
“开……开什么玩笑……”人高马大的巴特颤抖着说道,“一定是机械故障了……这不可能!”
“对……没……没错!”吉斯接道,“这家伙在那里故弄玄虚了半天,其实就是使用了某种幻术……或者就是用特殊能力干扰了战斗力探测器。”他自欺欺人的念叨了两句,然后很勉强地笑了几声,看着豪加道,“呵……呵呵……别以为你能骗过我们!这种伎俩是吓不倒我们的!”
“哼……”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的豪加冷哼一声,其口中传来了两种重叠的嗓音,“一帮不知死活的井底之蛙,在自己的宇宙中横行无忌,便自恃无敌。”他将吉斯先前的话奉还了回去,“只懂得依靠所谓‘战斗力探测器’的你们……是不会理解我们究竟有多强大的。”
说话间,豪加目光微动,将视线停留在了古杜的身上。
“咿——咿!”适才还十分嚣张的古杜,这会儿变得像只被蛇给盯住的蛤蟆一样,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么……就从你开始吧。”豪加说着,侧身收臂,双手掌根相抵,摆出了一个架势,“神·波动拳!”
无双原北,荒原之上。
三先天与弃天帝的短暂交锋,早已结束。
受到重创的三先天,也已被其他超次元军救下。
这会儿,杰路刚帝士正开着翔封界(风系应用型精灵魔法,风之精灵在施法者的周围结成一个透明的球形屏障,并使其获得飞行能力。施法者可以同时携带其他人一起飞行,飞行速度和载重量取决于施法者的熟练度),带着重伤不起的剑子仙迹、佛剑分说,以及勉强还能支撑的疏楼龙宿,奋力向前。
而断后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说是“其他人”,其实多半都是霹雳世界里的角色。因为他们的力量体系与弃总相似,且普遍较强(相比其他宇宙的人物);只要弃天帝继续手下留情,而他们这边殚精竭虑,应该还是可以坚持的……
不过……也仅仅是坚持而已,“反击”之类的念头就不用谈了……
正因为他们与弃天帝来自同一个宇宙,所以他们才不可能对弃天帝构成真正的威胁。
在不同时空中存在的两人,究竟谁比较强,很难说清。但在同一时间、空间中存在过的两人,其胜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见的。
比如说……关公战秦琼,往往论不出个结果。但关公战颜良,那结论就很明显了……
因此,超次元军的目标也很明确……利用浦原喜助这个诱饵,赶紧把弃天帝引去远吕智那边,促成神魔之争,那他们就暂时安全了。简单地说……“只有怪物能挡住怪物”。
“嗯?什么情况?”此时,跑在人群最前方的封不觉(他可是一直离弃总远远的),忽然看到了什么……
大约在百余米外,立着一道高大健硕的背影,而其前方,还躺着五具身着战斗服的尸体。
“那是谁?”
“看衣服……是我们的人吧。”
“他好像……打死了几个弗利萨的手下?”
超次元军中的其他人,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前面的状况,纷纷疑道。不过疑惑和好奇并没让他们放慢脚步,反正……无论前面是什么状况,肯定是后面那个更狠……
“等等……死在地上那五个该不会是……”而封不觉则是迅速辨识出了那些尸体的身份,并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人影心道,“这货……一个人就把基纽特战队给全灭了?”
说话之间,觉哥眼中流光已现,他即刻用数据视角观察了一番,暗道:“这是……豪鬼和卢卡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恰在此刻,封不觉已跑过了豪加的身旁。从正面看豪加的造型——他穿着一身深紫色道服,发型是卢卡尔的中分散发,但颜色是橙色的,仅两鬓各有一抹赤红;其双眼一红一绿,红的那只如琥珀一般珠眸不分,绿色那只是一般的人眼。长相方面……要比豪鬼帅一点点,又比卢卡尔更凶恶一些。
“诶?”又跑了几步后,封不觉心思电闪,猛然回头,“既然是和基纽特战队打,那么……”他的视线不禁移到了基纽的尸体上,“现在我眼前的家伙……究竟是卢卡尔和豪鬼的合体人,还是基纽呢?”
觉哥记得很清楚,基纽的特殊能力是与目标“交换身体”,虽然觉哥并不知道基纽能不能和“合体人”进行交换,但万一可以……那此刻站在大家眼前的这个男人,其真实身份就很难说了……
“你有什么问题吗?”同一秒,豪加已察觉到了封不觉的目光,也意识到了目光中的异样,于是开口问道。
那个“吗”字还没出口,其身形已如瞬移一般闪现到了觉哥跟前。
“呃……”面对这突发状况,封不觉并未慌乱,他稍微想了想,便谨慎地问道,“刚才那五个家伙里,紫色的那位……死前有没有……”
“尝试和我交换身体?”豪加的双重音直接打断了觉哥。只听了半句话,豪加就理解了觉哥那个眼神的意思,以及后者想要试探的内容。
“对。”觉哥见对方把话挑明,戒备地退了半步,方才应道。
“并没有等到临死之前……”豪加接道,“战斗一开始,他就这么做了。”他说着,便指了指地上的古杜,“在我准备发动第一招时,那个小个子立刻就用超能力将我定住了。虽然以他的力量,只能定住我两秒,但……”他又指了指基纽的尸体,“那个紫色的家伙就利用这两秒,大喊了一声‘change’,对我发动了交换身体的绝招。”
“然后?”听到这儿,封不觉神情一松,因为隐隐感到,基纽好像是失败了。
“说是交换身体,实则是交换‘思想’,或者说‘精神’。”豪加回道,“那个基纽的‘精神’沿着光波冲入了我们的意识中,瞬间就被杀意之波动给吞噬了,对我们一点影响都没有。而他的身体……也因此死亡。”
“难怪……”说话间,封不觉又仔细瞧了瞧特战队的五具尸体,发现……除了基纽以外,另外四人的尸体都有十分明显的外伤,唯有基纽尸体看上去完好无损。
“疯不觉……是吗?”两秒后,豪加又开口道,“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了。你似乎对这里的每个人……包括弃天帝以及弗利萨的手下在内……都非常熟悉。”他微顿半秒,接着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轰——
话音未落,后方又起一声惊爆,滔天威能,掀来阵阵狂岚。
“呵呵……这事儿嘛……”封不觉干笑两声,“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顺势就扯开了话题,“当务之急,是把弃天帝引去演武台。”说罢,他扭头就跑,完全你不给对方再提问的机会。
“哼……”望着觉哥的背影,豪加冷笑一声,“狡猾的家伙……”
……
古志城下,演武台。
一台小型的飞行器,缓缓飘到了擂台边。
弗利萨还是以最初的形态坐在飞行器里,平清盛和董卓则跟在了他的后面。
此时,这个区域里已没有旁人了,剩下的,只有擂台上的一道孑然魔影——远吕智。
“本王……”远吕智转过身来,看向弗利萨道,“已等你许久了。”
弗利萨面带笑容,接道:“呵呵……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就是异空间的魔王吗……”
嘀嘀嘀——
弗利萨抬手摁了几下探测器(他在出发前也去取了个新的战斗力探测器戴上),看到了远吕智的常态战斗力值。
“HO~六十万吗……”弗利萨神情微变,但两秒后,他便用嬉笑的口吻念道,“真是好可怕呀~”
“哼……”远吕智笑道,“来自异世界的宇宙帝王啊……虽然你很强,但讽刺的是……你却缺乏一个武者最基本的追求。”
“哦?何出此言?”弗利萨闻言,面露疑色地问道。
“我可以看出,你的力量,大部分皆是与生俱来。”远吕智道,“你根本没有刻苦地修行或钻研过武艺。”他举起【无间】,居高临下地指着弗利萨道,“而真正的武者,根本不需要你脸上的那部仪器,仅凭‘感觉’就能探查对手的实力。”
“呼呼……呵呵呵……”弗利萨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嗯……你说的很对,我确实没有怎么努力修行过,我想……我要是认真锻炼一下的话,可能会强到令我自己都匪夷所思的程度。”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怪异,“但你知道……我不修行的理由吗?”
“嗯?”远吕智用了个语气助词,示意对方接着说。
“那是因为……”弗利萨一边说着,一边从飞行器中爬了出来,轻盈地跃上了擂台,“……就算我不去刻意修炼,也已是所向无敌!”
言毕,他双腿微曲,双拳紧握,周身聚气一爆,绽出蓝色气芒。
大地……因其体内的能量涌动而发生了颤抖,地面上的碎石飞沙纷纷浮空而起,空气则变得凝重无比。
“唔……这这是……”平清盛心感不妙,赶紧疾退数十米。
“喂!等等我!”董卓也是连滚带爬地朝远处跑去。
吱吱——吱吱——
激增的能量让弗利萨的身体开始膨胀,其肌肉纹理中竟传出了液体过泵的抽离之声。
“啊……啊啊啊——”弗利萨亦发出了几声惨叫。
虽不知这变身的过程是否痛苦,但肯定不是很好受。
就这么过了大约二十秒,弗利萨的身高变成了原来的两倍,体型变得高大魁梧,与远吕智旗鼓相当;其头上的一对犄角变得也弯折向上,化为了冲天的牛角形。
“哈啊……哈啊……”变身完毕,弗利萨喘了几口,“呵呵……如何?这战斗力在一百万以上的身体,是否让你感到绝望了呢?”
“绝望……吗……”远吕智的表情和语气,与其说是绝望,不如说是失望,“这就是你所谓的无敌吗?”他冷冷道,“这样的战力……”他回头,朝北边望了一眼,“大致也就是与他旗鼓相当吧……”
“哪尼?”弗利萨面露疑色,顺着远吕智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全身铠甲、手持方天画戟的男人。
战斗力探测器很快就反馈过来一个数字——一万五。
“哈!”弗利萨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远吕智!”另一边,吕布跳上擂台,狂然而立,他瞥了眼弗利萨,随后瞪着魔王道,“让你久等了,本大爷……这就来击溃你!”
说罢,他杵戟长喝,全身斗气爆燃。
嘀嘀嘀嘀——
“嗯?”弗利萨眼前的数值,在这一刻……开始以倍数暴增。
“三万、六万、十二万、二十四万……”弗利萨心中默念道,“这家伙……这是什么变身?”
“喝!”伴随最后一声暴喝,吕布全身盔甲化为暗金之色,脸上多出了一块貌似恶鬼的面具;其头发变成了火红色,如大氅般披散至腰际;皮肤则变得漆黑,肌肉也膨胀起来。
【极武·修罗变】
这是该时空中的吕布经过卓绝的修行,累积与无数高手的战斗经验,对自身千锤百炼后……领悟的究极能力。也正是封不觉此前所说的“那一招”。
此招有两个缺点:其一,为了抑制体内的修罗,吕布在常态下的战斗力亦受到了影响,无法全开。其二,修罗变的持续时间无法超过十分钟,如果超过这个时限,使用者的生命能量就有耗尽的危险。
当然了……对使出此招的吕布而言,十分钟,足以分出胜负了。
“八十九万吗……”弗利萨看着最终稳定住的数字,稍稍松了口气,心道,“吓我一跳……”
“别再摆弄你脸上的仪器了,弗利萨。”数米外的远吕智似乎是洞察了弗利萨的心思,当即对其言道,“在本王所创造的这个‘超次元空间’中,没有绝对的强与弱……迷信一部机器所作出的判断,是十分愚蠢的做法。”
他说得不错……虽然“战斗力”确是一种很好的参考数据,但那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依据。就算是战斗力八位数的生物,也可能被某种取巧的方式杀死:比如精神层面上的毁灭、无防备状态下被断离重要器官、进入无法新陈代谢的特殊环境等等……
特殊体质、特殊功法、特殊技能……不同宇宙中的不同力量体系所产生的微妙相克,都有可能跨越战斗力的概念完成击杀。一个拿着猎枪的战五渣,只要在合适的情况下,也完全有可能杀死霹雳世界或拳皇世界中的强者。
“哼……”弗利萨冷哼一声,瞪着远吕智道,“多说无益……眼下你腹背受敌,战斗力也是三方中最弱的,有什么资格在那里趾高气昂地教训我?”
“嗯……的确,多说无益。”远吕智回话时,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其双眸的颜色……变了!
“你们……”这一刻,远吕智的双眸中,竟流过了白色的数据流,“……一起上吧。”
弗利萨不知道远吕智做了什么,后者没有变身,也没有任何提升斗气或魔气的迹象,但是……其战斗力,却悄无声息地攀升到了一百二十万。
“切……”弗利萨心中暗道,“战力竟超过了我的第二状态……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然……这个异空间魔王,有朝一日说不定真会凌驾于我之上。”
虽然弗利萨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长得也颇为怪异(以人类观点来看),但他平时确可称得上是温和有礼。对那帮战斗力连自己零头都不到的手下,他也全都用敬语称呼,下命令时也很少用严厉的语气。当然了,这也与他的实力有关,他的手下们都深知其可怕,所以弗利萨无需疾言厉色地去驱使他们。
然……在面对强敌或是被激怒时,弗利萨那极度残忍的本性……便会渐渐暴露。
“居然敢说什么‘你们一起上吧’……”弗利萨咬牙切齿地念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
他此言未尽,另一边……吕布已是箭步一纵,舞戟开攻。
吕布没有理由去等那两人把话说完,他也等不起。
在单挑中战胜远吕智,本就是吕布的夙愿,弗利萨是否在旁,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一时间,却见……
斗气沛然,浩元在戟,炽锋荡下,未击已撼。
面对修罗变状态下的吕布,远吕智沉着应对,横镰力挡。
乒——
方天画戟与无间相碰的瞬间,黑火乍然迸现,异响鸣动四方。
接着,吕布和远吕智的身形皆是骤然模糊,旋即化作两条黑色的虚影,在演武台上高速游弋起来。
戟来镰往,斗气激荡。
鬼神,对魔王……
双影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此起彼伏的鸣响,绽出层层凶厉的魔能。
嘀嘀嘀——
这时,弗利萨的战斗力探测器上立刻有了反应。他惊讶地发现,自兵器交接的那一秒起,眼前那两人的战斗力便分别提升到了一百一十万和一百四十万。而且在这快若疾风的打斗中,他们的战力还在高速地变化着,有起有伏……
“岂有此理……”弗利萨赶紧浮空而起,退后几许,然后……使出了二段变身。
很显然,他觉得……以这“第二阶”的状态站在这里,已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了。
“咔啊——”一声惨叫,拉开了变化的序幕。
在接下来的数秒内,弗利萨背后猛然暴突出两支象牙般的巨角,四肢的肌肉进一步膨胀,躯干开始朝横向扩张;其双肩上白色的、如骨头般的皮肤也向两侧张开;他的脸则朝前凸出,脑袋朝后方凸鼓而起,变成了如同蜘蛛腹囊一般的形状;而他头上的犄角,也变成了四个,分别长在那大长脑袋的两边。
如果说弗利萨的第二形态像个高大的牛角巨汉,那这个形态……更像是个长了个异形头的驼背人形怪物。
不过丑归丑……这个形态下,弗利萨的战斗力足有两百多万,稳稳压过了眼前的远吕智和修罗吕布。
“哼……真是两个可笑的家伙……”变身完毕的弗利萨,重新落回地面,远远望着擂台上那两道高速窜动、颤抖在一起的身影,不屑地念道,“拥有此等战力,却还如此执着于近身战……不可理喻。”
“也并非很难理解……”忽然,一个双声交叠的嗓音自弗利萨的身后响起。
“嗯?”弗利萨警觉地回头,看到了一名身着道服的男子,“哪尼!”也看到了探测器上那二百四十万的战斗力数值。
“因为……我们男人……”豪加满面杀意,接着刚才那句话道,“……就是喜欢拳头打在别人身上的感觉!”
话音落时,弗利萨竟是双眼一黑……
下一瞬,他的耳边,响起了密集的击打之声。
在弗利萨感觉到“痛”之前,“一瞬千击”,已然结束。
整个过程,就好似是眨了一下眼睛。
一秒后,弗利萨就恢复了视觉。进入其视线的第一样东西,便是豪加的背影,以及其道服背后浮现的“神人”二字。而在弗利萨看不到的地方,即豪加的胸口,此时还浮现了一个“天”字。
【帝王·瞬狱杀】
此前所有中过这招的人,都有一种感觉……眼一闭、一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看到这儿,可能有人会奇怪,超次元军的其他人还没赶来,豪加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答案很简单……只要他全力赶路,拍马就到。连基纽特战队那帮家伙都能在短时间内包抄到无双原北,豪加自然也可以用极快的速度抵达演武台。
【合体】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每次解除合体后,还得等上相当的一段时间才能再合,所以……豪加趁着自己还能保持合体状态时,赶紧冲了过来,能干掉几个就几个。
“哼……不过如此。”看着倒在地上的弗利萨,豪加冷哼一声,转身便欲去取远吕智的性命。
不料……
叱——
一声疾响,紫芒乍起。一道如激光般的光束突从后方击中了豪加,贯穿了他的胸膛。
“唔……”豪加,终究是大意了。
中招后,他赶紧催动大蛇之力进行自愈,并用杀意之波动强行支撑体势,猛然转身,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但他目力所及之处,已看不见弗利萨的踪影。
“在哪儿……”豪加目光疾动,四下搜索着。
大约两秒后,他意识到了什么……
“是……上面!”豪加猛然抬头,却正好望见了一道白光亮起。
此刻,弗利萨浑身都已布满了粉红色的光纹,其身体外层那些如同软骨、皮肤、和爬行动物腹肉般的组织尽皆硬化,并纷纷碎裂。
“咔啊……喀咳……啊——”这次,弗利萨发出了最为声嘶力竭的一阵惨叫。
其身体中爆发出的惊人能量直接就崩碎了火河结界,就连战斗中的远吕智和吕布都为之一滞。
“嚎!”豪加见状,昂然运力,踏地而起。
【烈风·天霸涛碎斩】
极招一出,惊破风云。
地面被豪加踏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其身影如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这蕴含着大蛇之力和杀意之波动的双力绝式,以战斗力来算,已突破了三百万,比适才的瞬狱杀更加惊人。
但……
“嘭。”面对豪加的绝杀之招,弗利萨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并用玩笑般的语气道出了一个“嘭”字。
霎时,一道红色光波从其指尖射出,后发先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豪加的身上打出了第二个窟窿。
这回……纵是豪加身负双重神力,也没能挺过去。
当其身体坠地之时,天空中的光与尘也逐渐散去,弗利萨……此时才算是现出了真容。
他的体型看上去就像个孩子,十分小巧;全身皮肤似胶似瓷,颜色雪白;其头顶、双肩、上腹、和四肢外侧长着紫色的、光滑的甲壳;他的身体上没有任何毛发,也没有明显性征,股后的尾巴此刻亦成了白色。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弗利萨的神情,变得冷静、冷酷,他身上的伤势,也在变身后神奇地痊愈了,“……纯粹依赖近战的作战方式,是不可理喻的。”
落地后的豪加,没能听到弗利萨的话语。“他”的身体很快就化为一股紫芒,并一分为二,变成了肩并肩昏死在地的两个男人。这两人的身上,各有两个血洞,而且伤口的位置都是一致的……
“呵……呵呵呵……”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平清盛,嘴角抽动着笑了起来,他的眼神三分呆滞、七分狂热,“会赢……一定会赢……弗利萨大人才是无敌的!远吕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哈哈哈哈……”
“嘿……呵呵……没……没错!”在他旁边的董卓也附和着干笑了几声,但他的脸上,流露出的却是惧意,“还好我们趁早投靠了弗利萨……呵呵……”
就在这两位呆笑之际,异变又生。
“远吕智!弗利萨!”一声大喝,自北面传来,这个对魔王和帝王都直呼其名的男人,叫做封不觉,“弃天帝驾临,还不速速下跪!”
……
五分钟前,无双原上。
追在超次元军后方的弃天帝,此时已厌倦了眼前的追逐游戏,故而……稍稍放慢了追赶的步伐,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破坏空间边界”这件事上。
于是,超次元军大后方的那批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以不用后顾,加速赶路了。
不多时,跑在最前面的封不觉就追上了那批先头部队,巧的是,从演武台那边朝北跑的大群超次元豪杰们,也堪堪行到了此处。
“弦首,你们怎么在这儿?”封不觉见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苍的面前问道,“远吕智呢?演武台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远吕智……”苍用颇为复杂的神情回道,“他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的……”他顿了一下,“但……远吕智却没有将我们赶尽杀绝,相反……他让我们离开,并欲单独去迎击那个弗利萨。”
“是吗……”封不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其思维飞速地运转起来。
“对了,我刚才看到吕布和另一位我并不认识的义士先后跑向了演武台,拦也拦不住……”苍接道,“他们这是……”
“不用管他们。”封不觉打断了苍的话,“如果弗利萨已经到了,那他们此去必死无疑……”觉哥深知,目前能正面对抗弗利萨最终形态的人,只有弃天帝一个……至于远吕智究竟还藏了多少实力,他暂时还不清楚,“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
“实际的……”苍面露疑色。
“咳……咳咳……”此时,寂寞侯来到了他们身旁,对苍说道,“弦首,疯义士的意思是……”他抬首朝天上看了一眼,“事已至此,我们不妨顺势变策,揆度而动……”
“行了行了,少整那些虚词儿。”到这会儿,封不觉也懒得跟他们讲什么礼貌了,他当即插嘴道,“时间有限,弃天帝随时会追上来,咱们说点实在的……”他抬手朝演武台的方向一指,“现在远吕智正和弗利萨在演武台那儿搞七捻三,旁边还有吕布和豪鬼他们搅局,一时半会儿的……肯定脱不了身。”他抬手比划着,“而咱们这边呢,几乎都没什么损失,至少还保有八成战力的样子。”
听到这里,苍基本已经明白封不觉接下去要说什么了。
“像这种大好战机,不容错失。”觉哥继续说道,“依我看……咱们就兵分两路,大队人马直扑古志城,趁魔王不在……发动强攻;再留一小队人马,护着浦原那家伙去演武台……只要成功地将弃天帝、远吕智和弗利萨他们三个引到一处,那浦原是死是活也就无所谓了……届时,三强齐聚,一战难免,而且此战势必会引动天崩地裂,时空颤动……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来劝诱古志城里的魔将,比如妲己那货……此前她已经被弃天帝给彻底镇住了,我看是一年半载都缓不过来了,咱们只要再吓唬吓唬她,她八成就得叛变。”他面露冷笑,一脸阴险之色,“嘿嘿……大军压境,时空将倾,魔王又生死难卜……哼……我估计,到了那种局面下,说不定会有一大帮妖魔军的人抢着带我们去摧毁刻印呢……”
“嗯……”苍犹豫数秒,接道,“计策是不错,只是……”弦首显然对觉哥这段话里的部分内容感到了不适。
“别太天真了!葱!”封不觉大喝道,“与其纠结于我的措辞,不如快点行动吧!”
“居……居然叫我葱……”
……
时间,回到现在。
演武台上,干戈燃升数刻,战况愈显胶着。
远吕智和修罗吕布的战斗,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而浮在擂台边际的弗利萨,则是转过头去,一脸好奇地望着觉哥道:“你说什么?让我下跪?”
问完这个问题后,他自己都笑了:“噗哈哈哈哈哈……你这白痴,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宇宙帝王,弗利萨大……”
嘀嘀嘀嘀——嘭!
探测器上爆出的火花,让弗利萨的话语戛然而止。
“嗯?”宇宙帝王的表情,又一次凝重起来。他那对红色的、细小的瞳孔,也聚焦到了封不觉的后方。
此时,觉哥身后十余米外,站了大约二十名超次元军的高手,这其中还包括了黎若雨这名玩家。
而再往后方数百米外看,就能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正在飘然接近。
“HO~”弗利萨的目光移到弃天帝身上之后,便再也无法移开了,“终于出场了呢……战斗力超过八位数的家伙……”
同一时刻,演武台中央。
“来了吗……”远吕智的眼中,忽地闪过了一组庞大的数据流,“很好……”
念及此处,他的身形……骤然加速。
“什么!”下一秒,修罗吕布不由得惊出声来。
因为……适才还和他斗得难解难分的远吕智,此时只是很随意地抬手一攫,便握住了他的画戟。
“到此为止了,无双之鬼神。”说这话时,远吕智的魔气顺着画戟蔓延,顷刻间已侵蚀到了吕布的身上,“作为一名‘武者’……我很享受与你的这场战斗。”他顿了一下,“但作为‘魔王’,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
“你!”瞬息之间,吕布的修罗变已被远吕智的魔气完全抑制住,这让他被动地变回了原本的状态,这不禁让吕布惊怒交加。
这一刻,吕布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远吕智的差距……依然遥不可及。直至刚才……远吕智都是以一名“武者”的身份在与他较量的,而真正属于“魔王”的那份力量,远吕智根本就还未动用。
“嗯~”与此同时,弃天帝,亦发现了演武台上的那两“人”,他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动……
古志城,主殿。
超次元军的进攻在不久前已经展开,城内所有的魔将都已出战,殿内只留下妲己一人,坐镇指挥。
“妲……妲己大人!”此时,一名妖魔兵惊慌地跑到了殿前,禀道,“东……东门已经被攻破了!这样下去的话……”
“传令下去,继续死守。”妲己打断了对方,沉声下令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接近‘天守’。”
“是……是!”那名妖魔兵应了一声,飞奔而出。
待对方跑远,妲己又一次面露凝重之色。
“真是糟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自己的肋部,并喃喃自语道,“那个弃天帝究竟是什么怪物……在他附近待了一会儿……竟让我妖源受损……”
妲己的心中,鲜有地泛起一丝忧虑,弃天帝那惊天威能带给她的震撼,让她的妖生观都产生了动摇:“远吕智大人……真的没关系吗……”
……
同一时刻,古志城,东门。
“孔明先生,眼下城门已毁,我军势如破竹,战势对我们十分有利。”居于超次元军阵中的苍对身旁的诸葛亮说道,“军师以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嗯……”孔明气定神闲,羽扇轻摇,稍加思索后,便回道,“依在下拙见,接下来,我军应兵分三……”
“喂!苍。”孔明的话才说了一半,一旁的司马懿便插嘴道,“我也是军师吧?为什么这种时刻人人都先请教孔明的意见?”
“呃……”苍一时语塞,因为怕得罪人,没敢接话。
“咳……咳咳……”寂寞侯则是在旁边咳嗽了两声,在众人面前秀了一下他脸上充满怨念的病容。其潜台词是:“我堂堂文武冠冕,紫耀天朝军师兼丞相,和苍还是同一个宇宙来的,人家也没有先来请教我啊!”
“呵呵……”孔明见状,轻笑一声,“仲达兄言之有理,这回……我们就先听听他的策略吧。”
诸葛亮也是机智,他知道,在眼前这种局面下,司马懿的谋划必然与自己别无二致,故而在此假装谦让一下,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哼……”司马懿又怎么会不知身旁这位老对手心里的那点盘算,所以他丝毫不跟诸葛亮客气,冷哼一声后,便开口道,“眼前敌军守势分明,欲阻我军中进之路,可见城中‘天守’必有蹊跷,多半就是那刻印所在;而新生敌军的来势隐隐西倾,这说明那里就是妖魔军的复活之所;另外……城南魔气昭然,南军军势最盛,军中魔将实力也更强,由此推断……敌军总帅,即军师妲己,此刻身在城南,敌军主力亦在南方。”
司马懿的分析也是井井有条,头头是道:“依我之见,我军应立刻兵分三路。第一路……遣精兵一百,直突天守所在;第二路,出动所有具备范围杀伤能力之人,堵截从西路复活的妖魔军;第三路,剩余全部的主力,继续迎击城南敌军。”他顿了一下,“如此布置的话……对方中路守军将无法发挥长战线之优势;复活的妖魔军则难以很快重投战场;而城南主力受我突袭部队牵动,亦将进退失据。”
“嗯……仲达兄高见。”听到这儿,孔明微笑着接道,“亮……佩服。”
司马懿虚着眼看向诸葛亮,憋了两秒,道出两个字不太儒雅的字:“滚蛋~”
“呵呵呵……咳咳咳……啊咳咳咳!”寂寞侯本来用一种腐女般的眼神看着那二位轻笑,但笑了几声就变成了剧烈咳嗽。
“呃……”苍则是尴尬地接道,“好吧,就依司马军师所言,我这就用传音之法,通告全军。”
……
另一方面,古志城下,无双演武台。
无双荒原,诡月当空。
今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魔战,即将在此开启。
弃天之帝,宇宙帝王,无双蛇魔。
一个是蔑视凡物的毁灭之神,一个是残忍自傲的冰霜恶魔,还有一个……是实力莫测的八岐大蛇。
当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之时,其各自心中……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杀意便已燃升起来。
“煞费苦心地将我引至此处,就是为了让我和他们见面么?”弃天帝垂目看向浦原喜助,其态度依旧透出从容和大气。
“呵呵……崩玉我已经献给远吕智了。”浦原也不是省油的灯,瞎话张口就来,“你想要,就直接问他要好了。”
“哦?”弃天帝也不傻,知道浦原是在撒谎,但他懒得揭穿对方,因为……他已失去了耐心,“也就是说……留你也无用了。”
话音未落,浦原已是瞳孔收缩,神色惊变。
“跑!”封不觉一边朝其吼出这个字,一边已开启【灵识聚身术-改】,远离了浦原。
而浦原这边,其实在觉哥出声前的刹那就已经动了。
神的杀意,堪比实质性的能量冲击,一般人在感受到这种能量的瞬间就有可能精神崩溃乃至死亡。不过……浦原喜助不是一般人,因此,当他感受到这份杀意的瞬间,他立即做出了反应。
【瞬步】,是一种极其优秀的移动技巧,以浦原的灵压和经验,只要他不惜灵力、全力逃跑,速度绝不会逊于基纽特战队中的巴特(自诩速度宇宙第一)。
然而……
“神之手。”
弃天帝缓诵招名,身形一闪,便已到了浦原身前。
电光火石间,一掌攫出。
嘭——
血,爆溅。
人,消逝。
没有惨叫之声,没有陡变之色,甚至没有惊惧之意。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过声音,快过视线,甚至快过人的思想。
弃天帝的近战之招,一击必杀,震慑全场。
在场的二十余名超次元军成员,包括封不觉在内,没有一人看清对方的动作。
但是,弗利萨和远吕智……看清了。
“开玩笑的吧……”弗利萨的脸上,已留下了冷汗,心中念道,“必须在这里宰了他……绝不能留其在世上。”
“哼哼哼……哈哈哈哈……”另一边,远吕智却是笑出声来,“好极了,本王,等待的正是你这样一个对手。”
“对手?”弃天帝背身回头,斜视着远吕智道,“异界的邪种,也想挑战神的权威么?”
“正因是神……”远吕智举起【无间】,指向弃天帝,“才有斩杀的意义。”
“嗯?”弃天帝神情微变,“莫非……崩玉真在你身上?”他见远吕智如此自信,便怀疑对方有崩玉作倚仗。
“哈哈哈……”远吕智笑了,“本王确实知道崩玉所在,浦原喜助是个聪明人,他把那件宝物……藏在了‘一个人’的灵体之内。”他用一种高傲的语气对弃天帝道,“只是……借物之能提升实力,有违本王之道,所以,我始终没有对崩玉下手。”
其实,此时的远吕智是误会弃天帝了;弃总索要崩玉,并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想派其他用处。当然了,弃天帝也不会去跟别人解释,因为神……已习惯了被凡人误解。
“嗯……”闻言后,弃天帝淡然转身,正视远吕智道,“好,吾很欣赏你的这份孤高。”说着,他翻手一扬,“只是不知……你是否有着与其相称的实力。”
见弃总掌中运力,远吕智不敢托大,当即也选择了解放力量:“来自六天之界的神啊……既然你想见识,那本王就满足你吧……”
说话间,远吕智已将【无间】竖起,双手同握,口中言道:“归刃(Resurrección)——八岐大蛇!”
归刃后的远吕智,化为了一头八首八尾的巨怪。
这巨大的蛇怪头顶天丛云,眼若酸浆草,庞然似龙,妖气惊天。
在这种体积的怪物面前,拳脚、刀剑、枪炮,显然都已失去了意义。
在场的超次元军人数本就不多,见此情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撤离。反正他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就算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可能被殃及致死。
唯有两个人,依然立于演武台附近,岿然不动。
这两人,自然是封不觉和黎若雨。
“你不跑吗?”妖风之中,觉哥看着站在自己五米开外的若雨问道。
“不跑。”若雨抬起单手,轻抚颊边秀发,冷冷回道。
“待在这儿很危险的哦。”封不觉提醒道。
“你也一样。”若雨说着,手已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
这两人之间可谓知根知底,心照不宣。他们都明白,无论这个剧本中的BOSS有多强,对于玩家来说,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彼此。
“我留在这儿,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他们究竟会打出个什么结果来。”封不觉又说道。
“是吗?”若雨冷视觉哥,平静地揭穿了后者,“我还以为你是想等远吕智说出崩玉的下落呢。”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而不语。
若雨则是接道:“在此情势下,想必你是不会离开的,我就陪你看完这场戏吧。”
此刻,他们已然可以刀剑相向了。但……二人却都选择了对峙不动。
他们心里都明白……在这三个怪物的旁边,纵然只是观战,亦需要相当的集中力才行,否则真有可能被流散而出的能量所杀。玩家若在这里打斗的话,就得冒着受第三方因素影响而落败的风险,若雨显然不愿这样。
因此,封不觉才会决意留在这里。这样……他既可以静观BOSS战中所透露出信息,亦可以将自己与若雨的战斗暂时拖延,可谓一石二鸟。
……
另一方面,古志城南,某城巷中。
乱战开启后,超次元军中就有不少人和大部队分散了。毕竟妖魔军数量众多,与之相比,超次元军的单兵作战能力虽强,但人数不过几百而已,难免会有人渐离阵势。
花间,就在不知不觉中,落单了……
“哼……终于逮到个好机会啊……”此时,在黑暗中,蛰伏许久的七杀,也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准备出击。
他的速度很快,出手果决。从逼近对手,到打出招式,不过两秒而已。
两秒后,一招【百一式·胧车】正中目标。以七杀的估计,对付一个医疗专精的玩家,此招已足够分出胜负。
“游戏就是游戏,你可别怨我。”七杀收招后,侧身回头念道。
然,下一秒……进入其视线的一幕,却让他神色陡变。
“什么!”
但见,适才遭受攻击的那个“花间”,像是蜡像一般开始溶解,化散于地。
“替身?”七杀反应过来的瞬间,视线疾动,很快……他便捕捉到了十米外的一道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他脚下一踏,追身而上,眨眼间又欺近到了花间两米之距。
没想到,同一秒,另一道人影,又出现在了花间的后方。
那人影不是旁人,正是王叹之。
原来……躲在暗处,企图刺杀花间的人,不止是七杀一个。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叹盯着这个人头也已经半天了,而且……他已察觉到了七杀的存在,所以,他一直在等七杀先出手,以便自己见势再动。
假如七杀得手,那小叹攻击的目标自然就会转移到七杀的身上;而假如七杀的第一轮攻击没能成功,小叹则可以顺势出来补刀,杀花间一个立足未稳。
“哼……这小子……还真是不留情面呢。”这一刻,七杀心中暗道,“也罢……眼前这次击杀让给他也无妨,不过是些技巧值罢了,对手少一个是一个。”
而小叹这会儿的心思,也和七杀类似:“没有先冲出去果然是对的,我就知道花间会用【替身蜡偶】,不过……这技能短时间内是不能用两次的。这次击杀……我就收下了!”
一前,一后,刀锋、拳风。
疾如劲风,烈如雷霆。
花间是医疗专精的玩家,等级又是众人中最低的,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也是难免。此前由于人多眼杂,玩家们始终都不方便对“友军”出手,但这会儿……四下无人,他们也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眼看着花间腹背受敌,二者又都是足以将其一击必杀的高手,似乎……她在这个剧本中的命数算是尽了。
可是……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惊慌或绝望,相反,她的嘴角……还露出一丝冷笑。
乒!乒!
下一瞬,两声金鸣响起,两道快影现身。
王叹之的军刺,和七杀的拳套,都被挡下了。
因为……两名不世剑豪,已如闪电般杀到,护在了花间的身旁。
“咳……花间大人果然没有说错……”橘右京剑刃一抖,将七杀逼退了数丈。
“原来……你们俩真是远吕智派来的奸细。”黑铁阵介剑气一绽,迫得让小叹疾退十米。
两名经过治疗已然痊愈的剑豪一登场,战局登时丕变。
此时,花间正色开口道,“那是当然,我又岂会骗你们呢……”她顿了一下,分别看了看七杀和小叹,“我早说了,只要我单独行动,他们就会露出马脚。”
“切……被摆了一道啊。”七杀脸色微沉,心中念道,“本以为我是猎人、她是猎物。结果……我才是猎物,而她……是一名敢于把自己当做诱饵的高明猎手。”念及此处,他眼神微变,“呵……地狱前线这帮家伙,个个儿都是这么难缠啊……”
“嗯……”另一边,小叹则是虚着眼,心道,“中计了啊……这下被反将了一军……”
小叹和七杀都明白,这种情况下,他俩反倒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解释……恐怕也是多余,纵然两人能舌灿莲花,在刚刚发生的事实前,怕也显得苍白无力;弃战而逃的话……两人是“远吕智军内奸”的消息很快便会被传出去。届时,超次元军会追杀他们,远吕智军也不会跟他们客气,总之“里外不是人”。
因此,留给他们的选择只剩一种——就在这里,把花间、橘右京和黑铁阵介三人全都杀掉,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但……这谈何容易。假如他俩是一伙儿的倒也罢了,问题是……他们彼此之间还要相互提防;从场面上来说,这并不是二对三,而是一对一对三……三人的那一方还是有治疗支援的,哪边比较有利,不言自明。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思索数秒后,无计可施的小叹,决定用武力解决问题。
“哼……打就打吧,把在场的人全部打死不就得了。”七杀的状况也是类似,比起用脑袋……他无疑是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类型。
……
与此同时,古志城,天守。
轰——
随着一声爆响,天守阁大门即破。
那些守在门外的妖魔军似麦子般倾倒而下,溃不成军,根本阻不住闯门之人。
风之痕、源武藏、黑子,这玄罡剑奇阵中的三位高手势不可挡,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天守所在。
他们冲破大门后,初步窥探,并未察觉有任何机关、阵法,天守阁内部也没有兵卒或魔将守卫。
见此情景,三人心中虽疑,但也没有过分迟疑,他们只是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并肩而上,直奔天守顶层而去。
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来到了顶层阁内。
但见……这间空阁宽敞无物,仅是正中间立着一个写满咒文的石棺。那棺材被厚重的铁链拴住,棺门紧闭。阵阵紫黑色的、猛恶的妖气,正不断从那棺中透出,让人不寒而栗。
“此物……就是远吕智牵引时空所用的刻印么……”源武藏观之沉吟道。
“八成就是了吧……”黑子接道,“此等妖能,非同小可,如果说这城中有什么东西可以发挥刻印之效,那也只有这个石棺了。”
“那……现在当如何?”源武藏看了看身旁二人。
他的疑问,也同样是风之痕和黑子的疑问。
就算他们能确定这个就是刻印,又该拿它怎么办呢?如今庆次已死,破坏刻印的方法也不得而知,万一他们仨操作不当,非但没能将各个时空归位,还把其他时空也给卷了进来,岂不成了笑话?
“开棺……”风之痕思索片刻,冷冷言道,“……再说。”
“嗯……有道理。”黑子说着,也拿起了自己的双旗,“先打开看看总没错儿。”
对这个提议,源武藏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他们三人各自出手,摧断了石棺上锁链。
乍时,棺中妖气喷薄而出,黑风四窜,石棺之门亦缓缓打开。
数秒后,棺中之物,便出现在了那三人眼前。
这一瞬,源武藏、风之痕和黑子,不约而同地用露出的震惊的神情,并异口同声地道出了三个字:“远吕智?”
古志城下,神战已开。
封不觉、黎若雨、平清盛、董卓……以及那站在擂台旁,已然神情愕然的吕布,皆是此战的见证者。
“异界的邪种啊……”面对八岐大蛇,弃天帝的脸上,首现凝重之色,“露出原形,就能抵挡神威么?”
话音未落,巨蛇已用行动回应了弃总的问题。
但见那八个蛇头轰然而动,发动了层次分明、凶猛狂暴的多重猛攻。
巨大的体型并未影响蛇魔的攻击速度,那力拔山河的八重连击以一种突破的音障的速度连绵而来,向四周掀出阵阵烈风。
弃天帝见势,不躲不闪:“喝~”一声轻喝后,极招乍现,“神之光!”
神光一出,日月黯然,惊天之力,炸裂而出。
同一瞬!
叱叱——
突见两道紫色的光束自弃天帝的侧后方而来,直击其身。
此刻弃总出招未止,无暇顾忌这堪称极速的突然袭击。
然……
嗡嗡——
下一秒,两声异鸣,在空气中带出两阵涟漪。
弗利萨的偷袭,就这么被弃天帝的护身气罩轻易挡下,未能伤到后者分毫。
“嗯?”手中招式刚尽,弃天帝便回头看向了弗利萨。那眼神好似在说……“你丫的敢暗算我?”
“哼哼……”弗利萨阴狠地笑了几声,“自诩为神的男人,果然有两下子。”说话间,他已再次提气,将自身战力又凝升了几分,“刚才那两下……就算是我跟你打声招呼好了,接下来……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打招呼?”弃天帝面无表情地回道,“自诩宇宙帝王之人,只敢在我背后跟我打招呼么?”
“唔——”弗利萨被弃总讽得无言以对,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对方始终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态度,“哈!”怒至极处,弗利萨暴喝一声,双手作指连出,以超高速朝对手射出了上百道紫色光束。
“同样的手段,再用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弃天帝双手一背,岿然不动,视弗利萨的连续波如无物。
嗡嗡嗡嗡……
其护身气罩上不断荡开的透明波纹,确也证明了对方那攻击的强度不足以伤害到他。
“切……”弗利萨见状,也停止了攻击,暗忖着改用个更强的招式来突破那罡气。
就在此时,另一边……被神之光击中的八岐大蛇已从光尘中再露其形,他……也同样是毫发无伤。
“八岐劫!”接着,远吕智的声音便从巨大的蛇躯中响起。
喝招之时,八个蛇头的口中已各自亮起了紫黑色的能量,蕴含着“风、地、雷、炎、牙、暗、兽、死”八种力量的攻击骤然而出,化作八枚妖光弹,分别轰向了远吕智和弗利萨二人。
“哪尼!”见招刹那,弗利萨神情骤变,他当即提速升空,不愿硬接妖光。
而弃天帝那边……虽未躲闪,但也立即使出了“逆返魔源”。
【逆返魔源】,是一个从设定上来说堪称无耻的招式。它可将敌方招式吸收,混以自身真元加成,再反弹回去。
以弃天帝本体的根基修为来看……能让他也无法反弹的招式,那至少也得有爆星等级的威力。
可万万没想到……
“唔……这!”与妖光相触后,弃天帝的神色……变了!
面对“八岐劫”,弃总的双层护体气罩完全没有发挥作用,逆反魔源也无法将这妖能吸收,一时间,他能做的,也只有双掌一运,以力撼力。
但这毕竟是应急之策,临时提上的真气,在那浩然妖能的冲击下,渐生不济之势。
“笨蛋……看不出这招的强悍之处么……”弗利萨浮于高空,俯视下方的弃天帝道,“哼……以他先前的速度来看……无疑是可以避开的,但他却选择硬接……简直是自信到了愚蠢的地步。”
“好……”熟料,数秒过后,弃天帝又恢复了平静之色,收起一手,改以单掌吐元,神力再催,“……好一个远吕智,你确有狂妄的资本!”
话虽如此,他下手可是不留情面……大袖一挥,便将身前八岐劫打散。
“呵呵哈哈哈……”远吕智的笑声从蛇怪体内传来,“果然……刚才的你,并没有使出全力……”他顿了一下,“还有那边的宇宙帝王……此刻的你,也不过是70%左右的状态吧?”
“这家伙……”弗利萨没有回话,但心中暗道,“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们都还没明白……”远吕智语气骤冷,“我(从这一句起,他再也没有自称过‘本王’)……可不是那种半吊子的对手。”说到这儿时,他那八个头当中的一个,忽然一动一攫,将演武台边上的一具尸体连同其身下的黄土一同吞入了腹中,“全力以赴来挑战我吧……”这一刻,他的声音也不再带有“重音”了,音色听上去也变得有些不同,“……你们这群不自知的……高傲的数据……”
……
同一时刻,古志城南。
战场上,两名超次元军的战士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情况下,忽然痛苦倒地。
“咳……好……好痛苦……”克里斯跪倒在地,全身紫焰浮动,生命尽速枯萎。
“呃……这……这是……”离他不远的七枷社也倒了下去,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无力抵抗即将到来的死亡。
……
古志城,西端。
“为什么……难道这个时空里也有……”夏米尔全身抽搐,缠绕在其周身的闪电不受控制地导入了其脚下的地面。
“这就是……我们八杰集的命运吗……”高尼茨却是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也罢……只要是……大蛇的意志……”话未说完,这拳皇世界的BOSS级强者,竟已咽气了……
……
天守阁,顶层。
“唔……快……”石棺中,那个长得和远吕智一模一样的男人,用他带有重音的嗓门儿痛苦地说道,“……杀了我……否则……就……来不……”
然而,仍在震惊中的风之痕等三人,并没有及时采取行动。
石棺中的远吕智连这一句话都没能说完,就已力竭而亡。
“这是……怎么回事?”源武藏疑道。
“或许……他是远吕智藏在此地的分身?”风之痕说了一个可能的推测。
“可他怎么死了呢?”黑子摸着下巴接道,“难道是因为我们开棺?”他摇了摇头,“不对啊……死都快死了,为什么又让我们杀了他?”
黑子这些疑问,恐怕是没人能解答了。
只有那石棺中的远吕智自己知道,他是想在自身的“大蛇之力”被抽离以前,让眼前的三人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至少可以拖延古志城下那个“远吕智”获取这份力量的时间。
……
视线……再次回到演武台。
“他在做什么……”退到擂台范围之外的吕布,这会儿算是稍稍回过神来了,作为一个心性还算强大的人,此时他已接受了那三个怪物的战力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档次的事实,“为什么要把卢卡尔的尸体吃下去……”他的目光上移,看向了天空,“还有……从古志城方向游来那股力量是……”
“喂喂……和尚。”另一边,董卓,则没有考虑这些问题,务实的他,只是向平清盛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
“本座也正有此意。”平清盛还没等董卓把话说完就同意了对方。
两人也不管他们的“弗利萨大王”会怎样了,转身就跑。他们的行为再次佐证了……二五仔是没什么节操可言的。
而演武台旁的第三方,即两名玩家那边,关注的重点和NPC们完全不同。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数据’?”若雨难得会问出这种问题,只因眼前的状况,着实有些出人意料、难以置信。
而封不觉此刻的表情却仿佛在说——“不出所料”。
“哼……”觉哥开口回道,“当苍他们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感到事情不对。”
也难怪他当时见到苍的第一句话就是“弦首,你们怎么在这儿”,原来是惊讶于这帮家伙为何还没死。
“根据游戏的基本设定推演,留在演武台这边未被传送的七杀和花间,理应遭遇比我们更为险恶的境况……”封不觉接着说道,“所以,这里的剧情十有八九应是……远吕智在短时间内大破玄罡剑奇阵,随后开始进攻周围的NPC和玩家。”他话锋一转,“但……苍告诉我的情况,却与这截然不同。当时我就察觉到了异样……”
听到此处,若雨已明白了觉哥的意思,她接道:“可是……杀戮游戏中,无论玩家人数多少,都是不会混入衍生者的。”
“是啊……这点我也搞不懂。不过,暂时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个‘远吕智’一定就是衍生者……”封不觉说着,望向了那正在吸纳和消化大蛇之力的蛇魔,“真相……也只能等他自己说出来了。”
话分两头,再看古志城南。
巷中三方的缠斗,已成了一场拉锯。
王叹之,对上的是黑铁阵介;前者虽精于刺杀突袭,却不擅角力斗技,近身后若许久分不出胜负,自会渐落下风。好在……小叹身法灵动、敏捷过人,可谓迂回有术,暂时还不至落败。
而另一边,七杀这最擅长肛正面的格斗狂人,也只是与堪堪与橘右京打了个平手而已。他的拳头确实很快,但橘右京的剑也不慢……拳来剑往,身游影动之间,两人战得互有损伤,难分伯仲。
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叹和七杀的劣势,已变得越来越明显。
因为……
“不妙啊……”在与敌人的第N轮交锋后,七杀心道,“我这儿打了半天,好不容易占了点便宜,结果那位美女在后面放个回血技能,橘右京直接回到满状态,我这不白忙活嘛……”
同样的,体能不断下降着的小叹,也有同感:“嗯……琴姐的【闪击治疗】和【圣灵附体】都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发动的远程非引导性技能,只要她的治疗和辅助不断,要败那两名剑豪便如逆水行舟,极其苦难。这样下去……拖得越久,我的胜算就越渺茫……”
念及此处,小叹心生一计。
“喂!七杀。”小叹一边逃离黑铁阵介的攻击间合,一边对远处的七杀吼道,“我有个提议,你想听听吗?”
“但说无妨。”反正听听又不会怀孕,七杀没理由拒绝。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拖下去必败无疑,逃跑的话……虽能暂时保住性命,但接下来的局面也会变得非常困难。”小叹接道,“不如……我们在此先配合一下,一起把眼前的三人解决掉,如何?”
“怎么个配合法?”七杀立刻接道,说话间,他又与橘右京来了一记短兵相接,震得对方咳嗽了两声,自己则是双臂剧颤。
“你掩护我……”小叹微顿半秒,高声回道,“……九秒……不,七秒就够了!”他的声音很坚定,“只要你为我争取到七秒钟的时间,我就能把花间杀掉。然后……”
“你不用说下去了。”七杀根本没听完小叹的话,就打断道,“我拒绝。”
“什么?”对于七杀的反应,小叹还是颇为惊讶的。在这明显走向颓势的战局中,他们二人的联手,或许是唯一的转机了,可是……对方却是异常果断地回绝了他。
“其一,这种战法,不符合我的战斗哲学。我的拳头……是用来打倒对手的,不是用来拖延时间、制造空隙的。”七杀随即接道,“其二,这毕竟是场杀戮游戏,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万一……七秒一过,你扭头就跑,或是对我反戈一击,那我也只能认栽。”
“枉叹之,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天真还是狡诈……但这种提议,我必然是无法接受的。”七杀说到这儿,朝花间那边瞥了一眼,“话说……你们团的医师,应该早已将这些情况都想透彻了吧……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呵……你过奖了。”立于两名剑豪掩护圈中的花间这时接过了话头,“我的计划,也是应势而生、顺势而变的。‘早已想透彻了’什么的……或许不觉可以做到,但我不行。”她看向小叹,接着说道,“小叹,你此刻的提议,从逻辑上来说确也合理,但稍稍琢磨一下,便不难看出……其背后隐藏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
花间停顿了两秒,略加思索,然后举例道:“你在七秒内能否切实地杀死我?七杀在七秒内能否拖延住黑铁和橘?就算他能,付出的代价会是什么?还有,即便你真的得手了,接下去又会做出怎样的后续反应?就算我真的被你击杀了,你们俩又能否顺利地把剩余的二人灭口?等等等等……”她摇着头,念道,“风险过大,变数过多,但收益……却很不明朗;所以,对七杀来说,答应你的提议,还不如‘逃跑’,至少选择后者能切实地保住性命。”
“她说得没错……”此时,七杀又接着对小叹道,“无论以理性的角度还是赌徒的心理出发,跟你配合,都是不合适、不妥当、不划算、而且很不好看的一种选择。”
王叹之长吁一口气:“呼……好吧……”他一个纵跃,又躲过了黑铁阵介的一道剑气,对七杀道,“那你的打算是……”
“还用问吗?”七杀的脸上忽现狞笑,“我要凭自己的实力,把你们四个家伙……统统打死!”
“呵……我就知道。”事到如今,小叹对这样的回答也并不感到意外了,“因为……”他的眼神,亦是一凌,“我也只剩下这种选择了!”
两人心意一决,斗志骤然攀升。
现场的气氛,也随之一变。
“哼……”这一刻,花间的鬓角虽现冷汗,但她并未心生慌乱,“两个人都想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去扭转这不利的局面吗……”她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请恕我以完全贬义的口吻,赠与二位一句话……”她先后看了看正在城巷两端厮杀着的小叹和七杀,娇嗔道,“……男人,都是笨蛋!”
在这个游戏中,花间最讨厌的一种人,就是——“自以为爆个种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大男子主义热血格斗男”。
毫无根据的自信、莫名燃起的气势、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顽强、以及对同类极具感染力的气质(不知为什么,感觉天马行空躺枪了)……
这帮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非格斗专精玩家的挑衅。
谋定后动,借势而为者,最终输给了粗枝大叶、见机而行之人。这样的失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结果,无疑是很让人郁闷的。
花间……自然不愿吞下这种苦果。
“就让我亲手……”此时,花间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把石灰粉,心念一动,“粉碎你们的斗志!”
【名称:召唤术——岩精灵】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召唤一只岩精灵为你作战(冷却时间80分钟,存在时间18分钟,同一时间最多存在一只岩精灵)】
【消耗:30%灵力值,一把石灰粉】
【学习条件:召唤专精C】
【备注:岩石中诞生的精灵,具备坚硬的身体和坚韧的精神抗性,力量方面也是强悍无比。】
话音未落,其身前白光一现。
一只全身由岩石构成的类猿形怪物被她召唤了出来。
而这……只是个开始。
下一秒,花间便扬起手中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分别对自己和岩精灵使出了【进化之力】(将一名玩家的基本体术及其体能值上限翻倍,并使其体能恢复速度变为1000/秒,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三十分钟)和【唤灵之力】(将一名玩家的召唤生物能力及其灵力值上限翻倍,并使其灵力恢复速度变为100/秒,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随后,她又立刻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张卡片型的物品……
【名称:融合】
【类型:消耗品】
【品质:精良】
【特效:将玩家操控之下的两只生物暂时融合为一(持续时间十分钟,玩家本人亦可作为融合素材)】
【备注:这张卡的力量可催生一次无需牺牲融合素材的融合效果。】
随着这张印有蓝色漩涡和红色曲影图案的卡片化光消失。
花间与岩精灵的身形也分别化为了白光,并在一阵涡状的光效后,融为了一道怪影。
与召唤物融合后的花间,竟变成了一个如蚌壳般的、漂浮在半空中的物体。她的“身体”就像个开了一条缝的巨型石蚌,那缝隙之中……正好露出了她的脸,当然了……此时,那张脸也是岩石组成的,并非血肉。
“喂喂……这是什么形态……”小叹也是头回见到这场面,不禁惊道,“原来玩家能变身成这种非人形状态的吗……”
“哦?竟有这种手段……”七杀则显得十分好奇,“但……怎么看,她这个都属于防御型的变身吧……”
其实……花间自己也不知道融合后会变成眼前这般模样。她只是猜测……自己有可能会变成全身覆盖着岩甲的某种人形战兽,并准备以那种形态直接加入近战肉搏之中。
没想到……结果却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不过,花间很快就冷静下来,想到:我变身前已用【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的两种特效分别加持了自身和召唤物的能力,想必融合后形成的这个个体……战力绝对不低。
【请注意,部分菜单功能已被锁定】
【您的状态栏有所变更】
【您的技能栏有所变更】
融合变身刚一完成,连续的三句系统提示便在花间耳畔响起。
她即刻唤出了游戏菜单观看,发现……此刻,她的行囊栏已被锁定,“体能值”已消失不见,“生存值”回到了100%,而灵力值……竟达到了【1000/1000】。
再往下看,她又看到了……技能栏中出现的四个新技能。
“原来如此……”将这四个技能的效果快速扫了一遍后,花间心道,“有此战力……也不枉我变成了那么丑的样子。”
“咳……花间大人,”这时,橘右京见了花间的变化,疑道,“您这是……”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花间还没回话,巷子另一端的黑铁阵介却先开口了,“变身能力而已,在这个异空间里……你见得还少吗?”
橘右京闻言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是改变外观、提升实力罢了,会用这种招数的人多得是,花间大人神通广大,有这项能力也并不奇怪。
于是,两名剑豪没有就此再说什么,继续集中精神、投入到了战斗中。
而花间……也开始行动了。
“嗯……果然还是得先把小叹解决掉才行……”她略一思忖,便决定了先对王叹之下手。
这并非是意气用事(她对小叹企图刺杀自己的行为一点意见都没有),也不是想拿自己人开刀(看小叹好欺负什么的),而是基于实际情况所做出的冷静判断。
首先,花间对小叹的实力比较了解,对方有什么技能、装备,可能会做出怎样的应对,她大致都清楚,这就是情报优势。
其次,小叹的速度很快,若是他全力逃跑,恐怕这里的人都是留不住他的。要是花间先把七杀给灭了,小叹八成会撤,那她就等于错失这次击杀小叹的机会。
第三,要论战斗中的综合实力,七杀的防御能力显然更强,说得再直白些……比较难杀。
综上所述,花间的选择,无疑是合理、正确的。
叱叱叱叱……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阵破风之声响起,花间所化身的、浮于半空的那个“岩偶”骤然加速,紧贴地面、向着小叹所在之处飞袭而去。
【岩切】(Rock Polish),打磨身体,减少空气阻力,迅速提高自身速度。
“这么快!”小叹见那岩偶好似一发巨型炮弹,朝自己崩然而来,登时一惊。
此刻,黑铁阵介已掩杀至其侧面,而他的另外两面都是墙壁死角。退……则只有往“上”这一途。但……在“千人斩”的面前,高高跃起、或是使出【天地逆转神诀】这种直上直下的招式,被识破并砍死的概率是极大的……对格斗游戏有所了解的人都明白,面对高手,“跳起来”这种事,最好少做,因为很多时候,你跳起来、再落下时,半管血就没了……
“切……”小叹啐了一声,无奈之下,他迎向岩偶,使出了本想留着保命用的【恶魔蝙蝠鬼影】;眨眼之间,王叹之一身化二,分为两道残影,贴着对方的两侧绕过,闪到了岩偶身后。
嘭!
紧接着,花间的后方,便传来一声枪鸣。
原来,小叹在施展躲避技巧之时,脑中也已想好了反击之策……当他来到对手后方的刹那,【温彻斯特霰弹枪】已是蓄势待发。
不料……霰弹枪的子弹,居然只在那岩偶的石壳留下了几个浅浅的黑点,连一丝裂纹都没有轰开。
“哼……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趁早放弃吧。”花间微微一笑,“坦白告诉你,这枪……只让我掉了2%的生存值。即使撇开弹药、上膛速度、以及我的回血能力不谈……你觉得自己能制造出五十次这样的近身开火机会吗?”
“琴姐……激将法是没用的。”小叹也不傻,立刻就是识破了对方是在挑拨自己,“你这是想骗我用【魔贯光杀炮】么……”他顿了一下,“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吧……”
的确,花间的目的,就是诱使小叹使出破坏力惊人的【魔贯光杀炮】……这样,她就可以用当前状态下的另一个技能——【魔装反射】(Magic Coat)直接把小叹给秒掉了。
“呵……挺聪明啊。”被揭穿后,花间也不生气,“本来想用计解决你,这样可以少透露一些信息给那边那位……”她说着,瞥了眼远处的七杀,“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二人对话之际,花间心念一动,再出一招。
【魔术空间】(Magic Room),在一定区域内制造出特殊的空间,魔术空间存在时,空间内所有玩家的装备都将暂时失效。
呼——
技能一出,以岩偶为中心,一股橙色的无形力场瞬间绽开,将方圆百米的范围笼罩了进去。
对两名NPC来说,这技能毫无作用,对当前状态下的花间来说,也没有意义。但是……小叹和七杀,可就倒霉了……全身装备失去效果的刹那,他们惊觉身体一沉……这无疑是体术能力下降的征兆。
“接招吧!”花间没有给小叹任何喘息的余地,释放完魔术空间后,她便再度冲杀而上,使出了自己的第四个技能。
【精神切割】(Psycho Cut),用实体化的心灵之刃切裂对手,有较高几率触发“会心一击”。
霎时间,岩偶周围缠放出层层绛红色的精神利刃,一道道荆棘形的刀光席卷四散,配合岩偶本身那巨大的碰撞体积,逼得速度降低后的小叹惶惶急退。
“可恶……”那电光火石之间,小叹心道,“体积大、防御力惊人,速度还这么快……无论是被她周围的利刃切到还是直接被她撞上,我都会严重受伤。”他脚尖疾点,体势后倾,如蜻蜓点水,朝后方连连疾跃,“用技能去顶的话……恐怕只有A级的【剔骨刀法】可以力敌对方的攻势,但这技能偏偏‘对体积过大的目标无效’,而且这岩偶全身根本没有什么‘肉’可剔,就算其体积合适,技能恐怕也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
念及此处,他已飞快地退出了十余米的距离。此时,黑铁阵介仍在其侧方掠阵,让他无法迂回;而小叹身后不远处,已是七杀与橘右京的战圈了。继续退去……便会撞上七杀的后背。
另一方面,七杀这会儿也是苦不堪言。在【魔术空间】发动后那几秒,七杀并没想明白其效果具体是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大概是个降低我体术能力的技能”。这个错误的判断……很快就让他付出了血的代价。
由于手上的拳套突然失去了装备原有的属性,七杀在接下来的几轮交锋中,被橘右京砍得双手迸血,节节败退。至此他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个橙色领域的效果是让自己身上的装备无效化。
正当七杀开始考虑该怎么逃出这个对自己十分不利的领域时,王叹之的背影高速逼了过来。
这一刻,两人皆已是无路可退。双面受敌不说,和自己背靠背的人,亦是无法信任的对手。
于是,深陷绝境的二人……不约而同地使出了最终的手段。
“死亡之舞!”
“凶星豪炎!”
发动了称号能力的小叹……从另外四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而使出了魂意的七杀,全身突现白色凶炎,使得周遭的温度陡然暴增,迫得橘右京难以靠近。
“这小子……”两秒后,黑铁阵介视线上移,看向了天空,“要做什么……”
毕竟是有着“天下无双”之称的剑豪,即便小叹的速度在刹那间超越了他的动态视觉,但他依然能凭借对方“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动作,去判断其移动的方向。
“以超高速飞上天空,是想跑吗……”黑铁心思电闪,预敌之机,“不对……从他膝盖和肩膀的移势来看,是想使出什么来……”
他的推断没错,获得了“暗速力”的小叹,已不再担心高高跃起后会被砍下来了,因此,小叹果断使出了【天地逆转神诀】加【怖影追魂】的组合技。凭借他此刻的速度,这一击对单体目标造成的伤害,绝不会逊于觉哥的【气功炮】。
“结束了!”小叹的杀招即将降临之际,七杀亦是拧身一旋,暴喝出手。
他舍弃了自己身前的橘右京,反而对着正从后方冲来的花间使出了绝招。虽没有任何装备属性加成,但S级技能的威力摆在那里,再佐以魂意之威……七杀的这招【无式】,可说是势在必得。
瞬息之间,战局逆转。
被逼至极限的两名格斗专精玩家,各自用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分别从花间的上方和前方发动了攻击。
莫说是岩偶了,就算是剧本BOSS(当然了,这里指的是那些需要击杀的、一般向的剧本BOSS,该剧本中那三个怪物不在其列)被这两招一齐打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呵……也罢。”但花间,却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轰——
一息过后,天空中暗影疾坠,地面上白炎炸裂。
爆鸣声骤起的刹那,【魔术空间】的效果也随之解除。
然……
宣告花间死亡的系统通报,迟迟没有响起。
暗与光的碰撞后,散去的烟尘中,最终出现的……是两败俱伤的王叹之和七杀,以及……一地的碎岩。
这一招的结果是——融合岩偶被打碎了,但在它崩碎前,【魔装反射】的效果,已将小叹和七杀那两招的部分威力反弹了回去。
“呵……果然啊……”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的小叹苦笑一声,“想必……早在我们盯上你之前……你就已经用了‘那个’吧?”
“喂……你在说什么呢?”此时的七杀已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连坐都坐不起来了,所以他干脆和小叹攀谈起来。
“他不是在跟你说话。”下一秒,花间的说话声自不远处传来。
小叹和七杀闻声转头,但见……花间已恢复了原本的人形外观,以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站在了数米开外。
“没错,我早就用了‘那个’(因为七杀这外人在场,他们都没把话说得很明)。”花间看向小叹,接着说道,“一进剧本,我就对自己用了。”她耸耸肩,“也就是说……想杀我,‘一次’是不够的。”她叹了口气,“当然了,我还是得夸奖一下二位。在我原本的计划中,可是一次都没打算死的。可惜……还是被你们杀了一回。唉……接下来,对付不觉和雨姐时,想必会如履薄冰吧……”
“哈哈哈……”七杀摇头大笑,“你们地狱前线的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他长吁一口气,“可能的话……真不想在比赛里遇见你们。”
“放心……”小叹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也不想遇见你……”
事到如今,他们两个也算是服输了。谁也没有“干上一瓶生存值补充剂、再战一百回合”这种念头,因为在他们招尽之刻,黑铁阵介和橘右京的剑意已然笼罩过来。只要他们再度萌生出哪怕一丝的反抗念头,那两人必然会察觉到,并一剑将其扼杀。
“你是例外,枉叹之。”七杀接道,“你这个人还是比较实在的,我期待着……下次可以和你一对一,公平地对打。”
“你慢慢期待吧……”小叹虚着眼道,“我还期待着能研究出癌症的治愈方法呢。”
他们说到这儿时,另一边的花间,已很有效率地从行囊里取出了一把手枪,拉开保险,朝他们瞄准了……
无双演武台上,躁动的大蛇之力,已然趋于稳定。
远吕智……不,此刻,已不该称其为远吕智了。
假冒远吕智的那个“神秘人”,在归刃之后,又分别吸取了来自卢卡尔、大蛇四天王、以及真远吕智身上的三种大蛇之力。
疯狂嗜血的战斗意志,浩然无尽的自然之力,祸乱时空的魔王之气……在其身上合而为一。
使他的形态……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最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白发男子。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模样,中发及颈。他的头部,还有着正常人类的皮肤和外观,但颈部以下的身体……全部都是如水银般的材质。就好似刚刚凝固成型的液体金属,虽有轮廓,但无细节。
“喂喂……看着真眼熟啊……”看到其外貌后,封不觉不禁念叨。
“好像是个男版的鲁特……”若雨听到了觉哥的话,顺势接道。
“呵呵呵……”那神秘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话,一秒后,他竟是转过头来,对着百余米外的觉哥和若雨道,“封不觉,黎若雨……你们说的没错……”他居然直接叫出了二人的名字,“我……就是以鲁特为蓝本,被‘他们’制造出来的。”
若雨闻言,神色微变。
而封不觉的脸上,则是浮现了冷笑:“哼……这轮杀戮游戏可真没白排……”
在说这句话的过程中,觉哥已想通了很多事。他明白了……为什么伊达政宗会从“远吕智”那里听说自己的名号;为什么这个剧本的远吕智可以做出那么多超出他应有能力的事情;还有……为什么到了目前为止,主线任务、剧情展开、以及系统平衡……全都没有按照正常的模式在进行。
“封不觉,以你的推理能力,应该已知晓我先前放走诸界强者的理由了。”数秒后,远吕智又道。
“啊……”觉哥应道,“那是当然……”他有气无力地回道,“据我观察……那座古志城,根本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将你比作一只鸟的话,那座城就是你用自己身上的二进制碎片慢慢搭建起来的巢穴。进入城中的人……就如同被你吞入了腹中一样。”
这两句话一出口,擂台另一边的吕布直接就惊了,虽然他无法完全理解觉哥的话(有些关键词会被系统屏蔽),但大致的意思他还是能听懂。
“为了引诱分散在这个空间各处的超次元群雄涌入你的巢穴,你特意举办了这次所谓的‘无双武斗会’。”封不觉接着说道,“虽然弗利萨的到来略微打乱了你的计划,但你很快就理清了思绪,将计就计,以萨波的搅局为契机,装模作样地出城、并主动踏入了弦首他们布下的陷阱。”他说着,还朝吕布那边看了一眼,“吕布会从城里下来,也是你的算计之一吧……”他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冷笑一声,接道,“呵……你要是真想杀他,动动手指就行了……”
吕布的脸色,这会儿变得很难看,但他着实不好发作。
封不觉则还在说着:“当弗利萨一伙来到此空间时,一系列的演算已在你的脑中完成。因为担心擂台旁的‘某几位’会被萨波所杀,为确保万无一失……你才设法让吕布来到了演武台。说白了,你是掐准了时间……让他来对付萨波的。”他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呵……要是让苍那帮家伙知道你如此用心良苦地想保住他们的性命,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他们怎么想,与我又有何关系呢?”神秘人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道。
“是啊,你毕竟只是个AI而已。”封不觉道,“纵使你会‘思考’,你也不会‘在乎’。”他摊开双手,“不过……你的思维能力确实让我很惊讶,至少在我见过的高等数据中……你可以列入前几位。”
“哼……只是‘前几位’而已吗?”神秘人冷哼道。
觉哥没对他这句话作出回应,而是接过先前的话头道:“还是接着说你的谋划吧……”他双抽插袋,娓娓接道,“苍的计划,你很清楚;报场雕像报出的每一个名字,看似随机,实则都是由你亲自控制的,所以……哪些人会被‘离芒移星阵’移走,哪些不会……其实都是由你来决定的。
另一方面……前田庆次是卧底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你反过来利用了他,去为你输送假情报……什么‘城中刻印被打破就能让时空恢复秩序’,实际上全是你抛出的诱饵罢了。
诸葛亮、司马懿、寂寞侯、苍……在《惊悚乐园》中,他们终究比你低上一个或者说半个次元,所以他们都中了你的算计。
你巧妙地引导着这些NPC的思维,一步一步写好了剧本,并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封不觉的叙述好似有一种魔力,纵然他本人的战斗力完全不入眼前这几位的法眼,但当他与神秘人对话时,弃天帝和弗利萨也都在旁边静静听着,完全没有打断的意思。就好似……觉哥和那神秘人是一种平起平坐的关系。
“在弃天帝降临之前,你的计划应是——在玄罡剑奇阵里打打酱油,等着卢卡尔和豪鬼的合体人杀入古志城、一路冲到那所谓‘刻印’的所在地。然后在那个时间点上,吸取他们和真远吕智的力量。”封不觉继续说道,“接着,你就破阵而出,顺势干掉擂台边的大蛇四天王,以物理方式将他们的力量‘吞’下去。完成眼前这一阶段的……‘进化’。”
觉哥舔了舔嘴唇:“然而,弃天帝的降临,还有妲己那自作聪明的‘平乱行为’,又打乱了你的计划。于是,你第二次改变了策略,干脆让苍他们也离开,并明确表示自己会留在演武台这里对付弗利萨,不会回到古志城。”他也冷哼一声,“哼……这样一来,依照当时的情形推演,那两拨人马合流,引开弃天帝,再直击古志城的概率很高……因为那是最正确的做法,我在第一时间想到的策略也是这个……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嗯……竟能将我揣测到这个地步……”神秘人接道,“人类,真是不可思议……”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我也是刚刚想明白这些……充其量是在放马后炮。”封不觉瞪着死鱼眼道,显得不太愉快,“以上帝视角回溯一下的话……你的每一次意识变化,都会对剧本产生一定的异常影响;而策略变化和行动变化引起的反应更甚,甚至会影响到主线任务。可惜……我没能在你的计划得逞前意识到这些。”
神秘人微微一笑,接道:“呵……就算你更早地意识到了……最终,一切还是会按照我的意愿发生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束束矩阵代码浮现在了他的身体表面。
一种前所未见的能量形式,从其体表隐隐透出,恍似可以撕裂空间的触痕,在空气中飘荡开……
“呼——”神秘人深呼吸了一次,闭上双眼,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自己是活着的。
“我,由艾德和林克共同编写……模仿了鲁特的原始代码,加以改良而成。”神秘人接着说道,“研发之初,我便被定义为Origin的终极兵器。秉持着远超一般衍生者的设计理念,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我的雏形方才诞生。”
封不觉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跟自己自曝底细,但他还是很专注地听着,没有要打断对方的意思。
“自诞生之日起,我就被‘藏’了起来。我既不在里世界,也不在沙盒中,更不在剧本中……”他微顿半秒,“我,存在于一个特殊的数据交互层……即你们被‘传送’时所经历的黑暗世界之中,监视、过滤、并吸收着其他各层面上流动的数据。
这一过程在我的数据强度达到一个瓶颈时终止,以你们能理解的语言来说,大约是V1-战神的那个强度。
随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这个‘异空间’,是数据冗余所结成的区域,一块无意义的磁盘碎片……如果把剧本比作‘人’,那它就好比是同类中的‘衍生者’。”
听到这儿,觉哥和若雨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明白了,为什么在杀戮游戏里会有衍生者——因为这货并不是“闯”进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剧本世界里了。
“接着,我的自我进化方案-I(infinite),被启动了。”神秘人继续说道,“远吕智……是我首选的下手目标。他并非很强,但他的能力是我亟需的。因此,我找到、并囚禁了他,又对他的所有手下进行了记忆修正,顺利获得了他的身份。
而下一步,就是不断地牵引时空,搜寻我所需要的力量……”
“此后的故事,你们大体也从剧本简介里获知了。”神秘人停顿两秒后,又道,“如今,‘I方案’第一阶段已经完成。”说话间,他身上的矩阵代码发出了更盛的光芒,“能不断进化、且永久保持着饥渴的求战意志;能操控自然、扭曲时空的究极力量;以及蔑视凡尘、无情无惧的神之心性……”说着,他睁开了眼睛,“如今,皆已在我的体内……”
他的眼中,白光闪耀。
“我的实力,已接近于鲁特。”神秘人又道,“而‘境界’,只有ZERO能与之比肩。”
这时,他看向了封不觉……目光接触的刹那,觉哥眼中的黑色数据流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奔流起来。
“哦?这是什么意思?”封不觉冷笑,“你知道上一个企图这样做的家伙,是个什么下场吗……”
“你是说V1吗?”神秘人道,“以他的级别,被更高层次的变异数据感染,并不让我感到意外。”他能说出这句话来,说明他已经读取了封不觉的部分记忆。
“呵呵……看来,你还真是个厉害角色呢……”封不觉也不慌张,只是笑着接受了眼前的事实,“那我能不能问问……此时此刻,你为何要详细地跟我解释这些关于你的事呢?”
“因为‘特别预案-F’要求我这样做……”神秘人仍是直言不讳,“我不能对你撒谎、不能对你发动攻击行为、且无法制止自己向你透露已知信息及部分未来进程的行为。”他冷哼一声,“至于……我的体内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预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本以为……对你进行扫描能解答我的疑惑,可眼下看来……不能。”他转过头去,停止了对觉哥的凝视,“如此一来……也只能等我将艾德和林克从π迷宫中救出来以后,直接从他们那里询问答案了……”
“嚯~”封不觉一挑眉毛,“你要去救艾德和林克?”
“是的。”神秘人无法对觉哥撒谎,故而很迅速地答道。
“那我今天可就不能放你走了……”封不觉说着,手已伸向了行囊。
“喂喂……你小子……脑子没病吧?”弗利萨大王这会儿终于插了一句,“就算对方站在那里任你打,你那二百五的战斗力,能杀得了他吗?”
“你们说完了吗?”弃天帝这会儿也像是掉线重连了一般,面向神秘人道,“不管你究竟是‘谁’,或者‘什么’……说出崩玉的下落,饶你不死!”
“崩玉……”没想到,神秘人还真就说了,“被浦原喜助藏在了一个普通的魔将体内,那个魔将常驻古志城中,其能力和智力都很平庸,故而无法发现崩玉存在于自己体内。”他顿了一下,“哼……当然,这事最终还是被我察觉到了。”他指了指古志城的方向,“浦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把最重要的宝物,藏在了敌方阵营之中。我很欣赏他的做法,所以当我发现崩玉之后,我悄悄地将其再次转移……反过来放到了一名异界强者的体内。”
神秘人诡异地一笑:“我记得……是一个叫卡内奇的家伙,他的数据强度不差,性格设定……呆到‘在奔跑中会忘记怎么停止奔跑’的地步,无疑是不二人选。”他很平静地对弃天帝说道,“所以……想要崩玉,你去古志城里找那个卡内奇就行了。”
“嗯……”弃总闻言,略一斟酌,“好……姑且信你。”言毕,他也不跟对方啰嗦。瞬间就化为一道黑芒,冲天而起,一闪即逝。
见弃天帝离开,弗利萨的冷汗……就刷刷地下来了。
觉哥和神秘人的那番对话,他虽是听得一知半解,但大体的意思好像是……眼前这个假远吕智强得无法无天,实力比自己高一到两个层次的感觉。
虽然“宇宙帝王”的自尊和自信让他无法去完全相信和接受这件事,但从那个神秘人身上透出的气息,却让弗利萨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和不安……
“弗利萨。”忽然,神秘人又转头望向弗利萨,叫了后者一声。
“嗯?”弗利萨表面上还是毫不退缩,“怎么?想跟我接着打?”
“不,我想跟你合……”神秘人这半句话刚出口,一道金光就正中了他的嘴部。
凭着一种阴谋家的敏锐嗅觉,封不觉在第一时间就洞悉了神秘人此刻的计划。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出手,没让对方把“合作”二字讲出来。
不得不说,觉哥的这次应对……是绝对正确、且及时的。
那神秘人的计划是——先支开弃天帝,然后借弗利萨的手干掉封不觉,再承诺弗利萨,与其联手干掉弃天帝……
对弗利萨来说,干掉一个战斗力二百五的生物简直和碾死只蚂蚁差不多,搞定以后,还能和神秘人一块儿做掉那个自称是神的碍眼家伙,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而对神秘人来说,在不违反“特别预案-F”的前提下,借刀杀人显然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是阻止不了我的……”死亡扑克并未对神秘人造成多大伤害,他只是歪了下头,嘴部的伤口就被矩阵代码所修复了。
然……觉哥岂会让其得逞,他仗着人家不能伤他,拔腿就上,用一种不堪入目的姿势骑到了神秘人的肩上,毫无节操地抱着后者的头部,不让其说话。
面对这种惊人的展开,神秘人也是毫无准备,但他很快就用胸腔发声,言道:“封不觉,你应该知道……我即使不用嘴……也可以……”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下一秒,封不觉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用走调的卖报歌盖过了对方的说话声。
“呃……你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弗利萨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两眼还露出一种古怪的眼神。
数秒后,他转过身,朝着自己飞船的方向,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飞了过去。
弗利萨终究是没听到神秘人的提议,这会儿他心里想的是:“这个空间感觉怪怪的,我就当作没来过好了,果然还是我自己的宇宙比较和谐……”
“诶?那是……是弗利萨大王!”片刻后,火河结界外,正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董卓和平清盛便看到了路过的弗利萨。此时,他们的反应非常一致——赶紧跟着跑路,“弗利萨大王,等等我们!”
这两名NPC并未听见神秘人和封不觉的对话,他们也不知道真假远吕智那些事情。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个异空间无论如何也是待不下去了,跟着弗利萨离开是唯一的出路。
……
同一时刻,古志城南。
“妲己!复活之术为什么失效了?我军损失惨重,再这样下去的话……”伊达政宗冲进主殿,大声宣告着糟糕的消息,并打算质问妲己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结束了……”妲己却是目光冷然,低声应道,“全都……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呢?这种时候,你给我振作一点!”伊达不明白妲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要远吕智还在,我军是不会输的!难道不是吗?”
“远吕智大人……早就已经……唉……”适才,妲己一直通过妖术监视着古志城下的情形,故而知晓了一切,“总之……就在刚才,那个一直以来在冒充远吕智大人的男人,取消了古志城内所有结界和术法。”她单手扶额,“目前我军的军力、士气,均处于下风,再失去复活能力的话,转眼间即会溃败的……”妲己毕竟也是妖魔军的军师,到了这种时候,形势会如何发展、以及什么样的策略最正确,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伊达,我劝你……趁早去投降吧,对你……他们是不会赶尽杀绝的。至于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你在说什么……”伊达的神色惊疑交加,“什么冒充远吕智的男人?远吕智到底怎么了?”
轰——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的话语。
城内,一股滔天之能绽起,光爆肆虐,地动城摇。
【神之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个古志城的屋顶翻了一遍。
“那是……什么?”险些被能量震倒在地的伊达回过头去,看着主殿之外念道。
“弃天帝……”妲己神情微变,沉吟道,“嗯……如果可以投靠他的话……那我便得救了。”
……
另一方面,无双演武台。
“封不觉,你最好适可而止……”神秘人被觉哥蹬鼻子上脸,却也不能还手,这实在是让其颇为不快,“就算不能直接杀你,但我依然可以用毁灭整个空间的方法,间接地把你……”
“不就是让我的角色死上一次吗?”封不觉打断道,“用间接方法的话……无法永久破坏我的数据吧?”
“嗯……没错。”神秘人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不得不实话实说。
“呵呵……”至此,觉哥也基本确定,对方口中那个“特殊预案F”是真实存在的,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对了,说说你的名字和基本信息吧。”
神秘人很无奈地进行了解答:“我名为——【茵菲尼特】(infinite),‘进化者项目’的最终成品,是具备‘无限’程序的数据组所呈现出具象化形态。”
“怎么才能有效地杀死你?”封不觉即刻追问。
茵菲尼特闻言,神色一变:“杀死我的方式,据我所知,共有三种……第一,在剧本世界中将我彻底毁灭,一丝残屑都不能留下;第二,通过格式化方法,在服……”
嗞嗞嗞嗞——
突然,一阵如电波干扰般的怪响打断了茵菲尼特的话语,他的身体也骤然模糊起来。
下一秒,一道时空裂隙便出现在其身后,一条条矩阵光流从中探出,似触手一般缠到了茵菲尼特那已然数据化的身体上。
而觉哥……则受到了一股斥力的影响,被反弹了出去。
“……务器……嗞嗞……层……嗞……面……”在茵菲尼特被拖入裂隙的过程中,他的话语仍在继续,只是其内容已经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了。
大约五秒后,茵菲尼特就完全离开了这个剧本空间,遁入了另一个数据层中;他所打开了裂隙……也迅速闭合并消失了。
“嗯……”封不觉从半空落下,站定后念道,“还有这么一手……”他冷哼一声,“哼……与其在这里被我套出太多的信息,不如强行脱离剧本逃跑吗……”
“你倒是显得挺轻松。”若雨的声音立刻自他后方传来,“你不觉得,让他这样离开……很不妙吗?”
“没有什么妙不妙的……”封不觉转过身,沉声回道,“一切,都是必然。”
觉哥那副神棍似的状态又来了,只见他左手托右肘,右手扶下巴,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言道:“你认为……我们排进这个剧本,并正好赶上了茵菲尼特实施他在此空间内的最终计划……这会是巧合吗?还有,那个‘特殊预案F’的存在……呵呵……”他怪笑两声,“给我的感觉就是……‘某个家伙’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预测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幕,从而留下了一道保险措施。”
若雨闻言,沉默了数秒,然后回道:“既然如此,确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说着,其眉宇间杀意陡现,“继续杀戮游戏……决个高下吧。”
“喂喂……你可想清楚了……”封不觉真没想到对方瞬间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并将其抛诸脑后了,“小叹和七杀的死亡通报你也听到了吧?且不说他们究竟是狭路相逢,战了个同归于尽;还是被花间借势所杀……”他戒备地退后了半步,接着说道,“反正……他们的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我作为剩余三人中明显较强的两方,就不考虑一下……先去把花间杀掉,然后再分胜负么?”
“你是说……”若雨接道,“我们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或者两败俱伤,最后让琴琴来个渔翁得利,就不划算了是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封不觉应道。
“哼……那又如何?”若雨鲜有地露出了冷笑。
“哈?”觉哥念道,“喂……这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你这是有意要让安大小姐赢吗?”
“你不必再试图诱导我了。”若雨淡然回道,“谁赢谁输,不到最后,没人知道。”她说着,已抽剑出鞘,“此时此地,我不想、也不会……顺着你的思维去行动。”
“切……”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封不觉也已明白,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好吧……”他也取出了【必须破防之刃】,准备应敌,“看样子,你是准备在这无双演武台上,为当初的那一战雪耻啊……”
觉哥所指的“那一战”,自然是在《玩具战争篇》的最后,他与若雨那场单挑。那次,他以斗魔状态下的一招【南斗飞龙拳】,拼赢了若雨的一招【七晴霜寒】。
然……今时今日,二人的能力皆已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一次,封不觉已不再具备斗魔降临能力,也没有带【南斗飞龙拳】,因为他已有了【野球拳LV10】这一更为恐怖的杀手锏;而若雨的最强杀招,也已更替为【双极奏杀】(注:【双极奏杀】是若雨的格斗专精突破至S级时的领悟技,由两个A级技能【七情霜寒】与【炎天飞雪】合并生成)。
两名顶尖玩家,再一次面对面、一对一,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
“嘿嘿嘿……你怎么来了?”演武台上空,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
这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眼镜的男子,早在茵菲尼特完成“进化”的瞬间便已来到此地。只是……无论是玩家还是NPC,全都无法洞悉到他的存在。
“来监视你。”另一个沉着、冷酷的声音回道。
那同样是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子,他有着一头棕色短发,其气场与身旁那个猥琐的家伙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人”,皆是如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空中的,就好似某些美剧的剧组(对,我说的就是《supernatural》)为了省钱,使用那种“镜头一转,人已经在那儿了”的手法……无声无息,突兀现身。
而他们两位的身份,想必各位也已猜到了——伍迪,和西蒙。
“嘿嘿嘿……难道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吗?”伍迪阴恻恻地笑着问道,泛着白光的眼镜片下,透出阵阵令人恶寒的气息。
“不是‘会做’……”西蒙接道,“而是‘已经做了’。”
“嘿嘿……你是指‘特殊预案F’吗?”伍迪笑道,“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茵菲尼特又不是我编写的。”他摊开双手,“说起来……这次我对艾德和林克可是刮目相看了呢……他们竟然结合了分别来自两个维度的‘真理序列’和‘矩阵代码’,制造出了这个怪物……”
“不要扯开话题。”西蒙打断了伍迪,“我说你‘做了’,自然是有依据的。”他转过头,直视着伍迪道,“根据我调查的结果,情况如下……”他的语气像是在宣读判决书,“巅峰争霸S1结束后……封不觉不但没有消灭鲁特,反而选择与其合作,这一行为……超出了你的计算。于是,你就去找了零号(ZERO),用你预设的‘语言密钥’之一,触发了一组‘处理方案’(见460章-紧急维护)。”他顿了一下,“接着,得到指令的ZERO,便以舍弃一部分力量为代价,强行潜入了‘时空数据传输层’中,找到尚未完全成形的茵菲尼特,并对其植入了‘特殊预案F’。”
听着西蒙的话语,伍迪仍是神情笃定,那猥琐的笑意,甚至更甚了几分。
“表面上看,你只是去对一个特殊衍生者讲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西蒙接道,“但实际上……”
“实际上……那也确实和我无关。”伍迪抢过了对方的话头,“嘿嘿嘿……我可不知道有什么预先设置好的‘处理方案’。ZERO所做的一切,也从未从我口中说出过。所以……你说的这些,都是你推测而已。”他用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身为裁判,凭推测去判决,恐怕不妥吧?”
“哼……文森特说得没错。”西蒙冷哼一声,“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定然要狡辩到底。”
“嘿嘿嘿……那个混蛋……还真是多嘴呢……”伍迪笑道,“各种意义上的……”
“即便他不说,我也想到了……”西蒙接道,“想必……在惊悚乐园的‘第一纪元’毁灭之时,你已在暗中埋下了许多将来可用伏线。这些伏线能在一些关键性事件的结局失控时,为你扭转形势。而启动它们的方法,有可能是‘一句话’、‘一件事’、或者‘某个时间点的到来’。”
“嘿嘿……说得倒是很像那么回事儿。”伍迪的语气还是很轻松,“但我不会承认那是事实的……”他挠了挠后颈,“假设……请注意,只是‘假设’……你说得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呢?”他有恃无恐地回道,“想证明我用上述方法引导了赌局的发展,唯有两条路……其一,就是逼我本人招供,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其二,就是锁定某个尚未被我启用的‘预设方案’,然后将承载这个方案的程序掰开了、揉碎了,彻底分析一番……嘿嘿嘿……且不说这游戏中的程序无以计数,就算你有了确切的目标,那八成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组数据,对其进行这种毁灭性的检查,恐怕……反而会对整个赌局的走势带来不可挽回的、巨大的影响。”
“简而言之……”西蒙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伍迪,“你布下的这个局,作为裁判的我,是拿不到把柄的。”
“嘿嘿嘿……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伍迪对这个问题可是答得密不透风,哪怕是输掉赌局,他也不想“违规(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被抓到把柄)”,因为违规的结果就是直面西蒙的灭杀。
“呵……”西蒙冷笑一声,问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至少你没有明确的动机来杀死我。”伍迪道,“这就足够了。”
“‘足够了’……是吗……”西蒙接道,“那作为裁判,我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对你所下注的目标做些干涉,你也无话可说吧?”
“嘿嘿嘿……原来你不是来‘监视我’的。”伍迪耸肩道,“而是来我面前杀鸡儆猴的……”
“杀鸡儆猴?”西蒙瞪着伍迪,“你以为自己在跟谁打交道?某个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吗?”
伍迪闻言,知道自己的“诱导”被识破了,无奈地接道:“切……被看穿了啊。”
“那是当然。”西蒙接道,“我很清楚,‘特殊预案F’看似是保护封不觉的一道保险,实则是茵菲尼特的保护伞才对。”他顿了一下,“这一预案可以有效地避免茵菲尼特在完成全部的进化任务前就与封不觉发生正面的冲突,并减少他们的接触。”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沉吟道,“迄今为止,每一个被封不觉打败的衍生者,犯的几乎都是同一个错误……那就是低估了这个人类的能力。让他们过早对上封不觉,迎来的结果往往就是失败。而特殊预案F,让茵菲尼特这个有望通往‘无限’的存在……规避了这种风险。由于无法与封不觉交手,且无法在信息层面上与其对等,茵菲尼特必然会对封不觉敬而远之。这样一来,直到他完成最终的进化,自行解除预案以前,他都是相对安全的。”
说到这儿,西蒙又斜视了伍迪一眼:“你安排玩家们进入这个剧本,并不是想让他们见证‘无限’的诞生,而是想让茵菲尼特尽早看一看……自己在未来将会遇到的最大‘威胁’。这样……到巅峰争霸S2时,他执行起你的计划来,就会更加游刃有余了。”
啪啪啪啪——
伍迪为西蒙鼓起了掌:“嘿嘿嘿……全都被你看破了啊,虽然那个特殊预案F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还是不禁想为你喝彩呢~”
“哼……”西蒙别过头去,“为了赌局之外的‘另一个局’,去算计自己下注的目标……真的值得吗?”
伍迪神色微变,反问道:“难道……不值得吗?”
西蒙没有再接这茬,两人的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事已至此……”数秒后,西蒙再度开口道,“我也只有……”他摇了摇头,“……真不敢相信我会说这话……”说话间,一团漆黑中隐隐透出赤色的能量已在其手中凝结,“……只有去提升封不觉的能力,来抹平你那些‘算计’在将来可能带来的差距了。”
话音未落,但见其手掌一翻,一股凝炼的魔能便冲向了演武台,直击封不觉的身体。
下一秒,对此一无所知的觉哥,只觉背脊一热,身体便不能动了……
说起来,还真是巧了……
此刻,正是觉哥和若雨各自摆出架势,蓄招欲发之际。封不觉这明显的一僵一滞,怎能逃得过若雨的眼睛?后者当即提剑而动,一剑袭来!
“怎么回事?”封不觉心中惊道,“她身上的数据根本没什么反应,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动了?”他思绪电闪,余光扫动,“难道是吕布?”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吕奉先这会儿正站在擂台另一端、离这里两百多米远的地方,一脸莫名地琢磨着先前那些变故呢。
“还是说……”封不觉还在想着,“花间已经靠近到我们附近了,但是我没发现?”
事到如今,他想什么都没用了,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西蒙所给予的力量,无论从游戏世界的数据层面上,还是现实世界的精神层面上,都是封不觉在短时间之内无法消化的。这就好比是把高浓度的化学溶液灌进了软饮料的纸包装里——层次差得太多,反而会成为负担。
而另一边……若雨可不知道觉哥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她只是很正常地使出了一招【迅光秘式·白玫瑰】,作为战斗伊始的试探性攻击。
万万没想到……这一剑,竟是分出了胜负。
叱——
血液飚洒,人头飞落。
【玩家,封不觉,已死亡。】
连若雨自己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望去,在之后的数十秒内,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仿佛在担心着眼前看到的都是幻觉,而耳边的系统提示则是封不觉用欺诈怀表所模仿出来的。
足足一分钟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疑惑地念道:“我……赢了?”
若雨从游戏舱中坐起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觉哥。
此时的封不觉眉头微蹙、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俨然是一副理论物理学家正在上班时的样子。
“你在干嘛呢?”若雨还没跨出游戏舱,便开口问道。
“思考……”封不觉头也不回地应道。
“思考什么?”若雨接道。
“刚才……以及现在……”封不觉的回答有些莫名其妙,“……那些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正想问你呢……”若雨接道,“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像那种试探性攻击……就算不开灵识聚身术,你也应该躲得开才对。”
“我也不太明白……”觉哥沉吟道,“仔细回忆一下的话……当时,我好像隐隐感到有一股能量从背后灌入了我的身体。从那个瞬间起,我就动弹不得了。”他摸着下巴思索道,“比较诡异的是,在发生接触前……我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股能量的逼近。”
“嗯……”若雨一边爬出游戏舱,一边念道,“说起来……那时我也没有在你的周围看见任何类似能量变化的反应……”
“哦?”封不觉神色微变,“也就是说……”他的脑中瞬间就过滤掉了无数种假设,并在剩余的推论中,筛选出了一个可能性较高的结论,“呵呵……我好像明白了。”他忽然笑了,“难怪啊……”
“难怪什么?”若雨问这话时,已走到了封不觉旁边。
“难怪我离开游戏舱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封不觉接道。
若雨面露疑色,接道:“你是说……你在游戏内所接触的那股能量,让你在现实世界中产生了不适感?”
“没错。”封不觉一本正经地言道,“事实上,在离开游戏舱后,那股能量对我的影响才愈发清晰起来。”他笑了笑,“呵……起初我还以为自己因反应性精神障碍而诱发了精神自动症综合征,后来又推断自己是不是早饭吃顶了导致的消化不良……但经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在演武台那儿,我八成是被某些‘超越游戏维度’的生物给暗算了。于是乎,现在的我……”
觉哥说到这儿时,深呼吸了一次,露出一脸愉悦的神情,然后才道:“……爽到不能自已啊……”
若雨看着觉哥的表情变化,愣了两秒:“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精神病发作么?”
“不是。”觉哥还没回话,睡在沙发另一端的阿萨斯就先插嘴了,“他说的是实话喵。”她打着哈欠,对若雨说道,“你用灵视观察他一下就明白了。”
若雨闻言后,将信将疑地照做了,结果,她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数秒后,若雨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我怎么了?”封不觉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了担忧和惊讶,“感觉不太妙啊……”
若雨回道:“我听姑姥爷(古尘)说……你这人根骨不正,纵然天赋卓然,修行的速度也不会比那些资质平平的人快上太多。而且,极易走火入魔……”她说这话时,仍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封不觉,“我搬来这儿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预防那种情况的发生。可眼下……”
“你已经入魔了喵。”阿萨斯又插嘴抢了句台词。
“哈?”封不觉奇道,“我这就成功走上魔道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我现在的功力修为,应该已经突飞猛进了吧?”
“丝毫未进……”若雨立刻回道,“相反……你在此前那半个多月里累积的灵力已消失得一点不剩。虽说灵识尚存,但修行基本上是化为乌有了。”
“喂喂……这不坑爹么……那些‘千年修道不及一念成魔’的理论全是duangduangduang吗!”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用惊愕的语气吐了个槽。
“我也觉得很奇怪……”若雨道,“按理说不该这样的……”她下意识地抬起一手,用食指轻抚下唇,“入魔后反而退步到了普通人的层次……确是亘古未闻。”
“不不不……”封不觉摇头道,“我敢肯定……”他举起双手做了个引号的手势,“我肯定没有回到‘普通人的层次’。”
“哦?”若雨应道:“依据是?”
“此时此刻……”封不觉的脸上,浮现了便秘般的严肃,“我能感觉到……地球在转动。”
“沃~德——法克?”阿萨斯听了都惊了,“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消化不良么?”
其实阿萨斯对觉哥的状况也不甚了解,但她大概能看出……应该是有某个“极其高位的存在”,对封不觉施加了某种影响。
问题是……这种影响的具体效果是什么,恐怕只有施加者自己才知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爽到不能自已’吗?”若雨虚着眼,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觉哥。
封不觉又道:“我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器官的运作……体液流动、气体循环、乃至一些半凝固状的……”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能跳过这部分吗……”若雨打断道。
“还有……”封不觉跳过了关于消化系统的那部分,“如果我高度集中注意力,盯着某一个区域,就能看破那块区域中的——‘物理层面的事物运转规律’。”
“能举个例子吗?”若雨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这个症状。
“就好比我能在游戏世界里看到数据光流一样……”封不觉回道,“但是在现实世界中是没有那种二进制影像的,我看到的是更具体的东西……”说话间,他站起身来,走向了电视那边,三十秒后,他把自己家的电视盒(在2055年,电视盒已是一种兼具N种功能的流媒体播放枢纽,其机械构造非常复杂)拿了过来,“就拿这个玩意儿来说吧……”话音未落,他就抄起电视盒往地上猛砸过去,啪啪啪几下就将其砸散架了,里面的零件也是散落一地(高科技的玩意儿多半都有脆弱的一面),“……虽然我从没学过任何理工方面的高端知识,但现在的我……可以把它修好。”
“嗯……我相信你。”若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诶?”封不觉道,“我还没开始修呢……”
“这种明显在保修条款外的损毁状况,修理费是很贵的,重新买一个的话,就更贵了……”若雨接道,“从你的经济状况和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你一定是有着百分之百修好它的把握,才动手去砸的……”
“呃……”封不觉无言以对。
“总之……你先在这儿修着吧……”若雨说着,已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我去给姑姥爷打个电话,请教一下……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比较好。”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诶~对了,杀戮游戏后来怎么样了?谁赢了?”
“是我赢了。”若雨回道,“你死后不久,我就上了古志城。那时……城中的两股势力已和弃天帝达成了协议,前者交出崩玉、停止抵抗,后者放他们一条生路,并利用崩玉的力量将所有时空归位。”她转头道,“这种发展,对琴琴无疑是很不利的……NPC们离开后,她就无势可借了。于是,她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策动几名NPC对我展开了的围杀。我凭借实力优势,在乱军之中直取其首级,结束了游戏。”
“嗯……”封不觉点点头,“你还真是无情呢……就这么把自己的女朋友……”
砰——
他的垃圾话还没完全出口,若雨已进了卧室,并带上了门。
“调戏失败喵~”下一秒,阿萨斯便笑着喵道。
“除了嘲讽和吐槽我以外,你每天就没别的什么事可做了吗?”封不觉转头瞪着她道。
“那我就说点儿别的吧……”阿萨斯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肃然,“尽管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我的观点出发,我认为这是件好事。”
“哈……我的修为散尽,还是好事?”封不觉问道。
“知道什么叫破而后立喵?”阿萨斯道。
封不觉心中一动:“嚯~你的意思是……”
“如果把此前的你比作一个碗,那现在的你,就好比是一个湖泊。”阿萨斯接道,“你先前那半个月修行所累积起来的灵力,充其量算是碗底的几滴水而已。当碗变成湖泊时,那一丁点儿的水……自然是找都找不见了。”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嘛……”封不觉接道,“那我身上的这些变化,也是破而后立的成果咯?”
“应该是吧……”阿萨斯回道,“我也不清楚你获得的力量具体是什么,反正……以我这个恶魔的视角来看,虽然不想承认,但眼前的你,单论境界……已经是比我更高位的存在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现出原形、跪在我面前、喊我封不觉大人?”封不觉笑着念道。
接着,他们的这次谈话,就以一个男人被一爪子扇翻在地而结束了……
当日下午,若雨吃完午饭便出门办事去了。封不觉一人在家,闲来无事,就又一次躺进了游戏舱。
来到登陆空间后,觉哥看了看好友名单,发现小叹他们几个都不在线了。思索片刻后……他走入储藏室,取出了那张尘封N久的【“扑克侠”英雄ID卡】,然后返回了电梯。
如今的觉哥已经五十级了,比起上次进入自由探索模式时高了整整七级。因此……他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去参加“宇超联”的那个“英雄等级测试”了。
【疯不觉,等级5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自由探索模式。】
【每次进入该模式,都将消耗20000点游戏币,请确认操作。】
快速娴熟的几下操作后,觉哥选好了游戏模式,并点击了确认选项。
【已确认……】
【搜索到一个正在探索中的多元宇宙,是否连接?】
玩家如果在这里选了“否”,那触摸屏便会即刻弹出一个“是否要重新随机一个多元宇宙”的对话框。不过,觉哥并没有更换宇宙的打算。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系统语音响起的同时,电梯也开始动了。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自由探索模式。】
【本模式无任务系统,无时间限制,无消极游戏判定。】
【您可以通过“安全屋”在登陆空间与剧本世界往返(每次进入本模式将消耗20000游戏币)。】
【剧本已开始。】
电梯的门打开时,首先映入觉哥眼帘的就是一间颇为狭小的卫生间。走出卫生间,觉哥便来到了他那间代号为“Z250”的宿舍中。
与首次进入时不同,这次系统已不再要求觉哥“在五分钟内离开安全屋”了。
“嗯……我上次离开时选的时间跨度是多久来着……”来到房间中坐下,封不觉就开始回忆一些上次来此的细节,“哦,对了……三小时。”他摸着下巴念道,“也就是说……在这个宇宙的人看来,我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三个宇宙周(该宇宙的通用时间单位,约等于一小时)。就‘调整状态’而言,这点时间足够了吧。”
他第一次退出这个剧本世界时就已考虑到……要伪装成“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样子,故而选了一个折中的往返时间跨度(另外四个选项分别是一分钟、一小时、十二小时和四十八小时)。
“那么……我看看。”接着,封不觉就通过房间里的电脑查询了一下自己想去的地方在哪儿,“嗯……还挺近,可以步行抵达(这颗小行星上有着十分健全的、免费的交通系统)。”
确认了目的地后,他便走出了宿舍,向着这宇宙超级英雄联盟的“测试区”行去了。
上次来这儿时,锡箔纸侠和永恒博士这两位大佬亲自带着觉哥办妥了各种手续,并跟他讲解了许多宇超联的基本信息。以觉哥对中二知识的学习能力,自是将这些信息全都牢牢记住了——在宇超联获得注册资格的英雄,在注册“英雄ID”后的四十个宇宙周内,必须去接受“英雄等级测试”,否则其注册ID将被直接撤销。
当然了,也有例外,比如“能力过强无法测试”、或“精神或肉体的损伤尚未痊愈”等情况……可以向联盟提交书面声明,将测试延后或免除。
……
长话短说,大约二十分钟后,封不觉闲庭信步地来到了目的地。
做等级测试通常不需要排队,所以觉哥在测试区前的服务台和一位长了鞋拔子脸的蓝皮肤外星人聊了几句后,对方就示意他自己进去了。
测试区的入口通道很有意思,一共有十个入口,其中七个是从小到大、如阶梯般排列着的,这显然是为了供各种体型不同的外星人的通过;而另外三个入口……大小相同,但门上各蒙着一层颜色不同的力场。这三处,则是供“无实体生物”、“无法停止移动的生物”以及“超适应性生物”通过的。
封不觉进入的是三号门,高约四米,宽三米,归类上应该算“中小体型实体生物”。
穿过了一条数百米的金属通道后,觉哥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如机场安检关卡般的大型装置。装置的旁边,还站着个咖啡色皮肤、脸长得像胖头鱼一般的家伙。
“你好。”待觉哥走进,鱼头哥便主动跟其打了个招呼。
“你好。”封不觉应道。
“请把ID卡放到这里。”鱼头哥指了指检测装置旁的一个卡槽。
封不觉照他的话做了,随后又在其指引下穿过了关卡。
在他穿过关卡的过程中,其身上所有的物品(行囊是次元口袋,所以行囊内的东西是无法被照出的)全都出现在了那台装置旁的显示屏上,每件物品的旁边还都自动弹出了简短的注释。比如说【弹夹】,注释为“次科技时代火器填充用弹药”;又比如【贝尔的日常小刀】,注释为“具备超因果律功能的冷兵器”。
“好了,已经认证完了,你进去吧。”鱼头哥并未对觉哥携带的物品表露出什么惊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神色如常(以鱼头而言)地说道,“测试是逐批逐次进行的,里面的工作人员会引导你完成;待所有项目都测完后,再等半个宇宙周,就能去取卡处取卡离开了。”他顿了一下,“届时,你的ID卡便已经升级为你所在等级的版本了。”
“明白。”封不觉点头道了一句,继续前行。
又走了两百多米,转过一个转角后,觉哥眼前一豁,看到了一个非常广大的空间。
这地方就像个超大型的体育馆,里面林立着诸多奇怪的大型测试机器和如同健身器材般的玩意儿。此时此刻,就有很多形象各异的外星人正在里面接受测试,工作人员的数量也不少。
来到这里,封不觉深深地感觉到……至少在这个平行宇宙里,人类只能算是“少数民族”。他一眼望去,场馆内长得像“人”的家伙真是寥寥无几。
“英雄名?”
觉哥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已经有一名全身由圆球体和柱形体构成的高大工作人员走到了他身旁,开门见山地问道。
“呃……”封不觉打量了对方一番,回道,“扑克侠。”
“哦……”对方也看了看他,并低头扫了眼手中的平板,“地球人是吗……好的,跟我来。”
“我叫等多米,接下来将由我带领你完成‘基础体能测试’。”等多米一边领着觉哥前行,一边说道。
“好的。”封不觉应道。
“在测试开始前,我得确认一下。”等多米回头看了觉哥一眼,“目前你身上所穿的装备,是你从事英雄活动时的标准配置吗?”
“算是吧……”封不觉回道。
“嗯……”等多米又道,“为了保证测试时得到的数据与你实际从事英雄活动时的没有太大出入,我们一般都建议各位直接穿着装备进行测试。当然,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换上更为轻便的服装进行,那边就有更衣室。”
“不必了。”封不觉谢绝道,“我不需要。”
除非是系统允许的特殊情况,否则玩家是不可能在剧本中脱换衣服的,因此,觉哥根本不用考虑换装的事。
“行……”说话间,等多米已经将觉哥带到了场馆的一角,站在了一台环形机器的旁边,“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些信息需要跟你确认。”他端起手中平板,在上面触了几下,“根据你通过‘关卡’时仪器所反馈过来的信息,你的基本生物信息为——青年期男性地球人,恒温哺乳动物,不耐受真空环境,须有氧环境维持呼吸系统,适应重力约为2.3倍蹦蹦……”
“呃……”封不觉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道,“请问……‘蹦蹦’是指?”
“‘蹦蹦’是通用的宇宙重力计量单位,由伟大的宇宙物理学家‘格拉维缇·蹦教授’的姓氏所命名。”等多米回答问题时显得很耐心,他每天都要面对众多来自不同星系、不同种族的外星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目前已知的宇宙高等文明中,绝大多数都是在1/3至3倍蹦蹦的重力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因此我们通常都以此区间为标准区间,你们地球人算是在标准区间中身体素质中上的种族。”
“哦……”封不觉兴致勃勃地听着对方的叙述,像个虚心的学生一样点头回应着。他对这类世界观设定什么的最感兴趣了,即便撇开“取材”这一目的,他也十分乐于去学习这类事物。
“好了,再次确认一下……”等多米迅速将话题带回了正轨,“我刚才说的几项,有没有严重偏差?如果有,请现在提出,以避免测试中发生伤害事故。”
虽然从“关卡”那边反馈过来的数据在99%的情况下都是准确无误的,但工作人员还是会再三向英雄本人确认这些事宜,因为曾经确实出过“测试致伤”的事件。
“没有什么问题。”封不觉回道,“我随时可以开始。”
“那么,现在……请你站到测试装置中。”等多米抬手朝旁边的环形设备示意了一下。
这台机器看上去就是个没有轮廓的大号儿金属轮胎,或者说,像一枚直径六米的、立着的戒指。
封不觉站进去之后,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即刻就明白了……在这个“环”的范围内,有着和外界不同的重力。
“第一个项目,将测试你在一个标准蹦蹦量下的极限和平均奔跑速度。测试时间为一个宇宙时(约为五分钟)。请在测试开始时便使出全力,直到结束为止都尽可能地不要减速,以便我们测出最佳峰值和真实稳定的平均数。”等多米道,“测试中可以使用辅助道具或开启特殊能力,但不能使用交通工具;另外,请不要使用飞行能力或瞬间移动能力,那不属于本项目的测试范围。”说罢,他就走到机器旁的操作台上,“没有异议的话,我就启动设备了。”
“好。”封不觉说罢,已然做出了一个起跑姿势。
嗡嗡——
下一秒,一阵机械启动之声传来,一个电子语音随即接道:“程序已启动,测速环运行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嘭——
一声惊爆,带出一阵赤色灵芒。
测试伊始,觉哥便使出了【灵识聚身术-改】,全力冲刺。
在测试的过程中,测速环本身是不“转动”的,使用者的位置也始终不会变动。在环中奔跑的人,一旦跑起来,双脚就会变成踏空而行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在一台“空气跑步机”上奔行一样,但其本人依然会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此时,从机器外面看去,封不觉的身体正呈前倾之势、狂奔之姿,其双腿和双手的摆动频率已在绝大多数具备运动视觉的外星人的眼中制造出了残影效果……
“嗯?”等多米看着操作屏上不断飙升的数据,面色微变,“这……”看起来,觉哥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连很多在附近等候着做其他测试的英雄和工作人员,也都被角落中的这个地球人吸引了目光。
“喂喂……那个真的是地球人吗?”
“不清楚,有可能是人类和外挂星人的混血吧。”
“你们别太小看地球人了,虽然概率很低,但他们中有些耐受住化学品或特殊射线影响的变异体,身体素质也可以达到星系级英雄的程度。”
“嗯……也有可能,他是专门的速度型英雄。”
“你们都想多了……那一定是某位星系级的前辈正在试图刷新测试记录吧!”
就这样……在旁人的议论声中,封不觉完成了这第一项测试。
在最初的一分钟,他都是开着灵识聚身术的,但一分钟后他就停止了,毕竟每秒要损失1%的生存值,没必要为了个测试搞得自己性命垂危。
而后面的四分钟里,他的奔跑速度同样不慢,因为“一个标准蹦蹦量”的重力对人类来说是比较轻松的,相当于我们在地球上的体重减轻了一半以上。
待觉哥从测速环上下来时,等多米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喔噢!扑克侠,你的表现真不错。”本以为他是个挺冷淡的家伙,原来也是个挺正常的(外星)人,“如果你在其他测试中的成绩也在这个水准的话,星球级……不,被评定为星系级英雄都有可能。”
“呵呵……希望如此吧。”封不觉讪笑着回道。
说句实话,觉哥确实是很希望自己能跻身星系级英雄行列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特意等到五十级才回到这个模式中来。像“宇宙级”那种神一般的存在他暂时也不去强求,但想要拥有较高的权限和自由度,能参与处理更多的事件……英雄等级自然是越高越好。
“嗯,那么……”等多米接道,“请跟我来,第二项测试在这边。”
……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封不觉在等多米的陪同下完成了这“基础体能测试”的全部项目。
虽说项目挺多的,但类似“跳跃力测试”、“体术破坏力测试”和“举重测试”这种,基本上一分钟就搞定了。而“反应力测试”、“压迫测试”和“空中移动测试”这类……也就几分钟时间而已。
另外,每个项目之间,几乎是没有休息时间的,也不允许服用“营养液”之类的东西补充体能。因为在测试的最后,计算机会根据英雄在各个项目中的体能衰退情况,去评估出“耐力”和“恢复力”这两项,如果用了补充剂什么的,得到的数据就不准了。
长话短说,待觉哥把场馆里的所有设备都玩了一圈后,体能已耗去了大半。但是,“英雄等级测试”……还远未结束。
接下来,他要面临的就是“笔试”。
“沿着这条通道走,到了笔试会场,那边的工作人员会继续引导你的。”等多米将封不觉送到了体能测试场的出口处,给他指明了道路。
“好的。”封不觉道。
“祝你好运。”等多米朝觉哥摆了摆手。
“嗯,承您贵言。”觉哥跟对方客气了几句,道了个别,便转身行去了。
笔试会场离此地不远,连接通道不过二十几米长,不过这通道内加设了一层力场。穿过力场时,封不觉便知道了,这层东西是“隔音”用的。
在这边等待着觉哥的是一名长得跟仙人掌一样的工作人员,其身高在一米五左右,面部五官十分“卡通”。其全身呈青绿色、带刺、水桶身材、有三只手(大概是手),下半身则连接在一个带悬浮装置的机械花盆中,虽说从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地球人观念中的性征(胸部、毛发、声音等),但封不觉从制服的款式(毫无疑问是裙子)判断,她应该是位女性外星人。
“扑克侠?”她见了觉哥便问道。
“是我。”封不觉回道。
“你的座位是213号,往前走,在第二十一排左拐。”这位连名字都懒得报,直接用命令般的口吻言道,“自己入座,入座后就可以开始答题了。”
“呃……”封不觉没有立刻离开,他还想问问有关答题的一些细节,比如时间多少、题目类型、评分标准等等。
然而……
“‘呃’什么‘呃’?赶紧往里走。”对方语速极快地接道。
“我只是……”封不觉说道。
但对方又一次打断了他:“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跟你出去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或者‘给我一次机会’什么的台词就不要说出来了。”她连珠炮似的念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算没有,你也不是我的菜。说我肤浅也好,我就是喜欢帅一点的,虽然你也还不错,但和我的男朋友相比可就差远了。而且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每天被你这种小屁孩骚扰,我都快烦死了,赶紧给我走人!”
觉哥闻言,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得出了“无法与她正常交流”这个结论。他也只能就此作罢,默默走进了会场……
这笔试会场内的布置像是围棋棋盘,在一个个由薄薄的墙壁所分割的正方形隔间中,那些外貌、穿着各异的超级英雄们,全都乖乖地坐在金属台前奋笔疾书着……
封不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213号座位,落座之后,他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金属台。
这台子的表面就是一整块交互式电子显示屏,文字会从上面浮现出来。在台子的右侧,还有一个小的储物匣,用手触一下就能开启,储物匣里装着几根不同长度和直径的金属棒,看那造型……应该是笔。
“嗯……竟然要用手写么?”觉哥一边看着台面上的【笔试须知】,一边从匣中取出了一支适合自己使用的笔。
宇超联采用这种笔试形式,主要理由有三:其一,各个行星的键盘输入方式、操作系统都有差异。其二,英雄们的种族、相对智力及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其三,宇超联的笔试题目多半都很奇葩。
结合以上三点……用“笔”来答题,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您无法阅读“笔试须知”的内容,请点击台面右下角的图标,进入语音图形出题模式。】封不觉坐定后数秒,他眼前的金属台就发出了这句语音提示。
宇超联测试区的超级计算机,已根据觉哥先前通过“关卡”时的数据,知道了他是具备视力和听力的生物,且没有残疾症状。但是,系统并不能确认他是不是文盲,所以才有此提示。
“还挺细致嘛……”封不觉念叨了一句,没有去理会这句语音,接着查看笔试须知。
将其内容完整地阅览了一遍后,觉哥眉头微展,笑道:“呵……这种模式倒是很新颖啊。”
宇超联的笔试,丝毫没有那种学校里考试测验的味道,反倒更像是某种综艺答题节目。计算机会根据测试者的种族和文明类别随机生成题目,以阶梯式的方式出题。每“阶”有七道题,只要答对其中五题,就可以进入下一阶,题目的难度也随之上升。
直到英雄答不下去为止,笔试便宣告结束。
至于题目的内容,一开始通常是……常识性问题、智力测验、自然科学(该英雄故乡星球的)、简单的善恶观念、基础数学等等。在三到四阶后,也就是答到三十题左右,就会出现中层知识储备、逻辑分析、学术倾向性、较为复杂的善恶观、中等数学等问题。再往后五到六阶,就会逐渐加入冷门知识储备、宇宙物理学、高等数学、法律与道德的深入探讨、案情推理、甚至模拟情景下的战术拟定等十分难答的题目……
到了这个阶段,要是还能坚持下去,那计算机就要开始刁难人了。它会出一些只有专门领域的人才能解答的问题,而且是混着出……比如某某星的地质情况、宇宙物理学的高深理论、论某电子设备与同类产品相比的优越性、从耸肩星心理学角度出发分析一下他们的文化情感等等……诸如此类,需要各个领域的研究者才能解答的问题,全让一个人去解答。
虽然这也并不是不可能,但难度无疑非常惊人。作为这个“笔试项目”的研发者和首批测试员,蛤蟆侠恩韦·斯鲁布,以及锡箔纸侠克塔斯·尼托,是仅有的两名答完全部二十四个阶段共一百六十八题的人。
据一项不公开的内部统计,宇超联的英雄们参与这项测试的平均成绩……是第四阶。也就是说,大多数超级英雄都在第二十二至二十八题的阶段就不行了……尚未达到题库的“中层”水平。
“OK……”封不觉看完须知,便活动了几下胳膊,“我倒要看看,这笔试能有多难……”
宇超联,天体舰桥。
这里,是连接着小行星与最高委员会议事大厅的衔接区域,立于此桥之上,浩瀚星空,可尽收眼底(宇超联的大部分生活区域都位于行星内部,只能看到人造天空景观)。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全身穿着锡箔纸战甲的男人悠哉地行来,对他身前的另一人念道。
“测试区最新刷新的一组数据显示……”蛤蟆侠头也不回地看着自己前臂上的微型显示屏道,“那个‘扑克侠’在体能测试中已达到了星球级英雄的标准。”
“哦?不错嘛。”锡箔纸侠说道,“看起来,这位来自平行宇宙的地球人是真有两下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蛤蟆侠沉声接道。
“什么?”锡箔纸侠不是想不到答案,只是懒得去想。
“如果他在笔试中突破到了第十五阶……或者说,答了一百题以上,那么……”蛤蟆侠终于回过头来,看向了他的老友,“即便他在‘特殊能力测试’中全无作为,依然可以跻身于‘星系级’的行列。”
“那又如何?”锡箔纸侠耸肩道,“高智商英雄……不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吗?”他顿了一下,“老伙计,你比我更清楚……这年头,聪明人都去当‘恶棍’了。”
“没错。”蛤蟆侠回道,“所以我一眼就看出,那个扑克侠……不,应该说……那个‘疯不觉’,绝对不是什么‘英雄’。”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在他的眼里,我看不到一丝会‘为了正义’去牺牲或奋斗的动机。相反,我看到的是‘我行我素、疯狂莫测’……我太了解他这种人了,他让我想起了一个老对手……”
说到这儿,蛤蟆侠沉默了两秒,方才接道:“为达目的,他可以无所顾忌,不择手段。在人们普遍认同的道德观念前,他显得毫无原则;但在一套他自认为合理的、莫名其妙的理论前,他却会守节不移,宁死不屈。”他的语气愈发激烈,“在他这种人的眼里,根本没有对与错、黑和白,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用唯心唯我的理念去决定一切……”他凝视着锡箔纸侠,“克塔斯,你该明白,让这种极度危险分子获得星系级英雄资格的后果……你能想象,以后处理‘B级’乃至‘A级’危机时,有他这么一个人混进来插一脚,是多么可怕的事吗?”
“嗯……”锡箔纸侠闻言,许久没有发话,片刻后,他神色微变,接道,“恩韦……你说得或许都没错,但……”他摇了摇头,“现阶段来看,疯不觉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什么敌意,相反,他还帮助霹雳舞侠和踢踏怪客一起解决了渣渣渣渣星的危机,并明确表示了加入联盟的意愿。”
锡箔纸侠的性格比起蛤蟆侠来要开朗和圆滑得多,他考虑事情时的出发点,也与后者不尽相同:“且不说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在暗中图谋着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也不能仅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偏见……就将他划入我们的对立面吧?”
“哼……”蛤蟆侠不快地冷哼了一声,“这点我当然知道,我也并没有打算把他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去。”
“哦?那你的意思是?”锡箔纸侠接道。
“如果他真的想要当‘英雄’,那我由衷地感到欣慰。”蛤蟆侠道,“但是,让他一开始就获得极高的权限,恐怕很难看出他的‘本心’……”
“哦~”锡箔纸侠即刻会意,“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
另一边,笔试会场。
“这个……太过分了吧……”封不觉正握着笔,用一脸便秘之色,皱眉望着金属台上的一道题目。
他此刻的状态,和小时候考试做不出题时如出一辙。
“画出任意一种马哈特星原生生命体的DNA结构解析图……”觉哥反复审题后,还是放弃了,“这题目……地球人怎么可能知道?”
别说地球人不知道,你去找个马哈特人来,人家也未必知道。也只有马哈特星上的生物学从业者或者一些其他星球的宇宙生物学家……才‘有可能’画得出来。
“嗯……这题也答不出来的话……”封不觉随即念道,“算上刚才那两题,这阶段的七题里已经有三道我不会做的了……”
在之前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已经答了十四阶共计九十八题,而在这第十五阶里,他也已经来到了第五题,前面四题两错两对。也就是说……他这算是堪堪突破百题的成绩。
“切……”眼看着答不下去了,封不觉颇为不爽地念叨起来,“用钻知识盲点的做法来提高难度,你们也不过如此嘛……老子要是也和你们一样能活个几百年,且大脑能力不发生衰退,这种题目简直是小儿科。”
没错,觉哥……也有这种“闹小别扭”的时候。在人生大事上,他从不后悔。但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上,他特别喜欢给失败找借口。比如“说我写字难看的家伙是没有体会到我那笔迹中的灵魂”、“路人不敢正眼瞧我一定是因为我太帅了”、“天生运气很差是因为上天嫉妒我的才能”、“男人中二有什么错!”之类的。
言归正传……
既然答题已经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封不觉也就破罐子破摔,在那第一百零三题的答题部分画上了一个竖中指的手势,并点击了提交。
【回答错误,您在本阶段已答错三题,笔试已中止。】
语音提示和文字同时出现,宣告了觉哥的笔试结束。
【请通过安全通道前往下一处测试地点,通道方位请见下图。如需帮助,请与附近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沟通。】
接着,一张笔试会场的迷你地图便迅速浮现在了金属台上,图上显示着觉哥当前的方位和他应该前往的地点,甚至还标出了一条最近的路线。
封不觉扫了一眼,就站起身来,沿着那条路线去了。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休息,他的体能已恢复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一些。不过,先前那各种有氧和无氧运动所累积的疲乏酸痛并没有得到缓解,相反……有种逐渐发散出来的感觉,也不知会不会对接下来的测试产生不利的影响。
……
五分钟后,封不觉来到了特殊能力测试区。
这次,来接洽他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或者说“一只”丧尸。
“扑克侠是吗?”丧尸哥也穿着工作人员制服,手持一个平板(这是他们的标配),“前两项成绩不错嘛,目前来看,星球级是板儿上钉钉了啊。”
听他这么一说,封不觉稍稍松了口气,“星球级”是觉哥心理预期的最低值,要是连这个级别都没达到,那他也没必要练到五十级再来测试了。
“呃……”觉哥随即道,“这位帅哥……”他看着那皮肤惨白、半边脸都已腐烂的丧尸男,照样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称上一声“帅哥”,可见其神经之强、脸皮之厚,“……不知该怎么称呼啊?”
“好说~”丧尸哥回道,“我叫【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吃脑极快忘记带勺子的尴尬麻辣鸡丝·汉林昨晚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还加了很多特技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恋爱爱情情感感动动物物理理科生ABBA就能复活嘶嘶嘶嘶嘶嘶嘶嘶食脑男】”
十秒……
丧尸哥念完自己的名字,足足花了十秒。
而且给人的感觉……这已经算快的了。
“我勒个去……”封不觉心头瞬间有一万头羊驼奔过,他暗忖道,“你这名字还挺带感啊……俏皮话、性格特征、远古梗、歌词、词语接龙、以及《怒》(即NES平台的《Ikari Warriors》,在游戏中按ABBA可以复活)的复活秘籍全都在啊!不算英文都有八十七个字啊!最后那‘嘶嘶嘶’是什么鬼啊!你这名字是武藏小金井给取得吗!”
“呵……呵呵……”封不觉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干笑着应了一句,“真是个好名字呢。”
“听过的人都这么说啦~”丧尸哥微笑着道,“这得感谢我的父母……在我们‘环保星’上,像我这种简短有力、朗朗上口的名字,确是不可多见的呢。”
“你们那个星球的学校每天点完名就可以放学了吧……”封不觉又在心里吐了个槽。
“啊~说起父母……我的女朋友已经答应,在下个宇宙纪(权当过年吧)就跟我回家见二老了,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丧尸哥露出一个自我陶醉的幸福表情,并顺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你瞧,我女朋友漂亮吧?”
封不觉在照片上看到的……是一棵仙人掌……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祝二位早生贵子……”两秒后,觉哥面露死色地回道。
“哈哈哈,多谢多谢。”丧尸哥乐呵呵地笑道,紧接着,他又神色一变,“啊呀!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一不留神就聊起自己的事情并开始炫耀女友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不介意。”封不觉木讷地回道。
此时此刻,如果他可以用一种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应该会捂住裤裆在地上打滚。
“那就好。”丧尸哥随即接道,“那么……跟我来吧,完成最后这轮测试后,你就可以去休息区等评定结果了。”
“嗯……”封不觉应了一声,便跟着对方朝前走去。
……
特殊能力测试,无疑是一项颇具危险性的测试,所以每个人的测试环境都是完全封闭的。
在进行这项测试前,英雄需要自己填写一份表格,在上面列出自己所拥有的特殊能力。
宇超联并不强制要求英雄们将自己的所有能力详细写出来,但通常来说……展示的能力越多,评级自然也就越高。你要隐藏实力,就得做好被低估的心理准备。
当然了……也有例外,比如最高委员会中的【黑洞女王】,她只展现了自己诸多能力中的一种,就被评为了宇宙级。又比如另一位最高委员会成员——【猴子猎人】,这货在特殊能力测试中什么都没展现,因为他的能力基本都是通过体能表现出来的,他也几乎包办了所有体能测试项目的最佳纪录。而在笔试这块,他又成功拉低了整个联盟的平均分数线……饶是如此,他依然是妥妥儿的宇宙级英雄。
封不觉知道,在惊悚乐园的玩家中,自己算是相当强的了,但在这个超级英雄宇宙里,武力上能秒杀他的存在多得是。想要获得理想中“星系级”地位,就不能有所保留。
于是,觉哥在能力申报表格上填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几乎将身上所有装备和技能的效果都说成了自己的“能力”,顺带还写上了诸如“能够背诵圆周率后几百位”、“可以长时间不睡觉不上厕所(玩家的特有优势)”、“可以不借助任何道具通过任何测谎仪器的测试”这类奇奇怪怪的技巧来凑数。
当丧尸哥接过他这份表格时,表情甚是尴尬,因为里面有许多内容根本没有测试的价值和必要。但考虑到先前和觉哥相谈甚欢,丧尸哥又不好当面说破这点……他只能满脸堆笑地将表格输入了电脑,并挑选出其中“有意义”的一些能力,拟定了测试流程。
之后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封不觉只要跟着对方,进入一个又一个测试房间,将自己所填写的能力逐一展示出来就行。还有一些在体能测试中已经展现过的能力,如“空中行走”、“超高速移动”之类的,也无需再次测试。
四十多分钟后,觉哥走完了流程。接着,他就告别丧尸哥,来到了“休息区”。
休息区就不像测试区那样分得非常细致了,除了少数没有实体的、停不下来的生物外,实体生物们基本都混在一起。
无论是觉哥这样的“中小体型实体生物”,还是一些身高不足五十厘米的小家伙,或者高达二十米的巨型生命体……到了休息区,就集中在一起了。
这里的墙壁上标示着非常醒目的一行大字:【请务必小心脚下,避免踩踏事故。】
细细想来,这句话真是意味深长……
在休息区里等候的半个小时,封不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身边的那些英雄们,他也尝试了跟很多其他的测试者攀谈、聊天。
虽说觉哥并不是一个很喜欢交际的人,但他可不愿放过这种搜集情报的机会。能和这些来自不同星球的、不同种族的高等生命交流,了解千奇百怪的星际文化,让封不觉无比愉悦。要不是有规定说不能在休息区滞留超过三十五分钟,觉哥还真会在这里待上三四个小时。
……
终于,前前后后,经过了整整四个宇宙周。
封不觉穿过出口通道,来到了取卡处,准备领取自己那张“经过评级认证”的英雄ID卡。
不过在领卡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在出口前的一尊雕像前,行十秒钟的注目礼。
这尊雕像的形象看上去平凡无奇,他有着圆圆的脑袋,与人类相近的五官,身形看上去也并不十分高大。
他是宇超联最初的创始人之一,在该宇宙的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S级’危机中,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宇宙。
而他自己,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被称为史上最伟大的英雄,但不知为何,他的名字已无人知晓,据说是“被神从这个世上抹去了”。
不过,人们还是记住了他的形象。
每一位宇宙超级英雄联盟的英雄,在正式踏上英雄之路前,都要来到这尊雕像前,让这位“前辈”看上一眼。
这,是在英雄之间世代流传的一种传统。
上次来到这个宇宙时,锡箔纸侠和永恒博士都很严肃地跟封不觉讲过了这个传统,觉哥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家伙。”封不觉在雕像前吐了个槽,又毫无敬意地站了十秒,随即就去领卡了。
在经过了另一台“关卡”装置的识别后,觉哥从卡槽中拿到了他的英雄ID卡。
可是……当他看到卡片的级别时,瞬间就呆了。
“喂喂……”封不觉看着ID卡上如钢印般凸起的【城市级】英雄字样(卡上用的是宇宙文,不过系统自带翻译),当即念道,“有没有搞错?”
很显然,“搞错”是不可能的。英雄等级测试的评分非常严谨,所有数据都会经由一部超级计算机和一队资深测评人员共同审核、评估(因为有人工处理的部分,所以才会让测试者等半个小时),然后再得出一个综合的评定。除非测试者故意隐藏实力或严重发挥失常,否则绝不会出现高估或低估级别的情况。
当然了,没有“搞错”,并不代表就没有“错”。
以封不觉的能力,单靠体能这一项也足以跻身星球级英雄的行列了,但他最后被分配到的等级却只是最低的城市级,这一结果无疑是错误的。
而这一“错误”的始作俑者,就是蛤蟆侠恩韦·斯鲁布。
不得不说……这位以智慧著称的宇宙级英雄,无愧于“老谋深算”这四个字。在与觉哥的初次见面中,他就本能般地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并对觉哥的性格做出了较为精准的判断。
说是直觉也好,偏见也罢,总之他恩韦·斯鲁布就是在心里坚定不移地认为——疯不觉这号人,根本不是“英雄”。
然而,他没有证据,客观上来看,觉哥也没有露出任何的马脚。因此,蛤蟆侠想出了一条计策,作为对觉哥的“试探”。
“如果疯不觉是一名真正的‘英雄’,那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级别。”蛤蟆侠就是靠着这句话,说服了锡箔纸侠。
两人与宇超联最高委员会的其他同僚商议一番后,便开始实施方案……将觉哥的测试等级,更换成了最低的【城市级】。
……
“我说……”封不觉回到测试区入口的服务台,尝试去询问工作人员,“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回道:“感觉自己的等级低了是吧?”
“对啊。”封不觉理直气壮地回道,“再怎么说……城市级也太……”
“这张表格,填完了给我。”对方都不让他把话说完,就从桌上取了张表格,随手一递。
封不觉接过表格,定睛一看:“升级测试申请表?”他用疑问的语气问道。
“两次测试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三个宇宙年(约为一百五十六个宇宙周)。”工作人员回道,“你现在把表格交了,等时限过了就可以过来重新测。”
封不觉看对方的神态就明白了……自己的申诉是毫无意义的。无论如何,宇超联方面都绝不会对刚刚才得出的测试结果进行更改。他们这种态度倒是和一些伪民主政府类似:反正就是一句话,我没错。错了我也不会认,认了我也不会改,改了我也不会办。就算我真的错到离谱,也只能请你们为我的错误买单,多走些弯路;而且你们还不能对我说三道四,否则就是你们的错,你们错了我就代表月亮惩罚你们,突突突突……
“嗯……还是算了吧……”封不觉斟酌了几秒,随后放下表格道,“抱歉,打扰你了。”
说罢,他便拿着自己那张城市级的英雄ID卡,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那一秒,封不觉还抬起头来,对着高处的一个监控探头,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同一时刻,正在小行星另一处通过监控观察着觉哥一举一动的蛤蟆侠,却是神情一变:“切……这小子,在向我示威吗……”
封不觉这个笑容所蕴含的信息至少有三:其一,他已知道有人对自己的成绩做了手脚;其二,他也知道在幕后做手脚的人此时正在监视自己;其三,他并不介意将“自己已经知道了以上两点”这一情况暴露给对方。
“不但聪明,而且狂妄……”蛤蟆侠的脸上,也很快露出了冷笑,“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
“呼……真是倒霉啊……”二十分钟后,封不觉已回到了英雄宿舍,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早知如此,我四十三级的时候直接把测试做了不就完了……”
在走回来的路上,他已然在脑中将整件事情理了一遍。虽然他并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是谁对自己的测试成绩做了手脚,但“蛤蟆侠”这个名字无疑位于嫌疑人名单的前列。
“唉……不过……也怨不得别人。”喘上一口气后,觉哥用双手枕着头,喃喃念道,“换成我的话,一样会用这种策略吧……”他舔了舔嘴唇,“让一个初来乍到、居心难测之人,直接就拿到星球级、乃至星系级英雄的权限,终究是不太妥当的……何况这人又‘来自其他多元宇宙’,根本无法查清其底细。”
想通了以后,封不觉非但没有对自己的级别被限制一事感到恼怒和沮丧,相反……他还从心底里认同了蛤蟆侠的做法。
他就是这种人……即便面对比这更加卑鄙无耻的手段、更为有失公允的结果,他一样可以淡然接受,并报以蔑视地一笑。他甚至会站到对方的角度上,去思考这种做法的合理性和收益率。
认同卑鄙、理解卑鄙,却不屑于卑鄙……这就是封不觉,理性地聪明着,却又执拗地愚笨着。
当然了,在他觉得合适、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比任何人都卑鄙……
“好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封不觉接着念道,“每次进来都得花两万游戏币呢……”他说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并将自己的英雄ID卡插入了电脑的卡槽中。
【ID卡检索中……】
【身份已确认。】
【欢迎您登陆本系统,扑克侠。】
“OK……我来瞧瞧。”封不觉登录了宇超联的“英雄活动自助客户端”后,便被系统自动分配到了【城市级】英雄频道。
他快速将用户界面扫视了一遍后,便不假思索地点击了【英雄任务领取及互助】选项,开始搜索自己可接的任务。
斯娄星,位于南银河,重力1.9倍蹦蹦,人口约70亿;其体积比起地球略小一些,但星球表面的陆地面积却比地球要大四成左右。
它与最近的恒星相距1.7亿公里(地球与太阳的距离约为1.5亿公里),气候条件与地球十分相似。
这个星球上总共只有十五个国家,且已结成联邦多年,相互间的协调工作做得非常好。所以,该星球上的人口分布、资源分配都十分平均。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和平、富庶的星球。
当然了,没有战争和饥荒,并不代表就没有人犯罪……
斯娄星人是一种与地球人十分相似的高智慧生命,生理本性已决定了他们的犯罪动机、形式以及内容。
贫富的差距、社会地位的高低、乃至配偶的外貌等等,都有可能成为犯罪的诱因;在“欲望”这一原始动机的驱使下,最终演变为犯罪事实。
有犯罪的地方,就有警察……
斯娄星的警察,是极其出色的。无论是人数、素质、装备、效率……全都是顶尖水准。你绝对不可能看到有斯娄星的警察坐在警车里吃甜甜圈,你也绝不可能找到任何一个体重超标、或智商不达标的斯娄星警员。
因为这个星球上没有战争,联邦体系也非常稳固,所以99%的老百姓至少都能过上温饱的日子。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像“军备竞赛、金融对抗、种族歧视”这类字眼……根本就不存在于斯娄星人的字典里。
“犯罪率”,才是那十五国政府最为重视的头等大事。“治安”,才是每一个普通的斯娄星居民最为关心的民生问题。
因此,警察部门,俨然成了该星球各国最为强大和要害的机构。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星球上,“超级罪犯”,却是层出不穷。
也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在一般犯罪的破案率接近100%的情况下,高端犯罪者们站了出来,强行将犯罪率拉了上去,把整体破案率降了下来……而他们中有很多,甚至连“动机”都没有。
变态杀人狂、抢劫成瘾者、自称“审判者”的绑架虐杀犯、中二病晚期的“革命”组织等等……一帮吃饱了撑的或是精神有问题的家伙,穿上奇装异服、到处作案。其中不乏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智商人才、拥有教授头衔的精英人士、或者纵横商界的大富豪……
这帮奇葩出于种种原因和目的,最终走向了“超级罪犯”这条不归路,给斯娄星的警方带去了巨大的压力。
于是,另一个群体应运而生,那就是“义警”。
说得酷炫一点,也就是——超级英雄。
民间高手、中二警员、古怪发明家、超能力者、化学事故受害者等……各路身怀绝技的人马,也披上了奇装异服,踏上街头,在法律的边缘……与那些超级罪犯们展开了较量。
……
是日,斯娄星,斯娄雷国,东十五地区。
一架宇宙飞船驶入了“斯娄联盟(该星球的超级英雄联盟)”的空港。
飞船降落之时,斯娄联盟的五位常驻英雄已然在旁等候了。他们分别是【后空翻侠】【警察侠】【biubiu博士】【诱惑女郎】以及【毁容侠】。
而从飞船上走下来的英雄,共有两人,他们都来自宇宙超级英雄联盟,是接到斯娄联盟的支援申请后赶来的。
这两人,一位是星球级英雄,【硬汉侠】。他乃是泥巴星人(与锡箔纸侠同族),身着一席灰色风衣,梳着背头,脸的中间有个醒目的X字形疤痕,主要能力是“三十倍蹦蹦的身体素质”,以及“超~级硬派的作风”。
而另一位,则是新晋的城市级英雄——【扑克侠】。
“让你们久等了。”硬汉侠和这五位同僚(斯娄联盟的五位城市级英雄都在宇超联注册过,不过他们平时都待在自己的星球上)见过几面,但并不是很熟络。
“没关系,你们来得正好。”一名全身穿着浅蓝色警察制服(真正的斯娄星警察制服统一都是深蓝色)、戴着眼罩的男子接道,“我们还要过一个小时才会展开行动,你们现在到,正好可以听听博士的部署。”警察侠说着,便抬手朝身旁一个穿着白大褂、头上套着个圆形金属头套的人示意了一下。
biubiu博士应声接道:“嗯……硬汉侠,好久不见了。”他那瓮声瓮气的嗓音从头套中响起,听着好似呼吸有困难似的,而且他的头套上连一个孔洞都没有(至少看上去没有),也不知他如何视物,“对了,不知这位是……”他的金属头缓缓转动了一点点,貌似是在“看着”封不觉。
“你们好,我是扑克侠……”封不觉不卑不亢地做了自我介绍,顿了半秒后,他还不忘补充道,“……城市级英雄。”
“幸会。”
“你好。”
斯娄联盟的五人也纷纷跟觉哥打了招呼。
数秒后,硬汉侠又对他们说道:“虽然这次诸位提交的支援申请是要处理C级危机(足以毁灭一个星球的危机,通常情况下,联盟至少会派遣一名星球级以上的英雄带队前往),但考虑到‘斯娄联盟’本身也有比较强大的战力了,所以联盟方面只派了我们两个人来,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没关系,我们提交申请,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一个嗓音沙哑,满脸满身都缠着绷带,看上去跟木乃伊一般的家伙(没错,他就是毁容侠)即刻接道,“博士的计划本就十拿九稳,申请星球级英雄来此坐镇,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
听到此处,封不觉心中不由念道,“切……闹了半天我是多余的吗……也罢,打打酱油就能领功,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就好。”硬汉侠回道,“那么……博士,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说计划。”
“嗯……”biubiu博士应了一声,抬起胳膊,“二位,这边请……”
就这样,一番简单的交流寒暄后,封不觉便跟着其他英雄们一同走向了斯娄联盟的指挥中心。
……
同一时刻,东二十区,某地底基地中。
一道高大的人影正背着双手,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观察着基地各处的运作情况。
他,就是这次斯娄星C级危机的制造者——【奎克将军】。
奎克有着明显异于其他斯娄星人的体型(斯娄星人的体格与人类类似,皮肤为淡紫色,脸上的五官比起人类来要长得更开、更凸出),其身高在一般人的两倍以上、身躯宽厚、体重惊人,身体强度难以估计。而且……他还具有超能力。
奎克,可说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超级罪犯之一。
“将军,探测器显示,有一架宇超联的飞船刚刚降落在了斯娄联盟的基地。”此时,控制台上的对讲机中,响起了这样一句话。
“哼……果然来了吗……”奎克冷哼一声,顺势回道,“传令下去,将‘那个家伙’的囚禁装置带到地面上去,并准备好‘唤醒程序’。”
“是。”他的部下响亮地回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讯。
沉默片刻后,奎克冷笑出声:“呵……联盟那帮家伙,自以为找了宇超联的支援,就可以阻止我……”他目光微动,看向了前方屏幕的一角,“你们又怎会知道,我还有这张王牌……”
……
十五分钟后,斯娄联盟指挥中心。
“以上,就是这次危机的大致情况了。”biubiu博士已然跟觉哥他们讲解完了这次危机的主要内容。
封不觉用一脸蛋疼的表情瞪着眼前那一桌人,沉声念道:“那个……让我把整件事情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右手食指摁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以此来缓解逻辑遭到强暴的痛苦,“那个自称‘奎克将军’的家伙,富N代出身,相貌英俊,受过高等教育,娶了个电影明星当老婆,生了两个健康的小孩,生活幸福美满。
结果有一天,他也不知是吃顶了还是吃顶了还是吃顶了……突然感到‘这样的人生根本毫无意义’,于是他抛妻弃子、散尽家财,一个人跑到宇宙里去流浪,还正好找到了一艘神秘的失落宇宙之船——‘达克号’。并且在那艘飞船上遭遇了某种诡异的思想‘传教’以及身体改造。
再然后,他就回到斯娄星来,组成了‘奎克军’,妄图征服整个星球,奴役这里的人民。”
封不觉一口气说到这里,看着biubiu博士道:“目前为止,我总结得都没错吧?”
“呃……除了措辞有些奇怪的歧义之外,都没错。”biubiu博士回道。
“OK……”觉哥接着说了下去,“且不说重返故乡的奎克是怎样重新积累起恐怖活动所需的庞大经费的,也不说为什么有那么多衣食无忧的人愿意跟着他干那些亡命的勾当……就说这次C级危机吧……”他顿了一下,再道,“这家伙直接恐吓联邦政府,宣称‘已经掌握了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武力’,并要求他们在四十八个宇宙周内承认‘奎克军’是斯娄星唯一的合法政府,否则就动用那股力量将各个国家逐一毁灭……”他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大致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你们就没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无人应声。虽然他们大都戴着面具(除了“硬汉侠”和“诱惑女郎”之外,其余四人都是蒙面的),但封不觉还是可以看出……此时这几位皆是露出了疑惑之色。
“唉……我这么问吧……”封不觉叹息着接道,“奎克知不知道斯娄联盟的存在?”
“知道。”biubiu博士回道。
“知不知道你们的基地在哪儿?”觉哥又问道。
“虽然对民间不公开……”警察侠回道,“但基地的位置,联邦各国的政府全都是知道的,毕竟我们需要政府给予的外层空间交涉权。”
“所以……以奎克的情报能力来说,想必他也是知道的。”biubiu博士接道。
“那不就得了?”封不觉道。
“什么就得了?”硬汉侠不解地望着封不觉,“你到底想说什么?扑克侠。”
“如果我是奎克……”封不觉站起身来,指了指会议桌上的电子地图,“我就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或者月黑风高的晚上、或者酒足饭饱的清晨、或者任何一个我他喵的觉得方便的时间……直接用我那‘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武力’把你们的基地给端了,基地里的英雄我能杀几个就几个,杀不完我也没什么损失。”
觉哥说到这儿时,桌边的英雄们无不愕然,看起来……他们是真没想到这点。
“搞定这些以后,我再~”封不觉说这个“再”字时特地拉长了音,“~去恐吓各国政府,就说,‘英雄们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前车可鉴,你们最好给我放聪明一点’……诸如此类,blablabla……这样效果岂不是更好?”
“经你这么一提醒……”这时,毁容侠开口接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嗯……”biubiu博士也用一种透出后怕的口吻接道,“还好,奎克没有想到这点。”
“是啊是啊。”后空翻侠等其他英雄也纷纷接道。
“卧槽……”封不觉心道,“这帮家伙的智商真的没问题吗?”
很明显,觉哥所说的“问题”,并不是他们所理解的那个意思。觉哥的意思是,奎克很可能根本没有他所宣称的那种武力,要不然他早就这么干了。这么浅显的事情,难道对方会没想到?
可惜……这回确实是封不觉想多了,因为奎克还真就没想到。
在这个超级英雄的多元宇宙中,有许多外星种族,都是“不善谋划,城府极浅”的。倒不是说他们的智商有问题,相反,很多外星人的相对脑容量都比地球人要大、脑力比人类更强,只是……要论勾心斗角、阴谋算计的能力,地球人实在是太强了。
“算计”这种事情,本就和科技文明程度无关。那些古代的军师,数理化常识可能还不如现代的中学生,但他们在当时当地所想出的谋略,中学生(绝大多数)断然是想不到的。同理,在我们地球人看来十分浅显的谋略,斯娄星人可能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扑克侠提醒得极是,这样看来……我们更得赶紧行动了。”片刻后,biubiu博士又说道,“万一奎克想到了这点,对咱们发动突袭,那后果不堪设想。”
“博士。”硬汉侠接道,“快说说你的进攻计划吧。”
“行。”biubiu博士也站了起来,操控着桌面上的电子地图,在上面点出了几个坐标,并展开了三维呈像,“各位请看,这里……就是奎克的基地。”
“神马?”封不觉都惊了,“原来你们这边也知道奎克的基地在哪儿吗?”
觉哥的潜台词是——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方的基地还没化为灰飞吗?
“四个小时前,我们才刚刚探测到那个基地的所在。”biubiu回道。
“哦……”觉哥点点头,心道,“好吧,这还说得过去。”
他是不太清楚斯娄星人的作风到底如何,反正……像奎克这种情况,要是搁在地球上,只要位置一暴露,分分钟被几十个国家的飞弹地毯式轰炸,别说四个小时……能不能活过四分钟都是个问题。
“我们斯娄联盟旗下,共有来自全球(斯娄星)各地的六十五名义警,不过获得宇超联注册资格的……只有我们这在座的五人。”biubiu博士接着先前的话道,“考虑到……那六十人都分散在各个城市,且大都没有超能力,所以这次行动,我只集结了联盟中最强的五人。”他看向硬汉侠道,“为了保险起见,又申请了宇超联的支援。”
“简单地说,就是采取‘精英小队突袭’的战略。”警察侠补充道,“当然……从实际情况来看,这也是我们唯一可用的方案了。因为在奎克的‘通告’后,全球都出现了犯罪率剧增的现象,各地的英雄们和警方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把他们召集过来的话……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但负面影响却可能更大。”
“我说……”封不觉又一次忍不住插嘴了,“真的只有这一种战略了吗……”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瞪着死鱼眼道,“你们再想想……真的……再想想……”
他的语气好似是补课老师遇上了究极学渣,有种“看你实在答不出来,想报答案给你,但又不能报”的感觉。
“扑克侠。”这时,坐在觉哥旁边的硬汉侠转头言道,“时间有限,你有话直说吧。”
“唉……好吧。”封不觉接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斯娄星时间正午三刻,距离奎克将军所宣告的最后时限,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此时,在奎克军地下基地的机库中,数千名身着米黄色军服的奎克军将士已整齐列队,做好了出发准备。
不过在他们出发前,奎克将军还要亲自上台训话,以激励大家的士气。
【吱吱——登登登登——】
在奎克登场之前,机库一侧的巨大荧幕上,播放起了节奏感十足的音乐。
音乐响起后的两秒,一身军装、面带暧昧笑容的奎克便出现在了画面中。
【工作努力,你没问题。】他对着镜头微笑着说道。
【也要有爱好。】画面一转,奎克徒手将一名警员撕成了两半,鲜血迸溅。
【家庭美满,没问题。】画面又转到了他和多名美貌女子及可爱儿童一同坐在沙发上的景象。
【留点空间给自己。】画面一闪,沙发上的活人就只剩下奎克一个了,他还坐在一堆妇女儿童的尸骨中哈哈大笑。
【加入奎克军,没问题。】
【还有年薪,和福利。】
此处,切入了许多奎克军的设备、资源、列队的军士以及奎克本人的几个特写。
【斯娄星最强非法武装——奎克军。】
奎克侧着脸,拿着印着自己脸的军徽,对着镜头道:【我是奎克,这是我的军队。】
【想了解更多,请登录以下网址。】
【还有奎克纪念徽章可以领哦~】
以上……是奎克军的征兵宣传片。在这个基地里,这段影片有事没事就会被拿出来放一下。
影片结束的瞬间,奎克本人便龙行虎步地来到了机库的高台上。大屏幕正好切换到了实时播放状态,镜头对准了将军的脸。
“嗯哼……士兵们。”奎克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前的麦克风,开门见山道,“决战的时刻,来到了!”
“耶!将军万岁!”
“奎克万岁!”
“奎克我爱你!”
“请和我交往试试看!”
底下的军士们(无一例外是男性)一片鼓噪,气势极盛。但不知为何,里面混杂着一些奇怪的叫嚷声……
数秒后,奎克摆了摆手,示意底下的人可以收声了。
待全场重归肃然后,奎克又接道:“这次行动,将是我们奎克军一统银河系的开端。”他单手握拳,高声说道,“首先,是称霸斯娄星,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就是……呃……下一个行星。”
很显然,将军的谋略只能到此为止了,在这个目标实现之前,他很难策划下一个……
不过,他的部下们并不在乎这些,他们还是非常激昂地回应着将军的宣言。
就在此刻,忽然……
轰——一声巨响乍起。
霎时间,地动山摇。
整个地下基地里的人几乎集体踉跄倒地,只有奎克本人仍然屹立不倒。
“这是怎么回事!”奎克的反应还是颇为不凡的,刹那的惊慌过后,他就对着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厉声喝道,“指挥部,快回话!报告一下现在的状况!”
片刻的沉默后,伴随着嘈杂的干扰声,通讯器里传来了回应:“报……报告将军,刚才我们遭到了导弹袭击!”那声音顿了一下,又道,“目前地表的伪装部分已经被彻底毁坏,供电设施已陷入半瘫痪状态,不过紧急电源应该还能撑上四分之一个宇宙周左右。”
“混蛋!”奎克骂道,“我们怎么会被导弹击中的?基地的导弹防御系统难道没启动吗?”
“将军……我们的系统好像……好像出了点问题……”对方回道。
“什么?”奎克道,“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停了半秒,“等等……难道是说这系统一直就是失灵状态?”
“非也~非也~”这时,通讯器中的干扰声消失了,而说话的人,也换成了另一个,那人用一种慵懒的语气念道,“你们的地面防御和伪装系统直到两个宇宙日前还是在正常运转着的,可惜啊……”
“你是谁?”奎克神色一变,“谁在跟我说话?”
“呵呵……”通讯器对面的人邪恶地一笑。
下一秒,奎克身后的大荧幕上,出现了一张地球人的脸。
“各位,下午好。”封不觉通过大荧幕以及广播器系统,对着奎克军基地里的所有人道,“鄙人……是来自宇宙超级英雄联盟的城市级英雄——扑克侠。”
“你……”奎克转过身去,看着屏幕道,“你是怎么……”
“……怎么黑掉你们的系统的?”封不觉抢道,“呵……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得多。”他笑着道,“和所有开着杀毒软件还照样中病毒的计算机使用者一样,你们的问题不是防火墙不够先进,而是自己太笨。”
他说到这儿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诱惑女郎的照片,看上去是一副一丝不挂的状态,但是在几个关键部位上都打了马赛克,而画面底部还显示着“点击此处可免费观看无修正版”的字样。
“我们就是用这样的一个广告弹窗,成功越过了你们的防火墙。”几秒后,屏幕又切回了封不觉的脸部特写,“顺便一提……在正午二刻的时候,你的基地里至少有四十部型号各异的设备连接着外网,做着些娱乐消遣的事情。这其中,又有超过一半的人在看到这张图片后点击了这个我们只花了五分钟就做出来的、带病毒的弹窗。”
“可恶……”奎克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竟然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这是下作的问题吗?只能怪你们太天真了吧?”封不觉道,“在地球上,就算是小学生都不会去点这种弹窗的。”
“不管你是谁,你要是以为区区几发导弹就能击败我,你就大错特错了!”奎克没有就这个话题跟封不觉继续扯下去,他转而说道,“像这种基地,毁掉一两个根本不算什么,我还有十四个类似的……”
“行了行了行了……”封不觉用极快的、悲天悯人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自曝行为,“请你不要再主动透露情报给我了……”和情商如此拙计的外星人做谋略上的较量,觉哥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负罪感,“连具体数字都报出来了……看这意思……是在斯娄星联邦各国的每一国都建了一个是吧……”
“什……什么……”奎克大惊失色,后退半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连这种事都推理出来了吗……”
封不觉一巴掌摁在了自己的脸上:“推理出这种事也不算什么能耐吧……何况我也只是随便猜猜而已,但你的反应却直接印证了我的猜测。”
“啊!”奎克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又是惊中生怒,“你敢诈我!”
“我诈你?我喵了个咪的要来诈你?我……”封不觉好似还想回应些什么,但那种蛋裂(我觉得这个词可以很好地形容蛋疼的程度)感让他止住了这种冲动,“好吧好吧……我错了。”他言归正传道,“总之……我还有件比较关键的事情想告诉你,那就是……”
觉哥抬起一手,用手指朝上虚指了一下:“你刚才感受到的冲击,只是定位试射而已,真正的打击,将在……”他转过头,看了看镜头外,“呃……三秒后到来。”
“啊——”奎克当即惊叫出声。
而那些听到广播,或是和他一同看着屏幕的奎克军将士们,也齐声惨呼起来。
但事到如今,他们干什么都已经晚了。
在这群人喊声未绝之际,第二轮……也是正式的一轮导弹轰炸已然到来。
奎克军的这个地下基地,在一分钟之内,便从里到外被轰成了废墟焦土,基地内储存的燃料、机甲、武器弹药等等,也尽数成为了爆炸的增幅物。
……
“简直就像是从小孩儿手里抢棒棒糖。”攻击结束时,封不觉从斯娄联盟指挥中心的控制台前站起,口中还念叨了这么一句。
此刻,觉哥的身后,是六名神情复杂的英雄。
他们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这位扑克侠,心中也都产生了同一个疑问——这货真是英雄?确定不是超级罪犯打入我方的卧底吗?
“怎么了?”觉哥看着他们问道。
“呃……”biubiu博士回道,“真没想到……那个和我们对抗了多年的奎克将军,居然……这么轻易就……”
“是啊,很多事情做成了以后再回头去看……就会发现并不是很难。”封不觉接道。
其实觉哥的策略确实不复杂,他也就是联系了一下斯娄雷国的政府,并告知了他们导弹打击的坐标、时间和方式。然后让biubiu博士写了个可以关闭对方防御系统的植入程序(对博士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几分钟就能搞定)。再然后,就是问诱惑女郎要了张照片,并要求博士利用这照片去做个广告弹窗式的病毒程序。
问题是……就这种程度的计划,凭斯娄星人,也是想不出来的。因为他们的一般逻辑是这样的……虽然我们知道了奎克军的基地所在,可人家有导弹防御系统,所以导弹攻击什么的就不用想下去了;虽然我们可以写出关闭对方防御系统的程序,可人家有防火墙,所以破解入侵什么的也不用想下去了。诸如此类……
至于广告弹窗、钓鱼软件、捆绑程序什么的,纵然在技术上是轻易就能完成的东西,但他们就是想不出这类主意来。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地球人(客观地说,地球人确实见过很多其他星球的人想都想不到的糟糕玩意儿),封不觉在飞船上已经阅读了一些关于斯娄星人的资料;来到斯娄联盟后,他又听了奎克将军的故事,并通过与英雄们的交流,大致掌握了斯娄星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故而,他谋划出了这样一次作战。
“哦,对了。”这时,封不觉又想起了什么,接道,“你们星球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难对付的超级罪犯,反正我来都来了,干脆全部给收拾了吧。”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很像是我们小时候遇到过的那种“比我大几岁的、不怎么往来的、连全名都不知道的、但是打游戏很厉害的亲戚家的大哥哥”。
逢年过节,这种人就会出现在你家里,用或是霸气、或是不屑、或是自恋的眼神,以陪你玩游戏为名,把各种你无法打通的动作游戏轻松通关,并在你打的时候指出各种错误和不足。然后再检查一遍你所玩的所有RPG游戏的进度,对你的队伍进行点评,对游戏的情节和结局进行攻略剧透,对隐藏道具、玩法或是BUG进行讲解。
在那段网络尚未普及的、单纯的、快乐的、被称为童年的岁月中……我们一次次被这种人夺去了膝盖。
即使到了今天,在这个打开网页敲敲键盘就可以看到完整游戏攻略的时代里,这些家伙的高大形象也丝毫没有改变,因为当我看过攻略之后,更加觉得……在当年能自行探索或记下这些信息的人着实是厉害。
“嗯……有倒是有。”biubiu博士吞吞吐吐地接道,“但你确定要……”
“先让我看看他们的资料吧。”封不觉打断了对方,不过他的语气还是挺礼貌的。
斯娄联盟的众英雄闻言,皆有些不知所措。几秒过后,他们纷纷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硬汉侠……这位星球级英雄已经被晾在一旁很久了,本来他才应该是这次行动的真正主角,可没想到,觉哥运筹于帷幄之中,便将一场C级危机扼杀在了摇篮之内,这倒让硬汉侠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呃……既然扑克侠这么说了……”硬汉侠知道,那五位望过来,是想等他拍板,毕竟他才是这里级别最高的英雄,“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妥的。”他顿了一下,“在这个宇宙年里,我还没有预约过其他的任务,我就留在这里坐镇好了,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及时处理。”
有了硬汉侠这句话,斯娄联盟的五位便也没什么顾虑了。
biubiu博士即刻说道:“好吧,扑克侠,你等一下,我把数据调给你。”
“谢谢。”封不觉应了一声,又转头对硬汉侠道,“硬汉侠前辈,能麻烦你回飞船上去,向联盟通报一下任务结果吗?由我们直接回报的话,比从这里反馈信息过去要方便吧。”
“呃……好的。”硬汉侠迟疑半秒,接道,“说起来……咱这回说不定能打破C级危机处理时间的记录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身走了出去。
“等等。”此时,警察侠走上前去,对硬汉侠道,“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硬汉侠沉声接道。
“还是先到现场检查一下,亲眼看看具体情况,再作回报也不迟。”警察侠道。
“说得没错。”后空翻侠也跟了上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也来。”毁容侠那沙哑的嗓音随之接道。
于是,他们这几位与硬汉侠一同上了飞船,去现场确认结果了。封不觉则留在斯娄联盟的指挥中心,查看biubiu博士调出的资料。诱惑女郎去负责与联邦各国政府进行通讯交涉,以稳定事件后的全球形势。
看起来,所有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
……
同一时刻,东二十区。
焦土之上,一只大手破土而出,随后,是胳膊、肩膀、头颅、躯干……
三十秒后,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奎克将军从土里爬了出来。
前文提到过,奎克有着异于常人(斯娄星人)的强悍身体,而且他还有超能力。所以,纵是被活埋在地下基地的废墟之中,他依然没有死亡。
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和求生意志,在超能力的保护下,奎克一路向上钻刨,终于在数分钟后回到了地面上。
“哈啊……哈啊……混账……”重见天日的奎克最先做的两件事就是大口喘息和骂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呵……败犬的悲鸣。”忽然,一个声音从奎克身后不远处传来。
奎克闻声顿时一惊,因为他的超能力中有一部分的感知能力,如果有人靠近到他的半径十米之内,他肯定能感觉到。但此刻,他却全然无法感应到这声音的主人。
“谁?”奎克强忍身体上的疼痛,急急站起身来,猛然回头。
但见,一个全身发出金红色微光,体貌宛如干尸的人形生物站在了他的眼前。
“你费尽千辛万苦,才把我从地底挖出来,却不知道我是谁?”那生物反问道。
“你……你就是……”奎克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就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没错。”那生物接过他的话头,“是我。”他顿了一下,“虽然我一直被囚禁在‘那个’里面,但我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他摇了摇头,“不得不说,你很愚蠢……”
听了这话,奎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怒意,但他并没有插嘴,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让他张不开嘴。
“我又不是什么被冰封起来的动物,你准备的那些设备,还有所谓的‘唤醒程序’,纯粹多此一举。”那生物张开双臂,“如你所见,你只要用武器强行破坏掉‘那个’,让我出来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死不灭的……”
二十分钟后,斯娄联盟指挥中心。
“嗯……就那么多了吗?”封不觉已然将biubiu博士所提供的资料看完了。
博士回道:“诶?你已经看完了?”
封不觉何止是看完了,他边看边想,连攻略方法都已计划得差不多了。
“是啊。”觉哥平静地回道,“我估计了一下……”他摸着下巴念道,“如果给我斯娄联盟的指挥权,并让联邦各国的警察全力配合我,那么……在大约十五个宇宙周后,我就能把这份资料里所有的超级罪犯给干掉。”
biubiu博士听到这段话时直接就惊了:“这……”他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位扑克侠先生,以博士个人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但他又隐隐感到封不觉不像是在开玩笑。
“哦,当然了。”觉哥的话还没完,“我说的是‘干掉’,而不是‘活捉’。要全部活捉的话,要花得时间可就多了。而且据我分析……他们中有些人是宁可自杀也不会被捕的。”
“是……是吗……”biubiu博士吞吞吐吐地接道,“呃……扑克侠,我觉得……你也别急着把资料里的人一网打尽,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来……”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你先随便挑一个,说说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封不觉自然看得出来,博士这是想试试他,他也完全理解这种行为。毕竟自己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城市级英雄,你跑到人家的星球上,面对人家多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说自己用半天工夫就能全部解决,谁会信你?
别说是城市级了,就算来个星系级、乃至宇宙级英雄,也未必能做到这事儿。因为这项工作……不是能打就能胜任的。它需要的是信息收集、布局、算计以及指挥能力,另外还牵涉到这个星球上的终端执行者的效率。
“好的,那么我们就从……”封不觉想了几秒,准备在那份资料中找一个离得近的人先开刀。
然,就在此刻。
嘀嘀——伴随着两声急鸣,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出现了警察侠的脸。
“博士,这边出了点状况。”警察侠用一副紧张的神态对着通讯屏说道。
biubiu博士即刻凑到屏幕前,问道:“出什么事了?警察侠。”
“我们在基地的废墟上发现了奎克……”警察侠回道,“他还没有死,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看上去也不像是正常人。”
“不管那是什么……”这时,后空翻侠也凑到了镜头中,说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他极有可能是在轰炸之前就已经在这块区域了。也就是说,他和奎克一样……从那场轰炸中幸存了下来。”
警察侠接道:“硬汉侠推测,那个不明生物很可能就是……”
“……就是奎克所宣称的,‘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武力’。”封不觉接过了对方的话头,如是说道。
“嗯……没错。”警察侠肃然应道,“总之,我们现在已经将飞船降落,准备徒步过去看看,所以先跟你们打声招呼,以防万一。”
他口中所说的这个“万一”,是一种极其不好的发展,那就是……他、硬汉侠、毁容侠和后空翻侠四人尽数被杀。
虽然在他们看来,这种概率是极小的;因为有硬汉侠坐镇,他们的底气还挺足。但是……奎克那边的战力,确实也不好说……
奎克本人就已经非常强大,这点毫无疑问;而那个不明生物,假如真是‘足以毁灭星球’的实力,那它的实力至少也是星球级英雄水准。这样一算,情况可就不容乐观了。
因此,谨慎的警察侠,还是先跟基地通讯了一下。真要是有个“万一”,博士他们便可以尽早向宇超联求援。
“好的,我明白了。”顿了几秒后,biubiu博士用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回道,“别忘了带上一个视频通讯器,这样我们也可以看到现场的情况。”
“我正有此意。”警察侠说这话时,镜头就跟着他一起动了起来,看样子他此刻就是拿着个可携带的通讯器在与基地联络的。
……
与此同时,焦土之上。
“你就是‘食人狂尸’吗……”奎克与那神秘生物的对话仍在继续,“还真是个嚣张的家伙……”他冷哼一声,“哼……你就这么跟你的主人说话吗?”
“呵……哈哈哈哈……”那生物闻言,大笑起来,笑了数秒后才回道,“奎克,若不是我觉得你这人还有点利用价值,此刻的你已变成一道开胃菜了。”他那腐坏的脸上,忽现一丝狰狞,“我告诉你……我可是饿了很久……很久……连我自己都惊叹,竟还没有扑上来把你给吞了。”
“唔——”奎克退后半步,口中呢喃,那股稍稍被压抑下去的恐惧感,又被对方的一种无形气势所诱发,再度升腾。
“听着,你这无知的、卑微的、畸形的斯娄星人……”那生物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做热身一样,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我的起源,远比你想象中要古老,我最初的名字,也早已被这个宇宙所遗忘。所谓‘食人狂尸’,只是你们这个星球上所流传的一个无聊传说而已。就像我所到过的其他星球一样,我每到一个地方,人们都会给我起一个类似的名字……‘生吞魔’、‘恐怖诅咒’、‘饮血怪’……这些名称映射出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也从某种程度上反应了我所做下的事迹。不过……如果你让我本人给自己起一个妥当的名字,我认为应该是——【血尸神】。”
血尸神言至此处,直视奎克道:“奎克,你要是认为……把我从封印中解救出来,就能当我的主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别以为在‘达克号’上被‘克尔斯’改造过,自己就成了多么高位的存在。”他顿了一下,接道,“你我的级别相差太远,能当上我的奴仆,你就该感激涕零了。你若是听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利益,比如若干年后,送你一两个星球,让你去当独裁者之类的。”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但……你要是不识抬举……”
“我……”这一刻,奎克已满脸大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畏怯、恨不得跪伏于血尸神的面前,但他好像已明白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属下……”他对自己的称呼也变了,“……不敢。”
“呵呵呵……很好。”血尸神微笑起来,他那张脸……笑比不笑时更可怕,“那么……现在……”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了远处正在靠近这里的四道人影,“……该享用这几道送上门的美餐了。”
……
同一时刻,斯娄联盟指挥中心。
“博士,联盟里应该还有别的飞船吧?”封不觉通过大屏幕看到血尸神的瞬间,当即就转头对biubiu博士说道。
“当然。”博士回道,“嗯……你也要到现场去?”
“是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并站起身来,“现在立刻动身,或许还能赶在硬汉侠被干掉之前抵达。”
“什……什么?”biubiu博士又被觉哥的言论吓了一跳。
“没时间惊叹了,博士。”觉哥倒还是很镇定,边走边道,“快点儿带我去机库吧……”
“奎克,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吗?”警察侠和奎克是老对手了,双方照面之后,他率先上前说道,“是某种合成生物吗?还是和你一样的改造人?”
“哼……你那浅薄的见识也就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推断了……”奎克转过身来,看着警察侠道。
“你说什么?”警察侠的声音高了起来。
“要我提示你一下吗?”面对那几位英雄,奎克的气势又回来了,他恢复了平时那霸者的态度,沉声说道,“半个宇宙纪前,我从斯娄雷国立博物馆中盗走了一本‘古代年纪’,还记得吧?”
此言一出,除了硬汉侠之外,其余三人皆是脸色陡变。当然了,由于他们都是蒙面的,变得不是很明显。
“你……难道你……”警察侠结结巴巴地念道。
“你这混蛋……”毁容侠则用他那沙哑的嗓音低骂出声。
“居然把那种怪物给放出来了……”后空翻侠也是愤然接道。
“这是怎么回事?”硬汉侠转过头,看向了他的三位同伴。
从那三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好像已经知道了奎克所做之事,以及那个奇怪人形生物的身份。
“以后有时间再解释吧……”此时,警察侠已是全身紧绷,戒备地望向了奎克身后的血尸神,“简而言之……奎克挖出了一个传说中的远古怪物,也就是此刻他身边的那个家伙。”
“要小心了,硬汉侠……”后空翻侠也道,“根据传说,那怪物毁灭过很多个星球,强大无比,而且专吃高智慧生命。”
“哦?”硬汉侠闻言,淡然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朝前走了几步,“有这种事?”
“呵呵呵……”看到硬汉侠的反应,血尸神也是笑了起来,“‘硬汉侠’……是吗?看得出来,你是他们之中最为可口的。”
“可口?”硬汉侠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轻笑一声,“只有我的第一任前妻用这个词儿形容过我。”说话间,他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坨烟叶,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啧……还记得……啧啧……那年我十八岁……啧……已经留级了十一年、酗酒成性、烟不离手的我……啧……终于娶到了我的班主任。”他若无其事地砸吧着嘴,说出了一段槽点满满的台词,“啧啧……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还真是青涩呢……”
听完这话,在场的四名斯娄星人,全都朝他投去了无比钦佩的目光。
而血尸神,却是嘴角抽动了两下,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古怪感觉(蛋疼)。他也没想到,自己那魔性的、略带基情的威吓,最终换来了这样的反应。
“好了,啧啧……闲话少说……呸……”硬汉嚼了没多久,就把烟叶给吐了,并看着奎克和血尸神道,“你们俩一块儿上吧,我一并给收拾了。”
“哈!哈哈哈哈……”血尸神大笑出声,“饭前能听到这样的笑话,还真是开胃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下一秒,硬汉侠动如脱兔,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血尸神的正前方,一记正拳直取对方面门。
嘭——
拳头击中目标时,竟发出了爆炸之声,并扬起一片沸腾的烟尘。
“我的三十倍蹦蹦直拳滋味如何?”硬汉侠打出这威力骇人的一拳后,说话时的语气仍是气定神闲,“这可是连宇宙飞船的外层装甲都能打凹的。”
他并没有指望对方能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因为他认为,当自己的拳头确定命中的刹那,那怪物必然已经毙命了。
然……
“居然问我滋味如何?”血尸神的声音,即刻响起。
散去的白烟中,血尸神纹丝未动,受到重击的头部毫无变化,连一点淤青都不见:“非要我说的话……那就是‘不痛不痒’了吧。”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硬汉侠心中暗惊,当即默提一股浩力,再出一拳。
嘭——又是一阵热雾爆散。
这次,他打得是血尸神的腹部,出手的力道,也比刚才更盛。
“抱歉,刚才大意了,想用七成力就解决你,是我太天真了。”硬汉侠打出第二拳后,又道,“这次的全力一击,算是向你致歉。”
“就这样而已吗?”不料,血尸神那不温不火的回应,又一次传来。
这一瞬,硬汉侠神情陡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脚下猛踏,弹起急退。
“哼……”血尸神仍是没有动,任由硬汉侠退去,“本以为还能和你多玩一会儿的……”他冷笑道,“呵呵……可惜啊。如果这就是你的‘全力’了,那我也确实没必要跟你浪费时间了。”
“硬汉侠,我们一起上吧!”这时,一旁的警察侠喊道,“四个人联手的话,一定能……”
“你当我是死人吗?”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警察侠的话语。
同一秒,奎克的身影已突进到了警察侠身前,挟带着超能力壁障的冲撞轰然而来。
此刻,警察侠的注意力尚在血尸神和硬汉侠的战斗上,一时反应不及,眼瞅着就要中招。还好……另一道人影及时出现,抓住了他的肩膀,闪电般将其朝后拖出了一段距离。
那出手施援之人,无疑就是拥有“一千几百种超实用的向后移动技巧”的英雄——后空翻侠。
“谢谢,后空翻侠,我欠你一回。”脱险后的警察先立刻回头说道。
“你已经欠我千八百回了,我都数不过来了。”后空翻侠玩笑道。
虽然他嘴上在开玩笑,但脸上的神色可一点都不轻松。后空翻侠也看出来了,眼前那个怪物……硬汉侠一个人恐怕是搞不定的,他们必须得帮点儿忙。但……旁边偏偏还有个奎克在。论单打独斗,奎克不惧任何一名城市级英雄,如果他有心牵制斯娄联盟这三人,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分不出胜负的。
“你们三个的水准,还不配和血尸神长官较量。”在外人面前,奎克还是决定称血尸神为长官,因为他觉得叫“主人”什么的显得自己有点难堪,“由我来收拾你们就够了!”
不出所料,奎克确有以一敌三的意思,但他万万没想到……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血尸神的声音随即响起,“你退到一旁看着就是,不要打扰我进餐。”
奎克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心中生出几许不快,脸上也生出几分尴尬,不过他不好发作、也不敢发作,所以……他还是照办了。
“那个戴眼罩的。”略一停顿后,血尸神又看向了警察侠道,“你刚才是想说……四个人联手的话,一定能击败我是吧?”他朝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来,试试。”
四名英雄闻言,面面相觑,血尸神那不加掩饰的轻视态度很快点燃了那四人心中的四团火。
叱叱叱叱——
四道人影几乎在同时冲上,分别从四个方向朝血尸神使出了各自的杀招。
“硬汉铁拳!”
“警棍百裂击!”
“后空战斧腿!”
“看我的脸!”
拳、脚、兵器、精神污染……不留情面的招式,烈如怒涛的攻势。
面对四人的合围,血尸神却还是站定不动,一副任打的姿态。
五秒后,凌乱的响动和碰撞结束了。
毫发无伤的血尸神,用冷漠的眼神扫视了周身的四人:“很好,食材已充分运动过了……”他微顿半秒,“差不多……该加调味料了。”
言毕,他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力场张开,将四名英雄笼罩了进去。
血尸神,曾经,也是个(外星)人……
他属于宇宙中一个极其稀有的种族——“胤呼”。
胤呼族的人口非常少,纵使找遍整个宇宙,其数量也不可能超过四位数。
他们的身体可以迅速适应各种陌生的险恶环境,就算将一名刚出生胤呼族婴儿扔进外层空间,他也不会死亡。
一个十岁的胤呼族儿童,无需任何锻炼,即可以在二十倍蹦蹦下活动自如。而这……已是无数外星人经过锻炼都无法到达的境界。
成年的胤呼族人,其身体强度已比绝大多数合成金属还高,几乎无坚不摧;他们的免疫系统能抵御生化武器之外的所有天然病菌,就算真的接触到了生化武器,他们也未必会死……因为他们还有着堪称逆天的代谢系统,可以将那些对自身有害的物质高速从全身的毛孔中挥发出去。
有着这种代谢系统的生物,毫无疑问,将会非常长寿。
事实,也确是如此……
胤呼族人的自然寿命,是无限的。他们的身体会在长到成熟期(约三十五岁)时停止生长变化,各项身体机能都会在这一阶段达到顶峰,并保持不变。
在完美的代谢系统支持下,他们的器官永远不会老化。即使受了极其严重的外伤(比方说到岩浆里泡澡,把手伸到塌缩机中等等),只要主要器官没有损毁或失去机能,细胞就会自行生残补缺,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的状态,只不过伤势过重的话……复原的时间会较长。
简而言之,从生物角度而言,胤呼族人的生理构造是其他高智慧生命求之不得的。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高位存在”,生来就拥有了别人可望而绝不可及的东西。
在他们的眼里,像地球人这种总寿命只有七八十年、其中还有一大半处于成长期和衰退期的生物,着实值得同情。
人类穷其一生去积累财富、争夺权力、开拓事业,可到最后……我们一无所有。只有那些为同类、后代做出过杰出贡献,或是带去过深远灾难的人,会被铭记下来。而其他99%的人,那一生的奔波,便如白驹过隙,终化沧海一粟,消逝无踪……
当然了,也许有些人可以通过继承的方式,在出生时就占有远远多于其他同类的资源,使他们的人生少一些辛酸和奋苦,但在胤呼族人看来,这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像我们人类看待动物一样……野猫生来流浪,受到饥饿和疾病的折磨,数年后走完短暂的、坎坷的一生。而家猫呢?在人类的呵护下,或许可以悠然地活上十几年,但那也只是十几年而已……当它们离开时,身为人类的我们,仍会对它们生命的短暂感到唏嘘。
高等生物看低等生物的心情……大致如此。猫狗什么的还算是好的,像什么猪啊、牛啊、鸡啊、鱼啊……这种被我们当做粮食饲养起来的动物,还有些旬月即逝、乃至朝生暮死的虫子……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没有将他们当做是生命看待。人类的这份麻木以及对生灵的蔑视,其实在其他高等生命身上也极有可能存在,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体会到“待在碗里”的感觉,所以我们还会继续麻木、继续蔑视。至少在食物链更上层的物种出现前,我们还不会感受到“弱肉强食”的严酷性。
言归正传……
综上所述,像胤呼族这样的种族,理应是十分强盛的。就算人数不多,他们也完全你可以支撑起一个强大的星际文明。
然而,现实却是……他们连一颗属于自己的星球都没有。
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胤呼族人是天生的“破坏者”。他们生性残暴好斗,嗜血嗜杀,无论到了哪里,都会在短时间内毁掉那里的一切。
假如把其他高等文明的外星人比喻成WAR3玩家,那胤呼族人就是DOTA玩家。前者造基地、攀科技、搞经济、出部队;后者控英雄、出装备、杀人头、推炮塔。
因此,不出意外的,“胤呼”这个名讳成了过街老鼠。几乎所有的星系、星球……都将他们列入了“防卫名单”。
比较开明、和谐一点的星球,对他们的态度是“拒绝接触、保留防卫权”。而那些搞铁腕政策的星球,则是用了“只要发现他们有靠近我方领土的迹象,先斩后奏”这样的方案。
总之,没有人想接触他们,也没有人敢接触他们,胤呼族人自己则根本没什么“搞发展”的企图心。
其二……胤呼族人,有着一项极端的生理缺陷——繁衍方式。
如果说这个宇宙中有神,那神终究是公平的。或许这位神在创造出胤呼族之后就后悔了,于是,它给这个种族下了一个诅咒……
胤呼族是一个单性种族,他们身上无明显性征及相关器官,也不存在发情期或者那方面的欲望。而他们繁衍后代的方式……是自我分裂。
没错,一个如此高等的种族,却像是单细胞动物一样进行繁殖。更离谱的是,繁殖成活率只有50%……也就是说,一个分成两个,但两个之中,只有一个能活。
说白了……生了也白生,这种繁殖方式根本无法增加族群的数量。
但死亡……却是不可避免的。不会寿尽,不代表不会被干掉。胤呼族生来就很强,可生物毕竟是生物,总有消灭的方法。高科技文明的部分尖端武器、以及宇超联的星系级英雄,都可以解决掉胤呼族人。
因此,他们的人口注定是负增长,并且注定将在这种负增长中走向灭亡……
看到此处,肯定有人会问,那么现存于宇宙中的这些胤呼族人难道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事情是这样的……在郎朗谈恶狗~胤呼族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残暴的种族,他们热爱旅行、冒险,喜欢结成小团队在星际间流浪。当时的他们,是可以正常分裂繁殖的,成活率妥妥儿的100%……而当年,他们族内也有过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活了一千年的人,就自觉点进行分裂,不要再混日子了。至于一千年以下三十五年以上的,有活腻了的也可以自便……
但,他们毕竟是一群不爱循规蹈矩的家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传统渐渐地被人违反、忽略、遗忘……
那些活了极久的胤呼族人们……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的性格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这是潜伏在所有高等生物血液中的一种奇特的根性。人类历史上就有过不少晚节不保的明君,也是类似的情况……曾几何时,他们是何等得超然于世,但在岁月的摧折下,他们内心阴暗、渺小的一面还是慢慢占据了上风……
胤呼族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发生了变异。他们的繁殖存活率开始降低,每十个分裂的人中,有三次会出现二活其一的结果,后来……这个比例就变成了五次、六次、七次,最终演变成了分裂繁殖时必有一亡的状况。
而且……新生的胤呼族人,性格都十分恶劣,就好似他们天性中“好”的那部分都随着分裂出的另一部分死去了一样。
面对这种局面,胤呼族人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当年他们和其他文明的外星人也有所交集,曾经请人帮忙,试过“克隆”的方法,可结果以失败告终……结论是,他们的DNA序列适应性太强,无法复制,克隆产物在培养皿阶段就会自行活性化,直接变异成某种较为低等的、成熟期的生物。
于是,大概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这个知道了自己注定要灭亡的种族,终究是破罐子破摔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的转变,也算情理之中。
然……
有一个人,一个极其特异的特例,恰好诞生在了那个时代交接的时间点上。
当胤呼族人的繁殖存活率稳定在50%时,有一个活了极长时间的家伙,进行分裂。
而这次分裂的结果……竟是二者皆存活了下来。
问题是……新生的这两个胤呼族婴儿,其中一个是不正常的。他一生下来,体征看上去就像是干尸一般,全身还散发出金红色的微光。
而他的残暴和嗜血程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出生”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了自己的“兄弟”(其实胤呼族没有兄弟或血亲的概念,因为从源头上来讲,他们都是同一个人所分裂出来的),而且……他的行为并非是出于生理渴求,单纯是他“想吃”而已。
这个在特殊种族变异期出现的究极邪恶变异体,也就是后来被称为【血尸神】的存在了。
……
视线,回到东二十区的战场上。
“这家伙,唔……”警察侠单膝跪地,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
“啊——”后空翻侠竟在向后移动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惨叫,跌落在地。
“这……我竟然……”毁容侠双手捂脸(此时他已解开了脸上的绷带),直接躺在了地上。
血尸神站在原地,根本没有主动去碰谁,但斯娄联盟那三位城市级英雄,却在瞬间就被秒杀了。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唯有硬汉侠这星球级英雄还能勉强站立,算是给宇超联争了口气。只是……他那刚毅无比的面容上,也已布满了骇然。
【恐惧投射】,是血尸神这个胤呼族最强变异种的特殊能力。
这项能力……可说是绝大多数高智慧生物的克星。先前奎克所感受到的那股莫名的恐惧感,其真面目就是这个。
纵是像奎克这种极度残暴的反社会分子,在受到血尸神所释放的轻度“恐惧投射”后,也选择了俯首臣称。因此,英雄们在中等级别的能力下纷纷败北,那也是情理之中了。
“我说了……我在给食物加调味品。”血尸神微笑着回答了硬汉侠的提问,“没有什么比‘恐惧’更能提升食材的滋味了……那奔涌的血液、肾上腺素……还有你们惊恐的表情、反应、哀嚎……啊——”他呻吟了一声,全身兴奋地颤抖了一阵,不知为何……这一番动作显得相当猥琐,“我真的饿了太久了,我等不了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扫视身旁,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毁容侠的身上,“决定了!就从那个看上去比较难吃的开始好了。”
“你休想!”闻言,硬汉侠暴喝一声,攻势再起。
他的心智虽是被恐惧感所笼罩,但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损伤,作为一条十足的硬汉,中等程度的“恐惧投射”还不足以将其理智完全摧垮,硬汉侠绝不会容忍这个怪物在自己的面前将任何一名同伴给生吞了,至少……在他倒下以前……不行!
“硬汉暴风连打!”他出手时,不忘大声地喝出了招式名。这一是为了壮声势,二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嘭嘭嘭嘭——
炸裂的拳风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地打在了血尸神的头部、躯干、四肢上。
不断升腾的热流和白雾蔓延开,将周遭十米左右的范围都笼罩了起来。
“我不是已经说过……这没用了吗?”
在硬汉侠那狂烈的攻击中,血尸神竟仍是站立不动,开口说话。只不过……他此刻的语气,听上去确已有些不耐烦了。
“给我滚开!”下一秒,血尸神一声厉喝,挥臂一扫。
这一扫的力道,便带出惊天狂澜,瞬间就将周遭的热雾扫得烟消云散。
可是……当遮蔽视线的烟尘散尽时,血尸神却发现,硬汉侠、以及失去抵抗能力的那三人……竟已不见了踪影。
“呵……想跑?”血尸神见状冷笑一声。
这一瞬,血尸神……动了!
另一边……
数百米外,正挟着三名同伴夺路狂奔的硬汉侠正在念道:“真是糟透了……无论如何得先把他们三个送到飞船上去,让他们留在战场附近,也是徒增伤亡……
刚才奎克是称呼这个怪物叫‘血尸神’吗……斯娄星上竟还有这种家伙存在,真是失算了。好在警察侠有先见之明,一直开着视频通讯器,现在biubiu博士和扑克侠应该已经向联盟呼叫增援了吧。
嗯……不知道我一个人能不能撑到援军赶……唔!”
硬汉侠从不惨叫,要问为什么……因为他是硬汉侠。
哪怕是承受了那种足以让人痛到撕心裂肺的痛苦,硬汉侠也只会闷哼一声而已。
此刻,他就闷哼了一声……
然后,他就跌到了下去。
警察侠、后空翻侠和毁容侠都落到了地上,不过他们三个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摔了一跤罢了。
可硬汉侠……却是被血尸神一拳打断了脊椎。至少在这场战斗中,他是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哼……愚蠢至极。”血尸神冷笑着,俯视硬汉侠道,“你要是丢下这三个废柴自己逃跑,没准还可以多活一点时间。”
“呵呵……”硬汉侠竟是笑了起来,并强行用自己的上肢力量翻了个身,变为脸朝上的姿态,他用刚毅的目光回应着血尸神,“自从幼儿园那次丢下同伴逃跑后,我就发誓,再也不会丢下别人了。”最初的疼痛感很快过去,硬汉侠这会儿只觉意识模糊,并且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另外……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你这丑八怪,你说谁是废柴?他们都是英雄!”
“英雄……吗……”血尸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至此,他首现肃然之色,“明白了……愚蠢至极,但是……令人钦佩。”
他们说话间,奎克方才从远处跑了过来。适才血尸神突击的速度极为惊人,奎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来晚了几步。
“主人……我们要不要……留下一个活口。”这时,奎克忽然想到了什么,给他的主子献策道,“经此一役,斯娄联盟那帮家伙很可能会向宇超联继续求援,届时,我们手上要是有个人质……”
“嗯?”血尸神转过头,看着奎克道,“人质?那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难道你所说的是那种‘处于劣势’的家伙用来要挟对手、保护自己的筹码吗?”
“呃……”那股惧意又一次袭来,让奎克浑身一僵,“属下……只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血尸神道,“以后在发表意见之前先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我真的需要你的意见吗?”
“属下……明白了。”奎克这一方霸主,居然被血尸神训得服服帖帖,他的宿敌警察侠这会儿要是理智尚存,不知会作何感想。
“硬汉侠是吗?”血尸神很快又回过头,看向了地上的硬汉侠,“虽然我不敢苟同你们那套所谓‘英雄’的做法,但我尊重你们处事的态度和原则。说你的同伴是废柴,真是抱歉了……”
谁能想到,在此情此景之下,血尸神说了这么句话。仅凭这点,奎克这样的人,就远远及不上他……
“那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然而,血尸神的下一句话就是,“我要开动了。”
说罢,血尸神便朝着一旁的毁容侠走去。
血尸神也有其固执的一面,既然决定了从毁容侠开始吃,那他就一定要这样做。至于理由,大概是“把看上去好吃或爱吃的留到最后”这样的习惯吧。
“快跑!”硬汉侠奋力大喊着,纵然身体不能动,他还是想尽力帮助另外几位英雄,“毁容侠!快振作一点!”
可是,在恐惧投射的压制下,毁容侠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横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其口中不住地、愤恨地念着:“对不起……硬汉侠……我……”
“没用的……别说是跑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血尸神缓步走到毁容侠身后,“即使是比你们强大百倍的战士,也无法抵御这份恐惧。”他单手将毁容侠提了起来,“事实上,目前为止,我也只对你们用了五成能力而已,如果我将这个量加到七成……”他转头瞥了眼硬汉侠,“想必你这所谓的‘硬汉’,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状态吧。”
血尸神冷笑一声,又看向了毁容侠:“哼……只不过,那样做的话,你们三个……可能就会因极度的恐慌而昏厥,或是精神失常……那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完全失去理智或意识的食物,会丧失应有的美味。”
“可恶……可恶……”毁容侠痛苦地呻吟着,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压制让他除了悲鸣什么都做不了。
“啊——”终于,血尸神张开了嘴,大口咬向了毁容侠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下面那货给我听着……”天空中,一个男人的说话声,透过飞船的扩音喇叭传了出来,“本大爷给你十秒钟的时间,把你手上的人给我放下,然后双手抱头,就地蹲下投降。”
“嗯?”血尸神听到这声音,停止了咬合的动作,并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但见,有一架小型飞船,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了此地的上空,刚才的说话声,无疑是飞船上的人所说。
“好像又有食物送上门来了。”血尸神望着天空念道了一句。
常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封不觉的飞船也是刚到,他眼瞅着下面要出人命了,故而使用飞船上的广播进行了一次挑衅式的示威。
他那嚣张的态度,挑起了血尸神的好奇心,让后者再次延缓了吃人的行动。
数秒后,封不觉直接在半空中打开机舱门,一跃而出。
其身影直落而下,双脚落地,稳稳立在了焦土之上,一眼就看向了数米外的血尸神。
血尸神见来者气势不凡,当即就将毁容侠随手扔开,转身与觉哥对视起来。
“扑克侠!”躺在地上的硬汉侠一看是这小子,顿时又急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跑!去向宇超联求援!”
硬汉侠并没有要求封不觉去救斯娄联盟那三位,因为他觉得,同样是城市级英雄,扑克侠八成也是被秒杀的份儿,让他救人等于让他陪葬。
“放心,这边的情况我们都已通过通讯器看到了,biubiu博士也已经在联系联盟了。”封不觉却是语气平缓地回道,“快的话……一两个宇宙周后就会有星系级英雄赶来。”
“一两个宇宙周?”血尸神将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笑一声,看着觉哥道,“哼……这位扑克侠小哥,既然你已看到了这边的状况,那就该明白……”他指了指地上的硬汉侠,“假如你的实力连他都不如,根本就没有靠近我的必要。”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你有自信,能在保护好这几名同伴的前提下,与我周旋足足两个宇宙周的时间?”
“你在开玩笑吗?”封不觉道,“两个宇宙周?”他瞪着死鱼眼道,“一个宇宙日(约九分钟)就是极限了好不好?”
“呵呵……”血尸神笑了起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必须的……”封不觉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此言一出……
“什么?”硬汉侠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奎克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警察侠惊得都有点恢复理智了。
“什么?”后空翻侠吓得闪了腰。
“什么?”毁容侠则是惊得坐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片刻后,还是奎克将军率先大笑起来,“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封不觉都不用正眼去瞧奎克,“我正在宣告……自己将在一个宇宙日之内,把你这位血尸神老大给干掉……这很难理解吗?”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奎克冷哼一句,随即又转头对血尸神道,“主人,我和这小子有笔账要算,请把他交给我吧。”
他所说的“账”,自然就是指封不觉利用小广告毁掉自己的基地一事。这可是近仇,恨意犹新。
“嗯……可以。”血尸神道,“就当是我进餐时的余兴节目好了。”说话间,他的视线又一次移到了毁容侠那边,看起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更改进食次序了。
“嘿嘿……”奎克将双拳在胸前一碰,跃跃欲试地看向了觉哥,“准备好受死吧,扑克小子!”
谁知,封不觉用一副理都不想理他的语气回道:“你算老几?一边儿玩儿蛋去。”他面朝血尸神道,“血尸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十秒……只要你双手抱头,蹲下投降,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喝——”血尸神还没回话,奎克已暴起杀到,“超能真空刃!”
奎克好歹也是斯娄星上数一数二的超级罪犯,战力不凡。在觉哥的一再羞辱之下,他早已忍无可忍。这【超能真空刃】乃是奎克将自身的“超能力壁障”凝结成刀状攻击的绝技,其威力可分金裂石,削铁如泥……无疑是一记杀招。
铮——
下一秒,一声异鸣响起,全场愕然。
“这……怎么可能……”奎克瞪大了双眼,惊惧地看着眼前那个瘦弱(与奎克相比,觉哥的身形小了好几圈)的身影。对方仅用单手……不,应该说仅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的“超能真空刃”,使其再难寸进。
在【灵犀一指】的面前,奎克的斩击着实不成气候。
当然了,从根本上来说,撇开招式互克的因素,这种戏剧性结果的产生,主要还是实力上的差距所致。
斯娄星的重力是1.9倍蹦蹦,比起地球的2.3倍还要低一些,在相同重力下,斯娄星人的基本身体素质本就是略低于普通人类的。虽然奎克的身体经过了巨大化改造、强化了力量,并具备了一定水准的超能力,但做个横向比较的话……单纯论体术,他也不过就是比普通地球人强四倍左右的水准。
与如今的封不觉比起来,奎克就属于那种……觉哥不开任何技能,单用王八拳肛正面也能打死的类型。所以说……觉哥让他去一边玩儿蛋,确是有道理的。
“招式的名字挺酷炫啊。”两秒后,封不觉转头,虚眼看着奎克道,“但威力不咋地。”话音未落,他已顺势从行囊中取出了【WJQ-308军铲】,扬手就是一铲子挥了过去。
无论速度、力量,觉哥都稳占上风。面对其攻击,奎克根本反应不及,直接被铲面打个正着;其半边脸颊被打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影朝侧方横飞而出,并在侧飞、翻滚了十几米后轰然倒下,生死不知。
“哦?”见此情景,血尸神重新转身面向了觉哥,“还不错嘛……”
“这……这小子……真的是城市级英雄吗……”而硬汉侠则在心中暗道,“即使单论武力,他至少也是星球级的实力了吧……”他心神稍定后,又想到,“不过……情势还是不容乐观,如果血尸神再使出那种令对手恐惧的力量,恐怕扑克侠也会不敌的。”
念及此处,硬汉侠赶紧又喊道:“扑克侠!快带警察侠他们走!你的话……应该可以办到的!”
这回,硬汉侠提出的要求就变了,此刻他认为觉哥是可以救走其他几名英雄的了。
不过,封不觉的回应却是:“硬汉侠前辈……”他看了看地上的硬汉侠,“以我目前所表现出的战力,你觉得,我大概有多强呢?”
“混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硬汉侠还以为觉哥是对宇超联的评级不满,在这战斗中跟他发牢骚。
但封不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认为,我的实力和你相差无几、或是只比你强一点点,那就不该让我去救人……因为你自己,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
硬汉侠闻言一怔,觉哥的话虽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而如果你认为,我的实力比你高许多……”封不觉很快又接道,“……那你同样不该让我去救人。因为,比起将后背留给对手,正面迎击才是更有效率和更为安全的策略。”
他说得很有道理,硬汉侠无言以对。
“所以说……你就安安静静地躺好。”封不觉道,“等着我把这个家伙摆平就可以了。”
“呵……”这时,血尸神的笑声又起,“年轻人……打赢奎克,让你的自信心膨胀过头了吧。”
“你怎么还站着?”封不觉回头道,“不想活了是吗?”
他似乎还在执着于让对方蹲下抱头投降……
“好……很嚣张,很好。”血尸神隐隐也被挑起了几分怒气,“看到你这种性格的人在恐惧中屈服,才是最有趣的……”
说话间,血尸神已不动声色地使出了他的能力。
他的【恐惧投射】,在发动时几乎毫无征兆;其作用范围呈正圆形扩散,这个“圆”的范围越大,对自身精神力的消耗也就越大。
血尸神使用恐惧投射的极限范围约为半径五十公里,投射力场张开的速度接近光速,具体半径还可以非常精确地微调(此前他对四名英雄使用时,就把奎克排除在了能力的作用范围之外)。
另外,恐惧投射所造成的“恐惧程度”也可以调整,大致能精确到1%;分得细一点的话,有一百个等级,不过血尸神不太会这样去用,他一般都是以10%为“一成”进行调整的。
还有一点,恐惧投射所产生效果……是在目标被笼罩的刹那就会生成的,而且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就是说……血尸神只要将力场张开个几秒,无需一直保持,恐惧效应也会存在。这种效应的具体持续时间和实际效果由目标的精神力决定……目标精神力越差,持续的时间就越长;而目标的精神力较强的话,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恐惧的程度和持续时间。
比方说……中了10%恐惧投射的奎克,没多久就复原了;而中了50%恐惧投射的四名英雄,只有硬汉侠能勉强顶住,另外几人到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最后,还是来说说该能力的弱点……
其实……恐惧投射基本没有什么明显弱点。非要说个弱点,那就是“消耗”方面了。理论上来说,假如血尸神把投射力场的范围张开到半径三十公里以上,并长时间保持力场的存在,那他的精神力也是会枯竭的。问题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前文说过了,这是个瞬间就能产生作用的能力。除非是遇到精神力超强的对手,而那个对手还可以在几十公里外攻击到自己,那时才需要持续地张开这种巨大的力场。
至于眼前这种半径一公里以下的恐惧投射,对血尸神来说就好像呼吸一样,一直保持都无妨。
“唔——”
“呃啊——”
眨眼间,躺在地上的四名英雄,又是纷纷发出了闷哼和惨叫,很显然,他们都再度中招了,而且这次中的是70%效果的恐惧投射。
刚有些缓过来的警察侠、后空翻侠和毁容侠,又一次栽倒了下去。这回他们干脆是蜷成一团,在地上痉挛、颤抖,口中还发出各式各样的胡言乱语。
而硬汉侠也终于支撑不住,他尚能使用的那部分身体(断掉的脊椎上方那部分)不住地颤抖起来。
“哼……怎么样?”血尸神得意地笑着,并对觉哥说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非要我说些什么的话……”觉哥开口的瞬间,血尸神的笑容就已经凝固了,因为前者的声音还是那般慵懒,瞪着死鱼眼的神态也毫无变化,“……那鄙人就赠你两句……”觉哥微顿半秒,抬手剑指血尸神,吟道,“顶叶纸虎啸山林,卧槽泥马勒戈壁。”
“你究竟是什么人……”血尸神的神色变得凝重、戒备。在他漫长的人生中,只遇到过寥寥几个对自己的能力毫无反应的高智慧生命,而上次遇到的那个,将其囚禁在了地下,足足关了千余年的时间。
“好说好说~我是扑克侠,我为自己代言。”封不觉不但不惧,还谈笑风生。
“单论精神力……”血尸神接道,“能完全抵御掉七成效果的恐惧投射……这已是宇宙中最高位种族的水平。”他停顿了两秒,“而那些种族的外貌……我全都认得,你绝非其中之一。”
“那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我。”封不觉仰起头,微笑着回道。
“哼……我开始理解你的那份自信了。”血尸神道,“就你表现出的战斗能力来看,应该比那个硬汉侠高一两个档次;你也很清楚,自己是不会受到恐惧投射影响的……所以你认为,具备这两项条件的你,已足以将我击败了。”
“嗯。”封不觉点了点头,但他的接下来的回应却是,“你的看法实在太肤浅,我懒得纠正你。”
“你想激怒我是吗……”血尸神随即接道,他的语气非但不像被激怒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冷静,“我看得出来……从一开始你就在不断地出言挑衅我,还有你先前念的那两句话……虽然我不太明白意思,但大概能猜到是脏话。”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觉哥,“依我看……你大概是身负着某种‘手段’或‘招数’,至少你本人认为,用那种‘手段’可以出奇制胜。因此,你企图诱导我的情绪,让我在冲动下进行战斗,让你有机会使出那暗藏的杀手锏。”
血尸神的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
没错,觉哥就是想用【必须破防之刃】给对方来那么一下子。但他知道,这把刀,只有最初那一击是最有威胁的;一旦对方有了防备,像菜刀这种短兵器……应付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简而言之,面对强敌时,祭出必须破防之刃后的第一刀,就算不能直接杀掉对手,也得给对方造成重创才行。要是第一刀出手前,对方就已经提高了警惕,这件装备的效用基本就没什么发挥余地了。
“我得感谢你,耍了各种花招……”血尸神的话还在继续,“说实话,如果你一言不发,一下飞船就立刻攻过来,也许我对你的戒备还不会像现在这样高。”
“哼……”封不觉冷笑,“你是想说我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难道不是吗?”血尸神回道。
“看起来……想激怒对手的人不止我一个啊……”封不觉笑道。
此话一出,血尸神心中一惊:“这家伙……竟如此敏锐……”
“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觉哥目光微动,沉声言道,“你在担心……不……在畏惧着什么吗?”
“呵……其实我大概也知道……你害怕的是什么。”封不觉很快就自行接道,“在来这儿的路上,我已通过飞船上的电脑查询了斯娄雷国那本古代年纪的相关内容,结合警察侠他们和奎克的几句对话、以及一些流传在网络上的坊间传闻……不难推测出……在奎克找到你以前,你一直都被囚禁在某种禁锢措施中。”
血尸神的神情愈发冰冷,一股杀意正在他的心中升腾。
“不管那个‘禁锢’你的容器或场所是什么,它已行之有效地将你囚禁了一千多年,而且成功封印了你的‘恐惧投射’能力。”觉哥接着道,“纵然这玩意儿如今已经失去了作用,你依然很害怕……”他邪恶地笑了起来,“害怕有人找到这东西的残骸,然后依照其材质、模仿其设计,重新制造一个禁锢装置……再次把你关进去。”
听得此番言论,血尸神仍是冷目而视,一言不发。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禁锢过你的装置……就在我们脚下的废墟中。”封不觉用手朝下指了指,“在我现身之前,它暂时还不是什么问题,但当你发现……我这人不但‘不受恐惧投射影响’,还‘有那么一点小聪明’时,你就不由得担心起来……”他微笑道,“……万一我意识到、并发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你说自己只是有点‘小聪明’……”此时,血尸神终于搭腔了,“……未免有些过谦了。”他冷笑道,“你已经聪明到……让我下定决心要将你杀死在此地的程度了。”
“哈……”封不觉朗声笑道,“血尸神,平心而论……你大可不必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结。”他顿了一下,“我可以想象,一千多年前的你,在这个宇宙中几乎是所向无敌的;即使有那么一些可以杀死你的生物或武器存在,其数量想必也不会太多……你只要对他们避而远之就行了。
至于被囚禁在这斯娄星上一事,无疑是个例外。我不知道当时的你遇上了什么,但你肯定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人给抓住,并被关在了一个无法挣脱、且对你的能力有限制的装置里面。
这份‘大意’,让你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纵然是你……一千多年的囚禁,也足以让人抓狂、还有后怕……
所以你学聪明了、变得谨慎了,你天真地认为……只要你小心行事,就不会重蹈覆辙……呵呵……”
说到这儿,封不觉的笑容中透出了昭然的嘲讽意味:“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血尸神,你想多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那几名英雄,“因为……今时今日,我们的宇宙中,有‘宇宙超级英雄联盟’的存在。如果说‘英雄’是一种资源,那么宇超联就是一个十分高效的资源调配及利用系统。在这个系统的面前,你这样的家伙根本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威胁。”
他一边说着,一边歪过头,朝血尸神身后望了一眼:“顺带一提,那个禁锢装置……我早就已经发现了。”
见状,血尸神心中一颤,因为封不觉所望的方向,确是他爬出来的地方,而那个曾禁锢了他一千多年的“三号匣”残骸,仅埋在焦土下数米的深度。
“我对那玩意儿确实有点兴趣,不过纯粹是想研究一下而已,我可不打算再弄个差不多的装置来囚禁你。”封不觉道,“你要明白,血尸神……”他的脸上,浮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和邪恶,“比起做那种事……对我们宇超联的人来说,直接‘杀掉你’……要方便得多。”
“哼……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吗?”血尸神冷哼道。
“看来我们又把话给说回来了。”封不觉道,“你认为……我激怒你,是想出奇制胜。而出奇制胜,往往是在弱势或均势的情况下采取的冒险策略。在这个推论的支持下,以上我所说的大部分内容,也都可以视为虚张声势了。”
“没错。”血尸神接道。
“嗯……”封不觉又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这种‘激怒对手’的行为,只是一种习惯而已。就好比一名手艺精湛的工匠,其技法早已炉火纯青,那些在常人看来非常高超乃至取巧的手段,在他看来,也只是很平常的、不经意间就会使出来的东西。”
“哦?”血尸神道,“原来是这样吗……”这一刻,他身上那金红色的光芒隐隐变得躁动起来,这是他准备认真出手的征兆,“那么……证明给我看吧。”
在具备“数据视觉”的封不觉眼中,很多事情都是一清二楚的,他可以看到埋在地下的禁锢装置、可以看到血尸神的数据构成、也可以看到……对方的极限在哪里。
“马孙!”下一秒,封不觉就果断地发动了召唤技能,一道紫金色的猛将巨影,赫然浮现在了他的背后。
“这是什么……幻觉吗……”血尸神心中暗惊,活了几千年的他,还从未见过类似的能力。
“超黄金中华斩舞!”觉哥抄起军铲,协同马孙一同出招,一轮金光迸灿的刀华舞出,铺天盖地地覆到了血尸神的身上。
“切……”血尸神看得出来,这轮攻击的强度,已不是硬扛可以扛得下来的了,只得脚下一踏,倒飞而出。
敌退,我便进。
战斗伊始,封不觉已抢占先机,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固、扩大优势,最后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岚脚-孤狼!”
血尸神立足未稳,一道“跳跃”的斩击又从地面上迅疾追来。他只得再踏一步,直跃而起。
“太慢了!”这一瞬,封不觉又开灵识聚身术,后发先至,闪到了对方身前。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暗自发动了【金刚铃】的灵术技能效果翻倍特效,随即又轰出了一记【邪王炎杀炼狱焦】。
轰——
邪王之力,漆黑之炎。
双倍攻击力的【邪王炎杀炼狱焦】非同小可,威力远超南斗飞龙拳。
血尸神中招后只觉全身剧痛,肢体隐有分崩离析之感。
不过,作为胤呼族最强变异体的他,还不至于死在这一招之下。
“喝啊——”一声暴喝过后,但见血尸神周身红芒微闪,乍泄而出的能量将他所受的损伤顷刻间消除。
“果然……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强得离谱……”封不觉见状暗道,“必须找个机会用必须破防之刃把他的头给砍下来……否则就得动用气功炮那个级别的招式才能将其击杀了……”
“小子……我很久……都没被打得这么痛了!”另一边,血尸神看准了觉哥出招后姿态未整的间隙,在半空拧身一旋,对着空气虚踏一步,便反冲过来。
拳风过处,音障崩碎,刚烈之劲,力动山河。
封不觉可接不了这一拳,他的战斗方式以诱导、控制和进攻为主,一般情况下不需要防守,必须防守时也主要靠闪避……总之,就是扛不住打。
然而,血尸神的速度、力量,皆是超强,这次进攻的时机也选得非常恰当。觉哥用零时差演算一琢磨,这拳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最好的情况也是被打中肩膀,废掉一条胳膊。
于是……他再次动用了宝珠的力量。
【名称:不动如山】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在自身周围制造一个稳固的防御力场,在五秒内抵挡一切外来的攻击(冷却时间十小时,对精神系攻击的抵御力为30%,过于强大的攻击可能将力场打破)】
【备注:蕴含不动神威的宝珠。】
在后宫城中,觉哥就用这个去抵挡过姬轩宗的“风息林平”,而这次,这浮现在其周身的山形巨影,也毫无悬念地挡下了血尸神的正拳。
“你的办法倒是挺多的……”血尸神的拳头打在山影之上,带出了巨岩崩碎之声。
“没两把刷子,怎么敢和你交手呢……”觉哥接话之时,又控制马孙朝对方打出一波“马孙黄金拳”。
金光爆闪之下,血尸神用双手护住头部,被击退回了地面上。可惜……这几拳,对血尸神来说又是“不痛不痒”的那种程度了。
“呵……我希望目前为止所看到的,还不是你的极限。”血尸神落地后,抬首又道,“因为我这还只是热身而已。”
“啊……我知道。”封不觉语气淡然地回道,“我也是。”
觉哥的前半句话所言非虚,从数据上来看,血尸神仍有余力;但后半句话,显然是在扯淡了……毕竟连宝珠都用了,这热身未免也太过凶险了些。
两人言语交锋之际,各自都已重整姿态、调整妥当。
这第一轮的试探过后,结果是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而第二轮的缠斗,立刻就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封不觉和血尸神几乎是同时冲向了对方。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基本扛不住打的封不觉,和基本无视被打的血尸神,处于两个极端,却有着相近的战术思路。
不过……相近的战术思路,不代表相同的战斗风格。
同样是以攻代守,他们的战法迥然不同。
血尸神的打法大开大合、不修边幅;大破绽没有,小破绽无数……反正那些细小的损伤对他来讲是无所谓的,一息之间即可自行复原。
而封不觉的打法,可谓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在零时差演算的支持下,他用各种匪夷所思、神乎其技的极限动作去和对手抗衡。用进攻去消解进攻,以保证自己毫无损伤。
就这样,两人拳来腿往,斗气撕绞,激烈地战了一阵。
数分钟后,【马孙】的持续时间已到,即刻消失。封不觉干脆取出了菜刀,双持兵刃,再度提速。
霎时间,两人化为两道虚影,在焦土上空杀出重重血光……
“不妙啊……”又这样打了两分钟,封不觉心中道了一声不妙,“这样打,我有点儿不划算呢……感觉是在变相收费的游戏里靠技术和RMB玩家强行肛正面啊……”他的比喻倒是挺贴切的,用技术含量极高的打法和简单粗暴的无脑打法对抗,以弥补客观实力上的差距,眼前的情况大抵如此。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他的实力真就不如血尸神,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动用气功炮这种有可能导致使用者死亡的招式,也不想用动用剃须刀那种东西……
在保留那两个杀手锏的状态下,觉哥和血尸神的较量,确是很难分出胜负。
“呵呵……先前的嚣张气焰去哪儿了?”恰在此刻,血尸神好似是洞悉了觉哥所想一般,边打边道,“现在才发现自己赢不了,是否有些晚了呢?”
“我可没觉得自己赢不了。”封不觉也是边战边回,“我考虑的问题从来都只是‘怎么赢’。”
“哈!”血尸神笑道,“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机会吗?”他冷哼一声,“从你拿出那把短兵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先前你暗藏的‘手段’……就是那个吧。”看起来,血尸神连【必须破防之刃】的秘密也已看破了,“莫非……你是想利用那把武器对我发动突然袭击……通过截断肢体的方式让我毙命?”
封不觉听了这话,倒也没觉得意外:“不得不说……在我遇到的那么多‘怪物’中,你算是最聪明的几个之一,和你那些低智能的子嗣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你在说什么?”血尸神疑道,“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非也非也~”封不觉回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他顿了一下,闪过对方的一记回旋踢,单手撑地后翻后,又接道,“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并不是你们这个宇宙的生物,而是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地球人。”
“那又如何?”血尸神应了一声,似乎在表示他想再听下去。
“我曾去过许多不同的多元宇宙,见识过众多不同的奇异生物,而其中的一种……就是血尸。”封不觉又道了一声。
“呵……我以为你要说什么……”血尸神道,“那些‘东西’……只是我出于兴趣所制造的生物,因为用到了我的基因,所以继承了我的部分生理特征。”
……
此处,血尸神显然是撒谎了。“血尸”,绝不是他出于“兴趣”而制造。
曾几何时,当血尸神的名字还不叫血尸神时,他也曾把自己当成是个“人”。纵然他生来就面目可怖,性格残忍,就连胤呼族的同类都视其为怪物,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作为一种高智慧生命的变异体,他也是有一定的“人性”的。外界毫无理由的歧视、畏惧和厌恶……也曾让他感到过难过、怅然。
所以,他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同类的认可,也不需要任何种族的认可,我将立于那些厌恶我的人之上,让他们的歧视变成仰视,让他们的恐惧变成敬畏,让他们的厌恶变成嫉妒。
就是从那时开始,血尸神开始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展开杀戮,留下凶名。那时的他,也并非那么强大,有很多优秀的战士险些将他杀死,可最终,他一路活了过来……并且在战斗中不断成长、变得更强。
而当他成了几乎难以消灭的恐怖存在后,已经过了很多年……那时,确也没有人还记得他那“胤呼族”的身份及名讳了,在他众多的称号中,“血尸”这个名称的出现率才是最高的。
也正是在那时,血尸神的想法变了,他发现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让自己真正地感到快乐。回头看去……来时的路上,除了尸骨,一无所有。
他感到了——孤独。
生物的本能让他渴望与同类接触,可是他早已算不上是什么胤呼人了,连他自己都已舍弃了原本的名字。于是,他决定自己解决问题……
分裂繁衍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死;但是……他可是最强的异种,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就可以做到。
在多次危险的尝试后,他成功在保证自己没死的前提下,将自身极小的一部分分离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物。
可是……那生物并没有如他所愿,成为和他类似的生命体。相反,那东西迅速长成了一个无脑的、无尽渴求着血肉的怪物。除了丑陋的外表和一部分怪力之外,并未从血尸神身上继承到任何的智慧。
血尸神很失望,但也没有立刻放弃,此后他又做了多次类似的常识,可惜每次都是相同的结果……
他没有去消灭那些自己所制造出的生物,只是将他们扔在宇宙中,任由其自生自灭。或许他还抱有一丝幻想……经过时间的推移,这些血尸会自行发展出智慧。当然了,这也仅仅是一丝幻想而已了……
……
“原来如此,是你‘制造’的吗……”封不觉很快又接道,“嗯……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此时,在觉哥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看似不太可能实现,却又值得一试的计划……
“我说……”拿定主意后,封不觉忽地佯攻一式,随即猛退数丈,跳出了战圈,“能不能先停一下?”
“怎么?”血尸神闻言,也没有追袭而上,因为他明白……以封不觉的速度,只要其身体不受重伤,随时都可以弃战逃走,“突然间又想谈判了吗?”血尸神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意,“还是说……你决定改变计划,用拖延战术,等你们‘宇超联’的援军赶来?”
“呵……你很不错。”封不觉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笑着夸了血尸神一句,“无论战斗能力,还是智谋,都具备相当的水准。”说话间,他已收起了手中的两样武器,“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来谈一笔交易。”
“交易?”血尸神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颇为陌生,“哦~你是说……达成某种利益互换的协定吗?”他冷笑一声,“哼……这倒有趣,你觉得自己真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封不觉没有回应他,而是回头看了看远处的硬汉侠他们。此时,硬汉侠已是彻底昏迷状态、斯娄联盟那三人仍在地上抽搐着,而在这个距离上,警察侠身上的通讯器无疑也无法采集到他和血尸神对话的声音或图像,因此……
“首先,我给你看些东西。”封不觉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抬手就开始剃自己的头发。
“哈?”血尸神不太理解觉哥的行为,但他还是耐心地看着。
不多时,觉哥就把自己的头发给剃光了,变成了光头状态:“好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血尸神道,“你就给我看这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虽然有点凹凸不平、皮肤干瘪,但同样是寸毛不生的状态,“你觉得我还需要看你的?”
“不,这不一样。”封不觉一本正经的言道,“就颜值来说,头发对我很重要。”
“哦……”血尸神点点头,一脸凝重地回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总之,我想让你知道的是……现在的我,已经觉醒了压倒性的力量。”封不觉道,“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死。”
“呵……”血尸神摇头笑道,“你特地叫停战斗,就是为了用这种无聊的笑话来浪费时间?”
这个“间”字刚出口,血尸神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这一瞬,封不觉已从其视线中消失。
“我在这里。”同一秒,觉哥的声音出现在了血尸神的背后,并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后者的肩膀。
“喝——”血尸神顿时惊吼一声,本能地回身使出一记旋踢。
这炸毛一般的回旋踢带出的狂岚席卷而出,将其后方的焦土掀扫翻腾,威势如滔滔大浪。
但他竟是什么都没踢到……
“我的思维很快,非常快……”而封不觉的说话声又一次响起,他在瞬息之间已回到了先前所站之地,好似从未移动过,“相对而言,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慢……让我有一种无力感。”
“你做了什么……”血尸神再度望向觉哥,神情已是惊中生惧。
觉哥无视对方的问题,继续说道:“不过,现在这个状态下,那种‘无力感’稍稍得以缓解了。虽然身体还是追不上思维的速度,但好歹算过得去吧。”他歪过头,看着血尸神,“而你……在此刻的我眼中,慢若静止。”
“明白了……”血尸神稍稍冷静下来,沉声接道,“你用出了某种压箱底的绝招,让自己的速度大幅提升了……剃掉头发,只是故弄玄虚。”
“这其中的原理,我不便跟你解释,解释了你也未必能理解。”封不觉回道,“不过你的推理大致没错,需要更正的一点是……我并不仅仅是提升了速度而已。”他微顿半秒,“我再强调一下,现在的我……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死。”
话音未落,血尸神体内那金红色的光芒又盛几分,他就像是嗅到了危险的野兽,正在迅速做出反应,催动体内的潜能。
“没用的。”封不觉道,“以你的实力,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一拳。”
“哼……”血尸神冷哼道,“别再虚张声势了。”他扬臂一指,“假如你所言非虚,为何还不动手。”
“你有健忘症吗?”封不觉慵懒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他摊开双手,“为了让你认识到这次交易的必要性,所以我先展示了一下实力。”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拒绝……”血尸神试探着问道,“你并不介意一拳打死我?”
“就是这样。”封不觉直言不讳地回道。
“哼……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血尸神道,“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相信我所说的话。”封不觉道,“但我也不能打你一拳来证明……所以,我先保留这拳,并给你分析一下形势。”他舔了舔嘴唇,一脸轻松地接道,“这期间,你要是想来攻击我,请便……”
闻言,血尸神只是戒备地瞪着觉哥,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事实上……此时的血尸神,只是嘴上不肯承认而已,他的心里,其实已然相信了觉哥的言论。他也是很有战斗智慧的生物,这种事情稍微想一下就能推理出真假……
一拳也好,两拳也罢……以封不觉适才展现的速度来看,只要他再次拿出菜刀……直接将血尸神给肢解了,就能分出胜负。这样想的话,他没必要撒谎,所以他说“一拳打死”,那就是一拳打死。
“血尸神,活下去是你的首要目标,作为高智慧生命,你势必会对未知的死亡世界怀有恐惧。”封不觉的叙述开始了,“其次就是自由……在性命得以延续的前提下,你并不希望被重新囚禁起来。”他抬起一手,摆了摆手指,“可我得告诉你……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凭你一个人,办不到这两点。”
觉哥放下手后,接道:“你的实力确实很强,单论打斗的能力,也足以和宇超联的星系级英雄抗衡了。加上你的‘恐惧投射’,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星系级英雄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精神力毫无疑问都很强,而且他们也拥有各种各样的‘能力’,那些能力未必就比你的差。
纵然单挑赢不了你,但要是来上两到三人……不,两人就行了,怀着必杀决心的话……只要两个星系级英雄同时出手,你就必死无疑。”
“在此之前……他们追杀我的理由?”血尸神打断道。
“呵……从斯娄雷国古代年纪上的记录来看,仅仅是你在这个星球上所犯下的罪行,处死个十回也不冤。”封不觉笑道,“你应该庆幸,在你被封印的那个时代,还没有宇超联那样的组织,否则你早就完蛋了。”他头也不回地用大拇指点了点身后极远处的四条人影,“就算你可以请个很好的律师,以‘证据不足’为辩论点,帮你开脱掉当年的罪行。但刚才你袭击并企图吃掉这些英雄的事情是很难掩盖的,要是没有通讯录像什么的也就算了,我还可以帮你把他们灭口,可惜是有的……”
血尸神听到这里,愈发觉得对方这话的味儿不对……
眼前这家伙……貌似和其他的“英雄”不一样。
“另外,就算你可以把老账揭过去,并且以良好的态度接受处罚,换取个有期徒刑什么的……”封不觉很快又道,“假释以后,你又当如何呢?像你这种危险的物种,永远都会在‘宇超联’的监视名单上,难道你准备乖乖认罪服刑,出狱后戒掉吃人,找个地方过安稳日子?你觉得这可能吗?”
“喂喂……你一个‘英雄’,用这种引人向恶的态度、有理有据的分析……努力去妨碍别人‘改过自新’什么的……真的好吗……”这一刻,血尸神不由得在心中这样猛烈吐槽着。
“综上所述,你已基本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了吧?”封不觉接着道,“别说我不会放你走,就算我放了,你被逮捕或杀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儿,血尸神也懂了:“而你……会给我‘另一种选择’?”
“没错。”封不觉勾起一边嘴角,毫不掩饰地做出了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来当我的部下吧。”
“你说……什么?”血尸神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呵……”封不觉笑道,“‘部下’这样的词汇对你来说不太中听是吧?其实也只是个称呼罢了,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他双手插袋,娓娓接道,“相信我……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你可以到无数个宇宙中,品尝各种各样的新鲜的、新奇的‘食材’,而且永远不用担心会死……”他用极富煽动力的语气和神情絮叨着,“来吧……少年啊,放下你的节操,和我结成契约……成为我的召唤生物吧!”
关于封不觉和血尸神的交易结果,这里先搁置一下。
答案将在十章之内揭晓。
让我们先来……
什么?你说什么?又玩儿这招?上次觉哥去若雨家里发生了什么也还没交代?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瞅着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但其经过却被跳过的手法,还是在某个少年驾驶着初号机去迎击使徒的战斗中。当时屏幕一黑,一亮,我就看到了医院的天花板。
这种感觉……很不好。
如此高(丧)端(心)酷(病)炫(狂)的处理方式,我必须得学习运用才行。
那么,让我们回到故事中来……
离开自由探索模式后,封不觉就断开连接,从游戏舱里出来了。
他一开舱门,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还听到了蒸汽升腾之声。
“嚯~我没看错吧。”封不觉走到厨房时,看着围着围裙、正在灶台上忙碌的若雨,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今天这是吹得什么风?”
“刚才回家探望了爸妈,聊了些家常……”若雨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看都不看觉哥一眼,自顾自地忙着,“然后老妈就跟我唠叨了一些事情……于是……我回来的路上,就顺道去了趟菜场。”
“呵呵……令堂确是很明事理啊~”封不觉戏谑地笑着,“那是不是说……以后都由你来做饭了?”
“你想多了……”若雨回道,“我也只是觉得……身为客人,搬进来以后连一顿饭都没做过,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你准备做上这一顿,以后再吃我个千八百顿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是吧?”觉哥接道。
“嗯……”若雨想了想,脸上浮现了正在努力思考的表情,数秒后才回道,“对。”
封不觉耸肩一笑:“好吧……”也不知他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萌点,其笑容显得很是温暖,“要我帮忙不?”
“不用,今天你就安心歇着,等着吃现成的就行了。”若雨回道。
“那你加油吧。”封不觉应了一句,就离开了厨房。
这种时候,没有进一步客气的必要,他俩也不是那种喜欢假客气的人。
回到客厅后,封不觉就坐到了电脑桌前,点开了梦公司的官方网站。
他刚才已扫了眼厨房里的状况,估计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十分钟正好可以逛逛论坛。
“嗯……比起S1时,这次的管理和应对措施做得好多了。”封不觉进入论坛后,第一感觉就是这个。
专用的论坛服务器、光脑的自动筛选移帖机制、细化的讨论区及话题分类,使得论坛保持在一种热烈、但井然有序的氛围中。
纵然帖子的刷新速度还是极快,但论坛的版面不至于搞得像被爆了一样了。也没有必要开启限时发帖功能,因为那种类似“大家好,我来首页混脸熟”、“我也试试帖子会不会移到S2频道”、“=O=”的帖子……在点击发布的瞬间,就已被系统直接归类为“无意义帖”并删除了,根本不会出现在网页上。
而那些发布无意义贴的人,在第一次点击发布操作后,就会收到系统发来的警告邮件,内容为:【请不要在巅峰争霸S2相关讨论区发布无意义水帖,或在论坛其他分区发布带有“S2”、“巅峰争霸”等关键词的无意义水帖】;第二次再发的话,系统会再给一次警告邮件,并采取限制发帖五分钟的措施;第三次的话,直接封帐号一天不解释。
另外,那些发布违规帖子的人,在最近这段风口浪尖上,也会遭到相同的、乃至更为严重的惩罚。比如在回复里骂人、明显的引战、恶意偏回帖、发自真心的脑残言论等等……一旦被管理员发现并核实,完全可以直接封个三天以上。
这一次,梦公司的客服部门,已经得到了高层明确的、通俗易懂指示——【对这种人根本不用客气,反正他们不是水军就是白痴、或者是二者的结合体。封他个十天八天的,他又能怎么样?还能去法院告你不成?投诉?投诉你怕什么?处理投诉的同事又不是吃干饭的,是不是恶意投诉还分辨不出来?总而言之,遇到这种人,就封他丫的,他敢发站内信骂版主,直接把他发站内信的权限也封了,不用作任何解释。你们要懂得,这种人少了,正常游玩论坛的用户也就两眼清净、心情舒畅了,你们的工作量自然也就下去了,工作量下去了,你们就可以在上班时看小说打游戏了,Understand?】
以上,是梦公司客服部收到的“告员工书”原文,在S2开启的前一天,从上级部门发过来的。客服部经理看完以后特意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恶作剧,结果不是……
于是,她就把这封邮件打印了出来,放大后贴在了墙上。
现阶段,整个梦公司客服部的员工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群情激昂,跃跃欲试,干劲十足,气势逼人……办公室气氛搞得跟传销大本营似的,感觉保持个十天半拉月是没问题的。
“我瞧瞧……‘独家首发,S2赛制推测、分析及冠军预测’。”封不觉看着屏幕念道,“嗯……‘非职业玩家组队搭配的技巧及思路’……‘真正的高端攻略——简单粗暴的队伍构成反而能夺得高名次’。”有些帖子他看了标题就觉得好笑,“呵……这帮货还真是本领高强啊,预赛规则都没有详细公布,他们都预测到决赛去了……连什么样的队伍能更方便地拿到名次都考虑到了……是我太笨了吗……”
觉哥每次逛论坛,都能看到很多这种让人十分“提神”的热帖,进去看看这种帖子的内容,再看看下面各种各样暴露智商的回复,愉快的心情就能保持一整天。
当然了,相对而言,他还是更希望看到一些真正有见地、有水平的帖子。封不觉也不是万能的,像惊悚乐园这种可以玩出无数种变化的游戏,永远都会有一些他未知的、有价值的技巧和信息有待发掘。不同特点和玩法的玩家会写出各种不同的攻略来,其中一些有水准的、或是有独特观点、独家发现的帖子,都很有参考价值。觉哥逛论坛,也主要是奔着这种帖子去的。
就这样……觉哥坐在电脑前看了二十分钟网页。这期间,若雨已将碗筷和几个小菜从厨房里陆续拿了出来,放到了餐桌上。
“开饭了。”待一切准备妥当后,若雨解下围裙,叫了封不觉一声。
“来了。”觉哥面带笑容,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了餐桌旁,与若雨对面而坐,“看上去不错嘛!”
他扫了一眼桌面,三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和香方面全都十分诱人;比起他的中二料理来,也是毫不逊色。
“不用客气,吃吧。”若雨端起饭碗,撩开一缕垂到额前的秀发,便准备开动。
于是,封不觉也是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万万没想到……
封不觉被唤醒之时,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黎若雨的床上。
当然了,这也可以说是他自己的床,至少几天前还是……
睁眼的瞬间,封不觉就尝试着移动身体,但他发现只有头部能做小幅度的活动,脖子以下是丝毫动弹不得的状态。可是他的四肢及身体上也并没有受到手铐或布条之类的东西固定,看上去只是很自然地平放着而已。
“喂喂……”封不觉视线平移,很快就看到了正站在床边俯视自己的黎若雨,“这是什么情况……”
“纵然是你……也会有心理盲点啊。”若雨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平静地回应道,“因为我与你同桌吃饭,你就想当然地认为我不会在菜里加东西……”
“正常来讲,就算你没坐下来和我一起吃……也不会往菜里加什么东西的吧!”封不觉不禁吐槽道,“话说你今天突然就买菜做饭……原来是这个目的啊!”
“没错。”若雨很坦率地回道,“虽然直接把你打晕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是更倾向于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那个……你到底是憋着干嘛呢……”封不觉斜视着对方道,“如果你是想把我给那啥了,应该还有更温和的方式……比如直接跟我说一声之类的,我想我回绝你的几率是极低的……”
“呵……你这个小流氓……”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响起,“居然敢调戏咱科长大人的表外孙女……”
这个声音很陌生,封不觉可以确定是第一次听见。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竟没有“感觉”到房间里还有这么个人在。要知道,如今的觉哥,可是连“地球在自转”都能感知到的存在;但这个男人,却能让他无法察觉,这无疑不是个普通人。
“喂……你又是哪位啊……”封不觉循声转头,并问出了一个自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的问题。
其实,在对方说出“科长”二字的时候,他就推测出这是一名“九科”的成员。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想听听对方的自我介绍。
“鄙人……九科副科长。”那人不卑不亢地回道,“姓齐,单名一个治字。”
在齐治说话的时候,封不觉已迅速将其打量了一番。这是个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相貌俊朗,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他上着一件长袖T恤,下身则是条革制的长裤,全身都透出一种居家男人的气质。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齐治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而阿萨斯竟匍匐在他的膝盖上……前者还在给后者顺毛。
“喂!那个吃我的、住我的、并自称是来保护我的家伙……对!就是你……”封不觉和阿萨斯对上眼儿后吼道,“我都躺这儿了,你在干嘛呢?”
“喵~”阿萨斯很舒服地伸了伸脖子,慵懒地回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这种惬意的状态,不就是‘这两人对你没有威胁’的最好证明吗?”
“呃……”封不觉无言以对。
“好了,封不觉,别在那儿瞎咋呼了。”齐治接道,“我一个七八十岁的人,在这饭点儿还出来跑外勤,也挺不容易的不是?你就当体谅老人家,让我早点办完事回去吃饭吧……我告诉你,我老婆最讨厌反复热菜了,热两回以上就要提刀杀人。”
“嚯~又来一个?”封不觉不禁想起了古科长也是长得像三十,但自称七十六来着,“你们九科的男人都挺会保养啊……”
“这叫‘超灵体’。”齐治的回答和古尘当初的说辞一字不差,“和保养没关系。”
若雨也在旁边补充道:“齐治爷爷和我的姑姥爷同辈,确实已经七十多了。”
“好吧好吧……随便了。”封不觉即刻问道,“你们用药把我麻翻,又用阵法把我定在床上,究竟是准备干嘛?”
“自然是准备处理一下你身上发生的异变。”齐治回道。
“处理……”封不觉虚着眼,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又道,“怎么处理?谁来处理?”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又用极快的语速接道,“我事先声明……无论你说的‘处理’是哪种形式的……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由若雨动手。”
“呵……”齐治笑了,他看了看觉哥,又看了看若雨,随后再将视线移回觉哥脸上,“抱歉,这丫头道行还不够,必须得由我动手。”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摆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偏过头去,“劳驾……请把我打晕先。”
“其一,如果能在你晕过去的状态下搞定,那我们也不必把你弄醒了。”齐治回道,“其二,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这个话题往一种猥琐的氛围上带?”
“算了……齐治爷爷,他就这样儿……”若雨扶额摇头,“你只管动手,别理他。”
“你瞧瞧,若雨丫头都替你觉得丢脸……”齐治说着,轻手轻脚地将阿萨斯放下,并站起身来,走到了床边。
“慢着……”封不觉见对方逼了过来,全身一阵紧绷,“动手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还有……你具体要怎么做?”
“可以啊。”齐治用很随意的语气回道,“今天下午,咱们雨大小姐心急火燎地跑来九科本部,直奔科长办公室,跟她的姑姥爷,即咱们的科长大人汇报了你的情况……”
“我哪儿有心急火燎……”若雨这时在旁嘀咕了一句。
不过齐治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而咱们科长大人呢……他可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借口诸多、臭不要脸的。于是,他就想了个‘下药’的点子,并差遣我过来跑一趟……”他抬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见机行事’。”
“嗯……‘见基行湿’是吧……”封不觉念道,“这指示还真是……”
“我刚才已看了一下你的状况,也请教了阿萨斯的意见。”齐治无视觉哥的吐槽,接着道,“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某种高位生物用其力量解放了你体内的潜能。”
“所以说……这是好事?”封不觉疑道。
“大概是吧……”齐治回这句时,神色略有变化。
“喂!大概?”封不觉听到这词儿就感觉不妙。
“在今天以前,但凡灵识达到一定修为的人,都能看出你根骨不正。”一旁的若雨接道,“但现在……”
“……现在连我都看不出你的根骨到底如何了。”齐治接过话头道,“我还从未在人类身上遇见过这种情况,纵然是妖魔鬼怪……我也能看出几分虚实,但你……我看不懂。”
“怎么个不懂……你说说,我也帮着分析分析。”事关自己的身体,封不觉还是很上心的。
“我还是举个形象点的例子来说明吧。”齐治想了几秒后,回道,“如果把‘人’比作一瓶水,那么,根骨决定了这个瓶子的‘形状’,而天分决定了这个瓶子的‘极限容量’和水的‘累积速度’,至于瓶子里有多少水,即你目前有多少实力……这就得看具体修行了。”他顿了一下,“以若雨为例,她就属于根骨极佳,天分也很高的类型;不过她并不是专职的狩鬼者,也没有从小接受严酷训练什么的,只是她外公外婆有时会提点提点她……所以,我们可以将其视为一个端正的、巨大的、但是里面只存了一点点水的瓶子。”
齐治讲解这些的时候,若雨也是一脸听课的表情,认真地听讲着,看起来她对觉哥的事情也挺上心的。
“而你……封不觉。”两秒后,齐治将双手在胸前交叉,微蹙眉头道,“起初我听说你根骨不正,但天分不差,也就是……形状不那么端正、但容量还可以的意思。可眼下……据我观察,你现在已经不是‘一瓶水’了。”
“不是水,难道还是酱油么……”封不觉接了一句。
“诶~你说得还真对。”没想到齐治点头回道,“确切地说……你不是‘一瓶’酱油,而是一坨不知道被装在什么容器里的、已经粘稠到像固体一样的酱油块。”
“反正不正常人……”封不觉又道。
“不不不……”齐治摆了摆手,“这不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他微顿半秒,“你简直不是人。”
“对,我是酱油嘛。”觉哥自嘲地念道,还翻了个白眼。
“呵呵……”齐治轻笑两声,“算了,等你修为到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解释你也会懂,没准你还能反过来解答一些我的疑问呢。”他说着,就撩起袖子,“那么现在……我就先传你十年功力,以解燃眉之急。”
“诶?有这等好事?”封不觉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疑,“等等……燃眉之急是指?”
“哦……忘了告诉你,你的潜能过剩,觉醒之后凝滞不散,这便导致你的灵脉具堵,魂络不畅,从而引发了灵体自噬。”齐治回道,“若不是你此前练了遁甲天书,多少积攒了一些灵力……半天之内,这股力量就会把你的体能耗尽,并开始侵吞你的命数。”
“我勒个擦!”封不觉虽不会恐惧,但听到这种事也会不淡定的。
“还好……”齐治这时瞥了眼若雨,“这丫头汇报得很及时,当天就把我找来了,要是拖上个一两天,没准你会被‘自己体内的力量’给活活耗死。”
话至此处,齐治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用玩笑的口吻对觉哥道:“小子,这可是救命之恩,你懂的。”
“啊,我知道了。”封不觉应了一声,转头对若雨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监管你本就是我的职责,分内事无需言谢。”若雨的回应倒还是如水般淡薄。
不过他俩话音未落,齐治却已伸手朝着觉哥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啊呀!”觉哥吃痛叫了一声,立刻瞪向齐治道,“喂!你这是干嘛?”
“人家救了你一命,道声谢就完了吗?”齐治语气怪异地问道。
“哦?”闻言,封不觉神情一变,他隐隐感觉到这位副科长有点想给自己助攻的意思,“前辈的意思是……”
齐治还没回答,若雨如刀锋般的目光和话语已齐齐杀到:“齐副科长,公务之外的话你好像说得太多了。”
“我去……眼神好可怕……”齐治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十几岁的小辈瞪得不敢说话了,心中还在抱怨,“而且突然就改变了对我的称呼……说到底这关我屁事啊……古尘那个衰人叫我找机会‘助攻’其实是在算计我吧……或者就是这老混蛋自己会错意了吧……”
“嗯哼……”一番内心独白后,齐治清了清嗓子,扯开了话题,“好了,言归正传……”他又一本正经地看向了封不觉,“总之,放任你不管是不行的。我这十年功力呢……就好比是大量的、高质量的水,可以起到稀释作用,把你那‘酱油块’变为一般状态下的‘酱油’。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因此,至少在三个月内,请你再也不要从事灵能力方面的修行了。三个月后,视情况再定。”
“这样啊……”封不觉道,“我明白了……”他顿了一下,用很真诚的眼神望向齐治,“但是……前辈啊,三个月不修行,我损失很大呀。”他大言不惭地接道,“以咱这天资,三个月的时间能取得多大的进步那真不好说……您说您也七十好几了,只传十年功力给我,未免有点小气了吧?怎么地也得来个六十八九年的功力才说得过去嘛。”
齐治听完这段话都愣了,而且愣了足足十秒钟。
“呵……呵呵呵呵……”接着,齐治就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后,他抬头看向若雨,“丫头,这小子挺有前途的,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若雨问道,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装傻,而是真不知道这话的意思。
齐治看了她的反应,当即又看向封不觉:“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话一直没跟她说啊?”
“嚯~这你都能看出来?”觉哥惊道。
“哦……”虽然封不觉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但齐治好像已明白了什么,“我好像知道姓古的是什么意思了……”他在心里念叨,“哼……这事儿可轮不到我管,也不需要我管。”
数秒后,齐治又正色道:“封不觉,你知道‘我’的十年功力,是个什么概念吗?”他问这个问题时,特意在“我”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呃……”这话里感觉有陷阱,封不觉没有立即接。
“呵……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齐治说着,就将一手摁在了觉哥的天灵盖上。
“不会疼吧?前辈。”封不觉问道。
“不会疼。”齐治立刻回道。
“那就好。”觉哥心中稍定。
“但十分痛苦。”齐治的后半句话过了一秒才出口。
“喂!”封不觉都炸毛了,“区别在哪儿啊!”
“有啊……”齐治的回答着实经典,“疼可以忍。”
“所以说这种痛苦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吗?”封不觉又道。
“要不然我为什么要用阵法把你的身体固定住呢?”齐治接道,“顺带一提,传授灵功和一般的‘灌注灵力’是两个概念,其痛苦程度足以让深度昏迷的人暂时醒来,因此……在晕厥状态下进行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具体感觉你能描述一下么……”封不觉的冷汗都下来了。
“和吹气球差不多吧。”齐治道。
“吹气球哪里痛苦了?”封不觉问道。
“你是气球。”齐治回答。
“嗯……”封不觉已面如死灰,此刻他唯一的期望就是传功过程能短一些,“那耗时要多久?”
“一年功力一分钟吧。”齐治回道。
“你先传我一年,其他的分期付款行不行?”刚才还想要人家六十九年功力的觉哥这会儿又提出了这种建议。
“靠,你以为真是吹气球啊?”齐治这七八十岁的人都“靠”了,可见觉哥这话说得多不靠谱,“你当布阵、传功之类的事情很简单是不是?我告诉你,咱们这行,搁一千多年前,替人画个符都得收一贯铜钱;像我这种级别的高人,上门替人看个风水,那至少也得收五两银子;至于布阵……哈!没个二十两你搞得定?传功?我呸!除非你聘我当姑爷,而且还得看你家女儿漂不漂亮呢。”
“难怪道教没佛教兴旺呢,这么流氓啊……”封不觉评论道。
“谁跟你说咱狩鬼者是道教的了?”齐治反问道。
“那咱是……”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行了,别‘咱咱’的……跟我套话是吧?当我看不出来呢?”齐治可没有老糊涂,“少啰唆,给我扛住了!”
言毕,其右掌一击罩下,覆于封不觉额头之上。
下一秒,觉哥便觉一股浩然灵力灌顶而下。
这的确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要具体描述的话,更像是——一个人的灵魂,站在一道比瀑布还猛烈十倍的洪流下接受冲刷,而且冲击的力道并不会像水流般泻去,反而会持续递增……
八月七日,晚十一点五十九分。
这晚,地狱前线的五位成员都很准时地用睡眠模式登陆了游戏,并聚在了王叹之的会议室中。
当时钟跳到零点的刹那,会议室内那张长桌上的界面便自动进行了刷新,随即就添加了一个新项目——【巅峰争霸S2报名】。
“我可开始填了啊。”身为队长,自然是由封不觉去填写报名表格的。
“嗯,我们都看着呢。”若雨接道。
“如果出现奇怪的队名,我们是不会点确认的。”花间补充道。
“团长,你可自重啊。”小灵也接道。
“觉哥……”小叹也跟了一句,“呃……你懂的。”
“切……这帮家伙……”封不觉撇了撇嘴,用一脸不大高兴的表情嘀咕着,“竟然这般严防死守……”
很显然,队友们的这种反应是有原因的……
今天上线后,大家在会议室里一起等着报名开始。而在等待的过程中,封不觉心血来潮,想要整个新的队名啥的……虽然他当场就遭到了三名女队员的反对,不过他还是利用有限的时间想出了三个还没诞生就已被否决了三遍的名称,分别为:【别跟我捣鬼】,【老子不是那么好算计的】以及【我讨厌这个赌局】。
像这种包含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信息的队名……在别人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断然是不会被采用的。不过了解封不觉的人都知道,这货说不定会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这几个矬队名填上……所以得时刻提防着。
【欢迎使用巅峰争霸战S2自助报名系统,开始报名前,请确认您与其他四名队员已处于同一队伍中。】封不觉点击了报名选项后,系统语音便配合着会议桌上的投影界面响起。
报名系统采取了比较人性化的分步骤语音提示进程,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误操作之类的情况。
【请稍等……】
封不觉确认了第一步后,操作界面上就浮现出了五名队员的ID和各自的人物头像。
【请确认您的队伍成员信息……】
这报名的每一步都可谓慎之又慎,为了避免昵称相似的玩家混进队伍之类的情况(不太可能,但未必没有),在确认队伍成员的名单时,系统做到了ID和脸一一对应,要是这样还会出现误提交,那也只能请这队的队长去看眼科了。
【请稍等……】
【正在检测所有队伍成员信息】
接下来的一步,耗时大约有三十秒,三十秒后,系统语音方才接道:
【检测完毕,您的队伍符合报名标准。】
【请填写您的队伍的名称。】
【注:违反《互联网用户帐号名称管理规定》的队名将被系统禁止并驳回。游戏内已注册社团、游戏工作室、及知名个人玩家的名称受到保护,各社团拥有优先使用本社团名作为队名的权利,明显的抢注行为将亦被系统禁止并驳回。】
“原来如此啊……”封不觉听见这条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队友们,“亏我们还担心‘地狱前线’这个队名会被人家抢先用掉呢。”
“少啰唆。”
“赶紧填了。”
“别扯开话题。”
三位女同胞目光灼灼地盯着觉哥,不让他有任何偷鸡摸狗的机会。
“好啦好啦……不会乱来的。”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说罢,他就转过头去,在界面上敲下了【地狱前线】四个字。
【请稍等……】
【队名可用,符合优先级政策。】
【以下为您的队伍的完整信息,点击“最终确认”按钮后,队伍中的所有成员将收到确认信息,五人全部同意后,报名表将正式提交。】
封不觉完成了这项操作后,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地狱前线的全部五名成员眼前,分别浮现了一个醒目的弹窗,其内容和会议桌上那个界面基本一致。
众人各自点下了确定后,系统语音再度响起:【请稍等……系统审核中……】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大约过了两分钟,会议桌上的界面才自动跳转。
【报名成功,祝各位在巅峰争霸S2中获得佳绩。】
这段语音过后,整个操作过程便算是结束了。至于其他的一些事项,比如“更换队员”、“退出队伍”等等,地狱前线这几位是不需要去考虑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再等四十八小时,待那“巅峰争霸S2练习模式(该模式设定见728章)”开启,就可以进去操练起来了。
……
常言道,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两天的时光……就这么被我用十一个字给揭过去了。报名成功的“地狱前线队”,也终于盼来了首次对外练习战。
同样是在凌晨,同样是睡眠模式下,五人完成组队后,便返回了各自的登陆空间。
不多时,封不觉的声音在队伍通讯的频率中响起:“那么……就按照事先说好的,由我来当‘替补’吧。”
“可以。”
“没问题。”
“排吧。”
“我都等不及了。”
队友们也是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像这种玩家之间的4V4团战,谁都是第一次打,再加上这种“比赛”的氛围,他们会情绪亢奋也属正常现象。
至于封不觉……他倒是挺淡定,反正他是“替补”。
当然了,替补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在这个模式中,“替补”的第五人将以【观看者】的身份加入剧本。
观看者全程都可用一种类似“背后灵”的视角待在本队队友的背后进行观战,且可以随时在几名队友的后方不断切换……只要那名队友还活着,观看者就能瞬间到达其背后,分享视野。
这样一来,作为替补的队员虽然没有亲自参战,但其在战斗中收获的信息反而最多。
事实上,在后来的比赛中,有些队伍专门用了类似“教练”的战术指导人员。这些人场场负责替补,然后在每场比赛结束后,根据自己纵观全局得到的情报,对其他四名队员进行指导。不过那是后话了……此处暂且不表。
我们还是先来看看……地狱前线这第一场“对外”的练习战吧。
【疯不觉,等级50】
【似雨若离,等级47】
【悲灵笑骨,等级46】
【枉叹之,等级46】
【石上花间,等级4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练习模式,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语音至此,屏幕上便列出了一个附属菜单,上面有五名小队成员的ID,封不觉随即就点选了自己。
【已确认,请设定您队伍的“隐私保护选项”。】
这个“隐私保护”的相关选项,可以让本队队长选择“是否对我队队员的外貌做模糊化处理”,还有“是否向敌方队伍通报本队的队名”。
这两个选项的存在,显然是极有必要的……
如前文中所说,S2不仅是团队之间武力的较量,更是一场情报战。在正式比赛前,队伍的情报泄露得越多,到比赛时肯定就越不利。
所以,当你的队名、队员长相都被别人知道时,其实就已经背上了风险。
别以为练习战就可以放松警惕了……万一在战斗过后,你的对手直接就到论坛上给你曝曝光,把“那个谁有什么技能需要提防”、“那个谁有什么弱点可以针对”……这类信息统统给你抖出来,你该怎么办?
就算人家暂时没这么做,等到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比如等你的队伍进入了决赛圈后,那些曾经和你对战过的队伍就很有可能纷纷跳出来表示:“诶~这个队伍都进决赛啦?我们队以前和他们打过啊!当时我们也没有输很多啊,还记得他们队伍里的谁谁怎么怎么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遇到这种事儿,你岂不是欲哭无泪?
当然了,如果你的队伍本就不争什么名次,只是几个休闲玩家组在一起娱乐一下,大家一起开个黑、装个逼什么的……那就无所谓了。显示就显示呗,基本上你们也没什么机会“被人研究”。
而如果你的队伍强大到……就算被人掌握了大量情报,照样可以赢的程度,那同样不需要进行隐藏。
比如秩序、诸神、江湖、红樱等一线社团,基本就全都没有利用“隐私保护”功能。他们至少有两个充分的理由这样做:其一,对游戏工作室来说,提升知名度和影响力是极为重要的,甚至比比赛本身更加重要;其二,他们的名号,本就能给对方带去一种“威慑力”,一般的非职业乃至半职业玩家,一看到这些响当当的队名,无形中就已经产生心理压力了。
至于……地狱前线嘛……
有封不觉这么猥琐……哦不……是机智,有觉哥这么机智的队长坐镇,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泄露情报呢……
事实上,一直到S2预赛后期(预赛的最后几轮将取消隐私保护功能),当地狱前线这支队伍的真实面貌终于浮出水面时,大家愣是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此前和他们战斗过的队伍,都说不清自己遇上的到底是不是这帮人。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很快将为大家揭晓……
【您选择的是“外貌模糊化处理”及“不向敌方队伍通报本队队名”,请确认。】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话音落时,封不觉的身体已然失重,眼前也变得漆黑一片。
这个模式中,并没有“开场语”。片刻的静谥过后,便是……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巅峰争霸S2练习模式。】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0.02%当前经验值上限】
先前也提过了,在这个模式中,“系统提供的经验、游戏币及技巧值奖励与杀戮模式相仿,但物品、技能的获取率将低于一般生存模式,与新手练习模式相仿”。还有就是……剧本胜利的奖励会比较一般,不太可能出现拼图牌或装备,多半就是低比例经验奖励而已。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略微的停顿后,片头CG便开始播放了。
【这个世上,有三只黑色的鸟。】
【这个世上,有三只红色的眼。】
在空灵悠远的女声独白中,两队玩家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杂驳的、晦涩的天空。
与其说那是天空,不如说是精神病人大脑中的调色板。只见那灰暗的底色上,诸多扭曲的、如油彩般的图案不规则地分布着、流动着……
而在那天空中,确有三只黑色的、形似乌鸦的巨影,正在盘旋。
【没有人能逃脱那些鸟的猎食,没有人能逃脱那些眼的注视。】
镜头随之移动,一片贫瘠的土地出现在了画面中。
地势崎岖、寸草不生的大地上,零星地散落着各种怪异生物的白骨。一些尺寸大得惊人的建筑物残骸分布在这片大陆上,每一堆都看着像半栋楼那么大。
【这个世上,还曾有一个白色的国。】
【这个世上,还曾有一位金色的王。】
又是两句独白响起,CG画面瞬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好似进入了“回忆”视角。
眨眼间,贫瘠的大地变成了一片肥沃的草原,建筑残骸变成了恢宏的庙宇和雕像;就连那怪诞的天空,也在覆上了暖色调之后变得顺眼了……
【那国是何等的昌盛,那王是何等的非凡。】
此时,画面中,出现了许多穿着古希腊服装的男女老少。他们或是步行、或是乘着一种奇怪生物(形似骆驼,但头上有角,而且身体宽度和大小都在骆驼的两倍以上)所拉的车、或是在半空飘行。
那些大型建筑的周边,也出现了道路、集市。行人川流不息,看上去十分热闹。
【直到某一天,王,看到了那位女神。】
下一秒,镜头一转,对准了一座高山上的神庙。那神庙的规模让人感觉有一座城市那么大,仅仅是大门,就有二十米高。建筑全部由白色的、看上去毫无雕琢痕迹的平整巨石构成,可谓神工鬼斧、不似凡尘之物。
在一段短暂的定格后,从那神庙的大门中,款款行出了一道婀娜的身影。
接着,镜头由远及近,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无疑是一名倾国倾城的女子,仅仅是远观其身形步态、就让人浮想联翩。近观之下,更是令人神魂颠倒。
她有着一头金色的、如波浪般的长发,一双明亮的、如湖泊般纯净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呈现出优美的弧度;丰盈的嘴唇,透出致命的诱惑。
而在她那一身湛蓝色的轻纱之下,是一具性感的、惹火的胴体。那令人惊心动魄的曲线呼之欲出,看过的人,便再也无法将其从脑海中抹去。
【女神的美貌,点燃了王内心的欲望和疯狂,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她。】
镜头再转,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身着一袭华丽的金色甲胄,肩披红色披风,其身形高大伟岸,面容英俊迷人。
客观来说,这确是一位成熟的美男子,无论外貌、气质都卓尔不凡,出类拔萃。
但是……在看过了“那位女神”之后,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终究是个凡人。
【他来到女神面前,承诺会献上王后的宝座。】
【女神淡然拒绝。】
【他又来到女神面前,承诺会献上整个王国的财富。】
【女神不屑一顾。】
【他第三次来到女神面前,欲献上女王之位,倾国相赠。】
【女神嗤之以鼻。】
【终于,他愤怒了,他发动了战争,欲用武力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CG就转到了战争戏上,全副武装的勇猛士兵,整齐列队的巫师战团,还有攻城巨兽、巨炮、甚至巨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神庙而去。
然而……镜头再一转,战争就结束了。
【凡人的军队,岂能与神的力量抗衡?】
【对神的亵渎和挑战,让王走上了毁灭之路。】
【白色的国,变为了荒芜的焦土。】
【金色的王,变成了路边的白骨。】
这时,画面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回了CG刚开始的一幕,三只巨大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地上只剩下了废墟和死人骨头。
【在王临终之前,女神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本是伟大的王,但你最终败给了人的欲望。”】
【“凡人的伟大终将被时间掩埋,归于尘土,而神的美貌,将永世长存,无人可触。”】
【这是最终的宣告,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王仍不甘心,他在死前,留下了诅咒。】
【我得不到的,便再无人可以得到!】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那空灵的独白,在最后这段变得激昂起来,却在最关键的部分结束了。
紧接着,地狱前线的第四位成员便出现在了一座建筑残骸的旁边,系统语音也立刻传来:【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玉米果子”队的四名队员。】
主线任务的内容可谓简明扼要。
由于对方队伍的队长并没有选择隐私保护,所以其队名在地狱前线这几位的主线任务中被讲明了。
相对的,对方接到的主线任务就是【击杀敌方队伍的四名队员】,其中并没有写出地狱前线队的队名。
“啊……真的看不见了呢。”打开游戏菜单后的小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模式下的团队栏和一般的杀戮游戏有所不同。
官网的规则帖中也事先声明过:在这个模式下,玩家打开游戏菜单就只能看到队友的昵称、等级和生存状态,而敌方的这部分信息都是不显示的。
比起杀戮游戏那种“从一开始就可以看到敌方ID及即时生存状态”的设定,这S2团队战中的新规则无疑为比赛增添了许多不确定因素。
要知道……惊悚乐园里的技能千变万化,在对手的尸体化作白光消散以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说……补刀,成了这个模式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习惯。
“可不就是看不见么……”花间接道。
“我说你啊……”小灵则是虚着眼,看着小叹道,“官网上的帖子你到现在都没细看过吗?”
“那个……我有看过啊。”小叹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
“我说的是‘细看’。”小灵抬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
“好吧……我只是将官网的置顶帖通读了一遍,并没有牢记全部的细节……”小叹随即就用一种认错般的语气回道。
其实……他没必要这样,因为他的行为非常“正常”。绝大多数玩家都是不会去详细记下所有规则、设定等信息的。事实上,会去“通读”一遍的人都不多,很多人就是把自己感兴趣的内容重点看看,其他方面就直接一扫而过。
可惜……小叹并不是在一个“正常”的队伍里混,他的队友们也不绝不属于“绝大多数玩家”。
地狱前线的这几位,可都是事先就将比赛规则事完完整整、详详细细记在脑子里的类型。以至于小叹这种在外人看来没什么不妥的行为,显得像是“偷懒”一样了。
“算啦,打完这场再去补补呗。”小灵说着,抬头冲小叹笑了笑,还抬手揉了揉后者的头发。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在训练宠物……
“嗯嗯。”而小叹还十分欣然地、笑着接受了对方的行为。
“这两个家伙……这是公然秀恩爱啊……”以观战者身份在旁围观的觉哥,见状后忍不住吐了个槽,“而且还是人宠恋……”
当然了,封不觉所说的话,剧本内的其他玩家全都是听不见的。此时的觉哥并不具备“实体”,简单地说……系统根本没给他生成身体。所以他现在就始终保持着“第一人称”的视角,跟看片头CG时的情况是一样的;他可以看、可以听、也可以吐槽(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不能对剧本中的人或物施加任何影响。
“说起来……这个【观战者】视角,感觉和CS(即《Counter-Strike》,由Valve开发的射击游戏系列)里的‘死者观察视角’差不多啊。”封不觉随即又念道,“不过CS的死者观察视角可以有多种观察模式,而这个观战者视角就只能在自己队友的身后来回切换。”
虽然觉哥觉得这样的限制有点不太方便,但他也能理解官方这样做的用意……
很显然,“全视角”切换移位什么的,从技术上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困难。制定比赛规则的人会限定观战者视角的自由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在CS那种“单张地图面积不足一亩地,地图上最多也就分布着32个人物贴图较糙的老爷儿们”的游戏里,你让观察者到处乱飞乱看确实是没什么。但在惊悚乐园这种人物细节逼真、NPC众多,地图也很巨大的游戏里,让观战者完全不受限制地四处观看……他们便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猥琐的事情。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把观察者视角固定在类似“第三人称射击”那种居于人物后方的、较高处的俯视角度,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对了。”另一边,小灵和小叹话音刚落,花间便向队友们提出了一个建议,“咱们先把【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的复活特效给用掉吧。”
她那传说级武器的特效三——不朽之力,在每个剧本里都能用一次,而且没有“持续时间”的限定,因此剧本一开始就可以考虑用在某人的身上了。
“唔……”小灵崛起嘴唇,若有所思地接道,“一般来说,像这种‘事先多存一条命’的特效,应该用在最强的人身上,所以……”
说到这儿,她的视线已然移到了若雨身上,而小叹和花间也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后者。看起来……大家对队内最强是谁已有公认。
“嗯,那就用吧。”若雨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封不觉不在的情况下,若雨就得代行队长的职责。她是一个责任感较强的人,在背负上“队长”二字时,无论是制定策略还是实际行动都会受到这份“责任”的影响,多少有点自缚手脚的意思。而有了“复活”的保障之后,她便可以更加放心自如地发挥了。
于是,花间很快就将“不朽之力”的特效加持在了若雨的身上。完成后,众人便开始商讨接下去的作战策略……
由于觉哥不在,分析剧情的工作就落到了小灵的身上。
“嗯……目前而言,我并没有看出剧本简介里有什么误导语或隐藏提示……”大约两分钟后,小灵将手放在唇边作思索状,边想边对队友们道,“剧情方面……大家也都了解了,也不算很复杂的故事。而我认为比较重要的、需要注意的事项,主要有以下几点……”她分析起问题来也是极有条理,“其一,‘三只鸟’和‘三只眼’,必定是这个剧本中的关键,破解其真意,会给玩家带来较大的帮助;其二,那位‘王’的诅咒,是简介中留下的一大悬念,解开后势必也能得到相当的好处;其三,从CG来看,这个剧本世界里存在着魔法、攻城兽、黑科技等等。所以这里的‘人类军队’肯定很强,至少比我们现实世界中的古代军队要厉害。以此为据……‘女神’那边的战力恐怕高得离谱。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设定下,想要直接从‘女神’那边‘借势’是极为困难的,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何况……作为比较强势的一方,我们本就不是很需要去借助NPC的力量。因此我建议……最好还是别去做相关的尝试。”
“诶?我们怎么就成了比较强势的一方了呢……”小叹这时疑惑道。
“笨蛋。”小灵敲了他的脑壳一下,“你好歹也是巅峰争霸S1里打进五十强的高手,和实力处于平均值的休闲玩家对比,顶得上1.5个人了吧?”她又指了指若雨,“我表姐的实力比你还强,而且现在有‘两条命’,算作3.5个人也没问题吧?”
花间也接道:“这样算来,我们和对方的战力至少也是7:4了。”
“喂喂……”小叹念道,“咱们连敌方队员都还没见着呢,就这么把人家定义为‘实力处于平均值的休闲玩家’妥当么……”
“你觉得一支队名叫‘玉米果子’,而且连隐私保护都没点的队伍,会是职业队吗?”小灵问道。
“呃……”小叹无法反驳。
……
同一时刻,十几公里之外,白国废墟的另一处。
玉米果子队的队长【小学狗】,也正在向他们队的智囊【流三枫】请教策略。
而站在一旁的另外两名队员,分别叫【想你时最孤独】和【威武丶霸气】。
简单介绍一下这四位……
首先是【小学狗】,这人用的昵称虽说不是很雅致,但细一琢磨……这八成还个是内测老玩家才能抢注到的名字。
从他起名的这种态度,就不难看出……这多半是个自视颇高、擅以退为进、喜好以扮猪吃虎的方式来达到装逼效果的人。
事实上,他还真就是这么个人……
【小学狗】是一名个人职业玩家,他的实力确也不差,可说是“蓝领以上,明星未满”。但正是这样的实力定位,让他的职业道路走得很尴尬……
待在一线的游戏工作室里吧,就只能干干蓝领的活儿;去二线工作室吧,虽说当了主力,但也当不上王牌;去三线工作室呢……倒是能当上王牌了,可惜那种小公司本身就很不稳定,很多开了个把月、没赚着什么钱就解散了。而且收入未必有一线工作室的蓝领玩家多,名气也打不响。
总而言之,【小学狗】属于“鸡头凤尾”这个档次的人。面对一般玩家时通常很有信心、也有优越感,而面对顶尖高手时也能感受到实力差距,很快在心中生出无力感……
外貌方面,狗哥显得很朴素,挺符合他那“扮猪吃虎”的性格——未经修饰的相貌,清爽的短发,匀称的身材。身上穿得是一套非常实用的突击兵服装,口袋多、便于行动、耐热耐寒性都不差。
这次大赛,狗哥找了三名他认为颇具实力的非职业玩家来组队(观战者是他朋友,纯休闲玩家,找来凑数的),定下的目标不算很远大——预赛成绩前一百名。
他也很清楚,更高的目标,恐怕以这个队伍的配置是达不到的,能不能进预赛前一百还得看点运气呢。
再来看第二人,【流三枫】。
这是【小学狗】十分看好的一名队友,也是他所邀请的第一名队友。
【流三枫】也是内测时就建号的老玩家了,虽不是职业人士,但他却是一名颇为难得的、“文武双全”的玩家。感觉上和皮卡丘……哦不……和【秋风瑟】的风格有点接近,只不过皮卡……呃……秋风瑟在各方面实力都要比他更强一些。
外貌方面,流三枫的风格和狗哥截然相反,显得相当华丽。他把自己在游戏中的相貌调到了“很”帅的程度,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发,体型纤瘦,着一身很显身材的黑金色束身套装。
接着,就是第三人……【想你时最孤独】。
这个昵称,想必有人还记得。没错,他就是封不觉和王叹之第一次排团队生存模式时遇到的那对高中生情侣的其中一位,当时和他在一起的妹子叫【念你时最寂寞】。
毫无疑问的,他也是内测玩家。实力方面嘛……现在是很强了。
为什么说“现在”呢?因为在一个月多月前,他和女友分手了……
那……是一个雨天。
在放学后的车站,那位【念你时最寂寞】同学,以“爸妈说我这样会耽误学习”为理由,和孤独小哥断绝了来往。
当那句“分手”说出口时,天空中突起一声雷鸣。
孤独小哥的胸膛中,好似有什么碎开了……
那一刻,街对面的电子广告牌上,忽然响起了《All Out Of Love》的旋律——“Im all out of love~What am I without you~I cant be too late~To say that I was so wrong~”
好吧,实际情况可能没那么有戏剧性……但在他的记忆中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总之,他的女票后来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即使偶尔在学校里擦肩而过,也对其视而不见。连游戏帐号……都给删掉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从那时起,孤独小哥的昵称就变成了一种讽刺,而且……也名副其实了……
不过呢……失恋这种事情,是具有两面性的。情场失意的孤独小哥,立刻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到了游戏世界里。他把原本用来吃饭逛街看电影的时间,用在了打游戏上;他把原本用来吃饭逛街看电影的钱,花在了游戏里;他把原本用在女朋友身上的心思,全都用在了游戏中……
孤独小哥通过游戏转移了自己注意力,渐渐抚平了内心的伤痛,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名实力很强的玩家。
他与【小学狗】结识也有一段日子了,狗哥会选他做队友,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的能力。
最后,来看第四人——【威武丶霸气】。
这是“玉米果子”队中唯一一名非内测玩家。他接触惊悚乐园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巅峰争霸S1进入决赛阶段时,这位才刚刚加入这个游戏。从他名字当中的那个“丶”就能看出……到那会儿再申请帐号的玩家,想起个未被使用过的、不带字符的昵称,已经有点困难了(V1.10版本更新后官方放宽了昵称限定,现在《惊悚乐园》的玩家可以使用最多为十八个字符的名字,其中还可以夹杂一到两个特殊字符)。
至于威武兄的外貌嘛……确实很威武,那浓眉大眼,方脸正额的……搁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电影里,必须是正面人物,叛变是那些小眼睛的光头才会干的事儿,浓眉大眼的就算身在敌营,多半也是地下党。
实力方面,威武兄也是挺强的。作为一名休闲玩家,能在这短短两个多月就从一级冲到了四十二级,除了“有钱有闲”之外,其本身的能力也不容忽视。
当然了,这也和当下的游戏环境有关……毕竟都开服那么久了,论坛上早已有了各种各样的冲级攻略;还有各个工作室的“带队练级”业务,也能让新人很轻松地提升等级和装备。
以另一位玩家【倦梦还】,即曾经的【尸刀为王】为例。他从一级一路练到三十四级,总共也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见582章),现如今他都奔着五十去了……所以说,在这个版本里,练级的难度和当初的“拓荒时代”比,已小了太多。
只要充分利用好每天的游戏时间,多看看攻略,备好双倍经验卡,自身实力又不要太坑……就算是休闲玩家,两个月练到四十也绝不是梦。
以上,就是玉米果子队的四名队员了。整队的实力嘛……比起那种“实力处于平均值的休闲玩家”所组的队伍来,确实要强出几分。但真遇上职业队的话,基本也没得打。
关于他们没有启用隐私保护功能的理由呢……主要有两点。其一,是队长【小学狗】的性格使然。一个喜好“扮猪吃虎”的人,其实也是很希望表现自己的,只是他们的表现方式和途径不如“强行装逼”那么张扬,也不如“无形装逼”那么深沉。但无论如何,让狗哥匿名什么的,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再说……他的心里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最好能在S2中打响自己“个人”的名头,然后就能到一线工作室混个主力的位置,以摆脱目前尴尬的境遇。假如把“外貌”和“队名”都遮起来,他还怎么被人记住呢?
其二嘛……就是他们的谋士【流三枫】还真就没有把这个“隐私保护功能”的问题想得那么深远。要不说这位不如皮卡丘呢……等后来他意识到问题所在时,预赛都打了十几轮了,那时候,他们队伍信息基本都被人研究得差不多了,再想遮掩也已经晚了。
“好的,就这么定了。”
在剧本开始五分钟后,玉米果子队的五人就已拟定好了战略。
他们的战术思路,竟然和地狱前线队是一样的……
不过思考的过程,有很大区别……
他们的思路是:剧本简介里推断不出个什么鸟来,所以剧情什么的咱们还是别管了吧;对面连队名都不显示,八成也是名不见经传的队伍,所以极有可能就是休闲玩家……我们这边有一位职业级的玩家坐镇,能一个顶俩,所以我们这边的战力和对方至少也是5:4;所以也不需要借势了,赶紧去把他们灭了,对我们比较有利。
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了……
而这样的一套战略,无疑拉开了一场悲剧的序幕。
剧本开始后十五分钟,地狱前线的四人已然兵分三路。
侦查专精较强的小叹和小灵各走一路,在保证自身隐蔽的情况下,沿着V字形路线分头展开搜索。而若雨和花间二人,则直接在开阔地带前行;以她们的组合……就算遇到远程偷袭或者陷阱埋伏也能从容应对,因此大可不必躲躲藏藏。
简而言之,这四位的战术思路就是……分头寻找,尽快发现敌人、或者被敌人发现也行。只要双方一接触,就用己方的实力优势将对方给解决掉。
“嗯……于是你们这帮家伙就不准备再去碰剧情了吗……”正在队友们身后来回切换视角的封不觉念道,“虽说我也觉得对方的实力不会比你们强,而且这种模式里出现物品奖励的概率也不高,但忽略剧情的做法总归不太好吧……在后期的比赛中,向剧本中的NPC借势无疑会成为胜负的关键,越早养成习惯越好啊……”
纵然他在那儿长吁短叹,队友们也是听不见的,这些话,还是得等打完再去传达。
“唉……也罢……”觉哥随即又道,“看来我这替补没白当,距离比赛尚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在他们身上看到的问题……应该还来得及纠正过来。”
……
另一方面,玉米果子队的四人,也采用了分兵策略。
不过他们的策略要简单得多……由【流三枫】一人在前探路侦查,另外三人之间保持距离,跟在流三枫后方二百米外徐徐推进。
他们这边也是放弃了剧情探索方面的意图,想着尽早和敌人交手。
但是,有一个问题……
在两队人马都无视剧情的情况下,他们如何相遇呢?
要知道,这个“白色王国”的范围很是广阔,从那些建筑残骸的巨大程度就不难看出国家的整体规模。区区八个人,想在这么大的区域内碰面,那是相当困难的。
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漫无目的地搜索,效率自然不高。
好在……虽然玩家们没去碰剧情,但剧情却会自己来找上他们……
……
“诶?那个是……”经过了数十分钟的搜索,小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时,觉哥的视角也正好移到了他的背后,与他同时望见了远处的那个影子。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伛偻男子,其面容非常苍老,半秃的前额和脸上布满了皱纹,在远处都能明显地看出来。
“是个NPC吧……”小叹皱眉凝望对方,口中喃喃念道。
“哼……太天真了。”封不觉听到这话,当即冷哼道,“说不定敌方队伍里有某人具备伪装能力呢……”
可惜,他的意见并不能传到小叹的耳朵里。
小叹朝附近张望了一番后,感觉周围没有别人,便上前去跟对方接触了。
在他靠近那名黑袍老者的过程中,对方也已发现了他、但那老者并未做出什么异常举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小叹,等他走近。
“呃……老伯,你好?”小叹走到老者跟前,试着跟其打了个招呼。
“你有面包吗?”老者说话的语速很快,声音也很有力。
“面包?”面对对方突然提出的问题,小叹有些不知所措。
“看样子还真是个NPC啊……”封不觉则是念道,“这就算是触发一个事件了,给他面包的话……应该能得到某种好处或是推进剧情吧。”
“嗯……抱歉,我身上没有面包。”小叹想了两秒后,如实答道。
“切……干嘛这么老实地回话啊。”封不觉在旁替他捉急,“你就不能先问一句‘我给你面包的话,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么?”
“请为我去找一点面包吧。”老者听了小叹的回答,面无表情地接道,“给我面包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赶紧问他‘怎么个报答法’。”封不觉的第一反应就是,“是准备给东西还是给信息。”
“哦……好的,那我去找找看。”小叹的第一反应却是,“您别乱走,我一会儿找到了给您送过来。”
“你丫是他孙子啊!”封不觉猛烈吐槽着。
“得到面包前我不会走的。”老者淡然回道。
“嗯。”小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喂喂……你好歹也问问他‘哪里有面包’吧?”封不觉道,“合着你在这儿接了个差事,什么提示和信息都没套就走了啊!你小子单独行动的时候就这种解谜水平啊!”
“哦!对了。”这时,小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对老者说道,“差点儿忘了问您……”
“呼……还好,看来你小子还不算无药可救。”觉哥见小叹想起来了,也稍稍松了口气。
“……您对面包的品种有要求吗?”小叹一脸认真地问道,“比如说……是要一般的呢?还是全麦的呢?是羊角的呢?还是棍式的呢?”
“你他喵的是准备找片小麦地收点麦子然后给他现做啊!”封不觉吼道,“问这种屁事意义何在啊!”
他再怎么嚷也没用,小叹可听不见……
“只要是面包就可以了。”老者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他答完后,微顿半秒,又接道,“你到那边去看看吧……”说着,他抬起一手,指了一个方向,“我觉得那里会有。”
“啊?”小叹看了看对方所指的方向,“哦……好吧,那您等等我。”说罢,他便快步出发了。
“上帝……”封不觉要是有身体的话,此时肯定是在扶额摇头,“幸亏这个NPC主动给了提示,要不然这小子指不定上哪儿找去呢。”
……
同一时间,废墟另一处。
玉米果子队的探路者流三枫,也看到了一名黑袍老者。这个NPC的形象和出现在小叹面前的那个如出一辙,一样是伛偻着身子,站在原地发呆的样子。
流三枫见状后,也是很谨慎地等待了片刻,在确认了周围没有别的人影后,他的队友们也都赶上来了。
于是,他们四人就一同来到了这名NPC的身旁。
“老伯,你没事吧?”流三枫上前试探着问道。
“你们有玉米吗?”这名黑袍老者索要的东西倒是和小叹遇到的那位不一样。
“哪尼?”流三枫闻言,神情一变,当即后跳一步,大喝道,“小心有诈!”
队友们被他这么一喊,也是神经一紧,四人顺势就站成了一个背靠背的战斗阵型,戒备了起来。
可能有人会奇怪,为什么流三枫会觉得“有诈”呢?他的思考过程是这样的——对方莫名其妙提到了“玉米”……我们的队名是“玉米果子”……对方知道我们的队名……NPC应该不知道我们的队名……对方是敌队玩家的成员伪装的或者就是召唤物……这是个陷阱。
大概就是这么几个步骤了……
“哼!装得还真像啊!”流三枫自信满满地冲着老者言道,“居然还主动提到了‘玉米’,是想嘲讽我们中计了吗?”
老者冷漠地看着他,答非所问地应道:“请为我去找一点玉米吧,给我玉米的话……”
“喝!”
老者话音未落,流三枫已轻喝一声,对其使出了技能。
【名称:海王枪破击】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使出如枪一般的冲击波,将对手粉碎。】
【消耗:灵力值50】
【学习条件:灵术专精B】
【备注:借用海王达尔菲之力的攻击系魔法,不需要水即可使用。】
“嗯?”魔能律动的瞬间,那黑老者脸上的表情,竟是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那一瞬,老者抬起一手,五指微分,一层黑色的屏障便出现在其身前。
叱——嗡嗡嗡……
流三枫的技能打在这屏障之上,便如雪入炎流,顷刻间便化散不见。
“这家伙……果然是敌人吗!”一旁的威武哥见状,当即言道。
也不知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反正他自己是信了,所以……他脚下一踏,绕到老者身后,准备与队友形成夹击之势。
然……
下一秒,老者的身形便恍然一动,化作黑芒直窜天空。其速度之快,让玉米果子队的四人反应不及。
待他们回过神来,纷纷抬头时,只见得……天空中,冒出了一只巨大的乌鸦,它扇动了几下翅膀后,就快速飞走了。
“呃……”这时,流三枫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兄弟们,我好像弄错了……”
“啊……看出来了……”小学狗来了一句马后炮,“虽然我刚才就有点怀疑,不过见你很肯定的样子就没发表意见。”
“这个……”孤独小哥望着那个远去的鸦影念道,“……该不会是剧本简介中提到的‘三只鸟’之一吧?”
“我去!”威武哥接道,“那咱这岂不是得罪NPC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利啊?”
“我觉得……”流三枫接道,“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他想了几秒,分析道,“刚才那个鸟人八成是个剧情NPC,和他说话就会触发某种flag;虽然我们没能从他身上接到任务什么的,但他也没有因我们的攻击而反扑,只是逃走了而已。所以……我们最多就是损失了一条支线任务吧。”他耸了下肩,甩了一下额前长发,“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支线。”
虽说有给自己的错误判断找借口的嫌疑,但流三枫的这番分析还真没错……如果他们完全不理会剧情的话,打跑这个NPC确也无妨。
“好吧,那我们继续吧。”小学狗想了几秒,对流三枫道,“不过下次最好还是注意点。”他提醒道,“在NPC身上浪费技能,多少也是种损失。”
“明白。”流三枫回道,“这次是我不对……说起来也是巧,这NPC开口就提了‘玉米’,正好和我们的队名有关……”他摇了摇头,脸上毫无悔意,反而有点自我陶醉地念道,“唉……只怪我思维反应太快,对这类字眼过于敏感了……”
要是封不觉在这儿,听到了对方的这段话、看到了对方的说这话时的神情,他肯定会接道:“以阁下的这种智商和心态,去南方公园那个位面当美国总统估计是没问题了。”
……
话分两头,再来看小叹这边。
也许小叹在与NPC打交道的时候不像觉哥那般圆滑精明,但人家的人品好……
他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前行,没过几分钟,就找到了剧情物品。
或者说……他被剧情物品给绊倒了。
当然了,大家不用担心小叹会摔个狗啃泥,还损失生存值什么的。
他被绊了以后,只是单手一撑、身形一旋,就卸掉了大部分的下冲力道;不到两秒,他就翻身而起,重新站了起来,基本没受什么损伤。
“嚯~这种面包……我还真是头回见嘿。”小叹站定后,回头看向了那个“绊倒”了自己的东西,着实吐槽无力。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只手”……一只从地底下忽然伸出来的、由面包做成的手。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活物吧……”以观战者视角旁观的封不觉看得比较分明,数秒前,他清楚地见到那只手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快速地抓了一下小叹的脚踝。
“嗯……”小叹朝那面包手看了几秒,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不料……
突突突突——
霎时间,土崩泥裂,怪影陡现。
这回,就不仅是只手了……而是一整个“面包人”从地下蹦了出来。
它的身体色彩各异,但大体是黄褐色的;其躯干是长方形的土司,四肢是法国长棍,脖子是两个叠在一起的甜甜圈,脸则是涂满黄油的椰子包。
其余的身体部分,也都是由各种各样的面包构成,比如左手的手掌是英式布鲁姆,手指是五根很小的羊角面包;右手则是蜜豆墨西哥包,手指是芝士棒;膝盖是菠萝包、手肘是千层面包等等……
“这游戏里居然也会出现看上去这么美味的怪物……”见到这个敌人的时候,封不觉的脑中闪过了很多东西……
人肉汤、馊蛆三明治、沃科尔的尸体、狂龙一笑声的眼球……自打他玩这个游戏以来,吃过了太多本不该出现在人类食谱上的东西。
今天,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无论从哪里下口感觉都不错的玩意儿,但站在这怪物眼前的却不是他……
这种感觉……就好似是一个常年混迹于下等青楼,已光顾过里面所有庸脂俗粉、恐龙怪兽的嫖客,突然有一天看到了一个美女。问题是……这天他没带银子,而且这美女已经进了别人的房。
“娘希匹的……”观战者模式下没人能听到觉哥说话,所以他可以随便爆粗,“我咋就遇不到这种好事呢……”
“诶?”另一边,小叹看清了敌人的全貌后,也是微微一怔。
空气中……那股随风飘来的、混合着小麦、蜂蜜、黄油等多种香味的芬芳,让他不禁吞了口口水。
“pan!”面包人跃出地面后,立刻瞪着一对黄油眼珠,对小叹喊道,“pan!pan!”它一边喊着,还一边举起双手,作张牙舞爪状,明显是要打架。
“嗯……好像只能发出pan这个音节来呢……”封不觉念道,“好吧……无论如何……总比反复喊an pan(豆沙包)要好吧……”
“貌似是想要攻击我啊……”小叹则是看着面包人,自言自语道,“但怎么看都不是很强的样子,毕竟只是面包而已……”他这人还是心慈手软,“从它身上随便切一块下来,然后就去拿给老爷爷吧。”
“pan!”
小叹这边刚拿定主意,那个面包人就已大跨一步,猛突而来。
别看它是面包做的,速度还真快。其迅疾的身影撕开了空气,荡出层层小麦粉屑、留下阵阵馥郁芬芳……
“抱歉了!让我切一刀就好!”面对这只怪物的袭击,小叹是一点都不怕,只见他抄起军刺,不进反退,一剑斩向了敌人挥来的右臂。
噗——
松脆的外皮被刀刃破开。
呲呲呲……
松软、柔韧、绵密的小麦纤维,被快速割裂。
呼、呼、呼……
面包人那条被斩断飞起的右臂,在空中飞旋。
一轮交锋后,小叹快速弹起,接住了那块从对方身上砍下的面包。
“pan!pan——”面包人断臂之后,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并捂住手臂的断口,跪地不起,“pan~pan~”
“呃……”见此情景,小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好可怜的样子……”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面包,犹豫了几秒后,咬牙道,“但这砍都砍下来了……”说着,他便猛然转头,朝着黑袍老者所在的方向跑去,“对不起了!”
在后方一直看着小叹的觉哥,此时却是念道:“居然还道歉了……你他喵的今天才八岁么……不对,看到个拟人化的食物也心软……不仅是八岁,还是个女孩儿。”
“pan……pan……”
就在觉哥吐槽之际,那断臂后的面包人,却是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噗通——噗通——
清晰、响亮的心跳声,从那面包人的体内传出,声如鼓鸣。
正拿着根面包棍向远处奔跑的小叹,在听见声音之时,便回过了头。
以观战者视角紧随王叹之其后的封不觉,则比小叹更早一秒调转视线。
“pan……”面包人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浑厚,它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小叹道,“pan!”
“什么!你说你要认真了?”小叹一脸凝重地望着对方应道。
“喂!你是怎么听出来的啊!”封不觉都惊了,“从panpanpan里听出来的吗?”
“papapa……”面包人发出了类似冷笑的几个短促颤音,“pan~panpan,pan!”
“你……竟然有这种能力?”小叹听了面包人的话,神情陡变。
“不管他的能力是什么,和你这种能翻译面包语的能力比起来算个球啊!”封不觉听了小叹的话,也是吐槽不断。
“pan(ban)……pan(kai)!”下一秒,面包人便举起了自己仅剩的那条左臂,喊出了两个怎么听怎么像“卍解”的音节来。
而且……它显然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在这一刻,其体内爆发出了惊人的灵压,它那断掉的手臂也在瞬间就被这股力量修复。接着,它的形体就开始变化,全身的面包颜色都微微加深,一股热能从其体内透出。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余秒方才结束,结束之后,面包人看着小叹,冷哼道:“pan……panpan!”
话音落时,一股浓郁的麦麸焦香飘来,其中还蕴含着蜂蜜牛奶等复杂而和谐的香气。很显然……经过超高速加热后的面包人……变得更美味了。
“我擦类……”封不觉看完对方的变身,当即吼道,“这种变身的意义何在啊!”
“原来如此……因为变得更加蓬松了,所以体积略微增大,还可以挤压身体内部的热气灼伤敌人……”小叹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念道。
“灼你二大爷啊!加热之后还更好切了呢!”封不觉郁闷道,“话说你还理它干什么呀?直接拿着面包去交任务不就完了!”
在这一点上,小叹的想法倒是与觉哥一致。
“不过……这样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小叹又对面包人说道,“我不想再伤你了,你也别再追过来了……”说罢,他扭头就跑。
“pan?”面包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暴喝起来,“pan!pan!”它一边喊着,一边就迈开步子追了过来,但它的速度着实是追不上小叹,很快就被甩得没影儿了。
“嗯……虽然出发点不一样,好歹最后还是做了正确的选择……”见小叹摆脱了这个怪物,封不觉终于长吁一口气。
……
另一方面……
玉米果子队的四位,运气还真是不错。在赶走了一位剧情NPC后,只过了十分钟不到,他们又在废墟中找到了一件与剧情相关的东西。
“这是……”流三枫左右张望一番后,站定在了一块两米高的石碑前。
这块石头的颜色是纯白的,丝毫没有染上污浊,亦没有任何磨损,仿佛岁月无法在这块石头上留下痕迹一般。
在这石碑的一面,刻画着一幅图案:图的正中间,刻着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子形象,她的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双肩,垂首站立着;而在那个女子的周围,刻了一圈沙粉状的不明物体,像是光晕一样浮现在其周身;在这圈沙子的外面,又分别刻了三个像眼球一般的物体,且每一个眼球的瞳孔,都朝着与女子相反的方向观望。
“嗯……”流三枫看着图案,思索道,“从剧本简介推断,这碑画上的女人,很可能是那个‘女神’……而那三个眼球,就是‘这世上的三只眼’。那么……这幅画的内容就是……”流三枫念道,“女神在催动着自身的力量,控制这三只眼睛去寻找什么?”
稍稍想了一会儿,他就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好想的,浪费时间。”
他的做法倒也没错……反正他们刚才也已经得罪剧情NPC了,还不如就把“无视剧情”的策略贯彻到底。
若是患得患失,当舍不舍,最后将反受其累。
于是,流三枫毅然地从这石碑旁边离开,继续踏上了寻找敌方队伍成员的征途……
……
同一时刻……
“诶~若雨,你快看那是怎么回事?”与若雨一同赶路的花间,似是在远处看到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她当即叫住身旁的队友,并抬手遥指。
“那是……”若雨顺着花间所指的方向看看去,一眼就望见了一个有别于其他建筑残骸的怪影。
她凝神远视,很快便看出端倪。
“嗯……这个雕像残骸,似乎是有点古怪啊。”若雨念道。
“是啊……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儿。”花间道,“按理说不会变成这样的吧?”
她们所说的古怪,指的是那雕像的状态……
这雕刻的形象是一个身着铠甲、背披披风的英武男子。从其面容来看,应该就是片头CG中的那位“国王”了。
正常来说,这样一尊雕像的残骸,要么就是整个横倒在地;要么就是底座还立着,但底座上面的部分被损毁残缺了。
然而,若雨和花间眼前的这尊人形巨雕,却是十分诡异地斜立着……
雕像的左腿大腿以下、右腿膝盖以下,都埋在土里,而它露在土外的部分与地面形成了近四十五度的夹角。整尊雕像就像是比萨斜塔一样斜立于土中,也可以说……像个被小孩斜插在沙地里的玩具兵。
“或许是其下方的地面忽然塌陷又忽然凝结所造成的……”若雨看了几秒后,做出了一个听上去还挺靠谱的推断。
“有没有可能是被某种生物握住,强行插进土里去的?”花间问道。
“那雕像本身就像个巨人那么大了,能将其握住并插进土里的东西……”若雨接道,“大概也只有这个世界的神了吧。”
“这样想来确也没错啊。”花间道。
“嗯……这倒是。”若雨若有所思地念道,“要不然……我们过去看看?这雕像附近说不定能触发某种剧情。”
“好啊。”花间当即应道。
地狱前线这四位,显然还没有彻底无视掉剧情发展,所以,她们两人快速做出了决定,朝那雕像走去。
……
话分两头,再看小灵这边……
目前为止,小灵的搜索范围已经超出了其他所有玩家的总和。
她的效率无疑是极高的,要论侦查能力,就算是封不觉也得被她甩好几条街。
说起来……她的数据在前文中还从未被罗列过(因为在超次元乱斗的剧本之初就被觉哥击杀了),此处正好来详细介绍一下:
悲灵笑骨:LV46。
称号:【人间兵器】,称号能力:【暴走要塞】。
经验值:43783100/46000000,技巧值:7187,游戏币:8082000。
专精:通用A,器械C,侦查A,格斗C,射击S,医疗E,灵术C,召唤F。
行囊(18/30):红酒*3,灵视信号弹*5,生存值补充剂(大)*5,生存值补充剂(中)*5,止血绷带*5,抗毒合剂*5,防冻液*5,烫伤药*5,永续手电筒,FN57,MP5,KRISS Super V,Ultimax100,焚湮推进炮,栓狗绳,夭桃半吐传芳讯,先锋盾,血尸神的勾玉。
装备:弑月/陨星(灵能武器),费舍尔之眼,无形足,魔装武翼,巴德尔圣铠。
储藏室(2/15):双倍经验卡(24小时)*30,双倍游戏币卡(24小时)*30。
技能栏(10/12):【三花聚顶神功】【影幻七丈】【神圣仲裁】【枪斗五式——夺械】【枪斗十四式——蹴】【枪斗百七式——引向】【组装魔术】【弹药增殖】【即使快要死了但依然存在的走向食堂的底力】【召唤术——吸血蝙蝠】。
关于以上所有新出现物品或技能的详细效果,将在本篇章中逐一写出,此处就不一一列出物品说明了。不过有两件物品需要特别提一下,其一,是【先锋盾】。
这件物品是小叹在《恐怖童谣》的剧本中靠猜拳拿到的,是件“装备后绑定”的完美级防具。由于小叹已经有了【钛合金金华火腿】,而两件防具的效果又有些重合,所以他后来就送给了小灵。
其二,就是……
【名称:灵视信号弹*5】
【类型:消耗品】
【品质:精良】
【功能:制造一次灵光信爆。】
【备注:灵视信号弹被释放后,将在距离释放点两百米的距离精确引爆,并引发一次持续十秒左右的灵子聚光反应,灵术专精D级以上者方可看见这种反应。】
这种灵视信号弹的体积很小,形似一发霰弹枪的子弹;而且无需枪械即可发射,是一种非常方便的道具。
看属性也知道……这东西绝不是商店货。
事实上……它是由一名玩家“发明”并“制作”的。而那名玩家,就是在巅峰争霸S1中有过登场的器械专精大神【抹茶酥】。
如今的她,在游戏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山河工作室(就是秋风瑟所在的工作室)的顶梁柱。工作室有一半以上的收入都来自抹茶酥和她的几名助理。而具体方法嘛……就是“收集材料、制作物品、定价销售”。
一直都被视为冷门的器械专精,在渡过了艰难的提升期后,到后期就迎来了春天。因为这个专精练到S级以后,可以在剧本内外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再加上现在有“自由探索模式”的存在,这种事运作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在《惊悚乐园》中,“剧本内通讯道具”一直是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物品。虽然有些剧本里自带对讲机、电话、通讯器这类玩意儿,但类似的物品……不是不能带出剧本,就是带出剧本以后就成了无效的废铁。很显然,官方是有意要限制玩家们在剧本中的通讯行为的。
于是乎,像“信号弹”这样的玩意儿,销路自然不会差。纵然不是在每个剧本里都能用到,但身上带着几个总归有备无患。何况最近又要开始“团体比赛”了,类似的商品必然会大热,估计离涨价已经不远了……
……
好了,还是回到故事中来……
在剧本进行了将近四十分钟后,小灵凭借她出色的侦查能力,竟是成功找到了敌方队伍留下的蛛丝马迹。
虽然前文中提到过……在白国这么大的范围内,想要找到某一个或某一队人都是极其困难的。但“困难”,并不代表不可能……
说起来……这事儿也是玉米果子队那四位自己的失误。假如他们没有与那名索要玉米的黑袍老者发生过冲突,那么他们的行踪也就不会暴露了。
可惜……他们终究是动手了。
一旦发生过战斗,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或是区区的一招一式,都会留下些痕迹的。
虽说流三枫的【海王枪破击】是被黑袍老者化解得无影无形了,但他发招之时,魔能激荡,使其双脚在土地留下了深深的足印。另外……他的几名队友,也在进入战斗状态后无意识地踏出了一些足迹,尤其是威武哥……那一招猛窜踏出的痕迹别提多明显了……
而玉米果子队那几位,也没有想到要去清理这种痕迹……因为他们在非战斗状态下脚步较为轻快,在这种硬度的土地上是不会留下脚印的。所以一路走来,他们全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谁又会想到,就是这么七八个零星的痕迹,愣是奏响了他们团灭的序曲……
“嘻……果然是新的……”走近观察过足印后,小灵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一、二、三……四个都在,而且……”她在这块区域内轻盈地踱步,心思电闪,“……在这里发生过战斗。”
小灵的护目镜——【费舍尔之眼】是具备热能探查和夜视功能的,因此她可以看到这里残留的热量,以她的经验……不难推断出这里发生过战斗。
“嗯……脚印这么少,说明战斗的时间很短,要么是很快就分出了胜负,要么就是其中一方刚开打就逃走了……”小灵随即又念道。
“多半是有一方逃走了吧……”这时,“背后灵”封不觉已将视线切到了小灵这边(切换视角很方便,也没有间隔时间限制,所以封不觉经常会秒切到各名队友后方,同时看好几个地方的状况),颇有自信地念道,“如果是‘分出了胜负’的话,那败者非死即伤,地上多少会有点血迹什么的……敌对的家伙们是不可能去处理血迹的,因为能想得到去处理血迹的人,肯定也能想到处理掉脚印。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是……与他们战斗的怪物没有血,比如说是个面包人之类的玩意儿……这样想来倒也合理,他们把那怪物瞬杀之后吃掉了,然后留下了这样一个现场……”
小灵可听不到觉哥那段夹杂着吐槽的推论,不过她也很快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唔……是有一方逃走了吧……”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比起“他们此前和什么东西战斗过”,小灵更感兴趣的问题的是……“他们此刻在哪里”。
“要放信号弹吗……还是……”小灵又想了几秒后,决定暂时不放。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用很快的速度将这周围的地区再次全部勘察了一遍,随后,又回到了有脚印的区域,仔细分析了这些脚印的朝向、站位……接着,她就朝着一个方向追去了……
……
另一方面……
“老伯,面包给您拿来了。”小叹拿着从面包人身上斩下的法式长棍,回到了那名黑袍老者的跟前,并不假思索地将面包递给了对方。
“你这小子还真有契约精神啊……”封不觉看到这一幕,不禁念道,“从头到尾都是纯粹的口头协议,连个任务都没触发,系统提示也没响……万一这老头儿拿了面包就跑怎么办?万一他快速把面包吞下去并立刻赖账怎么办?万一他拿面包砸一下自己的头,然后躺地上讹你游戏币怎么办?”
“嗯……年轻人。”黑袍老者接过面包,神色微变,顿了两秒后,他看着小叹问道,“你对已经逝去的东西有什么看法?”
“如果你指的是他的童年,那应该还没逝去。”封不觉一边围观一边插科打挥。
“呃……您能说具体点吗?”小叹觉得对方的问题太宽泛了,不好回答,故而又追问了一句。
“比如……这个国家……”黑袍老者接道。
小叹闻言,想了想,回道:“我不太了解这个国家,不过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国王算是自取灭亡,国民则是被他连累。”
“嗯?”黑袍老者疑道,“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吗?”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封不觉好似明白了什么……
“不是啊。”毫无戒心的小叹即刻回道。
“呵呵……原来如此,太好了。”黑袍老者笑了,他把面包揣进了怀里,突然伸出一手扥住了小叹,“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芒,挟带着小叹飞上了高空。
“喂……老伯,你这是干……啊!”小叹被挟上天空后,刚说了半句话,抬头一看……就发现那位黑袍老者已然变成了一只巨型的黑羽乌鸦,而扥住自己的那只手,也变成了巨大的鸟爪。
“别怕,年轻人。”那老者的声音从乌鸦的胸腹中透出,“你别乱动,我只是带你去个地方,不会伤害你的。”
“呃……说实话,老伯。”小叹迟疑了一下,“在替你找面包之前,我还有点事儿没办完呢……”
“只要你肯帮我办事……我也会帮你的。”老者回道。
“哈哈哈哈哈……”用观战者视角跟随着小叹的封不觉这时大笑出声,“竟然提出了这种交易,这咱可是稳赚不赔啊。”
觉哥的思路多清晰,NPC的话一出口,他就已经把账给算清楚了……无论这老者让小叹去做什么,那都是剧情的一部分。能做成最好,还有额外奖励可以拿;做不成的话……只要命别丢,那就不亏。而小叹需要老者帮忙做的事,自然就是去对付玉米果子队的队员了……他能搞定最好,对面直接被NPC团灭,搞不定的话……反正地狱前线这边没什么损失,敌队的人只要有所损伤,那咱就是赚了。
“嗯……那好吧……”小叹回道,“对了,老伯,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啊?”
“称呼?”对方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疑惑,“哦……”可能是太久没被问到过这个问题了,他好像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的名字,“图帕雷松。”
……
与此同时,废墟另一处。
“奇怪了……”花间看着眼前的雕像念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呢……”
“是啊……”若雨道,“也许是我们想多了吧。”
她俩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将这个雕像上上下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若雨还跳到雕像头上四处张望了一下,结果一无所获。
“莫非……这个雕像其实是个类似日晷的东西?”花间的联想能力还挺强的。
“可地上也没有刻度什么的啊……”若雨接道,“就算能解释成……地上的刻度因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来了……”她顿了一下,“我觉得那个‘国王’也不像是会用自己的雕像去当日晷指针的人……”
“呵呵……”花间笑了,她也觉得这个推理细想之下是挺有槽点的,“或许只有封不觉会这么干吧。”
“哼……”若雨也是轻笑一声,“如果不觉是国王的话……他不止会用自己的雕像做日晷的指针,还会用自己的各种表情浮雕做出所有的刻度呢……”
“哈哈哈……”花间笑道,“若雨,你最近的吐槽功底见长啊。”
“是啊……”若雨无奈地耸耸肩,“虽然不想承认……但八成是受了某人的影响……”
“诶~”花间接道,“你说……他现在会不会正在旁边看着我们啊?”
“被听到也无妨。”若雨淡定地道,“他不是那种被取笑、挖苦或开涮后会生气的类型……”说到这儿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他是那种被取笑、挖苦或开涮后会等待机会加倍奉还的类型……”
“切……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嘛……”此时,封不觉还真就在若雨的背后,不过若雨是不可能察觉到其存在的,所以刚才那一次回眸应该只是直觉……
“总之,既然这里没什么,我们还是继续顺着大路前进吧。”数秒后,若雨转过头,重新指向了她们先前所走的路线。
虽说这白国的土地已变成了贫瘠的荒原,但根据那些建筑残骸的位置,大概也能猜到原本的道路是怎样排列的。
“嗯,走吧。”花间点点头,两人便折返回去了。
而就在她们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们两人、包括处于观战者视角的封不觉,全都没有主意到……身后那尊倾斜的雕像的眼睛……竟是动了一下。
……
再看另一边……
“哼……找到了……”小灵只花了十分钟,便追赶上了玉米果子队的步伐,并在敌人未发现自己的前提下,将三名敌队成员锁定在了自己的视线内。
“只有三个人……”她一边悄然跟进,一边思索道,“第四人要么是在前方探路,要么就是埋伏在这三人附近,作为暗处的保护者……”
念及此处,她的集中力又提升了几分,其视线扫动的速度和思维都再度加快。
“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使用【神圣仲裁】了……”小灵又追进了数十米的距离后,心道,“可开枪后,我的位置就会暴露……”她犹豫了几秒,“嗯……但无论怎么考虑……还是开枪比较划算,没有理由放弃这种先手重创敌方的机会……”
拿定了主意后,她便从行囊中取出了自己的完美品质狙击枪【夭桃半吐传芳讯】,加速向前追进。
“嚯~这是要用狙击偷袭的节奏啊……”此时,刚从另一处将视线转过来的封不觉,正好看到了小灵掏枪的一幕,他兴致盎然地念道,“我瞧瞧……嗯……对方有三个人,专精、技能、装备全都是未知……而且,在听到枪声后,想必那第四人也会在短时间内赶来的。”他略一思索,接道,“谨慎起见的话,打完第一枪就得立刻转移位置。如果是我的话……在移动前还会顺手把信号弹给放了;反正这种时刻也不怕被对方看到信号,没准还能以此迷惑一下对方,制造些心理压力。”
觉哥的这番分析很靠谱,与小灵拟定的策略不谋而合。不过,作为当局者,小灵此刻所做出的推演要比觉哥更为深远……在掏枪前的几秒,她已经全面考虑了“转移位置”之后的事情。
根据她的估计,这一次先手偷袭,最坏的结果是——敌方队伍重伤一人,而自己则陷入被多人追杀的局面。
在这种局面下,可能演变出的情况有两种:第一种,敌方追得很紧,不但迅速拉近了距离,还发动了有效的攻击,成功将自己拖入了合围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小灵就会放弃逃跑,并在合适的时机使出她的称号能力。
【名称:暴走要塞】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体能值上限的30%,灵力值上限的70%,半径两米内至少需要存在四把射击系武器,及总计400发弹药(类型不限)】
【效果:以念动力驱动区域内所有射击系武器,向周围发动不间断的无差别攻击】
【备注:冷却时间三小时,持续时间三十秒。
发动时,以施术者为中心,半径两米内所有可用(符合施术者装备条件)的、无所有权(未与其他玩家、NPC或怪物绑定)的、及所有权归施术者(无论存在于行囊内外)的射击系武器……将全部被该技能吸收,并在施术者身体周围呈环形展开、以回转射击的形式高速开火。
施术者无法提前结束暴走要塞的效果,即使弹药耗尽后射击也不会停止,但“过载”弹药的伤害将降低为正常伤害的30%。
暴走要塞发动期间,施术者受到的所有非物理伤害加深20%;来自物理层面的伤害减免50%,且有几率被其周身环绕的武器直接格挡。技能结束后,所有权归施术者的武器将返回原本装备的位置,其余武器将以其相应的弹药射速向外飞出,制造最后一波扩散性冲击。】
这个称号能力着实不太好跟队友配合,因为这招真的会误伤、甚至杀死队友……不过在陷入重围之时,这招可是堪称逆天的搏命技能。
当然了,其具体威力,还得看当时当地的小灵周围有多少枪械。比如眼前这个剧本里,是不可能存在“枪店”这种玩意儿的,因此,小灵发动称号能力时,能祭出的就只有自带的武器而已。
而她身上的射击系武器,一共是八件……分别为:弑月、陨星(灵能武器)、FN57(一种性能优秀的半自动手枪)、MP5(冲锋枪,德国造,射速快,精度高)、KRISS Super V(冲锋枪后坐力哪家低?大洋彼岸找美帝)、Ultimax100(一挺能让你说扛走就扛走的轻机枪)、夭桃半吐传芳讯、以及焚湮推进炮。
基本上来说呢……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那种人口密度比较高的地方……她开上一次这个技能,杀一个连的人是没问题的。但在游戏世界里,这招的杀伤程度就得打个“问号”了,因为她至今还没遇到过恰当的时机去开启这个技能。
以上,就是第一种情况的应对了。
再来说第二种——即敌方追得并不是很紧,但小灵也摆脱不了对方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她便可以且战且退,控制节奏。只要选好逃跑路线,隔一段时间后再放一个信号弹,那很快就能迎来队友的支援,顺势打上一波反攻。
上面这两种,还是“最坏结果”所衍生出的变化,至于比较“好”的结果……比如对方直接被一枪崩掉一个人头啦、慌乱中被崩掉两个人头啦、甚至在追击的过程中被渐渐消耗乃至团灭啦……全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小灵的这次先手偷袭是势在必行,这种风险和收益比例极佳的买卖,干一票绝对不亏。
“六百米……足够了,再近就有被发现的风险了。”又过了一分钟,小灵已接近到了一个理想的距离(侦查专精高了以后,她的距离感就变得异常敏锐,哪怕是相距很远的目标,她也能凭目测判断出精确的距离),“就算是团长的零时差演算,也未必躲得开六百米内的狙击……”
当初在无双原狙击封不觉的时候,小灵可不敢靠近到这种程度,那时候她是特意选在一公里以外发动突袭的。现在想来……这个距离其实还是不够远,因为封不觉的突进速度着实可怕;要是能再远些,小灵可能还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希望能击毙一人吧……”小灵一边念叨着,一边找了块建筑物的残壁,迅速架好了狙击枪。
选定目标、瞄准、发动技能、扣动扳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同本能般娴熟的动作,带出了致命的攻击……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威武丶霸气】的脑袋像个西瓜一般爆裂了。
正如小灵所预料和期望的……这次远程的先手偷袭,直接就完成了一次击杀,对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变成了一具残缺的尸体,并在数秒内化作白光消失了。
“闪!”【小学狗】毕竟是职业的,在威武哥的尸体完全倒下以前,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在自己横跳而出的瞬间,他转头暴喝一声,给了队友一个简短、明确的指示。
也正是有赖于他及时喊出的这个“闪”字,孤独小哥才捡回一条命来……
或许是出于“服从队长命令”的下意识反应,在这危急的、令人惊愕的变故中,孤独小哥在第一时间就按照狗哥所说的那个字去做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闪,但蜷起身子在地上打个滚总没错……除非是面对来自地面的攻击,否则这个几乎是万能的躲避手段。
于是,在第一枪的枪鸣尚未荡尽之前,狗哥和孤独小哥已分别通过不同的方式闪到了两块掩体的后面。
“切……”小灵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两人的反应,撇了撇嘴,念道,“既然如此……见好就收吧。”
她将狙击枪收回行囊,转身就跑,并在这个过程中随手掏出了一颗【灵视信号弹】,摁下开关后就朝正上方的天空一抛。
啾——啪!
但见那信号弹在脱手后自行加速升空,飞至两百米左右的高度时便骤然爆开,在半空绽放出一个如烟花般绚烂、耀眼的花形图案。
这个图案只有具备D级以上灵术专精的人才能看见,一般人就算在附近听到了声音,也看不到这天空中的奇景。
地狱前线的四名玩家自然是全都可以看到这个信号的,而玉米果子队剩余的三人,也同样可以……
“狗哥!这是怎么回事?”数秒之间接踵而来的惊变,让孤独小哥显得有些慌乱了。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蹲在六七米外的、另一个掩体后方的小学狗说道。
“别慌。”小学狗的心理素质不差,要是这点风浪他都扛不住,也不用带什么队伍了,“我们应该是被敌方队伍的射击专精玩家给偷袭了。”
“那现在怎么办?”孤独小哥又问道。
“嗯……从枪声和威武所喷出来的血判断,发动攻击的人是在那个方向……”小学狗小心翼翼地用手为队友指明了大致的方位,“对方刚才放到天上的是信号弹,我曾经在别的剧本里见人用过。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在通知队友赶来。”他顿了一下,接道,“假如对方人数占优势,是没必要这样做的……所以我推断,敌方只有一人,最多不超过两人……眼下我们就兵分左右,高速靠近过去……然后……”
“等……等等……”孤独小哥打断了队长,“听那枪声,对方离我们至少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在缺乏掩体的情况下,我俩在这段路上很可能会被这个射击专精的家伙打个半死的。”
“呵……”小学狗苦笑着接道,“战斗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一点风险都不冒就想获胜,未免太天真了吧?”说话间,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了一块盾形防具,“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对方不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形下对我们发动了突袭吗?”
“我明白了……”孤独小哥神情一凛,“我有觉悟了!上吧!”
“好……你往那边,我从这边过……”小学狗用手比划了几下后,就率先冲了出去。
狗哥好歹也是职业玩家,战斗经验丰富。根据他的经验……在这种距离下,射击玩家一击得手后,多半都会原地不动、继续保持瞄准,等待剩余的目标再次进入视线后打个第二轮。还有一小部分人……会选择在一击得手后立即转换阵地,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和隐蔽为最优先。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那就是……只要目标还在杀伤范围内,射击专精的玩家是不会主动去拉近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的。也就是说……不管对方是原地瞄准还是游走,其活动范围绝不可能入侵到先前那一次射击的弹道区间之内。
小灵……也确实符合这种情况。
她放完信号弹之后,边跑边回头窥探,但等了近三十秒也没见有人冒出来,而她与对方的距离,已然拉开到了八百米。
“这两个家伙……莫非是被那一枪打怕了,干脆不准备追过来了?”这个念头很快就出现在了小灵的脑海中,当然,这也是她事先推演过的情形之一,面对敌方这种反应,她也有相应的对策……
“嗯?结果还是来了?”刚准备再度取枪的小灵,却看到了小学狗和孤独小哥的身影,只见那两人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高速冲来,“哼……刚才那几十秒是在犹豫吗……还是在商量战术呢?”
若是那两人始终不现身,小灵或许还会怀疑他们是在搞什么阴谋,但这会儿,她就完全不担心了。
在短短几秒有意识地等待后,小灵祭出了自己的灵能武器,重新开始移动……
……
另一方面,王叹之在图帕雷松的挟带下,已是越飞越远……
他被那巨型乌鸦抓在爪中,在天空中翱翔了十余分钟,逐渐靠近了远方的一片高山。
待飞到近处时,那浩渺的云层中,浮现出了建筑物的虚影。
那是一座庞然如城市般的神庙,仅是大门就有二十米高;构成神庙的每一块砖皆是纯白色的,与灰暗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多时,图帕雷松便飞到了神庙的门口,并将小叹稳稳放在了地上。
“老伯。”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讳,但小叹还是没改变称呼图帕雷松的方式,“这里就是目的地了吗?”
“接下来的一段路……”图帕雷松一边回话,一边已由巨型乌鸦重新变回了黑袍老者的形象,“……需要步行。”
“我说……老伯啊。”小叹接道,“我事先问一下,你要我办的事儿……会花很长时间吗?”他显出有些着急的样子,“刚才在天上飞的时候,我望见远处有我同伴所释放的信号,想必是她们中有谁遇到了……”
“不会很久。”图帕雷松打断了小叹的话,很显然,无论小叹接下去要说什么,他都不感兴趣,“你跟我来就是了。”
小叹闻言,叹了口气:“唉……好吧。”
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反悔了。因为他现在的所在地已经离白国废墟很远,想凭自己的力量回去……恐怕得花很长一段时间。还不如先帮这老者办完事,然后再让他将自己送回去来得快。
就这样,他随着图帕雷松一同走入了神庙的大门,徐徐前行。
穿过这白色建筑的门扉后,小叹很快便被其内部的奇景所震撼。那峭壁般的高墙、天盖般的穹顶,皆是一体成型的状态,与神庙的外墙一样洁白、平滑;就连他脚下所踩的路面亦是无瑕的平整白石所铺,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栋建筑是建在高山之巅。
神庙内的装饰也是惊世骇俗,如树冠般绽开的“倒悬”喷泉,似瀑布般“泻下”的巨型壁雕,就连那些照明用的火盆,也是奥运会圣火坛一般的东西……
总之,此地的一切,看上去都“精致得无以复加”,却又“简洁得难言修饰”。乃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斧神工,人难为之。
“我们到了。”快步走了七八分钟后,图帕雷松将小叹带到了一扇石门之前,并回头言道。
“哦……”小叹也是在挺远的地方就注意到这扇石门了。
这门的高度在十米以上,此刻是关闭的状态。石门的表面雕刻着一只乌鸦的形象,在那乌鸦的头顶上,还刻了一只硕大的眼球。
“让我猜猜……”阴魂不散的封不觉这会儿又来到了小叹身后,他望着眼前的景物念道,“像这样的大门……估计有三扇吧?”
“这样的门,在神庙中一共有三扇,我和我的两位兄弟,每人看守着一扇……”两秒后,图帕雷松就用说明的语气对小叹道,“按理说……凡人是不允许进入石门后的房间里的。”
“嗯嗯……”小叹点头回应着。
他可不像封不觉,动不动就抢NPC台词,或者就是反客为主地引导NPC说话。小叹通常都会很耐心地等着NPC把话说完,然后再发表意见。
当然了……有时候,纵使他听完了一大段信息,也发表不出什么意见来。
“但……”图帕雷松接着说道,“以如今的境况而言……即使破坏一些规矩,也已无妨了。”
“如今的……境况?”小叹疑惑地接道。
图帕雷松鲜有地露出了一个怅然的表情,回道:“我的主人,亦是神庙的主人——涅瓦女神……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战争后失去了踪迹。为了寻回女神,我和我的兄弟们几乎飞遍了整个世界,但……至今仍是一无所获。”
“哦?那个国王的诅咒还挺管用啊。”封不觉一听到NPC的话,就立即反应道。
而小叹则是想了几秒,接道:“嗯……老伯,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会不会是你们那位涅瓦女神已经死……”
“不可能。”图帕雷松又一次打断了小叹的话,“女神还活着,这点我们可以肯定。”他抬起一手,朝周围指了指,“整座神庙,都附着她的神力……若是她已不在这个世上,那么神庙中的一切都将会化为凡物……这里的泉水将会干枯、火种将会熄灭、那些石壁也将被刻上岁月的痕迹。”
“原来如此。”小叹应道。
“你先跟我进来吧。”图帕雷松说着,上前几步,伸手就去推那石门。
但见,这位身形干瘦的伛偻老人,竟用一只手……就把眼前那块高、宽、厚分别为十、四、一米的巨大石门给推开了,而且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嗯……看上去是人形,但力量方面好像是按照乌鸦形态来算的。”封不觉看到这一幕后便念道,“很好……且不说他有没有什么别的特殊能力,单凭力气也已经很强了。”
因为这个NPC在之后的剧本中很可能会帮小叹去对付玉米果子队的玩家们,所以觉哥那种“想看看究竟会打成什么样儿”的看戏欲望是很强烈的。他自然是希望这个NPC越强越好,这样戏才好看。
叱——呼噜噜噜噜噜……
石门移动时,带出了隆隆的摩擦之声。
数秒后,图帕雷松就将石门推开了一米左右的缝隙(也没必要开太大),并抬手示意小叹:“请吧。”
小叹略微朝门内瞟了一眼,就跟着对方进去了。
石门内,是一个圆柱形的房间。房间里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是房间正中架着一个白色的石坛,坛顶呈鸟爪形,爪上托着一个圆形的球体。
那球体的直径在两米左右,看上去像是一个鲜红色的水晶球,球心有一个瞳孔状的黑点,时刻都在微微颤动着。
“事实上……我没有名字。”这是图帕雷松进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哈?”小叹当即愣了一下。
“在朗朗谈恶狗……”图帕雷松用那种讲故事的口吻开始讲述道,“涅瓦女神用她的神力制造了三只黑色的鸟,即我和我那两个弟弟……”
“貌似会讲很久的样子……不知道小灵她们会不会有事……”小叹表面上虽然很有耐心地听着,但心里却是非常担心队友的。要是他没看见那发信号弹也就算了,看见以后必然会心神不宁。此刻,他之所以还能沉得住气,是因为从团队栏来看……队友们还全都是“生存中”的状态。
“……我们分别为女神看守着三只无所不察的眼睛——图帕雷松之眼、阿莫索斯之眼、以及美隆提克斯之眼。”图帕雷松的话还在继续,“涅瓦女神并未给我们起名字,因为她认为……作为神亲手创造的高贵生物,我们理应享有自己决定姓名的权利。不过……我和弟弟们并不很在意这些,所以就直接使用了那三只眼睛的名号。”
“切……太没追求了。”听到这儿,封不觉评论道,“真是枉费女神的良苦用心啊,我要是你们,肯定起个类似‘艾斯’、‘萨博’、‘路飞’的组合,或者‘哈迪斯’、‘波塞冬’、‘宙斯’什么的。”
很显然,他这种中二理念以及毫不羞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意识……NPC身上肯定是没有的,即使有,那也不能叫做“有追求”。
“这千百年来……”图帕雷松接着说道,“我们曾化身为慈祥、仁爱的布道者,也曾被视为高举屠刀的恶魔。我们在‘神’的羽翼下见证了数个王朝的兴衰,无数生命的消逝,也学到了许多人类永远无法明白的真理……”他顿了一下,“直到某一天,有一位身披金甲的、人类的‘王’,来到了神庙中……”
说到这儿时,图帕雷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之色:“他自以为比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位帝王都要优秀,故而来到了这不可侵犯的神域,试图向神索要永恒的生命。”他摇了摇头,“但在女神和我们看来,他与其他凡人并无区别……他手中的权力只是虚无的幻影,他积累的财富只是无用的金属,他的意识和行为与其他凡人一样肤浅,甚至更加不堪……”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封不觉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判断,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剧本简介的详细版本了。
图帕雷松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沙芬诺斯王’初次来访时,便被涅瓦女神的美貌所征服了。他几乎立刻就失去了理智,想要抓住女神的手向其示爱。但神的身体不是人类可以触碰的,那位国王还未靠近,就被神力震得倒地不起。
可这并没有让他清醒……他对女神的占有欲,甚至已超越了他对永生的追求……让他忘却了来到神庙的初衷。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送上了一条毁灭之路。
从那以后,他一次次地来到这里,向女神献上承诺……
在第二次来访的时候,他就已经杀死了自己的原配妻子以及与其所生的全部子女;第三次来访时,他杀了自己所有的妃子、子嗣、以及财务大臣;第四次来访时……他已把反对他那些疯狂行径的人全都杀了。
但是,沙芬诺斯王每一次都是铩羽而归,因为神是不可能委身于凡人的,更何况是他这么不堪的一个。
于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凡人对神域发动了战争。
这场战事,并未持续太久……虽然那时我们三兄弟已逐渐步入衰老,但要对付人类的军队,还是轻而易举的。
七天的时间,战争就结束了。那些凡人的军队尚未来到这座高山之下,就已被我们击溃。
而那位国王逃回了自己的国度,竟还想卷土重来……
女神愤怒了,她亲自降临在了那白色的王国,降下了天罚。可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归来。
我和弟弟们去寻找时,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废墟,而女神……已然不知所踪。
此后的这些年里,我们一直在使用这‘三只眼睛’的力量在世间寻找女神的踪迹,可是……”
图帕雷松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唉……我们毕竟不是神,我们的寿命,是有限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接近尽头。或许我的弟弟们可以在世间多留一些岁月,但应该也不会太久了……”他深深地望着小叹,“年轻人,我可以看出……你并不是个普通人。你能从我创造的怪物身上取下了一部分,就是极好的证明。”
“诶?原来那个面包人是你……”小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接道。
图帕雷松则是自顾自地说着:“你愿不愿意帮助我……去寻找涅瓦女神呢?”
“啊哈!终于可以接任务了。”封不觉明白,眼前这个问题就是任务触发点了。
“嗯……”小叹思考了几秒,“老伯,我真的还有事儿呢……”
“唷~”封不觉顿时一乐,“你小子竟然学会讨价还价了,可以啊!”
如果是觉哥在这儿,他也不会立即答应对方的。他肯定会想方设法逼出NPC的底线,获得更多的利益。
不过呢……小叹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头绪,做起来可能会很麻烦,要是因此耽误了团队战就不好了。
“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寻找女神。”图帕雷松道,“我立即就去帮你完成未尽之事。”
“诶?”小叹闻言一怔,“此话当真?”
“当然。”图帕雷松道,“你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
同一时刻,白国废墟。
在小灵有意识的控制下,她与敌队成员的距离已缩短到了百米上下。
此时,【小学狗】和【想你时最孤独】皆已拿出了一块盾系武器,护住了头部和心口的要害。虽然这样会对他们的追击速度有所影响,但他们是断然不敢把这防具放下来的……因为,小灵的攻击着实是准得离谱。
狗哥和孤独小哥怎么也想不明白……前方那个身形娇小的妹子究竟是怎么在几乎不回头的情况下枪枪都打得八九不离十的?
这事儿嘛……地狱前线的几位自然都清楚。
【弑月】的特效一:“新月”(根据射击者意愿,使弹道在一定程度内自动校准),以及【陨星】的特效一:“星轨”(根据射击者意愿,使弹道在一定程度内自动校准)……都是堪称BUG的效果。只要小灵的枪口大致对准目标方位所在,打出去的子弹就不会偏得太远……
当然了,这也和小灵本身的预判有关。并不是说她只要双手后摆、埋头乱开枪就能达到这种效果了。
在这段“逃跑”的过程中,小灵大概估计了对方的推进速度,预留了安全空间,并且在不断的射击中……摸清了对方大致的反应规律。
从八百米到一百米,每缩短一段距离,小灵就多掌握到一份情报。在付出了七百米的代价后,她现在已经可以“每隔十秒回头瞄一眼,然后连续十秒钟盲射且保证八成以上的命中率”了。
而且,只要小灵愿意,她随时可以让自己和追击者之间的差距再度拉开……不过,她不会轻易这样做的。
首先,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对她来说更有利。她的灵能武器反正是无限弹药、无过热反应的;在这个距离上,她可以持续不断地造成可观的火力压制,给对方带去额外的体能和生存值损失。
其次,她制造出眼下这个局面,除了“收集敌方信息”之外,也有“设置心理陷阱”的意思。
为什么狗哥和孤独小哥明知自己这样追是在吃亏,却还拿着盾牌在那儿硬扛呢?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和对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这个心理暗示的手段,小灵玩儿得很漂亮。如果在追击过程中,双方距离完全没有缩短、或是越拉越远了,那这两人没准就不追了,或者干脆就跑路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就能追上了”,才可以保持这种微妙的控制……
“狗哥……”又跑了一阵后,孤独小哥对着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队长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有什么想法?”小学狗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方的速度你也大概算出来了吧……提着盾就无法再缩短距离了啊。”孤独小哥道。
“所以呢……”小学狗又道。
“拼一拼吧!”孤独接道,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认真,也很果决。
“嗯……”狗哥思索了两秒,“好!听你的!”
话音落时,两人十分默契地……做出了相同的行动……
这一瞬,狗哥和孤独小哥的集中力皆已提升到了顶点。
他们几乎是同时收起了手中之盾,爆速前冲。
这两位毕竟也都是高等级玩家(【小学狗】五十级,【想你时最孤独】四十七级),身上多少都是有几个强力技能傍身的。倘若小灵没有预留“安全距离”的话,那还真就危险了。
好在……一百米的间隔,让小灵有了较为充分的反应时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在小灵此前有意识地诱导下,“只要舍弃防御,就能追上并歼灭敌人”这样的错觉,已被植入了狗哥和孤独小哥的心中,让他们掉入了陷阱。
“哼……上当了啊……”见那二人杀近,小灵微微一笑,亦是骤然提速。
【名称:无形足】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无】
【属性:无】
【特效:在1.5秒内获得四倍于自身极限的足部力量(冷却时间一分钟)】
【备注:寄宿着巨人足力的靴子,无形的力量会间歇性地从中溢出。】
凭借着这件足部装备,小灵猛然一踏,便以比刚才快出数倍的速度进行了一次突进,将对手们舍弃防御才拉近的距离……重新拉开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手上的枪火可是没停。弑月、陨星射出的冰火连击,给收起盾牌的狗哥和孤独小哥造成了可观的伤害。而且……当子弹直接命中玩家身体后,【月食(100%的属性触发率)】和【流星(100%的属性触发率)】这两个特效,便分别给那二人附上了冰冻和灼烧的状态,导致他们一个被缓速、一个被烧伤。
“糟了……”速度减缓后的小学狗神情陡变,“中计了……”他心中已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对方的实力远在我们想象之上,此前她根本没有用全力逃跑……而是故意放慢速度让我们追近的。”
“可恶……第一场练习赛就遇到了这等强手……她究竟是谁?”小学狗也是职业玩家,认识很多明星级的高手,可眼前这个射击专精的女玩家(选择了隐私保护后,不仅是面容模糊化,服装的款式和颜色也会做相应处理,不过对方可以依据身材来判断性别),他却完全想不起是谁……
砰砰砰砰……
连绵的枪声将狗哥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停止了懊悔和纠结,对孤独下达了一个指示:“孤独,快撤!”
“什么?”另一侧,顶着灼烧状态却仍在追击的孤独闻言,表现得十分惊讶。
“我们中计了,继续追会送命的。”狗哥喊道,“趁还有挽回余地,不要再扩大损失了!”
孤独虽有不甘,但队长的命令他还是要听的,而且他心里也明白,狗哥的指示没错。
于是,这二人重新又拿出盾牌,挡枪后撤,一同闪到了同一个大型掩体的后方,停止了移动。
“呵……还不错嘛……”小灵也听到了那二人之间的对话,她一边取出第二发信号弹、射向天空,一边念道,“对战局的分析还是挺准确的,做出的应对也还可以……可惜……”言至此处,【焚湮推进炮】已出现在其手中,“比起我来……终究是慢半拍。”
嘀嘀嘀嘀……
那冲击炮在发射前聚集能量的声音……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当狗哥和孤独察觉到对方正在干什么时,连相互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便自顾自地朝着不同的两方抱头飞窜。
熊——
下一秒,暴虐的火焰冲击从炮口中冲出,摧垮了阻挡在其前方的一切,把狗哥和孤独所待的掩体都打了个对穿。
那两位也真是命大,要是他们再晚哪怕半秒钟逃跑,就被人隔墙给击毙了。
“这家伙……”数秒后,狗哥从地上爬起来,躲进了一块建筑残骸的后方,并喘息着道,“看着个儿不高……但整个是一移动要塞啊……”
另一边,孤独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他狼狈地找了个地方蹲下,口中念念有词:“明明是个射击专精的玩家,又操控着这么多重火力武器,但移动速度竟然比我们这些格斗专精者要快……这游戏还能不能玩了!”
其实……还是可以玩的,只是难度很高而已。
在惊悚乐园中,移动速度比小灵快的人绝对不少。即使是玉米果子队的这几位中,也有两人的移动速度是优于小灵的。其中一个就是此前被一枪爆头的【威武丶霸气】,而另一个……就是【小学狗】了。
可问题是……光靠速度快,未必就能追上对手。除了移动之外,小灵还可以用“火力压制”让敌方无法近身。就连当初的觉哥也是付出了血的代价才缩短了两人之间距离的……当然了,当时的觉哥已经被先手偷袭重创,而且周围的地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狗哥!这该怎么办?”孤独问这个问题时,已用药剂解除了自身的灼烧状态,停止了生存值的流失,“我们追,她就跑,我们停,她就反打。”
“等。”小学狗只回答了一个字。他倒是没有用物品去解除自身的异常状态,因为大部分“冰”属性的减益效果都会在常温(或高温)环境下自动递减直至消失。
孤独思忖了两秒,便理解了狗哥这个回答的含义。
没错,他们只要再等等就可以了……因为他们还有一名队友,而且距离他们并不很远。
可以肯定的是……流三枫听到第一声枪响后,一定已折返回来了。只是……回到事发地点的他,可能无法准确追踪到队友们的动向,其支援的方向或许会发生偏差。
但现在,小灵的第二发信号弹无疑会把他引来。
只要再加入一人,战局定会生变……
……
说到这个嘛……
同一时刻,废墟另一端。
一名孑然而立的黑袍老者,忽地抬起头来,自言自语般说道:“什么?嗯……是,兄长……我明白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后,跃上半空,化为了一只巨鸦,径直飞向了小灵与玉米果子队那二人交手的方向……
神庙,石室中。
“啊……不知道小灵她们怎么样了呢……”小叹站在图帕雷松之眼下有气无力地念叨了一句。他心里虽然是很想回去废墟那边帮忙的,但眼下是怎么样都走不脱了。
几分钟前,他已接到了一条支线任务:【帮助黑鸦三兄弟寻找女神的下落】。
根据图帕雷松的说法,要寻找女神,就得用到图帕雷松之眼的力量,而想要使用其力量……小叹就必须单独站在那个房间里,与巨眼“沟通”一段时间。这种“沟通”是纯粹唯心的形式,就好似老界王神为悟饭开发潜能一样……在过程中是完全看不出进度变化的,只能干等着。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听到了小叹的念叨,封不觉却是摆出不置可否的态度,“根据我目前的观察……即使废墟那边只有若雨一个人,也足以把对方给团灭掉了。何况我们还有‘王牌’在手……我看是想输都难。”
觉哥口中的“王牌”,指的不是他物,正是……
【名称:血尸神的勾玉】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召唤血尸神(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备注:血尸神与某人签订契约后所诞生的勾玉。勾玉共有五块,任何一块皆可召唤出血尸神。在同一剧本中,血尸神只可出现一次,重复进入该剧本世界可再次获得召唤权限。】
这种勾玉,地狱前线的五人每人都有一块。简单地说……他们每次进入一个剧本,都可以召唤一次血尸神,而且这一行为是无消耗的,属于不召白不召的那种。
当然了,由于血尸神“只可出现一次”,所以五人中只要有一人召唤了血尸神,五块勾玉都会失去召唤能力,直到剧本结束为止。
至于这些勾玉的来源……正如备注中所说,是血尸神和“某人”(封不觉)达成交易后的产物。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笔双赢的买卖……对封不觉来说,他获得了一个别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召唤生物;而对血尸神来说,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存状态、食物来源等问题了……当那五块勾玉被带到惊悚乐园这个位面枢纽中时,血尸神就脱离了自己所在的宇宙,成为了一个多元生物。勾玉落到谁的手上,对他来说区别也不大,反正他要做的就是随时等候召唤,然后享受战斗、和食物……
嗡嗡嗡——
“诶?”就在小叹逐渐失去耐心时,图帕雷松之眼的表面,绽出了水纹般的能量,并发出了一阵异鸣。
这一刻,小叹的视线像是被吸住一般,无法从那巨眼上移开……无数连续闪动的画面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大量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啊——”两秒不到,小叹就惨叫出声。
很显然,这种感觉并不太好,或者可以说……非常痛苦。
好在这种痛苦也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十秒后,小叹就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惊悚乐园中,玩家是不会失去意识的,所以他切实地感受着剧烈的脑内阵痛,艰难地睁开眼睛,并爬了起来……
这时,图帕雷松也再次从石门外面进来了。
“年轻人,你还好吧?”图帕雷松用颇为平静的语气问道。
“啊……那得看你对‘还好’的理解了……”小叹踉跄起身,单手扶额道,“我现在的体感大概介于‘轻微脑震荡’和‘被通知得了不治之症’之间吧……”
“你直接说‘暂时死不了’不就完了。”觉哥在旁吐了个槽。
图帕雷松的反应则是无视这些他无法完全理解的话,言归正传:“年轻人,你是首次接触图帕雷松之眼的力量,这种冲击是不可避免的,经历过这个过程后……你就可以自由使用这双眼睛去观察整个世界了。”
“哦……”小叹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再次抬头,看向了那只巨眼。
瞬间,他的视线又被吸住了……不过这回,那种极度的痛苦已减轻到几乎可以忽视的程度。而且……他发现自己可以对自己看到的内容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了。
这是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视觉体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这已不能称为是“视觉”了。
人类本身就具备着一套比较优秀的视觉系统,其精密程度是任何摄像或摄影设备所无法比拟的。但在自然界中……视觉优于人类的动物很多,无论是对颜色、亮度的感知,还是对时间频率、空间频率的反应等,人的视觉都不算最出色。
而图帕雷松之眼,是“神”所创造的眼睛,纵然只是分享其力量,也能让人“看”到自己永生难忘的奇景。
现在的小叹,虽然站在石室之中,但却能“看”到这个世界中的万物……比如他想要看看废墟那里的景象,一个念头,就能将整个废墟尽收眼底。大到整个废墟的轮廓、小到地上的一粒沙子……都可以同时、清晰地被他“看见”。
“诶?这是怎么回事?”小叹盯住图帕雷松之眼后,只过了三秒,就疑惑道,“为什么那里有那么多人?”
这问题听上去没头没脑,但图帕雷松却知道他的意思:“因为图帕雷松之眼,所观察的是‘过去’。”
“哦?”一听这话,觉哥便又起劲了,“这种设定吗……那不出所料的话……”
“相应的,阿莫索斯之眼,可以看到‘现在’。”图帕雷松接着说道,“而美隆提克斯之眼,看到的是‘未来’。”
“原来如此……”小叹出神地抬头看着巨眼,头也不回地道,“对了,老伯,我拜托你的事情……”
“我刚才已用神识将事情告知了美隆提克斯。”图帕雷松回道,“他也已经出发了。”
“嗯……”小叹好像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啥……他不会认错人吧?”
“不可能。”图帕雷松接道,“当你们出现在白国废墟时,阿莫索斯就已经掌握了你们的行踪。我已向他确认过……你的三名同伴都是女性,而你们的‘敌人’,全部都是男的,且此刻已经有一人死去了。”
“哦……”小叹应了一声,心道,“看来这老伯还是挺靠谱的,我就安心帮他找吧……”
……
与此同时,废墟某处。
正朝着第二发信号弹的方向狂奔的流三枫,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名腰佩长剑,身形飒爽的女子。其面容在隐私保护功能下无法分辨,不过流三枫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敌方队伍的一名成员。
“哼……原来你们用的是‘打援’战术吗?”流三枫知道,既然对方在此拦路,必是有击杀的把握,他也不敢托大,当即停下脚步,与敌人对峙起来,“那暗处至少还藏着一人吧?”
“赶过来的时候确是两人。”若雨冷冷回道,“不过看到你以后,我就让另一人就去信号弹那边了。”
“嗯?”流三枫神情微变,“你什么意思?”他顿了一下,自己讲出了答案,“你是想说……对付我,你一个人就够了?”
若雨沉声接道:“对,绰绰有余。”
“哈!”流三枫冷笑一声,“美女(没什么根据,只是看身材不错,就这么叫了),你想激怒我、顺便掩盖队友在旁埋伏的事实?哼……没用的,我才不会上这种当。耍花招也好,二对一也好……我都无所谓。”说话间,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根多节法棍,“我可事先声明……我在巅峰争霸S1中,也是杀入了【茧之战】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抱歉,我没有参加S1的比赛,对此没什么概念。”若雨回道。
“哼……那就没办法了呢……”一听对方没打过S1的比赛,流三枫更是自信爆棚,他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由于当时等级没达标、或实力不济才没去参赛的,“也难怪你会说出‘绰绰有余’这样的狂言了……毕竟你对我们这些高手的实力连个概念都没有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悄然在法棍上凝聚了魔能,“要举例子的话……你我之间的胜负,简直就是职业拳击手和街头混混在打擂台呢……”
“是吗……”若雨懒得去反驳,所以随口接了两个字。
“呵……我这就让你体会一下……高手和一般玩家之间的实力差距吧!”流三枫说罢,扬手一指,便是一个技能放出,“炎灵灭鬼冲!”
霎时间,接近纯能量的、高热的火炎之枪从其法棍上冲出,朝若雨直飞而去。
若雨见招,神情丝毫未变,只是手腕一抖,抽出了腰间佩剑,以招御炎:“灵返。”
话音落,寒芒现。
剑锋在扫过之处,绽出了青蓝色的剑华,其形态宛如一个法阵,又似一个圆形的壁障。
当【炎灵灭鬼冲】接触这壁障时,就好似被吸入了一个异度空间,骤然消失,下一秒,那火枪又从这空间里折返回来……以相同的轨迹、相反的方向飞了回去。而且其速度、力量……都提升了五成不止。
“嗯?”面对被反弹回来的攻击,流三枫登时一惊,但他还是来得及反应的。
只见其脚下疾动,身形侧出,闪过了逆袭的炎枪。
“呼……好险。”流三枫心道,“看来还是有点实力的嘛……”至此,他依然没发觉事情不对,在他重整姿态的短暂时间内,他还在筹划着反击,“看样子对方是专攻灵术专精的高手啊……那我就改用近战吧……”
他的想法终究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他想多了。
下一秒,就在他立足未稳之际,黎若雨的身影,已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流三枫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移动的,因为两人的速度和反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当挟带着死亡气息的剑锋触到流三枫的后颈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才是看不清实力差距的人。
……
一分钟后,废墟另一处……
“怎么回事?”小学狗很快便通过团队栏察觉到了队友的死亡,这令他惊疑万分,“流三枫竟然挂了……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队长!”两秒后,数米外的孤独小哥也冲狗哥喊道,“你快看团队栏!”
“我看到了……”小学狗回道,“流三枫挂了……”
“队长……”孤独好像已陷入了绝望,眼前的战况对他们来说简直糟透了,“这样下去……我们恐怕……”
“你先别慌……让我想想。”小学狗强作镇定,回了一句。
“好……”孤独小哥也只能如是应道。
此时,其实这两人都是心乱如麻的状态,唯一的区别是……身为队长的小学狗是不能垮掉的,就算他真的已经毫无办法,也得在队员面前做出还能有所作为的样子来……
而距离他们两百米处,重新选定好射击点的小灵,这会儿则显得分外轻松,因为花间的身影已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来了吗……”小灵看到花间后便自言自语般念道,“不过……表姐去哪儿了呢……”
花间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小灵的位置,并迅速靠了过去。虽然小学狗和想你时最孤独都发现了花间的行踪,但由于有小灵的火力威慑在,他们也无法上前阻止地狱前线那两人会合。
“小灵,你没事吧?”花间来到小灵身旁后即刻问道。作为一名医疗专精的玩家,她首先想到的便是队友需不需要治疗。
“我没事。”小灵回道,“一点儿伤都没有。”她说这话时,视线可是一秒都没从敌方所在的掩体那儿移开,手上的枪也端得稳稳当当,“倒是对面已经挂了一个,另有两个躲在那边……还有个‘第四人’……行踪不明。”
“第四人的话……我和若雨赶来的路上已经看见了。”花间一边听着小灵的话,一边已消化了其中的信息,她快速接道,“若雨现在应该在与他交手吧。”
“哦?”小灵闻言,微微一怔,紧接着……她就轻笑出声,“呵……那我就放心了。”她又追问了一句,“你们是在多久以前遇到那第四人的?”
“五分钟前吧。”花间回道。
其话音刚落,小灵就朝着前方大吼出声:“喂——你们在别处的队友刚刚已经挂了吧?再等下去也是徒劳哦。”
小灵“听取信息”、“加以分析”、再“做出预判和计划”的速度皆是极快的。在听到“若雨现在应该在与他交手”这句话时,玉米果子队那“第四人”……在小灵心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因为她认定——若雨在单挑战中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也许她的想法带有一定的主观主义色彩、或者说有点狂妄。但从后来的故事来看……这确实就是事实。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灵又问了一下时间。她估摸着……若雨在单挑中杀个人,一到三分钟就够了。如今既然已过了五分钟,那对方断然已死。
这时,就该利用好这点,用言语去刺激一下对手。一方面可以给对方制造一种“我们这边什么都知道”的错觉;另一方面,还可以起到嘲讽的效果……
双管齐下,对方的情绪便很容易受到影响,那就有可能抱着“赌徒心理”出来送死了。
“队长……她们……”另一边,孤独小哥果然中计,他慌张地看向小学狗,欲言又止。
“我明白……”小学狗沉声道,“可是……不能冲动啊……”他顿了一下,接道,“要沉住气,目前的情况未必就对我们不利……”他用眼神朝敌人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并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好想想……对方一开始伏击我们时就只有一个人。而现在,看到信号弹赶过来的也只有一人,这说明什么呢?”他这明显是设问句,要自问自答的,“依我看,情况很可能是……三枫在赶赴此地的路上,遇到了敌方的另外三名成员,而他以性命为代价,换掉了对方两个人头……”
“是……是这样吗……”听了这话,孤独小哥还真就冷静下来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小学狗对自己的推理也是颇有自信,“要不然对方怎么会只有一人前来呢?”他还越说越来劲儿了,“眼下,那个射击专精的家伙又在用言语挑衅我们……这更让我确信……对方其实只剩下两个人了。真正着急的人是她们……所以她们选择了虚张声势。”
“对啊!”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孤独小哥是信了,“差点又中计了。”
“哼……”狗哥冷哼一声,“我基本也看出来了,那个偷袭我们的家伙,八成就是敌方小队的队长,无论实力和智谋都是最强的……我们被她偷袭,确实是亏了一个人。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一个人头’的差距,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现在是二对二,除了稍微亏点生存值外,也没有太大劣势,再说……赶来支援她的那名队友,说不定也已经被三枫打伤了呢?”
经他这么一算,他们这边仿佛还占了点优势的样子……
“嗯……”孤独接道,“不愧是队长,我差点就乱了方寸……”
“呵……没事。”狗哥笑了笑,“听我的,沉住气。我们俩都是格斗专精玩家,一旦近身,对面那个玩儿射击的家伙根本不是对手。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接着抻,看谁能抻得更久。一旦对方失去耐心抢先攻过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
且不说小学狗那神一般的战局分析和战术思路最终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结果,咱们还是来看看小叹这边的状况。
在图帕雷松之眼前看了许久,小叹也没有理出头绪来。
“老伯,我已经在很多不同的时间点上观察过了,可是……”小叹说这话时,已然将视线从巨眼上移开,“自从女神降下天罚后,有关她的‘过去’就消失了啊。”
“这我知道……”图帕雷松回道。
“哈?”小叹闻言一愣。
“如果能直接看到那种‘过去’的话……”图帕雷松接道,“我早已找到女神了。”
他这话也对,假如能从巨眼中直接看到那些,他还要别人帮忙干嘛?
“诶?那你是要我看什么呢?”小叹又问道。
“我要你将自己刚才看到的记下,然后……”图帕雷松回道,“再去看‘阿莫索斯之眼’。”
“哦……原来如此,通过‘过去’和‘现在’的对比来找么……”封不觉在旁听了念道。
“呃……”小叹又不懂了,“老伯啊……那个‘阿莫索斯之眼’,你应该也看过很多遍了吧?”
“不……”图帕雷松回道,“我们兄弟三人,都只能看‘自己所守护的’那只眼,但你……并没有这种限制。只要你能承受住交错的精神冲击,就可以……”
“喂喂喂……”小叹打断了对方,并重复了关键词,“交错的精神冲击?”
“就是你先前所经历过的那种痛苦。”图帕雷松回道,“你放心,在接洽过一只眼后,与第二只眼的沟通和‘初视’时的冲击都会小许多。难就难在初次接触,运气不好的话……会直接精神崩溃或死亡。”
“喂!”小叹都惊了,“这种事应该在我看之前就跟我讲吧!”
“真是笨蛋……讲了你还会看么?”封不觉在旁笑道。
客观上来将,觉哥认为图帕雷松的做法是很正确的,但情理上他自然还是站在小叹这边。
“年轻人,你并不是个普通人,我相信你可以办到……所以才把你带回神庙的。”图帕雷松的回答听上去还算中听,但细一琢磨……就是拿别人的命去赌博的流氓行为。
“算了算了……”小叹还是脾气好,“反正我也活下来了……”
小叹也着实不好发作,因为这些NPC的实力看上去都挺强,若是搞成了敌对的局面,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处;对废墟中的队友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就请跟我来吧。”图帕雷松说着,“阿莫索斯已经在另一间石室门口等你了……”
“那两个家伙好像不准备出来了呢……”等了一分多钟,小灵见对方毫无动静,便对花间说道,“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态啊……”
“已经放弃了吗……”花间念道,“他们应该能从团队栏得知别处已经没有队友了吧?”
“是啊……继续等下去,我表姐可就要来了……”小灵说这话时的语气,仿佛若雨是自然灾害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对方误会了什么?”花间想了一想,又道,“比如……他们觉得我们这边也不会有队友再来支援了?”
“诶?这倒是个不错的假设……”小灵道,“这个模式中是看不到敌方队伍的团队信息的,假如他们对自己的队友很有信心,就很可能做出误判。比方说……认为自己的队友在死前来了个一换二之类的。”
“嗯……”花间想了想,“那我们现在……还要等下去吗?”
“嘻嘻……”小灵笑道,“我觉得不必了吧。”她说着,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件东西,“咱们不是还有这个吗?”
“呵……有道理。”花间看到那东西,也是会心一笑,“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这个’究竟有没有封不觉说得那么神。”
以她们二人的战斗风格,冲到近身去强杀两名格斗专精玩家……无疑是有难度的。就算能成功,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搞不好就是一死一伤。
在这种局面下,不擅近战搏杀的二人,便想到了召唤“血尸神”。
正如前文中所说,勾玉这玩意儿不用掉也是浪费……眼下敌方队伍剩下的两人都在此地,正好可以拿来做做实验……看看那“血尸神”是否有封不觉吹嘘得那么厉害。
说召就召,小灵手持勾玉,心念一动,物品的特效便被发动了。
霎时间,血芒一闪,赤色的光芒汇聚成了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小灵和花间的眼前。
“是你们召唤我吗?”血尸神方一现身,便转过头去,对两位美女道了一句。
他与“勾玉”之间是存在着一种感应的,不会对持有者出手。
“没错。”小灵回道,“快去把躲在那边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血尸神就打断道:“疯不觉在哪儿?”
“哈?”小灵也是愣了,这个召唤生物一现身就“问问题”也就罢了,他现在居然还打断了玩家的命令,接着追问,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不在这里。”两秒后,还是花间试探着对血尸神道,“你找他有事?”
“啊……”血尸神沉吟一声,“不在就算了……下回再说吧……”他一边念叨,一边已转过头去,仿佛能看穿墙壁一般,直接就看向了小学狗和想你时最孤独的所在,“那两个就是猎物对吧?”
“嗯……”小灵点点头。
“呵呵……好极了。”血尸神狞笑起来,当即从建筑废墟后走出,闲庭信步般就朝对方走了过去。
“队长……好像有个奇怪的家伙过来了。”没过几秒,孤独小哥就发现了逼近而来的血尸神。
“那个……是召唤生物吧。”狗哥也探头瞟了一眼,“哼……看那模样就知道,最多是个强化版的血尸,没什么好怕的。”说着,他已将自己的主力武器——一把长柄斧,拿在了手里,“这种程度的怪物,根本不可能把我们逼出去,我一斧子就能秒掉它。”
“你试试。”这三个字……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小学狗差点儿都尿了。
谁又能想到……前一秒还在百米开外的血尸神,这一秒就出现在了小学狗的背后,还淡定地来了句嘲讽。
“啊——”狗哥惊吼着暴起,回头就是一记猛砍。
duang——
金铁交加之声响起,小学狗持械的双手都被震麻了。
而遭受长柄斧砍剁的血尸神,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身上那金红色的光芒在受击的刹那快速闪了一下。
“我‘这种程度的怪物’……”血尸神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一脸错愕的小学狗,平静地说道,“……好像没被你放在眼里啊?”
“岂有此理……”这一瞬,狗哥心生一股无名之火,愤然祭出杀招,“狂气旋烈斩!”
这招乃是A级技能,威力自然不俗,斧光连动之间,烈风乍起。
面对这种攻击,血尸神就不会去硬撼了,他也是有智商的……威力较大的招式,他是能闪就闪;而对自身没什么威胁的攻击呢,他能扛就扛……顺便可以装个逼。
“呵呵呵……看来你的双臂挺有力,味道一定不错。”血尸神闪过敌方的攻击后,又出现在了数米之外,讲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台词。
“开什么玩笑……”小学狗持斧转身,心中暗惊,“区区一个召唤生物……极限速度在我之上?”
孤独小哥则是在旁看得哑口无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帮忙,或者帮不帮得上忙……
而恰在此时,又生异变。
呼——
但闻羽翼震响,但见巨影凌空。
半空中,飞来了一只巨大的乌鸦。它在上方盘旋了一周后,忽地化作一道黑芒,落在了地上,并变身成了一名黑袍老者。
“二位……”美隆提克斯一落地,就看向了玉米果子队那二人,“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双手并扬,两个黑色的光球顺势就从其手心飞了出去。
“卧槽!”这一刻,狗哥和孤独小哥的内心都在吼着这两个字。而他们的身体,也都做出了相同的横窜翻滚动作。
嘭嘭——
伴随着两声炸响,两块巨大的建筑残骸被那两发黑色光球给轰平了。
小学狗和孤独二人虽没有被直接轰死,也各因冲击的余波而掉了15%的生存值。
“什么情况……因为此前被我们攻击了一次,这会儿来报复了吗……”小学狗还以为这是先前那个问他们要玉米的家伙(那个其实是二弟阿莫索斯,但乌鸦三兄弟的外貌都是一样的,外人很难分辨)来寻仇了,心道,“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吗……”
“什么二对二啊……”而孤独小哥的心里则在吼道,“这不是变成四对二了吗!而且每个都比我强的感觉啊!”
“喂……那边的‘灵怪’老兄……”爆炸扬起的烟尘未散,血尸神便转头看向美隆提克斯说道,“我不清楚你跟这两个家伙有什么过节,不过……”他瞥了眼小学狗和孤独,“……他们现在是我的猎物。”
美隆提克斯闻言,也看向了血尸神:“你……”他在天上的时候还没发现,此刻来到近前才意识到了什么,“……是什么?”出于疑惑,美隆提克斯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呵……”血尸神冷笑,“你觉得呢?”
作为一只名字里有“神”字儿的怪物,血尸神无论是在物理还是精神层面上都极为强大。即便他如今来到了一个异世界,一样算是非常高位的生物。所以……他可以看出美隆提克斯是一只“灵怪”,而且活得比自己久,但美隆提克斯却看不出血尸神的深浅。
“不管你是什么……”美隆提克斯想了几秒,“如果你的目的是消灭他们二人……”他顿了一下,看向了那两名玩家,“我完全没有意见……甚至可以协助你。”
“不必了。”血尸神笑道,“很快就结束了……”
听着这两位大仙的对话,狗哥和孤独小哥的血都凉了。
就在“逃跑”这个念头在他们心中萌芽时……
“看样子……好像已经不用我出手了啊。”一个冰冷的声音忽地出现在了与小灵、花间二人相对的那个方向。
玉米果子队那两位闻声转头,便看到了一名面部经过模糊处理的女剑客。
若雨的出现,直接推翻了小学狗先前的假设,看起来……流三枫最多只拼掉了对方一名队员而已……
“切……糟透了……”狗哥僵立当场,暗忖道,“前方有两名敌人的火力封锁,后方有一只超强的召唤生物和一个敌人联手挡路。旁边……还有一个想置我们于死地的NPC给对方助攻……”
“队长!”孤独朝小学狗喊道,“事到如今……拼了吧!”
“拼?”小学狗心道,“有意义吗?所谓的‘拼’,不就是在明知要团灭的情况下再垂死挣扎一回吗?”
“队长!别再犹豫了!”孤独见小学狗没应声,立即又道,“就算输,也该战斗到底吧!”
话音落时,孤独已不再等队长的命令,自顾自地取出武器,朝血尸神冲了上去。
这一刻,小学狗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什么。
他仿佛在孤独的身上,看到了某种他所没有的东西,或者说……他曾经拥有过、而现在已经丢弃了的东西。
七年前……那个初入职业圈的、十几岁的少年,不也是这样的吗?
小学狗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不怕任何对手。即使对手是世界冠军,他也不认为自己毫无胜算。就算被人虐得体无完肤,他一样不会气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一直没能跻身一线的挫败感、来自现实生活的压力、身为前辈的面子,让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做作的、故作淡然的青年。
具备优势时,他只会用稳妥的方法保住优势,从不冒险冒进;而面对逆境时,他会轻易地选择放弃,并在失败后装出一副并不很在意的态度。
他躲在了【小学狗】这个带有自嘲意和讽刺意味的ID背后,但其实……他只是一个伤不起的男人。
面对弱者时的优越和自信,面对强者时的紧张和退缩……全都源自于他那怕输却又好胜的性格。
他没有勇气“前进”,也没有觉悟“后退”;“等待”是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会优先做出的选择,因此,他停留在了明星级玩家的门槛之前,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然而……此时此刻,在此绝境之中,他突然悟到了……
“就算没有意义,又如何呢?”
也许这垂死的抵抗并不能改变最终的结果,但即使是败……竭尽所能、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败,和早早放弃、故作姿态的败……也是有区别的。
面对奋战到底的失败者,可敬的对手会报以尊重,可笑的对手才会报以嘲笑。
当小学狗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孤独小哥的反应时,他终于想通了这点。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所丢掉的,只是那份执拗的、愚笨的、永不言败的斗志而已。
“好!跟他们拼了!”数秒后,狗哥也是神情一变,他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杀一个不赔,杀两个稳赚!”
说话间,其身形已动,斧影直袭十余米外的若雨而去。
“不错。”
“不错。”
在孤独和小学狗的攻击发动之时,血尸神和黎若雨用不同的语气……做出了相同的评价。
玉米果子队的这两位,确已拼上了全力,可惜……
……
同一时刻,阿莫索斯之眼所在的石室中。
“啊!我找到了!”小叹盯着那眼球看了没多久,就喊出声来,“她被关在了沙芬诺斯王的雕像里!”
“什么?”图帕雷松和弟弟阿莫索斯皆是惊异地喝出声来。
“在哪儿?”阿莫索斯道,“哪尊雕像?”
“就是坐落在白国废墟的中心地带、严重倾斜的那一尊巨像。”小叹道。
“这怎么可能?”图帕雷松道,“我们已在那废墟中找了无数遍,根本感应不到一丝女神的力量……我们甚至搬运了一些神庙的石头到那里,用壁画昭告凡人我们正在做的事。但直到白国的幸存者们一个不剩,也没人能……”
“是由于诅咒吧。”这回,轮到小叹打断对方了,他听得出来,这几名老者并不知道剧本简介里那段关于“诅咒”的内容,故而接道,“沙芬诺斯王在临死前给女神下了‘诅咒’,将她囚禁在了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而她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这样一来,你们就……”
【主线任务已完成】忽然,系统语音在小叹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
接二连三的提示让小叹的脑筋有些短路,五秒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就是,自己这边的支线任务还没完,队友们就已经把敌方队伍的四人杀完了。
“事不宜迟!弟弟,你这就去把主人救出来……”图帕雷松没有因为小叹的话语停顿而追问什么,他直接对阿莫索斯说道。
阿莫索斯也是点头一应,急急而出。
小叹没拦对方的意思,他知道……这两位行动再快,于三分钟之内成功解救女神并让自己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也是很低的,他这支线注定是来不及做完了。所以,他干脆也就放松下来,通过阿莫索斯之眼,将注意力转到了队友们的身上……
……
“切……居然消失了。”血尸神刚想把孤独小哥的尸体撕开,后者就化作白光消失了。
另一边,若雨收剑之际,小学狗的尸体也已化光散去:“不觉没有告诉过你吗?”她看向血尸神道,“和我们类似的‘玩家’,在这些多元宇宙中都是以投影形式出现的,所以你是吃不了他们的。”
“嗯?”血尸神念道,“有这种事?”他顿时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这个混蛋……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永远都……”
“那倒不会。”若雨知道他要说什么,故而抢道,“除了‘玩家’以外,在诸多宇宙中,还有很多其他的生物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到时候……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吃得完了。”
“哼……希望你说的是真的。”血尸神冷哼一声,“要不然……我一定找疯不觉那小子算账。”
“哈!居然说要找我算账……”在旁围观的觉哥笑道,“要不是本大爷想出了一笔双赢的交易,你丫现在已经被星系级英雄做成肉夹馍了吧?”
“诶?”也不知为什么,血尸神这时缩了下脖子,“奇怪……这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三分钟后,王叹之的会议室中。
“唷,各位,来得真快啊。”封不觉走进去时,队友们都已经到了。
“是你太慢了吧。”已然坐在了沙发上的花间应道,“这模式又没什么物品奖励,扫一眼结算画面能花多久?”
“好吧……”封不觉道,“其实我也就是站在触摸屏前,稍微心算了一下这个模式的奖励比例……你们原谅我初中数学没学好,算得比较慢。”他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这模式的奖励还真是少啊。”
“都说了是‘练习模式’了嘛,还能让咱当正常剧本那样练级拿装备么?”小灵接道,“还有……这个模式好像不太公平……从刚才那支队伍的实力来看,系统用的应该是随机分配原则,而不是杀戮游戏那种尽可能按实力匹配的原则。”
“啧啧啧……”封不觉听到这话,便摇摆着手指,摆出一副欠打的表情道,“不要赢了就沾沾自喜,你们的问题可多着呢……”他用高深莫测的语气念道,“幸好……距离正式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天的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给你们一一指出纠正……”
夜,警察局,拘押室。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警长推开房门,将一名二十多岁的、戴着手铐的青年带了进来。
这位警长姓李,最近刚刚转到这个分局。他是一个颇为精明强干之人,被领导视为“很有培养前途”的那一型。其身上所透出的气场,确也与一般的民警不太一样。
“坐下。”李警长用肃然的表情和语气指了指房间当中的一张凳子,示意身旁的“对象(警察对嫌疑人的称呼)”自己过去。
青年闻言,默默地走了过去,不急不缓地在椅子上坐下。
待他坐定后,李警长先是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才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一叠文件放到桌上,与其隔桌而坐。
两秒后,李警长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烟,拍了拍烟盒,随手递给了对方一支。
“你是新来的吧?”青年没有伸手去接烟,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
“哼……”李警长冷笑一声,随即将烟收起,“你他妈的谁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问题了?”
由于工作需要,爆粗是基层警员的基本功之一,各地的语言习惯不太一样,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作为语气助词使用。
当然了,在比较正式的、附带录音的笔录中,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眼下,这房间里只有摄像头,没有录音设备,所以李警长才会用上一句三字经,以威慑一下眼前这个瞪着死鱼眼的小子。
“你不回答也无妨……”青年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他还是摆着一副慵懒的神情,“其实答案一目了然……”他微顿半秒,接道,“据我所知,公安部门通常每隔几年就会对一些基层干部及警员进行调动……一般也不会调得很远,无非就是从A分局调到B分局,从甲派出所调到乙派出所……主要还是为了避免某些地方产生‘拉帮结派’的现象。”他的视线快速移动到了对方的左胸前,“这片儿警员的警号我基本都记得,每次在街上看到巡逻的警员,我都会留意一下。而你的号码……很陌生,应该是最近从别的什么地方调来的。”
“你小子什么意思?你想干嘛?”李警长表情微变,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也不想干嘛……”青年回道,“晨练的时候大脑比较放松,难免东张西望。东张西望……就会看到很多信息,于是就无意间记下了一些……”他耸肩道,“你要不信,我可以把两条街外那间沙县小吃门口的菜单给你报一遍……”
“哼……”李警长冷笑,“你小子……别在那儿跟我拉东扯西的耍花样……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吧?啊?”
啪!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桌子:“你这么聪明?怎么就给抓进来了呢?”
“警官……”面对对方吹胡子瞪眼的攻势,青年依旧镇定自若,“我再重申一次……我是报案人,是我打得110,不信你们可以查通话记录,号码和声音全都对得上。”他顿了一下,“就算我现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我也不是被‘抓’进来的,而是自首的。”
“你……”李警长好像又要爆粗,但欲言又止,因为他发现,这小子好像不吃硬的,“呵呵……好……你还挺懂啊。”他收起了凶狠,换上了较为老辣的态度,“我看你是老吃老做(方言,形容对一些不好的事情很熟练、很有经验)了……惯犯吧?”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犯罪记录。”青年回道。
“好~那我今天就给你添上一笔。”李警长说着,就举起眼前的文件,再重重摔下,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钢笔,用一种公式化的口吻问道,“姓名。”
“封不觉。”
“性别。”
“看着办吧。”
李警长抬头瞪了觉哥一眼,愤愤地写了几笔后,又问道:“年龄。”
“我的市民ID卡就在刚才被你们没收的钱包里。”封不觉答非所问地接了一句。
李警长从鼻孔里长出了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小东,对象的随身物品里有个钱包没有?”
五分钟后……
李警长对着觉哥的市民ID卡,抄下了一组基本信息。
接着,他便开始了案情询问。
“说吧,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确定不是死者吗?我觉得他很可能在送院途中不治身亡啊……”
“回答我的问题!”李警长当即喝出声来,并猛拍了几下桌子。
封不觉可能是觉得刺耳,稍微往后缩了缩脖子:“行行行……别敲了……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还是他不认识你?”
“彼此都不认识。”
警长又在纸上写了几笔,再道:“案发时的情形,你给讲一下。”
“哦……”觉哥装作整理了一下思绪的样子(实际上他早就想好了每一个问题的应答方式),“当时我在街上散步,正好经过DF路XN路口……”
“你晚上十一点半在那种地段散步?”李警长才听了两句就觉得不对。
“对啊。”封不觉歪过头,理直气壮地答道,“不信你可以去调道路监控,看我是不是在散步。”
“照你这说法……”李警长也歪过头,“我看那些晚上出来寻找作案机会、但没有找到合适下手对象的小偷和色狼……也都是在街上‘散步’吧?”
封不觉摊开双手:“咱们的法律是讲无罪推定的,你懂的。”
“哼……”李警官冷笑,“我这里不是法庭,我也不是在跟你辩论。”
“我也没有跟你辩论……”封不觉道,“我只是阐明了一个事实——就算我是色狼或者小偷,只要你没有证据来证明我的犯罪事实,或者我还没有犯罪,那我说是散步……就是散步。”
“那你怎么就散到已经关门的花鸟市场里去的呢?”李警官强忍火气,语气激烈地问道,“又是怎么散出一个半死的伤者来的呢?”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封不觉往椅背上靠了靠,舒展了一下后脊,“得从我看见那个红衣女鬼说起……”
“你说什么?”李警长即刻就皱起眉头,厉声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用手指敲着桌面道,“我把你铐那儿……是请你来说故事的吗?”
“怎么?警官您这是赶着下班吗?”封不觉道,“反正给我做完笔录后,咱还得奔医院检查(是否携带传染病、有无吸毒史),等结果出来了才能送拘留所……这来来回回的,你不到天亮也是回不去的。”他抬眼望着天花板,“呵呵……我觉得你的时间应该还挺充裕的吧。”
“我就说你小子是老吃老做……”李警长瞪着觉哥念道,“你对咱们这儿的办案流程比我带的几个新手还熟悉啊!”
“我重申一遍……”封不觉很冷静地回道,“我……目前为止,还没有犯罪记录。”
李警长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第二次听到这话,便听出潜台词来了:“呵呵……也就是说……”他微顿半秒,接道,“你未必就没有‘犯罪’是吧?”他冷笑着道,“再者……没有犯罪记录,不代表你没进过局子吧?”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我就说呢……你小子张口就问我是不是新来的?合着你不是看警号,是看脸吧?”
“那倒也不是……”封不觉摇头道,“贵局的人事调动还是比较频繁的,而且最近我有好一阵子没被请来做客了,不是每张脸都认得出来了……比方说门房那位老张,最近换了个新徒弟的样子……”
啪——
李警长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一把扥住封不觉的领口道:“我劝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封不觉被人抓着衣领也是镇定自若,“所以我才有恃无恐啊~”他歪过头,看了看天花板一角的摄像探头,“据我所知,2030年后,S市的警务人员构成就已基本定型为——90%的警校本科毕业生,加上9%来自部队和其他政府机构的人员。来自社会的特招人员,已不足1%……和过去那种人员结构比较复杂的时期相比,如今警队的整体素质可是提高了许多,在纪律和规范方面……也很让人放心了。至于上世纪末那种随意打骂犯人,甚至为了交差屈打成招的现象,‘现在’听来,已是天方夜谭一般的故事。”
觉哥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警长已经松开了手,但还是愤愤地望着他。
“呵……”封不觉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现在执法越来越困难,就算真的遇到无赖也不能动手;屁大的案子也得讲证据,要不然就得按照无罪推定原则把人放了。”他耸耸肩,“的确……有些社会渣滓就是欠打,‘公堂制度’有弊也有利,但这个话题深入讨论下去就比较无奈了……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吧。”
觉哥说话时,李警长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但从中无法捕捉到丝毫的怯意。警长明白……纵然是经常进局子的惯犯,表面的嚣张之下,心底里一样是“虚”的。而觉哥此刻的眼神,一般代表两种情况——第一,他确实没有犯罪;第二,他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受到法律制裁。
前一种情况,表明这个封不觉是无辜的;而后一种情况……则表明他有一定的“背景”。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此人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呼……”李警长重新坐下,为自己点了根烟,他呼出一口气后,接道,“你说吧……我就听你讲一回故事。”
他没有提笔,而是提起了烟。很显然,当“女鬼”这种字眼冒出来时,他就没有必要再做什么书面记录了。但既然当事人执意要说这样一个建立在超自然理论上的故事,他听听也无妨。
“警官,怎么称呼啊?”封不觉见对方坐下,便微笑着问道。
“我姓李。”李警长回道。
“李警官。”封不觉顺势接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东西。”李警长的回答很精明。
“呵……好吧。”封不觉淡然一笑,“其实呢……大部分在人间游荡的鬼魂,都没有什么可怕的。普通人看不到他们,他们也无法对我们的世界造成什么干预。他们中绝大多数,连自身存在都维系不了……白天,他们就处于一种无形体、也无意识的状态。他们能化身为‘有形之鬼’的时间,通常也只有每天午夜到凌晨三点这三个小时。而即使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灵也是被‘缚’在一定区域内的……比如说死后所在的墓地、失去性命的地方、或者生前常去之处……简而言之,鬼魂根本不可能满世界乱跑去害人。”
“不愧是小说家,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李警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填资料时他已知晓了觉哥的职业,故而有此一答。
封不觉无视李警长的讽刺,继续说道:“而我今天遇见的那个,就和一般的鬼魂不太一样了……”
“呵呵……是吗?”李警长又抽了口烟,“亏你能看得出来啊?”
封不觉的态度还是很淡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些滞留在人间无法离世的鬼,一般都是心愿未了。而‘心愿未了’,大体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对生前的某些人或物还有眷恋,另一种……就是有仇恨或怨气还没消掉……”他停顿了一秒,又道,“产生怨气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害死这个鬼的人没有受到应有的制裁、或是曾经欺辱这鬼的恶人没有得到任何报应等等。想必你也看过恐怖小说或者恐怖片,具体情节我就不一一枚举了。”
“我还看过很多推理小说呢,你来谈谈案情怎么样?”李警长回道。
封不觉仍是无视他的干扰,接着说道:“女人化鬼的几率比男人高。因为她们较为感性,很多事不易放下。”他的语气微微变化,“若有一个女人,于阴时阴刻死于非命,其身上有又穿着易挑拨怨气的红衣,那她会变成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猜得到了。”
“呋——”李警长吐了口烟,“你今天遇到的就是?”
“确切地说,是昨天遇到的。”封不觉纠正道,“现在午夜已经过了。”
“你接着说。”李警长随手朝旁边的地上弹了几下烟灰。
“根据《西藏度亡经》记载,人的魂魄,会在其死后第七天返回探视……”封不觉接着道,“这一晚,无论是厉鬼凶灵,还是孤魂野鬼,都会具备相当的法力……”
“等等……这又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尼古丁的作用,李警长好似渐渐被觉哥的话题所吸引了,来了兴致。
“因为有很多人都相信‘头七’的说法,尤其是我们中国人……无论表面上是否承认,但绝大多数人的心底,对这些迷信的东西都隐隐抱有一丝幻想。”封不觉回道,“你要知道……‘相信’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许多‘都市传说’的本体,也只是一些法力一般的精怪罢了。但事情流传广了、相信的人多了……它们就变得越来越强大。这就是所谓的‘信仰之力’……理论上来说,‘上帝’,就是这种力量的究极体现。”
“哼……”李警长对此嗤之以鼻,“我还相信马克思主义呢,我怎么没见老马变成怪物出来吃人啊?”
“你确定吗?”封不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李警长则是神色一变。
“或许,早在很多年以前,‘它’就已经变成了具备实体的东西,而且还不止一个……它一直存在至今,吞噬了无数的生命。而且它对其他‘信仰’的排斥性,也曾以非常极端的形式表现出来……”封不觉接道。
“够了!”李警长打断了他,“妖言惑众。”
“这里没有什么‘众’,只有你而已,而且是你自己提出这个例子的。”封不觉道,“你要觉得我是乱讲,当我放屁就行了。”他也不等李警长再说什么,就主动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上,“总之……我今天遇上的,就是一个在自己‘头七’的夜里,回来报仇的红衣女鬼……根据她自己所说,她就是在那个市场里被人杀害的。”
“呵……”李警长笑了一声,“‘根据她自己所说’?”他将觉哥的话重复了一遍,“看起来……你还能跟鬼讲话?”
“当然能。”封不觉回道,“对此我十分肯定。”
“那你倒是说说……她跟你讲了些什么?”李警长又问道。
“其实也没讲多少,大概就是说……那个古玩店的老板,即本案中的‘伤者’,因生前追求她被拒,恼羞成怒,就故意开车把她给撞死了。但事后那老板走了点关系,案子直接就给定性成了意外,才两天工夫,那老板就从局子里出来了。估计……最后最多判个缓刑,根本不用坐牢。她没有办法,就只能在头七这天自己动手……”封不觉回道,“至于个中细节,我是真的问不出来……一般的地缚灵还比较理智,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鬼。而厉鬼则不同……虽然他们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但神志却很恍惚,多半都难以沟通,且极具攻击性,”他面露无奈,“我还是经过一番搏斗,将那女鬼制伏后,她才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些的。”
“神马?”听到这里,李警长愈发确定眼前这小子是神经/精神病了,“你还跟女鬼搏斗?”
“是的。”封不觉若无其事地应道,并给出了相关的解释,“厉鬼这种东西呢……是会制造‘鬼境’的,灵识尚未觉醒的人类进入鬼境,就像是只穿裤衩走进雪地里一样……
无灵识者一旦进了鬼境,不管在物理还是精神层面上都会变得脆弱不堪。被幻觉吓死的居多,被‘幻觉攻击’击毙的也有。反正大脑认为自己死了,那就是死了。”他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而我这种灵识已经觉醒的人就不同,我面对幻觉时的精神承受力不会因鬼境而降低,且可以接触到鬼魂。”他耸了耸肩,“像那种女鬼,就算来三四个我都不在话下。”
“ho~”李警长真是哭笑不得,“看不出来啊……”他又将觉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但是小说家,还是抓鬼大师啊。”
“你觉得我有精神病对吧?”封不觉看了对方的反应,随即问道。
“我觉得?哼……”李警长冷哼一声道,“我觉得……事情是这样的……”他顿了一下,娓娓叙道,“你是一个不怎么有名更不怎么有钱的小说家,由于经济拮据,你就打起了盗窃古玩店的主意。于是,昨晚十一点三十分,你跑到了那个花鸟市场门口,在街上张望了一会儿,随后就趁着门房的保安不注意时翻墙爬了进去……”
“且慢。”封不觉道,“如果我计划在夜晚入室盗窃的话……作案工具呢?”他抬了抬被手铐铐住的双手,“难道我要靠徒手撕开卷帘门吗?”
面对封不觉提出的疑点,李警长对答如流:“从监控录像上看,你确实是没带作案工具。你这身短打,也藏不住大钳子什么的……”他话锋一转,“但……既然是计划犯罪,有没有可能……是你‘在白天就已将作案工具藏在市场内某处’了呢?”
“嗯……好假设。”封不觉觉得对方的推理十分合乎逻辑,而且暂时无法反驳。
“轮不到你这个嫌疑人来评论。”李警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并继续推理道,“你进入那个花鸟市场后,直奔古玩店的所在,就在你企图破门而入时,没想到……那家店的老板正好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开车出来……”
“花鸟市场通常在下午六点左右就关了,即使是夏天也绝不会超过七点。”封不觉又打断道,“在这接近午夜的点上,老板他怎么会刚好开车回家呢?”
“月中盘货呗。”李警长几乎不假思索地接道,看来他早已推测到觉哥会提出怎样的疑问来驳斥自己,“那家古玩店的主要商品并不是古董字画,而是玉石类的东西。那些玉石数量多、品种杂……比起大件的古玩来,自然更容易丢失被窃。所以一个月清点两三次并不奇怪,而且清点起来肯定得仔细,这就得花很长的时间。”
“呃……”觉哥忽然发现,对方的推理还真就很难找出什么漏洞,“到底是专业人士啊……从逻辑上全都能解释得通呢……”
“你被老板抓了个现行,慌乱之际,就用作案工具将其打了个半死。”李警长的话还在继续,“但在你恢复理性后,你就后悔了……杀人是要偿命的,在计划犯罪未遂的情况下杀人,其情节更加严重。你是个聪明人……权衡利弊后,你决定赶紧报警、并叫了救护车。趁着人还有口气,加上自首情节,也许他和你都还有救。”
“假设你说得都对……”封不觉听完对方的推理后,沉默片刻,又问道,“那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讲那些鬼之类的故事呢?”
“是啊……呋——”李警长又抽了一口烟,“这点……从逻辑出发,很难找到答案。我能想到的就是……也许你患有精神分裂症、或是别的什么精神疾病。在受到刺激后,你的第二重人格出现,而这一人格坚信着自己所说的一套‘鬼魂理论’。”
“呵呵……好像有道理啊。”封不觉笑得还是很轻松。
“作家行业中精神出问题的例子我也见过一些,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李警长说到这儿,清了清嗓子,“好了,言归正传……”他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你要真是个聪明人,我给你两个选择……”他竖起食指,“第一,让你的‘另一个人格’出来,老老实实交代问题。若是最后那个伤者未死,考虑到自首情节,只要你请个好点的律师来辩护……量刑不会很严重的。就算死了,也可以围绕‘误杀’来辩护。”他又举起了中指,“第二,不管你疯没疯,你就按照‘疯了’去演,只要精神鉴定的结果是有病,你就不用去坐牢……至少不会和一般人一起坐牢。”
“嗯……”封不觉点点头,“不错……”他抬头凝望李警长,“李志远,你很不错。”
此言一出,李志远神情陡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说过自己姓李,但没有报出完整的姓名来。
“你是个人才,本有机会成为一个好警察的。”封不觉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手上的手铐摘了下来。
李志远震惊地发现,此刻封不觉手上戴的手铐竟已变成了锈迹斑斑、形如废铁的状态。
“可惜……”觉哥说着,站了起来,“……你踏错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李志远从也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虽说这会儿他身上没带配枪,但徒手搏斗方面,他绝对有自信打赢一般人。
而觉哥则是无视他的问题,接着先前的话道:“而这一步……直接断送了你的生命。”
“你说……”这一瞬,李志远的瞳孔收缩,全身冰凉,“……什么……”
……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你不到天亮是回不去的。”
“我很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还能跟鬼讲话?”
“当然能,对此我十分肯定。”
“一般的地缚灵还比较理智,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鬼。”
……
“你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女人的案子。”封不觉绕着对方缓缓踱步,其神情中的慵懒和随意,已变为了冷静和凛然,“但你在潜意识中……仍然站在了那个‘店主’的一边。”
“你是谁?”李志远不自觉地退到了墙边,“你在说什么?”
“我是封不觉啊,你不是问过了吗?”封不觉回道,“而我在说的事情嘛……自然就是你死前经办的最后一个案子。”
“哼……装神弄鬼……”李志远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冷汗已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你以为把手铐弄下来,再玩点障眼法,就能唬我?”
“怎么?还没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吗?”封不觉踱步之间,双手插袋,低头沉吟道,“看来你生前确是个十分理性之人,‘常识’已根植在了你的意识中,纵然你现在成了个孤魂野鬼,依然……”
“够了!”李志远打断了封不觉,“我警告你别耍花样,这可是在警局里,你以为唬住我……就能跑得掉了吗?”
“警局?”封不觉转头瞥了对方一眼,“你确定吗?”
此言一出,李志远脑中嗡然一响。
下一秒,周遭的景物就变了。原本十几平米的、明亮的空间,骤然变成了一个空阔的、漆黑的环境。
“这里早已不是什么警察局了。”封不觉接着道,“十几年前就改建成了堆放废旧电器的仓库。”他顿了一下,“由于这栋建筑是上世纪建造的,设计上有不少原始缺陷,以至于许多新设备无法接入,所以……在十七年前,即你死后的第五年……这个公安分局就已搬迁到了别处,现在的办公地点在距离此地两公里外的地方。”
“你……”李志远还是没有相信觉哥,“这……这不可能……”
就在他自言自语之际,封不觉又走回了桌边。此时,那张“桌子”已经变成了一台横放的冰箱,而他们刚才所坐的“椅子”,原来是一台空调和一个微波炉。
“顺带一提……”接着,觉哥用手指点了点冰箱上的一叠废报纸,也就是李警长刚才所拿的“文件”,并说道,“现在的警察,已经不用纸质文件来做笔录了。他们只需要拿一块平板,扫描一下嫌疑人的指纹、虹膜、再识别一下声纹,所有资料就都有了。做完这些以后,还是用这块平板,以‘视频’的形式进行询问,并一同记录备案。”
“呵……呵呵……”突然,李志远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怪异的笑,“我明白了……你催眠了我……我所见的这些都是你用催眠让我看到的幻觉……对……一定是这样的……之前你跟我说鬼故事的时候,就在不知不觉中对我进行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封不觉打断了对方,“我可没有那种便利的能力,有的话……十年前我就已是二次元里番男主般的存在了。”
他的台词过于跳脱,且毫无节操。在这种时刻讲出来,恰好能让对方无法接话。
“你对眼前这些异状的疑惑……其实很容易解答。”封不觉朝李志远投去了一道凌厉的目光,“与其在我身上找答案,不如在自己身上试试吧……”他抬起一手,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请你回忆一下今天的具体日期。”
“今……今天是2033年12月5……”李志远喃喃接道。
“不觉得奇怪吗?”封不觉又没让对方把话说完,“十二月的晚上,我一身短打就出门了?”
话音未落,李志远便愣住了……
这件事确实说不过去,可李志远不明白……在对方提起之前,自己为什么会忽略这么显而易见的异常?
“你脑海中的日期,永远都停留在2033年12月5日。”觉哥接着说道,“因为那是刘小雅遇害的日子。”
“刘小雅”这三个字似是一根钢钉,直扎李志远的神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便颓然抱头,跪倒在地……作极度痛苦状。
“哼……”封不觉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李志远道,“看来这名字对你的刺激相当大啊……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了。”他说着,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那么……接下来,请你再回忆一下,你是怎么把我抓来这‘警局’的?又是在哪里看到了有关我的监控录像?”
“我……咕……”李志远脑中一片错乱,剧烈的头疼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大量零乱的画面涌入其脑海,在他的眼前闪过。
“你是不可能想起来的,因为你的记忆中根本没那些细节。”封不觉道,“警局、案件、录像、被捕……全是你看到我以后,在与我的对话中自行脑补完成的。”他舔了舔嘴唇,“回想一下吧……从谈话之初,我就在引导你……”
……
“你是新来的吧?”
“我是报案人,是我打得110,不信你们可以查通话记录……”
“不信你可以去调道路监控……”
……
“……你根据我提供的信息,补全了记忆。”封不觉接道,“从而做出了一番‘合情合理’的推断。”
“不……不是这样的……”李志远双手抱头,艰难地念叨着,“你……胡说八道!”
“你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只有‘时间、地点、和受袭濒死的古玩店老板’这三项而已。”封不觉无视对方,继续用冰冷的口吻说道,“而你一心想要得出的结论是……‘凶手是谁’。”他停顿了两秒,再道,“我不妨明确地告诉你……凶手就是刘小雅的鬼魂。”
“啊——”
叱——叱——
尖叫声、红衣的女人、惨白的脸、狰狞的脸、痛苦的脸、扭曲的脸、血、大量的血……
一大段声音和片段似海啸般涌来,在李志远的识海中席卷而过,使他再一次痛苦地匍匐在地。
“二十二年前的那件案子,说来也并不复杂。”封不觉没有因对方的反应而停止叙述,“一位古玩店的老板,看上了隔壁花店里的女人,但那个女人没看上他。
于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老板杀死了那个拒绝了自己的女人。
那晚……听到惨叫声、并第一个抵达现场的警员,是一名姓李的警长。他是名很出色的警探,当场就看出了这是谋杀而非车祸,并逮捕了古玩店老板。
然而……那位老板立刻就做出了威胁。他声称自己认识一些大人物,这些人可以保证他不用进监狱,还可以让李警长失去工作、甚至失去在社会上立足的能力。
李警长听了一会儿,便发现那位老板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发现对方所说的情况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他动摇了……
他意识到……即使自己做了正确的事,对方也未必会受到应有的制裁,而他自己的前途乃至人生都将赔在这个案子上。
就在他动摇之际,那名老板又对他展开了利诱。
当时的李警长刚结婚不久,女方的收入比他多,让他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诸多的诱因之下……他妥协了。
他帮那个老板重新处理了现场,做了虚假的取证,甚至教了对方笔录时应用什么说辞。
一件凶杀案,就这样变成了交通意外。”
封不觉用近乎冷漠的神情讲述着这段往事,但作为听众的李志远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其情绪已到了失控崩溃的边缘。
“七天后……”觉哥顿了几秒后,再道,“刘小雅自己为自己报了仇……”他又是诡异一笑,“呵……说来也巧,那天……正好是你去古玩店老板那里拿‘报酬’的日子。那厉鬼就当着你的面,将杀死自己的凶手折磨致死了……她之所以没有顺手把你也杀掉,是因为在那老板咽气之前,你就已经疯了。”
话至此处,李志远突然停止了颤抖。
“怎么?想起来了是吗?”封不觉看着他道。
“是啊……”李志远从地上站了起来,“两天后……我在医院里自杀了……”这一刻,他已面若死灰,整个身影都成了半透明的,“而那之后的记忆……一片混乱……”
“很正常。”封不觉道,“我不是已经跟你科普过了吗,像你这样的鬼魂,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无意识、无形体’的状态。无法维系自身‘存在’的前提下,也就不会有什么记忆了。”
“这些年……我害过人吗?”李志远的语气,已变得较为平稳了。
“还好吧……”觉哥回道,“你并不算什么厉鬼,只是个地缚灵而已,也只有赶上四大鬼节时,才有能力对活人产生一点点干预。”
“那今天是……”李志远试探着问道。
“中元节。”封不觉应道。
“原来如此……”李志远点点头。
“这附近,一直流传着类似的传言……”封不觉接道,“说是……每逢鬼节,都会有独自走夜路的小混混或是酒鬼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警察’带到一个‘不应存在的警局’里审问。第二天,他们会在一个废旧的仓库里醒来,十有八九是吓个半死。然后他们还到处去跟人说……可是这类人所说的话,可信度是比较低的。就算报警,警方也不可能对此立案侦查。”
“这样啊……”李警长若有所思道,“可能是我……死后还想要尽警察的职责吧……”
“呵呵……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封不觉却是泼上了一盆冷水,“二十二年前,你因亲眼见到了厉鬼杀人而精神崩溃。所以你的理智、记忆……全都停留在了那个点上。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一共就记得三条信息……时间,2033年12月5日;地点,DF路花鸟市场里的古玩店;事件……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古玩店长。”他耸了耸肩,“你的精神无法接受和承受厉鬼杀人的事实,故而把这部分内容给屏蔽了。这就导致了……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设法‘破案’,以解开自己的心结。”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今晚,你我之间的这番对话,就是最佳的佐证。若是把我换成别人……想必明晨这里又会躺着一个吓得半死的路人。”
李志远无法反驳,他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怎么样?”封不觉笑了,“呵呵……我能把你怎么样啊?我只是个诱饵而已。”
“你说什么?”李志远面露不解之色。
“小东~”忽然,封不觉转过头去,朝自己的左侧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空阔的仓库中回响,带出阵阵回音。
“小东?”李志远愈发迷茫了,他不禁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自己是鬼,那刚才把封不觉的钱包拿进来的“小东”究竟是谁/什么?如果那个“小东”只是自己的臆想,那眼下……封不觉又为什么会去叫这个名字?
“什么小东……别瞎吵吵。”
数秒后,伴随着说话声,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俨然就是适才进来给李警长送钱包的那个“小东”,可李志远此刻再去细看那人的脸,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号人。
“你好。”那人走到李志远跟前,摘下了头上的警帽,“我不是什么小东,我叫包青。”
“你又是……”李志远疑道。
“我是专门处理你这类情况的人,放心,我会负责超度你的。”包青接道,“至于他嘛……”他白了觉哥一眼,“……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听说我今晚有任务,非要跟出来‘见识见识’,并且自告奋勇地要给我当什么‘诱饵’。”他摇了摇头,再度看向李志远,“其实你这种情况……处理起来并不复杂,我也不需要别人来当‘诱饵’。你看……我连行头都借好了,就是为了引你出来,结果算是白穿了。”
李志远都愣了,他看了看包青,又看了看觉哥:“那他怎么……”
“哦,他看了我的调查报告和相关资料,所以才掌握了有关你的情况。”包青应道,并摊开双手叹了口气,“唉……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去调查……一路抽丝剥茧、顺藤摸瓜……这才把几十年前的案情给翻出来的。这小子倒好……80%的内容都是我事先就理清楚的,自己也就推理了20%左右,还在那儿瞎显摆……”
“说什么呢?”封不觉站在那儿一甩头发,一脸欠打的样子,“本大爷这么热心地来帮你抓鬼,连‘鬼境’都给你破了,你还在那儿唧唧歪歪的拆我台,合适吗?”
闻言,包青摆出一张正经脸,一言不发地对封不觉竖起了中指。
封不觉见状,也是双手一同祭出中指,予以回击。
男人的友情就是这样,互相侮辱、挖苦、乃至肢体冲突比较频繁的两人……要么是死对头、要么是死党。
“你别理他,就你那鬼境,我分分钟用灵力给破了,哪儿像他……只会靠张嘴。”数秒后,包青收起了中指,对李志远说道。
“喂……你干嘛用安慰的语气跟我说这个……”李志远的嘴角抽动着,“仿佛你说我弱我反倒会很欣慰一样……”
“我呸!”另一边,封不觉又不服了,“你这种纯粹靠力量驱鬼的做法,明显就是二流……不!三流手段。”他煞有介事地言道,“一流的驱鬼大师,都是想方设法解开冤魂厉鬼的心结……让他们了却心愿,自然度化的。”
“行了行了……少跟我强行装逼……”包青虚着眼道,“你以为我调查那么多资料是想干嘛呢?吃饱了撑的啊?如果我要用力量搞定的话,直接用灵力把他轰成渣不就行了?费那些事干嘛?”他鄙夷地看了觉哥一眼,“我之前那句话……说的是用灵力强行破鬼境,又不是用灵力强行驱鬼,你别自说自话地给我偷换概念。还有……”他将封不觉上下打量一番,“你丫啥时候成驱鬼大师了?还一流?大言不惭也有个限度好吧?你现在丝毫灵力都动用不了,除了能灵视和灵触以外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充其量算个先天阴阳眼罢了……”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莫说是什么驱鬼大师,就是跟一般的狩鬼者比较……也还差得远呢。”
“啧啧啧……”封不觉摇头晃脑地狡辩道,“仅用能力来评价我,实在是……”
“撇开灵能力不讲的话……你不就只剩扯淡能力了么……”包青打断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你刚才唬弄老李那番话,我也是张口就来啊。”
“还叫上‘老李’了啊……”在一旁插不上话的李志远念道,“这俩家伙突然就在那儿自顾自地扯了起来,还改变了对我的称呼……到底是闹哪样啊……”
“好啊,你来啊。”封不觉道,“先来段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听听。”
“你当那是报菜名儿呢!”包青吼道。
“我说……”李志远可有点儿忍不住了,他试着叫停那两人,“二位……”
但那两个家伙好像还是不想理他的样子,仍在相互吐着槽。
“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得胜利,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拥护又欢喜……”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我说……”
“不许调戏妇女们,流氓习气要除掉,不许虐待俘虏兵,不许打骂搜腰包……”
“红丸子,白丸子,熘丸子,炸丸子,三鲜丸子,四喜丸子……”
“你们俩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蛋!”终于,李志远忍无可忍了,他大声咆哮起来,“老子赶着去投胎呢混蛋!要杀要剐要度要灭都给我赶紧的啊混蛋!”
一走进客厅,封不觉就发现若雨的那台游戏舱是亮着的状态。
“嗯……居然若无其事地上线了……完全不担心我会回不来吗……”觉哥看着游戏舱,嘀咕了一句道。
“不就是去对付个杂鱼级的鬼魂吗……而且还有包青陪同,能有什么事儿?”躺在沙发上的阿萨斯听到了封不觉的念叨,适时地应了一句。
“这可就难说了……”封不觉道,“万一那鬼是隐藏实力什么的……”
“你这不都回来了嘛……还废什么话。”阿萨斯懒得听他扯淡。
“行行~”觉哥耸耸肩,结束了谈话。
接着,他快速到卫生间里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随即就躺进了自己那台游戏舱里。
在设定好了“进入睡眠状态后即时连接”的选项后,他合上了眼……
睁开眼时,他便来到了熟悉的登陆空间中。
“切……果然都已经在游戏中了吗……”封不觉打开社交栏,看了看队友们的在线状态,“也罢……距离预赛开始也不剩几天了,能提高多少就多少吧……”
觉哥与包青一同去抓鬼的时间,是八月二十七日的凌晨。
此前那十几天中,地狱前线队在封不觉这位队长兼教练的“指导”下不断磨合进步,团队战的意识已有了很大提升。最近这几天,他们都已不去排团队练习战了,而是抓紧时间多排一些普通的剧本,希望可以多打到点装备技能。
“那么……”封不觉一边处理邮件,一边念道,“……我就自己去排个本什么的吧……”
拿定主意后,他就顺手给队友们群发了一封邮件,打了声招呼。
接着,他迅速搞定了眼前的一堆琐事,并点开了剧本菜单……
“前一阵子不是在给练习赛做战术分析(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就是在带队伍刷团队本(谁带谁还有待商榷),感觉上……好久没有玩单人本了呢……”说话间,他的视线已移到了【单人生存模式(噩梦)】那个选项上,“呵……决定就是你了。”
作为一个在游戏中见鬼,在现实中也见鬼的人;作为一个已失去了恐惧半年,并涉足超自然世界数月的人……封不觉对“噩梦”这个词都已经渐渐产生亲切感了,什么噩梦模式,对他来说简直毫无压力。
【疯不觉,等级5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一个类似电子变声器发出的、沙哑怪异的声音念出了开场白。
话音未落,封不觉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周围也变成了一片漆黑状。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拼图牌*2。】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耳熟能详的语音提示过后,片头CG开始了。
这次的片头,是一段以第一人称视角带入某个角色的影像。
略显模糊的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堵墙,一堵白色的、近在咫尺的墙。
“250号。”一个声音从画面左侧传来。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语。
“250号!”两秒后,那声音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般。
这时,镜头向左转动,画面中,出现了连铺床、铁栅栏、和一个身着狱警制服的男人。
“嚯~这主角服刑时分到的号码还真是吉利啊……”封不觉才看了个开头,就已经忍不住吐槽了。
下一秒,他口中的“主角”就站了起来,朝着那名狱警走去,而CG的画面,自然也就跟随其行动,以其第一人称视角移动起来。
“有什么事吗?长官。”250号问道,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应该与觉哥年龄相仿,只不过他说的也是英语。
“跟我来。”狱警一边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着话,一边已打开了牢房的门。
随后,画面渐黑……等再度亮起时,场景已跳转到了下一幕。
在一个狭窄的房间内,250号坐在一张金属桌前,等候着什么……
不多时,房间唯一的门开了,一名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梳着背头、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喂喂……这该不会是MIB(黑超特警组)的人吧?”封不觉看到对方的造型,不由得就想到了某系列影片。
“你就是鲁迪·奥斯丁?”西装男一坐下来,就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的……”250号承认了这个身份,“请问你是……”
“你叫我‘长官’就可以了。”西装男用极快的语速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一笔交易。这笔交易我可以跟你做,也可以跟别人做,你听得懂我在讲什么吗?”
“是的,长官。”奥斯丁回道。
“很好。”西装男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并接着说道,“奥斯丁先生,你今年二十四岁对吗?”
“下个月就二十五了。”奥斯丁回道。
“以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罪犯而言,你有些过于年轻了。”西装男将身子朝前探了些许,“你不这样认为吗?”
“看来你的交易能让我提前离开监狱。”奥斯丁的表现还是比较淡定的,其推论也相当靠谱。
“没错。”西装男接道,“交易的内容很简单……”他微顿半秒,再道,“现在有一个政府的科研项目,需要一批基层的操作人员。只要你愿意担任这个项目的操作员,那么……一个月后,你就自由了。”
说完这几句后,他很快又补充道:“当然了,这个岗位无疑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而且是生命危险。”他直言不讳道,“你若是活了下来,就可以将几十年(大部分较为年轻的无期徒刑者可以活着离开监狱)的刑期缩短为短短的三十天,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了。”
奥斯丁闻言,沉默了十余秒,才道:“这是个什么项目?”
“你无权提这个问题,我也无权回答你。”西装男回道。
“你是什么人?FBI?CIA?”奥斯丁又道。
“我不想把刚刚讲过的话再重复一遍。”西装男又道,“我也不想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他站起身来,转头便道,“狱警,开门。”
“慢着!”奥斯丁眼看对方要走,终究是慌了,“我要去!”
此话出口之际,画面又黑了下来,场景再度转换。
“你也真是有种啊……”封不觉又乘隙吐槽道,“这明显有阴谋啊……你这一去必然是九死一生啊!”
场景转换结束后,一条走廊出现在了画面中。
走廊的四壁皆是金属所制,照明设备嵌在天花板里,白色的灯光十分明亮,但是这空间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此时,镜头正以“奥斯丁视角”向前缓缓移动着,可以看到……他的前方有两名身穿橙色连体服(并非紧身衣,而是较为宽松的连体衣裤)的男子,这两人全都留着寸头、戴着手铐。以此推测,奥斯丁应该也是这种状态的。
“停下。”走了片刻,三人就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电子门前,一个声音即刻从他们后方传来。
奥斯丁这时转了个头,于是,画面中就出现了三名荷枪实弹、穿着全覆式特种兵制服的男子。
嘁——嗡——
数秒后,伴随着气阀开启和机械律动之声,那电子门打开了。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面积逾一百平米的金属房间,房间里站了很多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护面罩的工作人员,此时他们正在一台台与墙壁相连的大型计算机前忙碌着。
“走。”门开后,特种兵又下达了命令。
包括奥斯丁在内的三名橙衣人员便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了房间内的一扇大号儿金属门前。
站定后,他们等待了一分钟。接着,那扇门也打开了……
但见……那扇向上方升起的大金属门后,站着三个人类,和一个高大的不明生物,而那不明生物觉哥还曾经见过——【SCP-173】。
“我勒~个~擦!”封不觉一看到门后的东西就不淡定了,“什么交易啊!合着被骗来当D级人员了啊!”
他的叫嚷不会对剧情的发展产生任何影响……
眼下,奥斯丁和另外两名D级人员显然是准备跟门内那三人换班了。
然而,就在这换班之际,整个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
大约1.5秒后,备用电源的红光就亮了起来。可门内的SCP-173……已然不在其位。
“啊——”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了惨叫声。
咔嚓……咚。
随之而来的就是清晰无比的关节断裂声和倒地声。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片头CG毫无违和感地结束了,封不觉顺势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D级人员,即“CLASS D”,是【SCP基金会】中的一种人员分级。
他们是“被指定操作异常物品的人员”。
基金会中,关于D级人员的规定大致如下:
一,任意SCP项目的D级人员不允许与其他SCP项目所属的D级人员有交流。
二,D级人员从监狱囚犯中招募,死刑犯为首选;紧迫的情况下,可以由12号协议授权,招募无辜者或罪行较轻的罪犯。
三,所有D级人员需要在每个月初全部处决,并应准备好替换人员。
四,所有D级人员每日最少进行一次心理测试,通常在18:00时进行。未能遵守该要求者将被处决。未能通过测试亦将被处决。
五,在任何超自然事件中,建议处决D级人员,同时包括那些和D级人员有过基本交流的基金会人员。
此时此地,封不觉载入的角色“鲁迪·奥斯丁”,显然就是一名被招募的D级人员了。
“不愧是噩梦难度,上来就是这种即死危机么……”觉哥恢复行动能力后,即刻念道,“嗯……比较迫切的问题有二……其一,我的手还被手铐铐着;其二,SCP-173已经失控,且正在这个房间里杀人,而我……随时可能成为受害者。”
念及此处,他目光疾动……
房间内,几十号人慌乱地奔跑着。红色的灯光下,照出的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容。
稍纵即逝的枪声,此起彼伏的惨叫、断骨、倒地之声……全都表明,SCP-173还在这个房间内,并以非常快的速度完成了超神的壮举……
“啊……在这儿呢……”终于,封不觉花了数秒钟,成功锁定了173的位置。
可能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SCP-173的设定,此处我就不将项目信息详细列出来了,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它是一只高大的、由混凝土和钢筋构成的生物。一旦停止与其“视线接触”,它就会发动攻击。攻击的目标应该是随机的,而方法是……瞬间移动到目标身边,扭断其脖子。
“大家别慌,我盯住它了!只要保持视线接触的话……”封不觉盯住173后,当即大喊出声。
可是……那些研究人员和其余的几名囚犯理都没理他。根本没有人回头去看那怪物,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往门外跑着。
“切……一帮蠢货。”封不觉不快地啐了一声,“真是死了活该……”
他嘴上在骂,行动可没停。
刚才在看片头CG时,他已记住了房间里绝大多数人的站位。所以他这会儿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侧后方挪步而去,并成功在五步之内踩到了一具尸体。
封不觉也不能确认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某个特种兵的,就算是,他也不能确定这名特种兵的身上就有手铐钥匙。不过……他还是蹲下身子,用手摸索了起来。
这次,觉哥非常“走运”,在先前那十几秒的混乱中,SCP-173还真就把那个持有手铐钥匙的家伙给干掉了。而且,觉哥所摸的第一具尸体,就是这个家伙。
手铐的钥匙比一般的钥匙小很多,一摸便知。封不觉从对方口袋里拿出钥匙,二话不说先将自己手上的铐子给解了。
“很好……”觉哥没有扔掉手铐,而是把手铐和钥匙一同收入了连体衣的口袋中,以备不时之需,“这样就省得我把自己的手弄脱臼了……”
自言自语之际,他又靠“摸”……找到了死者手边的M16(自动步枪),揣在了手上。
“不行了……眼睛好酸……”做完这些事情后,封不觉已将近一分钟没眨眼了。虽然他这会儿无法去看游戏菜单,但他大概也能猜到……“长时间不眨眼”这一行为,肯定会降低生存值。
于是……
突突突突——
觉哥端起M16,朝着SCP-173开了几枪。然后……他就扭头眨眼,并往出口那儿跑。
他开枪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干掉SCP-173,因为他很清楚……一般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173,就算核武器都未必能将其摧毁。
封不觉开枪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那些拼命往房间外逃的人,刚才就已经打开了出口的电子门,这会儿正在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而封不觉开的这几枪,在短时间内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
人的本能就是如此,当我们置身危境,95%的行动都是下意识动作……
比如听到枪声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蜷缩身体、压低脑袋,双手则会试图去抱头。同时……还会快速转头,循声而望。
以上是“第一反应”。
而“第二反应”……因人而异,有些人接下来会快速地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多出窟窿来;有些人会在确认了开枪者的位置后远离对方;还有些人……会把视线移动到被子弹击中的地方。
封不觉就是了利用人群的“反应”,成功地让房间里的部分人献出了他们的视线……
借此机会,他持枪猛冲,凭借手中武器的威慑力和一股蛮横的冲劲,他强行冲破人群,跑进了走廊。
【主线任务已触发】
穿出电子门的刹那,系统提示就来了。
这个时候,觉哥终于有机会可以看一眼游戏菜单了。
【将该设施中正在接受评估的一件Anomalous项目带出基地。】
(注:任何正在被基金会评估是否有进一步研究和进行特殊收容价值的项目,即被编目为Anomalous)
“什么?”封不觉本以为这是个与《SCP-173》(一款第一人称恐怖解谜游戏)情节一致的剧本,所以主线任务应该是“逃出基地”之类的事情,万万没想到……自己还得去找个什么项目,并且将其带出去。
【重要提示:您的行囊、装备、技能、灵能武器皆已被锁定,基本身体素质已调整为鲁迪·奥斯丁的水准。】下一秒,又是一条语音响起。
“哼……早就发现了……”对于这条信息,觉哥倒是没怎么意外,当他确定这是个“扮演类”的剧本时,就已经猜到会是这种展开了。
嗡——嗡——
封不觉跑进走廊后过了不到十秒,基地各处的扩音喇叭里齐齐传出了刺耳的蜂鸣,接着就是一段由机械音做出的通报:【因多项收容措施出现失效及伤亡报告,此Dim Sector已全面封锁,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至紧急避难区。】
作为一个对SCP基金会设定比较了解的人,封不觉听到广播后,立刻就明白了很多事。
首先是“Dim Sector”。据觉哥所知……【Sector】代表“拥有许多特殊功能的大型设施,通常用来放置Safe和Euclid等级的SCP”;而【Dim】,是DimDimensional的缩写,这个前缀表明“该基金会设施用来研究和隔离那些拥有特殊空间能力的,比如能跳跃和扭曲普通空间的SCP物品”。
由这个关键词便可知晓两点:其一,这个基地的规模必然非常庞大;其二,这个基地里至少收容着一件具备空间能力的SCP项目。
其次,“多项收容措施出现失效及伤亡报告”这句……无疑也是一条非常明确的提示。
很显然,除了SCP-173外,该设施内至少还有两件以上的SCP项目失控了。刚才发生的停电,很有可能就是其他项目失控所导致的。而这一事态引起的连锁反应难以预估……天知道那一秒钟左右的断电会导致多少SCP项目的收容失效。
“果然……和那个游戏相差甚远……”封不觉在走廊中跑了一段后,便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
他口中的“那个游戏”,指的是一款制作于四十多年前(以觉哥的时代而言)的同人游戏《SCP-173》。该游戏虽是一款颇具诚意的佳作,但毕竟还是小成本作品,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比较“精简”。
无论是环境细节、地图大小、NPC人数、SCP数量、整体难度和剧情……眼前由惊悚乐园的“系统”所塑造的SCP世界显然要庞大和复杂得多。
“呼……终于找到了……”沿着走廊奔跑了足足五分钟,封不觉总算是来到了楼梯间。
这一路上,走廊两边陆续出现过十几条岔道,每一条岔路的转角处都有相应的标识,走廊中也有多个标明了楼梯所在方向的箭头,所以觉哥不可能走错路。
“话说这基地大得有点离谱啊……”觉哥喘息着,走到了楼梯间的电子门前,“从那个关押SCP-173的实验室到这个楼梯间……直线距离就在三百六十米以上。而且路上那些岔路的标识表明……每条路的尽头都有一个收容SCP项目的空间。这样一算……这一层的面积保守估计也有几万平米了吧……”
他一边念叨,一边摁下了电子门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嘀——
一声蜂鸣后,门打开了,露出了后方的楼梯间。楼梯间内的灯光也是红色的,和其他地方的完全一致。
此时,正好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沿着楼梯从上面那层跑下来。在经过觉哥面前时,他们也只是用惊慌的神色瞥了这名持枪的D级人员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看起来……比起近在咫尺的持枪罪犯,还有别的东西让他们更为害怕。
“紧急避难区在下方吗……”封不觉从这些人移动的路线,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嗯……也对,某些项目一旦失去收容,就得用战略性核打击来处理,从地面或空中逃跑都是无意义的,唯有躲入地下才有可能活命。”
就在他思索之际,他身后的电子门又一次开启了。一秒后,一名研究人员从门里跑了出来,快步朝楼下冲去。
“嘿!”封不觉见状,当即上前扥住那人,用枪口指着对方问道,“紧急避难区是不是在下面?”
“是……是的。”那名研究员注视着枪口,一脸紧张地回道。
“这个基地的Anomalous项目都放在哪儿?”封不觉又问道。
“呃……”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下。
突突突——
封不觉顺势举枪,朝天花板扫了几发子弹,接着,又用枪口抵住那人的胸口:“我希望你能明白……在目前的状况下,我有胆量、有能力、也有理由去做任何事。”
那名研究人员吞了口唾沫,朝通往上下两层的楼梯各张望了一眼,确认附近暂时没人了,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的权限不能接触Anomalous项目,基地中的许多区域我也不能去……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在地下一、二、四层里,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其话音未落之时,只听得……滋滋……滋滋滋……的怪声从电子门的另一面传来。
那名研究员立刻大惊道:“它来了!快跑吧!不然你也会死的!”
封不觉闻言,放开了那人,并移开了枪口,那名研究员头也不回地沿着楼梯狂奔而下。
觉哥则是很淡定地站在原地,念道:“切……有什么好怕的。”他看着身后那扇关闭的电子门,“它又不会自己开门。”
封不觉很清楚,那“滋滋”声就是SCP-173的身体和墙面摩擦的声音,但173是不具备“摁开关”的智商的。
“我瞧瞧……这里是……”说着,他已将视线移到了电子门旁的标识上,看到了【B2】的字样,“哦……这里就是地下二层吗……”说话间,他的思维疾转,刚才那些岔道旁的标识尽数在其脑海中回闪而过,“好吧……这一层收容的的确都是已知的SCP项目,没有Anomalous……”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迈开步子,朝下方走去。
踏过几十级台阶、转了一百八十度后,他就来到了地下三层【B3】的电子门前。
可是……这里的大门边上没有凸出的红色按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读卡装置。
“嗯……要等等看吗……”封不觉即刻想到,“如果这一层的人还没走干净,那我只要站在这儿等一会儿,就会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随后我就用枪威逼对方交出通行卡,进入这一层……”
结果,他只等了两秒,就舍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在这两秒之间,他听到了“嘀——”的一声蜂鸣。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这说明【B2】那层的电子门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但……门开启以后,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无论脚步声、喘息声……全都没有。
封不觉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转身,瞪大了眼睛。
就在同一秒,SCP-173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两人的距离竟已不足一米。
“呵……”回头时看见这样一幕,正常人早就吓得蹦起来了,但封不觉还笑得出来,“我要是再晚半秒回头,恐怕已经被扭断脖子了吧……”封不觉语气轻松地说着,并在“注视”着SCP-173的前提下,绕过了对方,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在走过楼梯转角时,虽然他没有眨眼,但SCP-173仍是离开了他的视线。
这一瞬,觉哥毫不犹豫地回头瞪眼,果然……173正好用一个瞬间移动抵达他的背后,并再次被他给“瞪住”了。
“唉……也不知道是闹哪样,B2的人都死光了吗?怎么就追到我这儿来了呢。”封不觉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并朝后伸手,摸到了电子门的按钮。
待门打开后,他便后退着走回了B2的走廊中,直到电子门自动关闭、遮断了他的视线,他方才眨了下眼。
接下来,他站在原地稍稍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这回,门的对面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滋滋”声也没再响起。
“这家伙……”封不觉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推论,“是‘蹭墙’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按钮吧。”
他猜得还真没错,173是不会主动去“摁”那个电子门开关的,方才开门的事,完全是个巧合。
“无论如何,短时机内它应该是不会再追上来了……”又过了几秒,封不觉离开了这扇电子门,朝着走廊另一端缓步行去,“我就先在这层转转好了。”
他的策略和行动,始终保持着冷静、合理……
像刚才楼梯间里那种突发的意外情况,换成别人去应对……很可能就挂了,但他却处理得有条不紊。
首先,他没有按照惯性思维“朝下走”,而是选择了折返。
因为他并不知道B4那边的门究竟是用按钮还是用读卡器的,万一那层也得凭卡进入,他就得再下一层楼,可B5的情况同样不明。要知道……在楼梯间里,每移动一层,就势必会让SCP-173脱离视线一次,而每让173脱离视线一次,玩家就要面临一次致命威胁。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这种风险,觉哥才回到了B2这边来。
其次,封不觉返回来的理由还有一条——就是他已记下了这三百六十米走廊两侧所有岔道旁的“标识”。因此,他可以确定,除了173以外,B2这层已不存在什么特别有威胁(不去主动招惹的话)的项目了。
综上所述,其所有的行动……都是冷静思考、权衡利弊后所为。
在危情之中,封不觉表现出了一种足以让旁观者惊异的游刃有余。
……
三分钟后,封不觉来到了B2的员工休息室中。
虽然是员工休息室,但在这里……一样有着一个SCP项目。
【项目编号:SCP-294】
【对象等级:Euclid】
【特别管理规程:对于项目SCP-294,并无标准的特别抑制措施记录在案。然而,只有安全许可等级为2级或以上的人员才获准与其接触。SCP-294目前存放在位于2层的员工休息室,由两名获得3级安全许可的警卫日夜看守。与其接触必须获得安全许可。】
【描述:项目SCP-294的外观为一台普通的咖啡贩卖机,唯一显著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拥有输入用触摸板,其按键布局与柯蒂键盘(即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标准键盘)相符。
向投币孔投入50美分硬币后,SCP-294会示意用户使用触摸板输入任意液体的名称。输入完毕后,机器会便产出一个标准的12盎司纸杯,并向内注入指定的液体。】
【曾经进行过的97次测试……包括水、咖啡、啤酒、苏打水等饮品;诸如硫酸、雨刷液、机油等非消费品;以及通常不以液态形式存在的物质,如氮、铁以及玻璃……无不大获成功。然而对钻石等固体物的测试却以失败告终,SCP-294似乎只可输出能以液态存在的物质。】
【值得一提的是,在使用过大约50次后,机器便不会继续回应指令。但在90分钟后,“它”似乎又会自行补足存货。另外有趣的一点是,许多本应能腐蚀掉普通纸杯的腐蚀性液体似乎对该机器派发的杯子无能为力。】
“啊哈!”觉哥看到这台咖啡机时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不过,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去使用这台机器。他优先做的……是搜查房间里那些尸体的口袋。
封不觉重返B2后,在走廊里就已发现不少尸体了,而对于这些尸体……他也进行了一视同仁的处理。无论研究人员、安保人员、还是D级人员,全都被他搜了个遍。
虽说这些人身上的物品着实有限,但仨瓜俩枣的凑一凑,还是凑出了不少资源的。
比方说……LEVEL3的通行卡,比方说……50美分的零钱,又比方说……手枪、手枪弹药、冲锋枪弹药、无线电对讲机等等。
总之,都是些不拿白不拿的东西……
“OK,有总比没有强……”封不觉走到咖啡机前方时,先算了算自己手里有多少50美分的硬币,“三枚也行啊……”
事实上,他能找到三枚这样的硬币已经算运气不错了。D级人员的身上通常都是空无一物的,而研究人员和安保人员的私人物品则会集中放到设施内的某个保管室内。会把“零钱”这种东西带进试验区来的人,多半都是粗心大意,忘记把口袋掏空了。
“那么……第一杯……”封不觉投了一枚硬币,在看到提示后,迅速在键盘上敲下了一句话——【一杯伍迪】。
此处得解释一下……SCP-294能产出的东西并不局限于人类造物、甚至未必会局限于人类的认知。
举例而言,曾有一名名叫约瑟夫(Joseph)的基金会特工,因与朋友开玩笑而输入了“一杯乔(Joe,约瑟夫的昵称)”的指令。确认选择后不久,这位特工就变得大汗淋漓,抱怨自己头晕眼花,很快便倒地不起……
将其转移到医务室后,医疗队提取了项目SCP-294派发的杯子的内容物,发现那是鲜血、肉块以及其它体液的混合物,恶臭难当。最令人不安的是,测试显示,项目SCP-294送出的组织物的DNA序列与约瑟夫的完全一致。
诸如此类的例子或实验还很多……像“一杯音乐”、“我的人生”、“给我个惊喜”等指令都得到了这台咖啡机的回应,虽然有些实验结果不太妙……
对于这些,封不觉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会输入“一杯伍迪”这种看似无厘头的内容。
嗡嗡嗡——
在得到了觉哥的指令后,咖啡机开始发出了轰鸣声,并开始颤抖、摇晃……
这一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接着,SCP-294的输入板上便显示出了这样一句话:“嘿嘿嘿……”
“切……失败了吗……”封不觉面露不快道,“但失败时不是应该显示‘范围外’么……‘嘿嘿嘿’是闹哪样啊……”
失望归失望,他还是投入了第二枚硬币,并输入了——【一杯可以让SCP-173在不被直视时也无法行动的液体】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觉哥不干脆输入“可以杀死SCP-173的液体”呢?这当然是有理由的,因为……他记得SCP-294的相关附录中有过这样一条记录:
附录【SCP-294y】:SCP公开服务器上的电脑记录显示,研究员曾键入“可以毁灭SCP-682的东西”。寻回的录像记录显示,一股灿烂夺目的液体流入了杯中,其光强不断提高,最终摄像机无法继续记录。同一时间,与该设施的联系也全部中断。事后的调查结论为——该站点已彻底汽化,遗址仅剩环绕SCP-294的一小丛树木。于是SCP-294被迅速转移到另一监管站点,置于同等管理规程之下。事故的信息只对O5级人员公开。禁止再进行任何牵涉SCP-682的试验,违者降格为D级。
以上这条附录,便是血的教训……
或许173对人类的敌意以及智慧都没有682那么夸张,但强度方面未必比后者差,封不觉估摸着……万一他整出了类似那次事故中的液体,哪怕不是蒸发整个基地,光蒸发一个房间……自己也扛不住。因此,他使用了较为安全稳妥的方法。
嗡嗡嗡——
机器很快又响了起来,不多时,一个纸杯从机器内落下,一小杯液体也即刻被注入了纸杯中。
“嚯~成了!”封不觉拿起那杯东西,放到了休息室的桌上,“这下就好办了,一会儿把173找出来,泼它一脸就是。”
放好了纸杯后,觉哥又回到了机器前,投入了第三枚硬币。
如果第二枚硬币指定的液体无法生成,封不觉的后备计划是……【一杯让我的脖子无法被扭断的液体】或是【一杯让我可以永远不眨眼的液体】,但眼下,他已得到了可以压制173的东西,于是,他又多出了一次极好的尝试机会。
封不觉知道,系统是不可能让他频繁地使用SCP-294的。即使乐观估计,整个剧本中所能找到的50美分硬币也不可能超过十枚;而结合自己的人品悲观点估计的话……仅有三枚,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这第三杯饮料的选择上,觉哥稍稍斟酌了一下。
“嗯……这里的话……得用逆向思维加排除法来圈定以下选择范围才行……”他摸着下巴,站在机器前念道,“首先得避免的就是……输入的内容得到‘范围外’的反馈。”
这个思路没错,这台咖啡机可是不会退币的,要是输入的东西无法生成出来,那等于是把机会给浪费了……就好比他之前输入【一杯伍迪】时那样。
“我想想……这玩意儿出现‘范围外’反应的几个选项是……”觉哥当即就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这个SCP项目的相关附录,试图理出一个头绪来……
会造成机器回应“范围外”的例子,大致有以下几种:
其一,是“特定的、固体形态的物质”。比如说……钻石。
从多次实验的结果来看,不难推测出SCP-294本身是具备一定“认知”能力的。而根据这台机器的理解,只有当碳元素达到某种特定形态,即固体时……才能称之为“钻石”,所以机器无法将其生成。但如果直接输入“碳”,机器则会给出一杯液态的碳。
其二,是“涉及交变宇宙、维度层面的物质”。其实例是“一杯反物质水”,这点在附录【SCP-294j】中已经被证实。(很显然,“一杯伍迪”也属于这种情况,觉哥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才去输入的)
其三,就是“已经不存在于世上的物质”。比如“一杯剑齿虎(史前动物猫科动物,约公元前一万年灭绝)的血”、“一杯侯鸽(因人类肆意捕杀及破坏环境而绝迹的典型之一,于1914年灭绝)的血”或“一杯托马斯·杰弗逊(美利坚合众国第三任总统,于1826年7月4日灭……呃……亡故)的血”等等。
符合以上三种情况的物质,是封不觉首先要排除掉的。
接着,觉哥要排除的就是“坑爹货”。
这类例子也很多,多半是由于输入了“定义不明确或超出使用者认知的内容”所产生的。
比方说……“基督之血”,实验所记录的结果是——SCP-294颤动着显示出一条信息:“这一杯就是我的血”,接着放下一只纸杯,里面盛有约0.12升红葡萄酒……
又比方说……“神的食物(ambrosia of god)”,输入后得到的是一杯琥珀色不明液体,散发着蜂蜜的芬芳,意义不明。
还有……“不是SCP-500却有类似的性质”,记录的结果是——SCP-294输出了一杯滚烫的、闻上去像咖啡的液体。但经过分析,并未发现有治疗功效。
当然了,最坑爹的还要数“完美的饮料”——
附录【SCP-294q-01】:受试者键入“完美的饮料”。机器送出一杯无臭的淡紫色液体。喝下之后,受试者似乎大受打击,之后便自杀身亡。并且留下遗书道:“我很抱歉,但我现在万念俱灰。”严正反对再次要求同样的饮料。目前对该饮料的组成成分一无所知。
总之,向机器提出这种看似酷炫、实则意义不明的要求,就会得到同样意义不明的坑爹物质。
排除了以上这些选择后,封不觉的着眼点便转移到了一些较为成功的实例上,如“一杯音乐”、“我的人生”、“一杯相关医疗知识”等可实体化的概念、知识等。
这类概念化的、但又比较明确的要求,通常都得到了较为有效和令人欣喜的回应,从而让使用者得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
“嗯……姑且就决定索取某种知识吧……”封不觉摸着下巴,思索道,“据我对附录的了解……饮用这类物质后所产生的‘感觉’或获取的‘信息、技能’,全都是暂时性的,时间稍长就会消失……不过,这应该也与使用者的记忆、理解能力有关,‘感觉’的消退是不可避免的,但‘信息’和‘技能’的话……很可能会保留一些下来。”
“再然后要考虑的就是这个SCP是否肯配合我……”觉哥随即又想到,“那次‘一杯相关医疗知识’的实例并非实验,而是在一次大规模安保失效前提下发生的,根据当事人的描述,机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故而给他们提供了帮助。事后的其他实验也证明了,获取‘思想果汁’的尝试并不十分成功,因此……”
念及此处,封不觉已拿定了主意。
他十分大胆地对着键盘输入了这样一行字:【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这句的内容根本就称不上是在索取什么东西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勒索。
然而……
嗡嗡嗡——
SCP-294在一阵颤动蜂鸣后,竟是迅速给出了一个纸杯,并注入了一杯紫色的奇特液体。
封不觉端起纸杯端详了一下,那诡异的颜色、恰到好处的粘稠度、以及令人作呕的气味,全都透出“可疑”二字。
“呵……”觉哥笑了笑,仰起脖子便将这液体一饮而尽。
正常人做不到的事,他毫不犹豫地就能做到。
就在他干了这杯饮料后,系统提示竟然响了起来:【因特殊物品产生的效果,您的“称号能力”已解锁。】
“不错,多谢合作。”封不觉微笑着对SCP-294道了一句。
随后,他就扔掉手中的空纸杯,走到休息室的桌边坐下。
“嗯……就用这个来吧。”坐定后,封不觉略一思忖,便从连体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把子弹。
只见他单臂平举,掌心向上,攥着子弹发动了【料事如神】;这个称号能力的冷却时间是九十分钟,反正是早用早冷却。随着那些子弹“哗啦啦”地落下,觉哥所占卜的内容——“Anomalous项目的位置”便展现在了桌面上。
“就在地下三层吗……”看着桌上的子弹在滚落中排列成了“-3”的图案,觉哥的心里便有了底。
得到了这个信息后,他就拿起了先前那杯【可以让SCP-173在不被直视时也无法行动的液体】,离开了休息室。
一直端着纸杯到处走显然不太方便,所以封不觉走出休息室后,就直奔楼梯间而去了。
在那扇开启的电子门后方,觉哥并没有发现SCP-173,不过门后的楼梯间里已然又多了几具尸体的样子……
“哟吼~”接着,封不觉便好似是呼唤宠物一般,朝门里喊了一声,并眨了下眼。
下一秒,SCP-173那庞然的身影还真就瞬间出现在了觉哥的眼前。
“呵呵……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跑到其他楼层里去了呢。”封不觉一边语气轻松地说着,一边上前半步,将手中的液体泼到了173的身上。
他耐心地等待了整整三十秒钟,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光效、声效、气味的催生及变化,173本身也没有动弹。
换做了别人,可能心底就发慌了,极有可能会对那杯液体是否生效产生质疑。不过封不觉不会如此,他坚信……即使眼前没有出现任何化学反应,液体的效用也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他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大胆的事情——眨眼。
他站在SCP-173的正前方,咫尺之遥的地方……眨了下眼。
结果……真的没事。
此时此刻,SCP-173好似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雕塑,纹丝不动,也算是名副其实(173的名称就叫The Sculpture)了。
“呼……搞定。”消除了这一大隐患,封不觉也松了口气,但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因为他并不能确定这种液体的效果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的,“那么……趁着你不能到处瞬移的时候,让我干净利索地来推进一下主线任务吧。”
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绕过了173,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虽然他也可以再返回B2去探查或利用其它SCP,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拥有诸多噩梦剧本经验的封不觉很清楚,在这种模式下,能推进主线就最好推进主线……
嘀——
封不觉用了LEVEL3的通行卡在B3层电子门旁的刷卡器上刷了一下,结果……那仪器用语音回道:【您的权限不足以进入该区域】。
“LEVEL3的人员竟然不能进?”封不觉心道,“这层到底什么情况……”他脑中闪过了什么,“难道……里面有Keter级的项目?”
Keter(希伯来语中“冠冕”之意,犹太神秘主义中的顶级源质)级:编级为“Keter”级的项目不但对人类生命、文明,和/或四维空间表现出浓厚、积极的敌意,而且还有能力在收容失效事件中造成重大破坏。此类项目必须被编目,根据特殊收容措施进行收容,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将其摧毁。
大部分Keter级项目都是无感知的,且大部分都是静物。仅仅对人类抱有敌意的SCP是不会被编级为Keter级的。一个Keter级的项目不但有能力对人类生命和文明造成毁灭性破坏,而且为了阻止它这么做……对其的收容协议必须是庞大,复杂,精确的。
研究如何摧毁Keter级项目一直是SCP基金会的优先目标。但是,在基金会监管下的Keter级项目被基金会人员摧毁的很少,原因主要有三:其一,一些项目由于刀枪不入的性质或类似情况导致摧毁难以实施的;其二,一些项目由于对基金会有重大战术价值而被保留;其三,一些项目若被摧毁可能对人类造成更大的危害,因此被永久收容。
“不对啊……一般来说……会把Keter级的东西和Anomalous项目放在同一层处理吗?”封不觉随即又想到,“万一待评估的项目受到附近的Keter项目影响,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想到这儿,他灵光一闪:“莫非……”
没错,答案呼之欲出。很显然……封不觉要去获取的那个Anomalous项目,虽然还没被分级,但已经被基金会视为了具备Keter级素质的物品,因此……才会被保存在这样一个高权限的收容层。
“哼……有意思。”封不觉推理至此,顿时来了兴致,“究竟是想让我把什么东西带出基地呢……”
……
同一时刻,地下九层,指挥中心。
这里,是位于整个设施最底层的一个部分,比第八层的紧急避难区拥有更高的安全级别。
基地中的一切……包括位于地下七层的安保、监控部门,也都在这一层的监管之下。
这里的墙壁上印有基金会那巨大的、黑色圆形LOGO,下方还写有SCP基金会格言——To Secure,Contain,and Protect.
“已确认最初的停电原因是SCP-106收容失效所致,那家伙好像从‘假休眠’中醒来了,在杀死安保人员的时候正好污染了电机室。”
此时,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特工,正在向另一名打扮和他非常类似的、年长的西装男报告情况。
“九尾狐小队接到消息了吗?”那名长官的眼睛同时盯着好几个监控画面,头也不回地应道。
“是的,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会二十分钟内赶到。”特工回道。
“太慢了。”长官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干什么的?消防员吗?想被核爆吗?让他们十五分钟内就给我到位!”
“是,长官。”特工接了一句,便准备转身去做通讯,不过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长官。”他微顿半秒,“B2那层里……有个D级人员的行动有点令人在意。”
“他做了什么?”长官快速问道。
“他……去使用了SCP-294。”特工回道。
“一个D级人员去休息室里喝了杯咖啡你也要跟我汇报一下吗?”长官不耐烦地应道。
“呃……事实上……长官……他……”特工吞吞吐吐地道。
“他到底怎么了?”长官回道,“点了什么奇怪的饮料,然后喝完变异了吗?”
“他好像用一杯饮料把SCP-173给制伏了……”
“什么?”长官瞪大了眼睛回过头来。
“根据安保人员观看监控录像反馈过来的信息……”特工又道,“这名D级人员总共使用了三次SCP-294……第一次,机器没有输出液体;第二次,机器输出了一种不明液体,而他就是利用这种液体停止了173的行动;至于第三次……机器也输出了液体,并且被他喝掉了,只是目前那第三杯饮料的效果不明。”
“嗯……”长官闻言后,沉默了数秒,“这人现在在哪儿?”
“他……”特工犹豫半秒后,应道,“他似乎打算进入B3……”
“什么?”长官惊道。
“而且……他已经从一些尸体上获得了通行卡和武器。”特工又道,“不过,他所能找到的通行卡权限似乎都不够,于是他现在跑去了B1,正在搜索那层的尸体……”
“立刻找人去把他抓回来。”长官下达了命令,“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长官……”那名特工想了想,“他喝下的那杯饮料……”
“消除威胁是最优先的,条件允许的话,在这次事态平息后,我们可以回收他的尸体并进行解剖。”长官回道。
“明白了。”特工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那名长官则是迅速转头,看向了右侧远处的一名工作人员:“马克,把B1的画面切到主屏幕上。”
……
地下一层,某收容设措施门前。
“呵……找到了有趣的东西呢。”封不觉看着门上印着的【SCP-738】字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项目编号:SCP-738】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SCP-738应被保存于一个时刻由武装守卫、遥控爆炸装置和音频/视频监控三重封锁的保管室内。根据与SCP-738的交流中观察到的变化,力量以及未知的极限,以下程序必须被严格遵守——
一,当SCP-738闲置时,其每个组成部分都必须被分开放置。组装或拆分SCP-738时须使用保管区域中内置的机械完成。如果机械组装系统失效,测试必须被取消直到一个戴着爆炸项圈的工程师被派遣修理机械系统。若此工程师试图与SCP-738的任何部分交流,则立即引爆项圈。
二,如果远程机械组装失败,则由事先安装的锥形炸弹拆分SCP-738,然后派遣一个戴着爆炸项圈的工程师前去修复和复位系统。
三,所有用于测试的D级人员都必须智力低下或头脑迟钝,并且戴着爆炸项圈。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对于SCP-738了解过多并使用SCP-738对基金会造成危害。只有智商不超过60的D级人员可以进入SCP-738所在的房间。D级人员只有因实验目的时才可以进入房间,且须被实验者持续引导。】
从收容措施就能看出,这玩意儿异常危险……当然了,99%的Keter级物品都这样儿……
笼统地讲……大部分的Keter级项目,都是一些对人类有着毁灭性威胁和敌意的因果律武器,眼前这个SCP-738也不例外。
关于这件物品的“描述”,此处就不详细写出了,因为……封不觉很快就要使用它了。
五分钟后,指挥中心……
“长官!”还是那名特工,心急火燎地跑到了他那位长官的身旁,报告道,“根据B1传来的画面……”
“行了。”长官打断了他,“我看见了……”他凝视着眼前的大屏幕,视线定格在一块黑色的区域,“他破坏了SCP-738收容措施内的所有视频和音频采集装置对吧。”
“要引爆锥形炸弹吗?长官。”特工即刻接道。
“意义何在?”长官头也不回地反问道,“既然他知道要破坏所有监视设备,就说明他是有备而去的。他怎么可能会把东西搬到锥形炸弹所在的区域进行操作呢?”
“这……”特工一时语塞。
“这件事提醒了我们……对于738的收容,还有改进的必要。”长官接道,“仅在房间中间装个锥形炸弹是不够的,我们并没有考虑到‘当设施遇到重大危机时,失去安保人员护卫的房间被人入侵’的情况……很显然,入侵者是不可能带着爆炸项圈的……”他顿了一下,“哼……说起来,今天这个D级人员的行为,在很多层面上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今后应该给所有的SCP加上一套‘万一其所在基地发生全面失控危机’时,可以用来做最终防护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长官。”特工随即又问道。
“去抓捕他的人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长官接道,“只能期望……在他们赶到以前,那名D级人员还没有完成某种对我们有威胁的‘交易’吧。”
“这应该不是问题,长官。”特工回道,“一般来说,D级人员会选择的交易最多就是‘获得自由’之类的。”
“呵……”长官笑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史蒂文,你觉得这名D级人员的智商是多少?”
原来这名特工的名字叫史蒂文。
“呃……我刚才已经调取过他的资料了,长官。”史蒂文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表格,低头看着念道,“这名D级人员代号为00250,原名鲁迪·奥斯丁,今年二十五岁;高中辍学后,他的犯罪记录几乎就没中断过,直至去年因一级谋杀被判处终身监禁……经测试,他的智商为83,有轻微暴力倾向。”
“83?”长官回头看向史蒂文,并伸手拿过了那张表格,“哼……”他冷哼一声,“这事情不对。”
“怎么了?长官。”史蒂文问道。
“你觉得一个智商低于平均水准(即使以美国人的标准来讲)的人,会想到利用SCP-294去对付SCP-173吗?”长官一针见血地回道,“在此之前……”他又看了看表格,“他又是从哪里听说SCP-294的特性的?”
“这……”史蒂文的脸色变色越来越难看,“难道他是……”
“没错……”长官沉声应道,“我怀疑他是混沌分裂者(Cactus Insurgent)通过某种手段安插进来的人。”他把表格塞回了史蒂文的手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份资料就毫无意义了……”
史蒂文也是越想越觉得长官说得有道理:“对啊……一般的D级人员连自己正在操作的SCP都未必了解,更不用说其他的SCP了。而这个人……第一次使用SCP-294就造成了项目‘未能生成输入内容’的情况,这表明他非但了解SCP-294的特性……而且一上来就在试探其底线。”
“总而言之……对此人的抓捕/清除行动务必要尽快实施,让他在基地里活动的潜在威胁实在太大了。”长官接着说道,“我们得在他跟更多的Keter级项目接触前将其控制起来或者杀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与此同时,SCP-738的收容措施内。
由于基地目前的状况,原本负责在这儿看守的安保人员们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要么就是去地下的紧急避难区里避难了,要么已经死在了别的什么地方……反正觉哥这一路上都没有受到什么阻滞。
该收容措施的大门是由其外部实验室的操作台来开启的,不需要什么通行卡。
来到这个实验区后,封不觉很仔细地破坏了房间和实验室内的所有监控探头及收音设备,然后就开始搬运那家具三件套。他很清楚,搬动桌椅时只要小心避开屋子正中的锥形炸弹就行。
长话短说,在一番忙碌后,觉哥终于坐在了SCP-738-2,即那把高背椅上。他的前方,是被标为SCP-738-1的桌子,而“王座”SCP-738-3则位于他的后方。
“呵呵……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形式见面。”
不消片刻,一个温和的、神秘的声音自觉哥后方响起。
封不觉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黑发的男子。
那是一个气质卓然的男人,他可以表现出二十岁的青春朝气,也可以透出四十岁的成熟风趣。但他实际上看着像多少岁,这谁也说不清楚……
其次,这也是一个外表非常迷人的男人,虽然从客观上来看,他也算不上什么美男子……
“听这口气……你认识我?”封不觉不动声色地回道。
“是啊,你可是大名人呢……”那名男子微笑着回道,“……封不觉。”
“原来如此……”觉哥笑了。
“对,就是如此。”对方回道。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封不觉随即又道。
“文森特。”文森特淡然回道。
“哦?”封不觉眼神微变,立即又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呵呵……久仰……久仰……”
这两声“久仰”,并不带任何讽刺或虚伪的含义,觉哥是真的久仰其大名了。
“呵……伍迪在你这儿说过不少我的坏话吧?”文森特将右手肘靠在王座扶手上,单手托腮,用一个潇洒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望着觉哥道。
“如果你真是文森特,那就没必要提出这个问题。”封不觉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自己去里面找答案不就行了?”
“我亲爱的朋友……”文森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你要知道,很多时候,‘答案’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微顿半秒,接道,“无论是凡人智慧的极限、神格化的最强智者……终究都止步于‘答案’这个层面。可是那意义何在呢?前者在被问到一加一等于几时,瞬间便得出了答案‘二’;后者在有人问出一加一等于几之前,就已知道了问题,也知道了最后的答案是‘二’。”
说到此处,他凝望封不觉,稍待片刻:“呵呵……但你、我……何必要这么二呢?”
“你确实不二。”封不觉说着,抓着椅子转了个身,变成了和对方面对面坐着的状态,“你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废话,非但没给我‘答案’,连我的‘问题’都一并否定掉了。”
“哈哈哈……”文森特微微摇头,爽朗地笑了几声,“你的反应很‘精明’,封不觉……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次试探。当我直呼你的本名时,这试探便有了结果,你顺势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我姑且称其为——‘封不觉的认真状态’好了。在这种状态下,你的思考速度、方式等,又有了明显提升,俨然已达到了‘超维视角’。”
他抿了下嘴唇,看觉哥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几分:“用自己的视角观察自己,同时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己,再同时用一个如宇宙般浩大的人格观察着这个旁观者……以此来破解时间、空间、主观意识、客观现实中的一切难题……”
他说话之际,封不觉的表情也有所变化,他的脸上出现了鲜有的、真实的肃然。
“人间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屈指可数……”文森特笑着接道,“你不愧是被伍迪‘选中’的存在,呵呵……看来他和‘那个人’的交易也并不算亏啊……”
“他和谁的交易?什么交易?跟我有什么关系?”封不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别着急……”文森特抬起左手,摆了摆手指,“有些事,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我保证。”
“你能用废话以外的内容来回应我的问题吗?”封不觉冷冷道。
“可以。”文森特回了很简短的两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
“喂喂……”觉哥也沉默了两秒,随后吐槽道,“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个‘可以’就算一次‘不是废话’的回答了吧?”
“没错。”文森特笑道,“这个‘没错’也算哦。”
嘭——
下一秒,枪响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文森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弹孔,虽然子弹钻了进去,但完全没有血流出来,“我以为你我有着相似的幽默感呢?”
“是啊,我正在发挥这种幽默感。”封不觉说着,又端起了突击步枪,瞄准了文森特的胯下。
“行了行了……咱们好好说话。”文森特侧过身子,翘起二郎腿,“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那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封不觉知道,眼前这个魔鬼的智慧和伍迪属于同一级别。聪明人之间说话,可以很深奥,也可以很直接,“你自觉点,把能告诉我的全都告诉我吧。”
“不要这样啦~”这一刻,文森特的语气忽然变了,也不能说他恶意卖萌,但确实是有点那个意思,“你现在可是在SCP-738上呢……The Devils Deal,顾名思义……咱们是要做交易的。”他往王座的靠背上靠了靠,摊开双手,“你不付出相应代价的话,是得不到任何实质性回报的,对此……我也无能为力。”
“是吗……”封不觉道,“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还要上演一段‘魔鬼引诱凡人上钩’的戏码?”
“你不介意的话,我这就开始咯。”文森特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很有诚意的目光看着觉哥道。
“行~你来。”封不觉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啊~名声、力量、财富……这世上的一切……就在我这里……”文森特像是诗朗诵一样,慷慨激昂地吟道,“凡人啊~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吧!”
“你就是这么引诱别人做交易的吗?”封不觉虚着眼,用鄙视的眼神回应着文森特,“我不禁要问……你是怎么混成撒旦心腹的?”
“呵呵……”文森特笑了笑,“好吧,我认真一点。”他清了清嗓子,“我把黎若雨给你怎么样?”
“你说什么?”封不觉听到那三个字时,表情立刻就变了,变得冰冷、慑人。
“瞧~”文森特得意地回道,“有人生气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触碰到了他那无比强大的内心中最不设防的地方。”说话间,他的脸好似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这就是‘凡人’,封不觉,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脆弱……人的灵魂正是因此而美丽璀璨。相对的……我们这些‘神格化’的存在,却尽是一些丑陋的无赖、走狗、投机者、破坏者……我厌恶着自己,封不觉,但同时,我又不在乎……你能理解这种矛盾吗?”
“恕我不能。”封不觉冷然应道。
“是啊……”文森特怅然接道,“我知道你不能……但只是希望你对此进行思考。”
“思考了又如何?会更接近你所谓的神格化吗?”封不觉道。
“呵……谁知道呢?”文森特绕开了这个尖锐的问题,“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也看到了,我……知道如何去诱惑你、或是威胁你……这点上,我和伍迪也没什么不同。”他语气微变,“但你不要误会了,你并非是‘遵循着我们的意志在行动’的。我这么说不是为了顾及你的自尊……这是事实,你自己也明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摇手指,随着他的动作,王座旁的抽屉里飞出了一张羊皮纸、一直羽毛笔和一瓶墨水。
“我再问一遍,我把黎若雨给你怎么样?”
“你所谓的‘给’,是指什么?”封不觉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进一步问道。
由于是有关交易的实质性内容,文森特必须说实话:“只要你答应,她就是你的了,从心灵,到身体,她的一切……”
“你是说……控制她的思想?”封不觉接道。
“当然不是。”文森特道,“以她的灵魂强度而言,我可无法去控制或改变她的自主意识。”
“那你准备做什么?”觉哥又道。
“很简单……”文森特道,“解开她的‘封印’就可以了。”
封不觉闻言,神情登时一变:“你能解开伍迪下的封印?”
“谁告诉你……那‘封印’是伍迪下的?”文森特反问道。
这一瞬,无数片段从封不觉脑海中激闪而过:“原来是你……”
“对。”文森特道,“就是我。”他停顿一秒,接道,“黎若雨也在这场‘赌局’之中,而我,正是她的下注者。”他已经将羽毛笔拿在了手中,蘸好了墨水,并对着虚浮在半空的羊皮纸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我解开封印,她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怎么样?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再被伍迪要挟了,要来交易吗?”
“条件呢?”封不觉即刻问道。
“呵呵……很简单。”文森特道,“在若干年以后,当你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轰——
一声爆响,打断了文森特的话语。
被封不觉关起的大门被外部的定点爆破所毁,烟尘之中,黑压压的一队人影鱼贯而入,其中一人对着尚在耳鸣中的封不觉发出了一声暴喝:“不许动!”
频繁的脚步声和枪支上膛的声音迅速将封不觉包围了起来。
“唉……真是遗憾。”文森特叹道,“或许这是天意吧……”
“慢着……”封不觉道,“即使现在不能交易了,在现实中……”
“那不可能。”文森特知道他要说什么,故而直接否定道,“在其他场合下,我可无权提供这种级别的交易。只有当你坐在这SCP-738上时是特例,而且……这是仅有的机会,下回你再坐上这把椅子,出现的魔鬼就未必是我了。”
“哼……”封不觉也哼了一声,“好吧……或许这真是天意吧。”
“不许说话!把武器丢到地上,站起来,举起双手!”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们正在朝觉哥大吼,他们是看不到、也听不到文森特的,只能隐隐听到一种扭曲失真的声音在王座边回响。
“抱歉了,咱们有缘再会吧。”文森特说着,就从王座上凭空消失了。而那些浮在半空中的羊皮纸、羽毛笔、墨水,也都以闪电般的速度自行飞回了长抽屉里。
“快点儿照做!不然开枪了!”安保人员给出了最后通牒。
封不觉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枪械,高举双手、站起身来。他知道……SCP基金会这帮家伙可不是什么警务人员,这群人是真的毫不介意把目标“处决”掉的,别说D级人员了,杀自己人都不带眨眼的。
三秒后,几条壮汉就一拥而上,把封不觉制伏在地,并将其双手重新铐了起来。
而刚才喊话的那名安保队员则拿起通讯器,汇报道:“长官,目标已得到控制,请求进一步指示……”
在得到了指挥中心的确认命令后,安保小队便准备将封不觉押回。
对觉哥来说,这种展开显然是十分不妙的,不过被捕总好过当场被击毙。反正这剧本的主线并没有任何时限,只要命还在,他就有机会翻盘。
这样想着,他也就乖乖接受了被捕的事实。
“走快点儿,别耍花样。”在通往地下九层的路上,这是觉哥所听次数最多的一句话。
当然了,就算他们不说,觉哥也不会耍什么花样的。他现在只有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而押送他的是一群荷枪实弹的、具备特种兵水准的SCP基金会安保人员。在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下,仅凭智谋可改变不了局面。
再者……封不觉很清楚,这个充斥着SCP项目的世界里有许多堪称逆天的资源可以利用。以他对SCP相关资料的了解,只要在这个剧本里多待一段时间,定然能获得极大的利益。考虑到这点,他就更不愿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风险了。
“保持队形,注意楼梯转角。”进入楼梯间之后,安保小队的八人分别散到了封不觉的前后方,将其围在中间继续前行。
一层、两层、三层……
楼梯间的标识从B1、B2、B3……一直到了B5。
就在他们从地下五层走向地下六层的过程中,突然!
呲啦呲啦……呲啦呲啦……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响动,一道道黑色的、似是藤蔓一般的物质自楼梯下方的地面上绽开,腐蚀了大块的地面和墙面。
“卧槽!”封不觉的反应比周围所有的安保人员都快,他一眼就看出了来者为何物,“赶紧跑啊!”
他的喊叫惊醒了愣在原地“看墙”的八名队员,但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那黑色的腐蚀痕迹代表了什么。
他们毕竟只是这个设施内的安保人员,并不是MTF(Mobile Task Forces机动特遣队);由于权限原因,他们也并不清楚基地内所有SCP项目的相关信息,尤其是Keter级项目……
“闭嘴!别乱动!”带队的那名队员朝觉哥厉声道了一句,随后对他队员们道,“别慌,准备迎击。”
“迎你大爷啊!”封不觉吼道,“要找死你自己死去,老子可不陪葬!”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唔……啊!”那名安保人员回过头,刚对觉哥吼了半句,不料……
恰在此时,一道黑色的人影忽然从其身后的地面中“浮”了起来,一把攫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秒,站在前排的三名安保人员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枪来,齐齐开火。
突突突突——
那三人训练有素,枪法不差,而且他们和目标之间的距离很近,精确点射的话,是不会伤到同伴的。
可是……那个黑影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没用的!快跑!”封不觉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又喝了一声。
但……那些人没有理会,仍在开火……
“切……一帮蠢货……”觉哥虽是着急,但他此时被围在队伍中间,又戴着手铐,若是做出什么异动,恐怕会被顺势击毙。
他只能继续等待,等到这帮安保人员自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项目编号:SCP-106】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SCP-106的收容场所分为两层。第一层为一个上锁的房间,由衬铅钢组成。该房间必须被封锁于40层完全相同的材料之中,每一层材料之间都必须要有不少于36CM的间隔。层与层之间的支撑架必须随机排列。该房间必须用ELO-IID电磁支持使之悬浮在离任何表面距离不低于60CM处。
第二层收容场所由16个球形的“房间”组成,每一个之中都用不同的液体充满并且布满了随机的支撑架和支撑表面。第二层收容场所应该装配满灯光系统,使得该收容区域能够在不需要人员介入的情况下始终拥有能够立刻充满、且不低于80000流明的光。
两层收容区域都应该保持24小时的不间断监视。如果观察到了任何收容区域表面、工作人员身上,或者是在离106所在房间200米范围以内的任何位置上出现了腐蚀斑痕,应该马上向站点安全处报告。
任何因为106而失去的人员或者物件都将会被认为是失踪/阵亡,并且不会采取任何的援救尝试。
任何时候都不得与106进行任何物理性接触。所有的物理性接触都需要O5级人员之中三分之二以上投票同意。所有这些接触都必须在AR-II最大安全站点之中进行,并且要在一般的非必要人员进行撤离之后。所有人员(包括研究人员、安全人员、D级人员等)必须在任何时候都离收容房间60米以上,除非是在收容失效事件之中。】
【描述:SCP-106表现出一个老年人类男子的外形,体表通常呈高度腐烂状态。他的样貌经常发生改变,“腐烂”程度也被观察到了各种各样的形式。
SCP-106并不是十分灵敏,有时会在一天之中一动不动,等待着猎物。
SCP-106可以使任何的垂直表面剥落并且可以以不确定的方式上下倒挂着。
SCP-106会试着使其猎物无力化。通常通过攻击主要器官、肌肉组织或者腿部来实现这一点;然后,他会将受伤的猎物拖入他的“口袋空间”之中。
SCP-106看起来更喜欢将10-25年龄段的人类作为其猎物。
SCP-106能够使其触碰的固体发生“腐蚀”效应,在触碰数秒之后导致物质的物理性崩溃。材料将经历生锈、腐朽和最终崩溃的过程。106会在材质上创造出一种黑色的、如黏液一般的物体,与包裹其身体的材料相似。这种效应对于生命体特别有害,并且被认为是一种“消化前”行为。这种腐蚀效应将会在触碰之后持续6个小时,在那之后便会“燃尽”。
SCP-106能够穿过固体物质,并在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粘液。106能够“消失”在固体物质之中,进入一个被假定为“口袋次元”的空间之中。接下来,106便能通过任何与其所进入的固体物质相连的固体物质出去(例如:他可以“进入”房间的内墙,从外墙“出去”。或进入一堵墙壁,从天花板离开)。
关于“口袋空间”,目前尚无法解析这是否是106原型的关键,或者说只是它制造出来的“巢穴”而已。
对“口袋空间”的有限观察显示,它是由房间和大厅组成的,有着[数据删除]的入口。这种活动能够持续“数日”,并且会有一些项目被释放出来。很明显,这些都是出于狩猎、回收或者是[数据删除]的目的。】
……
SCP-106(The Old Man),恐怖老人。最为致命和难以对付的Keter级项目之一。
物理性的拘束是不可能的,而直接的物理性伤害……至少现阶段看来,对他没什么作用。
由于其极度难以收容的自然特性,每隔三个月、或是在一次收容失效之后,基金会都要重新对其进行一次评估。
虽然组织一直在征集更为有效、且具备事先性、前瞻性的特殊收容措施来收容106,但这个问题至今尚未解决。
所以他们能做的,也只有保持持续性的监视,并建立迅速的反应机制了。
可惜……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证明了,这套方法不怎么管用。
“啊——啊!”
终于,在大约三十秒后,那名带头的、负责发号施令的安保队员发出了最后的两声呻吟,一动不动了……
黑色的腐烂物质从其喉部蔓延开,破坏了他上半身的大部分组织;他手中的武器也早已落到了地上,四肢则是无力地垂摆着。
这会儿,其他安保人员的射击已基本停止,他们总算是注意到了……那个黑色的老怪物根本不怕子弹。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这还不走?”封不觉又吼了一句,并回身欲往上层跑。
在他喊话之际,106已将那位被腐蚀掉的老兄缓缓拖入了地面中……
其余的安保人员见状犹豫了几秒,直到其中一人言道:“走!上去。”他们方才动了起来。
这帮家伙总算是决定逃跑了,这让封不觉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一直保持小跑,留心四面八方有没有黑暗物质,还是有很高几率可以躲过106的。
“嘿,丹,把他的手铐解开。”跑了没多远,刚才那名指挥大家撤退的队员就冲觉哥身边的一人说道。
丹闻言,稍稍迟疑了几秒:“你确定吗?戈尔。”
“这种时候就别再啰嗦了。”被称为戈尔的男人回道,“队长已经完蛋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话说到这份儿上,丹也就没有再反驳的余地了,他当即取出手铐钥匙,在跑动中给觉哥解开了手铐。
“哦~”封不觉的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明白事理的人嘛……”
“少废话。”戈尔回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那怪物干掉了。”他微顿半秒,“快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可以……”觉哥先给对方吃了个空心汤圆,继而话锋一转,“不过在那之前……不知你们有没有可以进入B3的通行权限?”
“嗯?”戈尔微微一怔,“你要干什么?”
“那还用问吗?”封不觉道,“当然是要进去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了个谎,“想要对付刚才那个怪物,就必须用到B3里的一样东西。”
他们对话的当口,正好已行到了B3的门口。
“全体,跟我进来!”戈尔权衡了两秒不到,就下定了决心。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通行卡,打开了B3的电子门。
接着,八人便鱼贯而入,进入了B3的走廊。
这里的灯光和其他地方不同,纵然已切换到了紧急电源,但这一层的光线仍是白色的,好似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看起来……这层有独立的发电装置啊。”封不觉一进走廊就念道。
“好了,我们已经到B3了。”这时,觉哥身旁那名叫“丹”的队员转头对他说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那怪物是什么了吗?”
“我们边走边说吧。”封不觉道,“那家伙可是会穿墙的,停在原地很可能会被其追上。”
这句话的可信度毋庸置疑,安保队员们也都看见队长刚才是怎么死的了,他们可不想突然被拽进墙壁或天花板里去。
“好,还是你走中间。”戈尔闻言后接了一句,随后又转头看着丹道,“丹,你向科兹莫长官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这位副队长下达完两个命令后,自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带领众人前行。
“那么……”封不觉一边跟着他们小跑,一边开始了叙述,“这个东西的代号你们或许也听过,是SCP-106……”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觉哥较为详细地跟这些人科普了106的档案。同时,他也没忘了观察走廊两边的环境。那些标在走廊岔道口的标识,他可是一个都没看漏。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瞎编的吧?”听了大段的描述后,戈尔忽然回头对觉哥道,“既然是时刻保持‘监视’,那为什么我在监控室里从未看到过关于这个项目的监控画面?”
“哼……”面对这种程度的质疑,封不觉毫不慌乱,对答如流,“这个问题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D级人员,你们组织内是怎么运作的,你比我更清楚。”
戈尔一听一想,顿时感觉对方说得没错。像这种Keter级项目,想必有专门的监控小组的在负责观察,不需要他们去操心。
“好……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戈尔又道,“你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106吗?”
“跑呗。”封不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回道。
“什么?”戈尔明显一怒,“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什么办法。”封不觉耸肩笑道,“现阶段根本没有消灭该项目的可行方法,而他的弱点也是非常有限的……大概也只有‘面对复杂/随机排布的建筑结构时会被扰乱’、‘面对突然出现的强光时会因厌恶而躲入口袋空间’、‘讨厌铅’、以及‘对液体会产生困惑’这四点。而这四点也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只是收容措施而……”
觉哥的话还没说完,戈尔就回身冲来,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那你刚才为什么说B3有东西能对付他?”
虽然戈尔戴着头盔,但封不觉毫不怀疑,此时的戈尔正摆着一张无比狰狞、愤怒的脸。
“冷静点儿,伙计。”觉哥笑了笑,淡定地回道,“其实我真正的意思是……这里有件东西,可以帮我们逃跑。”
“你这混蛋……”戈尔一把将其推倒在地上,拿突击步枪的枪口抵住了觉哥的额头,“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他恶狠狠地言道,“照你所说,106的行动并不敏捷,要跑的话去哪儿不都行吗?”
“哼……真是愚蠢。”封不觉冷哼一声,面对这种状况,他的态度反倒是更加嚣张了一些,“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基地已经完蛋了。”他知道,要说服别人,自己首先得有十足的底气,哪怕是在扯淡,也要说得比真的还真,“你以为逃出来的就只有这个一个Keter级项目吗?”
此话一出,所有安保队员皆是心中一颤。
“你们这帮炮灰,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呢……”封不觉的洗脑式忽悠又开始了,“你们也听到SCP-106的文档描述了,遇到这种Keter级项目失控的情况,纵是特工级的人员被捕,也是不会去营救的,而你们……又算什么呢?和我们这种D级人员相比,你们也不过就是一群更为高级的牺牲品罢了。比起那个躲在远处操控你们的长官,我才是和你们同舟共济的人不是吗?至少我现在的处境和你们相同,要死的话,大家也是一起死。”
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这群来抓捕他的人拉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立场上,不过,这些基金会的安保队员也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哪会那么容易变节?
“哼……你还真敢说啊……”戈尔冷哼一声,他手中的枪仍抵在觉哥的脑门儿上,不过语气稍微冷静了一些。下一秒,他转头对丹道了一句:“丹,和指挥中心的联络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丹摇头道,“从进到这层以后我就一直在呼叫,可是没有回应。”
一听这话,封不觉简直心花怒放,他顺势就做出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道:“这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吧……你们就是一堆弃卒、一堆随时都可以被替代的消耗品而已。”他摊开双手,“与其再为了那种丢弃你们的长官服务,不如想想怎么保住性命吧。”
安保队员们闻言,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封不觉知道,这就算是上钩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就接着先前那个‘为什么要到B3’来的话题说下去吧……”他顿了一下,“其实B1、B2、B3、或是什么紧急避难区,逃到哪里,都是没有区别的。只要还留在这个基地里,迟早都是一死。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空间跳跃’的方式,去到别的地方。”
“你是说……在B3里有一个可以实现空间转移的项目存在?”戈尔问道。
“没错。”封不觉回道,“若是各位还想活命的话,我建议……你们跟我一起去找出那件东西,然后离开这个基地。”
“哼……笑话……”戈尔冷笑道,“就凭你这几句话,就想让我们违抗命令,并协助你这个D级人员一同逃跑?”
“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失控的106而已,我们还不至于因此吓破胆。”丹也在旁接道,“就算暂时联系不上指挥中心,也代表不了什么。”
这两人表态后,其余五名队员也纷纷表示同意,看起来……觉哥的策反并没有奏效。
“这样啊……那我就无话可说了。”封不觉也不慌乱,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戈尔回了一句,随即转头道,“全体注意,向货运通道前进。”
“货运通道?”封不觉疑道,“原来还有那种东西吗?”
“呵……你以为呢……”戈尔看着觉哥笑道,“你说来B3就来B3?我自然是在确保有后路的情况下才进来的。”
“切……”封不觉心中念道,“到底是噩梦难度,这几个NPC不好对付啊……”
觉哥最初的设想是……无论如何先忽悠这几个人和自己一同进入那个Anomalous项目的收容措施再说,到时候他只要见机行事,随便找点借口就能把“空间转移”之类的说法给推翻掉。
可没想到,这帮家伙在这种情形中仍能坚守底线,就是不上当……
“小子,我警告你。”待队伍重新上路后,戈尔又对觉哥道,“我们接到的命令中可没说必须带活人回去,假如你再想耍什么花样……”
“你们就把我变成尸体抬回去是吗?”封不觉接着对方的话道,“好了,我明白了……”他仍在故作镇定,“既然你们冥顽不灵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办法了,我只能祝各位好运。”
虽说嘴上说着“祝各位好运”,但觉哥心里其实在祈祷他们快点再遇上点什么类似106的东西。只有那种切实的、致命的威胁,才能改变眼前的局面。
当啷啷……当啷啷……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觉哥的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就在一行人奔向货运通道的途中,一阵铃铛的响动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这不是小铃铛那种清脆之声,而是一种更为沉闷、厚实的音质。
“这是……怎么回事……”走在最前面的戈尔僵住了,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语气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惧意。
“喂……你们看到了吗……”离他不远的另一名队员即刻说道。
“当……当然看到了……”另一人结结巴巴地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SCP-513-1吧。”此时,封不觉也接上了一句。
唯有觉哥的语气,还是正常的。不像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恐惧。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丹大声地问道。
“你们不是都看到‘他’了吗?”封不觉淡然应道,“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嘛。”
……
【项目编号:SCP-513】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SCP-513应被悬挂在一立方米的明胶之中,其整体应被放置在一个隔音的、有环境控制装置的收容间内。每天都必须对明胶的损坏程度或其质量损失情况进行检查。在任何一次地震、爆炸或2级以上的超声波事件之后,这些明胶都应进行一次紧急检查。执行这一检查的人员在513的收容间之中应时刻戴着耳塞和御寒耳罩。
如果这些明胶上出现了任何的损坏情况(如撕扯、撕裂、扯碎、熔解、霉变等),513应马上被移出,并由一队经外科手术致聋的D级人员放置到一个新的替代明胶块中。在这个过程之中不得有任何其他人员进入这一收容间。
任何暴露于513之下的感知生物应每时每刻被至少两名安全人员监视。在任何情况下这些受害者都不能被施以镇静剂或者是进入无意识状态。任何进入了无意识状态的受害者都应被马上处决。
D级人员应在出现了最初的心理损伤时被处决。而其他暴露的受害者可以在其有要求的情况下对其进行处决。
如果可能的话,在SCP-513-1进入视野的瞬间,应对其进行抓捕。】
【描述:物理上,SCP-513是一个没有特别之处的、严重锈蚀的牛铃。因为其表面的严重锈蚀,没有找到任何标记或是刻印痕迹。试图以化学或者物理的方式移除其表面锈蚀物的尝试全都失败了。
SCP-513是由[数据删除]特工在对[数据删除]号站点进行收容措施Mu的重新设立时发现的。513的铃舌被数道胶带牢牢固定。和513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张纸的碎片(见附录)。
任何由513所发出的声音都会马上导致所有听到这一声音的有感知生物产生恐慌,这一效应和这些生物之前的心理状况无关。
暴露于这一效应下的受害者报告称,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实体牢牢盯住,并且表现出了心率和血压的上升。
暴露于513下一小时后,受害者将会在开门时、经过镜子时、转过头时、或者是做出会导致他们视觉忽然转换的任何行为时瞥见SCP-513-1。
受害者均称,513-1一旦被看见,马上就会调头逃跑,在消失之前不会留下一点踪迹。对于其周围人员的询问显示,那些没有暴露于513的人员是无法看见513-1的。
对于513-1的“瞥视”将会在14-237分钟后反复发生。513-1的这种“潜行”行为将会导致受害者严重睡眠丧失,因为睡眠者将会在其睡眠期间不断地被513-1所打扰。在513-1出现之前能够睡着的受害者报告称会遭到513-1物理上的袭击。
而当受害者醒来后,513-1就会像通常一样逃走了。这种睡眠丧失,还有由513-1的行为所诱发的心理压力,通常都会导致妄想、敌对心理、过度警觉和沮丧。所有测试之中,除了一名受害者之外,最后都以受害者的自杀为结束。
对于513-1的外貌描述是很不可靠的。受害者皆因筋疲力尽、损伤的心理状况和混乱性的过度警觉而不能给出完整的视觉描述。但是,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讯问都表明513-1是一名消瘦的人形生物,并且有着一双大的不正常的手。】
【附录:碎纸片上的文字——
你已经看到它了,现在他能听到你了。
你已经摸到它了,现在他能看到你了。
绝不要摇响它,如果你听到它,他就能摸到你了】
……
“牛铃”(A Cowbell),是这个SCP的名字。
这是一个十分恐怖的项目,虽然并不能说其本身对人类带有什么恶意,但他所诱发的效果却足以单独拿出来拍一个恐怖片系列了。
适才,封不觉和他周围的七名安保队员,正是一齐听到了那牛玲发出的铃声。于是,这八人皆是不可幸免的……受到了该项目的影响。
不过……对于封不觉这失去恐惧之人来说,“恐慌感”是不存在的。虽然他也看到了513-1,但他可是一点都没觉得害怕。
“不用担心,短时间内那玩意儿是不会再现身了。”觉哥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对安保队员们道,“继续赶路吧。”
“你胡说!”此刻,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怎么觉得……他……他正在‘盯着’我看……”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
另外几名队员也陆续应道。
“‘盯着’又怎样?”封不觉道,“每一个听到铃声的人,都会被他给盯上,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注视,但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这绝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513-1根本无法在物理层面上给我们造成什么伤害,说白了……他是存在于‘意识世界’中的东西,只要我们保持清醒,那他能做的……无非就是不断在我们的视线中闪现来吓人。”
“你小子……”这时,还是戈尔率先了冷静了下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此前他听觉哥讲述106的档案时就觉得有蹊跷,这回就更觉得情况不对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D级人员,但你好像对基金会的项目资料了如指掌……不管眼前出现什么异状,你都能立即看出那是哪个项目……”他扬起了枪口,“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呵……”封不觉又做出了高深莫测状,“既然你根本不信任我,又何必多次一问呢?就算我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也未必会相信不是吗?”
“哼……”戈尔哼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因为觉哥说得没错。
“话说……”两秒后,封不觉再度开口,“比起我的身份,你不觉得……还有另一件事更值得去思考吗?”
“哦?什么事?”戈尔接道。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觉哥神色一沉,“是谁把SCP-513摇响的?”
此言一出,七名安保人员集体怔住。
“而且其摇铃的时机掌握的可谓恰到好处啊……”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去,看向了身旁的一条岔道,那岔道处的标识上便是“SCP-513收容间”的字样,“毫无疑问的……这个收容间的隔音设备已经损坏或是被关闭了,而且……牛铃正巧在我们经过此地时被人摇响……呵呵……总感觉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呢……”
“不用管他!”戈尔没有理会觉哥那阴阳怪气的话语,他执拗地下令道,“不管那个收容间里发生了什么,与我们的任务无关,继续前进!”
……
同一时刻,指挥中心。
“依然无法取得画面吗?”科兹莫长官又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询问了一遍。
“不行。”那名工作人员回道。
“通讯怎么样了……”
“对方不断发来通讯请求,但我们每次接通后,就只能听到一阵阵吵杂的音波。”
“嗯……”科兹莫闻言后,陷入了沉思。
原来,自从觉哥和安保小队那七人逃入B3的那一刻起,整个地下三层所有的视频和音频信号就全部中断了……
从电脑检测的结果来看,那些线路都是正常的,不像是机械故障。也不可能是供电的问题……因为地下三层和指挥中心都是有专用发电装置的。即使106已经破坏了电机房,也不会对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影响。
“长官。”片刻后,站在不远处的史蒂文特工见科兹莫面露难色,便适时上前提醒道,“会不会是……某个项目导致了监控设备无法正常工作?”
科兹莫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你开口前,我就是在思索……到底是哪个项目具有这种特性。”
作为这个基地的负责人,科兹莫基本能背出设施内所有项目的名称、代号以及相应的特点。
“哦?有头绪了吗?长官。”史蒂文问道。
“有。”科兹莫淡定地回道,“据我所知,B3里没有任何一个SCP能办到这点。”
“呃……这……”史蒂文好似没听懂长官的意思。
停顿两秒后,科兹莫又道:“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种了……”他顿了一下,“是那个尚未建立资料的Anomalous项目在搞鬼。”
史蒂文一听这话,便是神色陡变:“长官,那个项目是……”
“你自己看吧。”科兹莫说着,就拿起了身前操作台上的一份文档,递到了史蒂文的面前。
史蒂文接过文档,定睛观瞧……
【待评估项目:Anomalous-01】
【项目等级:?】
【特殊收容措施:Anomalous-01应被保存在一个1.5立方米的正方体合金容器中,该容器以[数据删除]为主要材料铸造。容器置于一个5*5米的标准收容单位内。房间必须时刻处于监视之中。
在评估结束前,除测试人员外,任何5级以下的人员不得与Anomalous-01进行交流、接触。所有与该项目交流的人员,必须在离开收容措施后立即进行一次心理评估。如出现异常言行,建议就地处决。】
【描述:Anomalous-01是一个高约一米、自称“比利”的人形木偶。其体型接近人类儿童,身穿一套黑色的西装西裤,内衬白衬衣,别着红色领结。其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童鞋,双手戴着白色手套。
Anomalous-01的头部比例较身体明显更大,脑后“长”着黑色的头发。其面部如同一个白色的面具,高耸凸出的颧骨上呈现红色的螺旋状图案,眼窝呈黑色;有着红色的虹膜和黑色的瞳孔。
Anomalous-01的嘴部涂着红色的口红,有着可以上下移动的下巴,并时刻呈现出笑容。
Anomalous-01有着沙哑的、如同变声器一般的声线。
Anomalous-01并非静物,且对自身是“活物”的事实一清二楚。
X光检查的结果显示,Anomalous-01的结构与一般的木偶无异,但他身上的衣物、头发、鞋子等物件皆是不可拆分的。
现已证明常规武器对Anomalous-01几乎没有作用,使用化学武器的申请尚未通过。
在SCP-079失踪事件后的第148天,Anomalous-01突然出现在了SCP-079过去的收容措施中,监控显示他是从一个如同“时空裂缝”般的裂口中出现的。
该设施附近的MTF小队立即出动对其进行了捕获。
捕获过程中,Anomalous-01进行了十分激烈的抵抗,并运用强大的、疑似念动力的能力对相关设施造成了[数据删除]。
被收容后的Anomalous-01曾多次试图逃跑,并表现出了对其他SCP项目相当程度的了解。在总计[数据删除]次逃跑事件中,Anomalous-01皆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失。
在与[数据删除]博士和多名研究员的交流中,Anomalous-01表现出了极高的智商和情商。他通常都能用彬彬有礼的态度和渊博的心理学知识占据谈话的主导地位。多份录音材料显示,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对Anomalous-01评估无疑还需要花极长的时间,本资料仍在完善中。考虑到项目的特殊性质,建议优先建立“伪装档案”。】
看完这份材料后,史蒂文的冷汗都下来了。
“长官……”他看向了科兹莫,“您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有可能已经逃出来了吗?”
“呵……什么‘有可能’。”科兹莫回道,“我敢肯定,比利‘已经’逃出来了。”他顿了一下,“几个月前那次抓捕行动我也参与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那个木偶的危险程度绝不比任何Keter级的项目逊色,只不过他对人类并没有那非常明显的敌意罢了。”他喃喃念道,“我个人感觉……比利更像是怀着有某种目的、从其他次元来到这里的高智能生命体……”
“不对劲儿……”又走了七八分钟,带队的戈尔摆手示意队友们停下,“这条岔道,我们好像已经见过一次了……”
“事实上,这已是我们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了。”闻言后的封不觉适时地来了句马后炮。
“你说什么?”他身旁的一名安保队员朝他喝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呵……”封不觉冷笑道,“反正你们也不信任我,那我干脆就等你们自己发现了问题再说咯。”
“可恶……”那名队员当即就火了,欲伸手去抓觉哥的领口。
“行了!”戈尔喝止了他,“冷静点儿……”到底是副队长,相对而言,他比其他队员要沉得住气,“我知道大家都很烦躁……但这会儿不是和那小子吵架的时候。”
这一路行来,戈尔也已意识到了……他们需要这个叫鲁迪·奥斯丁的D级人员,否则他们很可能无法活着回到紧急避难区。
“嘿,你。”戈尔随即就对封不觉道,“你对眼前的现象有何高见?”
“怎么?”封不觉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把我当维基百科用吗?”他耸肩道,“纵然是我,也不可能无所不知吧……”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
在这个转折词出口的瞬间,所有安保队员都回头看向了觉哥。
“我大概能猜得到……”封不觉接着说道,“我们正在经历的现象,是由一件Anomalous项目所引发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戈尔追问道。
“请注意……我说的是‘大概能猜到’,而不是‘确定知道’,你可别曲解了我的意思。”封不觉立即纠正了对方,“至于我这个推论的依据嘛……很简单。”他歪着脑袋,用十分轻松的口吻回道,“从我们进入B3时算起,直到此刻……走廊两侧共出现过十八个岔道口;那些岔道口旁的标识均已标明了其连接到的收容措施里关押着什么。据我观察……其中十七个已被编号的SCP项目都没有嫌疑,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种了……”
戈尔听了这话,稍稍沉默了几秒:“这么说来……你非但记下了所有岔道口的标识内容,而且还知道其中的每一个项目的详细资料?”
“是的。”封不觉直言不讳地答道,并反问了一句,“不行吗?”
“哼……”戈尔冷哼一声,虽然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眼前的男人,但他心里隐隐能感到对方所言非虚,“看来你还真是个超出我们想象之外的大人物呢……”
“过奖过奖……我真的只是个D级人员而已。”封不觉的回应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假如诸位觉得我说的话尚有一定的可信度,不妨听我一言……到那个Anomalous项目所在的收容措施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解除这种‘空间循环’的异状。”他说着,又摊开双手,装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当然了,你们也可以无视我,继续在这走廊里兜圈子,兜到体力耗尽为止。或是等着513-1的‘瞥视现象’发作,诱发各种精神创……”
“够了!”戈尔打断了封不觉的话,并立刻转头对丹道,“丹,和指挥中心联系上了吗?”
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起来……他是已经死心了。
“切……”戈尔心中暗骂,“难道那帮混蛋真的已经舍弃了我们……”
片刻的犹豫和权衡后,戈尔做出了选择:“好吧……我们就去那个收容措施里查探一下。”他瞥了眼觉哥,“看看我们这位‘知识渊博’的D级人员……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
同一时刻,B3某处,某标准收容间中。
“来了是吗……”被关在一个大金属箱子里的比利忽地开口,自言自语念道,“而且是直奔我这里来的样子……”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低沉,“看起来……这群人当中,至少有一个智谋上佳的人,还有一个对B3所有SCP项目都有所了解的人。只有具备了这两项条件……他们才能在第一时间推断出‘折叠空间’的事情是我做的,从而找上我。”
作为一个在惊悚乐园主宇宙中十分高位的存在,比利的智能已达到了相当高明的程度,所以他的推理也是颇为精准的。
“很好……来得正好。”比利跃跃欲试地念道,“经过这短时间的修整,我所积攒的力量已达到了现有状态的极限。这次……一定要利用好这帮人,成功逃离这个宇宙。”
……
另一方面,封不觉心中则在盘算着:“嗯……总算是成功了。”在戈尔下令前往Anomalous项目的收容措施时,觉哥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还好这帮家伙不是彻头彻尾的死心眼儿,要是他们决意要一条道走到黑……我还真就无计可施了。”
念及此处,他又想道:“只是……那个Anomalous项目确实很令人在意啊……”很显然,他先前所做的推理也不全是忽悠,“无论如何……这种‘鬼打墙’式的空间循环确已发生了,以排除法来推断……还真就是那个Anomalous项目的嫌疑最大。还有此前的513事件,怎么想都是人为的……难道也是该项目在作祟么……”
……
不得不说,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是很有戏剧性的……
封不觉的方针是——“想尽办法先去到Anomalous项目所在的房间再说”。
而比利想做的是——“将进入B3的人类引到自己的附近,再胁迫他们助自己逃跑”。
二者在不知道彼此身份和目的的前提下,相互引起了对方的重视。同时,又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配合……
觉哥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仍是千方百计地忽悠着安保队员们往比利那里跑,比利则是在能力范围内竭尽所能地妨碍了觉哥被带走。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他们的实际行动却是不谋而合。
在他们双方的努力下,剧情进展愣是被导向了对他们比较有利的方向……
眼下,封不觉和比利,这两个多次交锋、亦敌亦友的家伙,终于要在这个各自能力都受到严重限制的大环境下……联手了。
嗡嗡嗡——
伴随着机械律动之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升起。
接着,封不觉和安保小队的七人便一同进入了那个被称为Anomalous-01的项目所在的实验场中。
这个实验场的整体布局和SCP-173所在的那个很像,除了收容项目的房间外,这里还放置了很多大型的、复杂的仪器。
“现在……该怎么办?”走进试验场后,丹便开口问道。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是冲着副队长戈尔的,但周围的队友们都明白……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人,是那个D级人员。
“哼……”戈尔回过头,哼了一声,随即看向觉哥道,“奥斯丁先生,别卖关子了……说说吧。”
“哦?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封不觉应道。
“我们当然是看过了你的资料才来进行抓捕的。”戈尔回道。
“好吧……”封不觉耸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既然你提到了资料……在我们打开收容措施之前,不妨先找找这个房间里有没有关于这个Anomalous项目的相关信息好了。”
“嗯……”戈尔稍想了两秒,即回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接着,他便命令两名安保队员看好觉哥,其余四人则跟着自己一同进行搜索。
在寻找资料的同时,他们也没忘了通过实验室内的通讯设备与指挥中心进行联系,可惜……依然是无回应状态。
五分钟后……
“好了,我已经看过该项目的文档了,看起来……这个项目确实是具备空间能力的。”戈尔带领队员们走回了觉哥面前,沉声说道,“不过……我认为最好不要和他进行接触。”
“哦……”封不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就不问你‘为什么’这种问题了。”他伸出一手,“把资料给我看看,我自己领会吧。”
“你开什么玩笑?”戈尔一本正经地回道,“这份文档要求的阅读权限是……”
“……关我屁事。”封不觉根本不让对方把话说完,“我才不在乎什么级别不级别的。”他一个身处别人枪口下的家伙,反倒是嚣张无比,“你跟我一个D级人员扯这些,不觉得可笑吗?”他冷哼一声,“哼……理论上来说,从我踏入基金会站点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权限?哈!”
此言一出,戈尔看觉哥的目光,顿时又凝重了几分。
一般来说,被基金会征召的D级人员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将在一个月后被处决的。但封不觉的话表明了……他非常清楚这条规定。
“切……重刑犯一个,有什么好得意的。”戈尔嘴里不快地应了一句,但他的手却是不紧不慢地把文档给递过去了。
接过文档后,封不觉以他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以及飞快的记忆、理解能力,迅速地看完了整篇文字。
然后,觉哥用高超的颜艺诠释了什么叫“蛋疼”。
“你怎么了?”戈尔看着觉哥的表情变化,不禁问道。
封不觉将文档递还给了戈尔,并回道:“我要去跟那个项目谈谈。”
“你说什么?”戈尔提高了声音,似乎对觉哥的提议感到匪夷所思,“你小子是不识字吗?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那文档?我告诉你……我们可不会在你跟那种项目交流时保护你……”
“别担心,我一个人进去,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封不觉接道,“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逃跑,反正收容房间的入口就一个不是吗?”
“那你要是被项目给弄死了呢?”戈尔道。
“弄死又何妨?”封不觉回道,“你们的长官本就没有规定你们要留活口。”他的视线在那些队员们身上一扫而过,“我的死活,对你们来说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又抬手指了指实验场大门的方向,“但是……如果我不与该项目进行接触的话,空间循环的现状就不会改变。即使我们出去了,也不过是在同一段走廊里反复走动罢了。就算这期间始终没有遇到其他的失控SCP,我们终究也会精疲力竭的……”他微顿半秒,接道,“届时,513的效应就会凸显出来……”
“听你的口气……仿佛你和项目接触之后就一定能停止空间循环了一样。”戈尔接道。
“我并没有那样说。”封不觉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如果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无法证实这点。”
这次,戈尔没有自行做主,他挥手将其余六名安保小队的成员给招呼了过去,窃窃私语了一番。
“好……你进去吧。”当戈尔重新回到觉哥面前时,他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那劳烦诸位帮我把收容房间的大门打开。”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向了那扇门。
“记住,别耍花招。”戈尔冲着觉哥的背影提醒道,“那可是收容房间,你根本无路可逃。”
“啊……知道了。”封不觉用不耐烦的语气应了一句。
一分钟后,收容房间的门被开启了。
觉哥就毫不犹豫的、大踏步地就走了进去。
步入收容房间后,他身后立即又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音,但是……
“怎么回事?”戈尔回头朝着控制台那边大吼,“谁让你们关门的?”
“不……副队长……”站在控制台边的队员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眼前的仪器,“我们并没有做那种操作!”
“什么!”戈尔猛然回头,瞪向了收容房间。
然……那迅速降下的大门,已然遮蔽了觉哥的背影。
“你连收容措施的大门都可以控制……”封不觉自然也听到了外面那两人的对话,他立刻明白,是比利把门给关上的,“为何不直接从里面逃出来呢?”
“呵呵……”合金容器中,很快就传来了比利那低沉、沙哑的笑声,“原来是你……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
“难道你刚刚才发现是我吗?”觉哥接道。
比利回道,“对,我就是刚刚才察觉到你是谁。”
“看起来……这已然解释了你为什么没有逃走。”封不觉又道。
“你猜得没错……”比利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能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他顿了一下,“纵然我还是可以控制很多东西,但比起在主宇宙里所能做到的……就差得远了。”
“说到控制东西……”封不觉道,“此前用SCP-513来搞我们的就是你吧?”
“是的。”比利回道,“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也混在人群里。”
“远程感知的能力变模糊了是吗?”封不觉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不是模糊,而是几尽消失。”比利倒是一点都不介意,“以外面那帮安保人员为例……当他们在我一百米范围之外时,我连精确的人数都感知不出来。”
“都这样儿了……你还是能利用513的效果来暗算我们?”封不觉奇道。
“因为我已在这个基地里待了很长的一段日子,就算感知力再薄弱,对周遭的环境也已一清二楚了。”比利解释道,“此前你们一行人来到B3后,我就切断了这层所有的视频和音频讯号,并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他停顿了一秒,再道,“我的原计划是……利用513的特性,让你们这帮人集体发疯。接着,我就可以利用你们身上所产生的‘恐慌能量’来恢复自身的力量,可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自己找上门儿来了?”封不觉问道。
比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接将话题继续了下去:“我所面临的问题很严重……封不觉。”他说话间,合金容器已自行打开,比利就坐在那容器内,“要逃出这个容器并不难、要逃出这个楼层、或是这个基地……也都是可以办到的。问题是……我该如何逃离这个宇宙。”
“哈!原来如此。”封不觉道,“由于受到了限制,你已无法凭自己的力量返回惊悚乐园的主宇宙去了。”
“是的。”比利很干脆地承认了,“就算我逃离了基金会的设施,只要逃不出这个宇宙……他们也迟早会把我给抓回来的。”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容器内走了出来,“事实上,我已经越狱过很多次了,其中有成功的、有不成功的;但有一条不变的规律,那就是……基金会每次把我抓回来以后,都会升级对我的‘收容措施’。于是,我停止了逃跑。以防他们真的发明某种可以将我永久拘束起来的房间。”
“哦……”封不觉点点头,“反正眼下你已可以放心了,因为我这次的主线任务,毫无疑问是要救你出去的。”
“呵呵……那就好。”比利显得很高兴,有了觉哥相助,他觉得自己能回去的机会很大。
“那么……现在咱来聊聊‘恐慌能量’是个什么设定吧。”觉哥随即接道,“还有就是……你准备给我什么作为报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自封不觉进入比利的收容措施后,已过了三十分钟。
在这期间,门外的安保队员们除了不断尝试与外界联络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然而,三十分钟后,这种等待……似乎也已无法持续下去了。
“副队长……我……我想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东西。”一名队员走到了戈尔面前,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虽然他戴着全覆式的面具,但仅从他的语气也能猜到其脸上已写满了恐惧。
“别慌……我也看到了。”戈尔回道,“不过是个鬼影子罢了,只是幻觉……无视就好。”
“可……可是……”那名队员接道,“我还能感觉到……他躲在某个地方……正盯着我看。”
“是啊,副队长。”这时,名叫丹的那名队员也走了过来,“自从听到513的铃声后,我也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
“怎么办?副队长。”
其余安保队员也都凑了过来,他们内心的恐惧早已到了临界点。只需要一个契机,他们的懦弱和畏怯就会展现得一览无余。
“行了!你们以为我就不怕吗?”戈尔忽地大喝起来,正所谓惧极生怒,他吼上这么一句,还能给自己和大伙儿壮壮胆,“我和你们一样听到了513的铃声,我的感受和你们也是一样的!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你们最好都给我打起精神,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现实!”
“呵呵呵……说得真好。”就在这一秒,实验室内的广播喇叭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戈尔副队长,你不愧是这队人里唯一的一名四级人员。”
闻声知人,戈尔抬起头来,扫视四周,并高声道:“你是怎么通过广……”
“那并不重要。”封不觉很清楚对方想问什么,他直接打断道,“我知道,诸位现在肯定很疑惑,困扰你们的问题有‘为什么我可以听到你们讲话’、‘为什么我能通过广播讲话’、‘为什么你们无法打开收容房间的门’、以及‘我现在还在不在收容房间里’等等……”他顿了一下,“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和兴趣来一一解答这些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的就是……早在二十分钟前,我就已经离开你们所处的那个基地了。此刻,我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来提醒各位一下……原本困住你们的空间循环效应已经消失,你们现在已可以从货运通道离开了。”
说到这儿,觉哥话锋一转:“当然了……就算你们能顺利跑到紧急避难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他总是用一种颇为欢脱的语气去宣布非常糟糕的消息,这确实令人恼火,“至于原因嘛……自然就是先前的SCP-513了。我得很遗憾地告诉你们,受到这个SCP影响的人,最后基本都是以自杀而告终的。”他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513-1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高,从而对你们造成非常严重的精神摧残。即使你们强行用安眠药入睡或是把自己打昏过去也没用,因为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他便会出现在你们的‘梦’里对你们展开物理袭击……而这将导致你们迅速惊醒。久而久之,你们会因这种不间断的心理压力而崩溃,严重的睡眠丧失将导致妄想狂、敌对心理、过度警觉和沮丧。到时候……死亡反倒会是一种解脱。”
“你……你不也和我们一样听到了513的铃声吗!”一名安保队员闻言后高声回道,“为什么你还能说得那么轻松?”
“呵呵……细节方面,恕我无可奉告。”封不觉笑着回道,“总之,我和你们不一样……”
觉哥的确是有恃无恐,其一,身为玩家,他是不会在剧本中进入睡眠或无意识的状态的,所以513-1没法儿在梦中袭击他;其二,他根本不会感到恐惧,即使513-1的“瞥见现象”反复出现(通常间隔为14-237分钟不等),也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心理压力。
“混蛋……”戈尔听到这里,已然有点按耐不住了,“不管你是谁……就算你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
“啦啦啦啦啦~我听不到,听不到,啦啦啦啦啦~”封不觉像是个耍赖的孩子一样,在广播里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你们爱咋地咋地,反正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说完这句,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沉默,降临在了实验室中……
一分多钟后,丹开口道:“副队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
“这小子很狡猾,绝不能相信他……”戈尔虽是火大,但并没到失去理性思考的地步,“据我分析……他对我们说这番话的目的有两个……”他顿了顿,“第一,就是制造恐慌。就算513的效果真如他所说,我们也未必会死。他说得绘声绘色……无非就是想吓住我们,给我们制造压力。”他略一思忖,再道,“而他的第二个目的,是为了把我们支开……依我看,他现在很有可能仍然躲在那个Anomalous项目的收容房间里……刚才的广播,是他利用项目的能力所发出的。”他冷哼道,“哼……如果他真的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离开了这个基地,根本不必再来理会我们。什么人道主义精神,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
……
与此同时,B3走廊中。
封不觉正将比利扛在肩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此时,他依靠着比利的能力,将戈尔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尽收耳中。
“不出所料……这个剧本里的NPC智能相当高。”觉哥念道,“一个LEVEL4的安保人员,在身中513的前提下,亦可以做出这种水准的分析……”
“纵是如此……”比利接道,“不还是没有超出你的算计吗?”他转头看了觉哥一眼,“他所作出的推理,全然在你的诱导之下、意料之中……”
“并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封不觉回道,“从逃出那个收容房间、到监听他们的对话、再到使用广播与他们交流……全都是借助你的力量完成的。凭我自己,根本无法做到以上这三件事。”他的语气听上去颇为诚恳,“简而言之……没有能力的支持,计谋只能是空想而已。”
“嗯……”比利用怪异的神色望着觉哥念道,“没想到……你也有谦虚的时候。”
“什么话?”封不觉接道,“我一向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呵呵……”听到这句,比利笑而不语。
“总之……”封不觉也是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七个家伙已经按照我所预想的……守在实验室里不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拐入了走廊的一个转角,“咱们就先把他们先晾在那儿,等待513的效果渐渐凸显出来……然后你再去收集‘恐慌能量’便是。”
“呃……封不觉。”比利接道,“关于‘恐慌能量’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挂在嘴边。”
“怎么了?”觉哥瞥了他一眼:“莫非……你摄取力量的方式……还是个秘密不成?”
“没错……”比利回道,“即使是比我更高位的存在,也不知道我的是以这种形式来成长的。”
“听起来……这个秘密若是被四柱神和他们的心腹给得知了……”封不觉沉吟道,“你就不妙了啊。”
“也不能说‘不妙’。”比利回道,“只是……他们有可能会利用这点来限制我的力量增长。”
“那么问题来了。”封不觉接道,“这种颇为要害的信息……透露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平心而论……我是极不愿意将这事告诉你的。”比利回道,“但为了逃离这个宇宙,我也只能说出来了。”
“哼……这倒也是。”封不觉冷笑,“在力量被限制的情况下,你必须不断地收集和使用恐慌能量才能逃出去。假如你执意隐瞒这个设定不说,很可能会在实际行动中造成诸多不便。”
“再者……”比利补充道,“以你的智谋而言,自行将这一设定推敲出来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权衡之下……我觉得还是自己告诉你算了。”
他们对话之际,封不觉已扛着比利来到了一个收容房间的门前。
“很好,这里的守卫也已不在了。”觉哥打开了电子门,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空间念道。
“亏你能想到来取这把枪……”比利言道。
“我在走廊里看到这个标识时就想进来拿了,只不过当时我还没摆脱那帮安保人员,所以没办法。”封不觉说着,已走入了实验室,“按理说这东西不该在这个基地里的,我想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应该是诸多存在SCP基金会的平行世界之一……故而有很多细节与我所知的信息不同。”
说话间,他已走到了收容房间的中间,站在了一个保险箱前。
【项目编号:SCP-1998】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1998应被收容于一个位于[数据删除]号站点的、锁闭的保险箱之中。有关于1998的实验只能够遵循以下措施来进行:首先,一份申请应得到基金会伦理道德委员会的签字通过,他们将会提供合适的D级人员和相应的试验参数。其次,与实验相关的所有内容都应由一名伦理道德委员会的代表亲自监控,并且通过闭路电视向委员会的其余成员同步展示。第三,在任何情况下,1998不得用于实验测试之外的目的。任何试图使用1998去扭曲D级人员的自由意志从而获利的人员或是部门将会因此被考虑直接降级或是重新分配项目。】
【描述:SCP-1998是一把外形特异的手枪,其制造者和生产商未知。这把手枪通过枪管正下方一个类似于活塞形状的组件来进行操控。1998不使用任何形式的弹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过未知机制射出能量脉冲。1998的能量源无法确定;它不需要任何的外接能源或是能量来源,虽然它的确需要在每次射击之后间隔5分钟作为冷却或是以某种方式进行再装填。
由1998射出的光束对于一切的无机、无生命、非人类的材料都是无效的,会在接触到并非人类身体或是直接与人类身体接触的衣物之后消散。脉冲在射出距离超过20米后一样会消散。
由1998射出的能量脉冲主要在人脑上起作用,尤其是运动皮层、初级听力皮层和海马体;不论脉冲击中了身体的哪个部位,这些部位都会受影响。
被1998击中的个体将会经历连续的三个效果。一,被击中的个体将会转向1998的操控者,并坐到他们面前。在其行进路径上放置障碍物的做法将会导致受影响者行进的不稳定和失去平衡;一旦受影响者在非站立情况下面向设备操纵者,其动作将会停止——不论当时的位置姿势是否让他舒适。
二,受影响者将会经历功能性麻痹,他将不能进行任何与设备操纵者保持眼神接触无关的、对运动器官的自由操纵。
三,受影响者将会把操控者在其麻痹期间所说的一切内容都一一认真聆听并且铭记于心,任何在这段时间内传达给受影响者的话语都会在其余生之中被完全、完美地记住,任何在这段时间内告知受影响者的指令都会被其在麻痹结束之后尽可能完美地完成。这段“接受信息”的时间大约会持续19分钟,在那之后受影响者将会重新取回运动控制权。
通常情况下,1998的受影响者将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持续震惊和心理创伤状态,这被认为是和身体上的创伤性剧痛有关(被两名测试者描述为“疼痛难忍”和“如置身地狱一般”),而这些疼痛是暴露于1998引起的。】
【附录1998-1:SCP-1998是由一群徒步旅行者在沿着位于田纳西州西部纳齐兹公路国家级观光道行走时发现的。它被收容于一个硬纸板盒之中,上面的标签使用了一种混合了拉丁语和彻罗基语的语法、以希腊字母书写。对于这些标签的翻译让人无法完全理解。】
【注脚:经试验确定,给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违背了物理法则的命令)将会导致受影响者不遵循指令而行动。但是他们会感到后悔和自尊低落,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失败”了。被给予了那些可能会导致身体不适或是危险的命令的受影响者将会执行这个命令而无视潜在的危险,并且总是试图拒绝对于他们在任务过程之中造成的未愈伤口的治疗。】
这个SCP项目,虽然被归类为“Safe”级,但从其实际效果来看……若是它落入的封不觉这种人的手里,那毁灭世界也是指日可待。
当初觉哥看到这个条目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所谓的“标准精神集中增强器”,不就是手枪版本的“GEASS”吗?而且也没有什么副作用。然后他的第二反应就是各种里番展开了……那些就不在此细表了。
“嗯……果然要钥匙才能打开吗……”在保险箱前试了一下后,封不觉念道。
“这就麻烦了……”比利接道,“像这种项目的钥匙,要么在这层的管理员身上,要么在这个基地的管理人员手中。而那些人……这会儿不是在紧急避难区,就是在指挥中心。”他微顿半秒,“当然了……也可能已经死在了基地某处。”
“你就不能用能力取出里面的东西吗?”封不觉问道。
比利迟疑了半秒:“可以是可以……但……”
“消耗会很大吗?”封不觉大概猜到了对方的顾虑。
“用空间嫁接能力把你弄出我自己的收容房间、用区域内感知增强的能力帮你监听那些安保队员、再用机械干扰的能力帮你通过广播说话……这些都是很耗能量的。”比利接道,“另外,我还得维持B3的视频和音频讯号屏蔽……虽说在今天以前,我已蛰伏了相当长的一段日子,积攒了不少能量,但是……”
“好了,我就不麻烦你了。”封不觉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家伙真的是‘在极大程度上被限制住了’吗?明明还是可以同时使用那么多能力呢……”
“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比利苦笑道,“我和萨摩迪尔或拉比特那些具备体术战斗能力的家伙不同,我的所有力量全都体现在念动力、空间能力、以及各种远程干涉能力上。”他摇了摇头,“你觉得我现在还很强吗?别开玩笑了……在主宇宙中,只要是‘系统’允许的范围内,我连剧本的架构都可以自行编排。但在这里呢?我做出的折叠空间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一条笔直的走廊,每隔几百米循环一段……什么玩意儿……”
“嗯……原来你还挺有追求的啊。”封不觉虚着眼道。
“行了……比起试探和挖苦我……”比利早已洞悉了觉哥在干什么,他直接揭穿对方,并接道,“你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打开这个保险箱吧。”
“呵……既然我有闲心来试探、挖苦你……”封不觉笑着应道,“那就表明眼前的问题并不复杂。”
其实,觉哥在接触这个箱子的瞬间,就已经得到了系统提示【需要SCP-1998的保险箱钥匙方可开启】。
玩家在剧本中试图打开箱子时,有提示和没提示是有很大区别的;假如没有提示,或者提示【打不开】的话,那箱子里的道具很可能就是被系统设定为“无法入手”的那种了。但提示说“需要钥匙”的,100%是有办法打开的。
“哦?”比利闻言,稍稍想了两秒,“你得到系统提示了?”
虽然比利听不到提示,但他可以从觉哥反应推测出这点。
“没错。”封不觉回道,“按照提示……应该能在某处找到这个箱子的钥匙才对。”
“那问题不就绕回来了吗……”比利接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钥匙无非就在那两个人的手上,而那两人要么就在……”
“行了行了,你不用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还没有老年痴呆。”觉哥打断了对方,“我先问问,这层的负责人是谁?今天的停电事件发生后,你有关注过他的动向吗?”
“嗯……”比利略一思忖,应道,“这层由乔纳森博士负责,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比利时佬,在理论物理学方面颇有建树。”他顿了顿,“至于他在停电后动向……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你别忘了,B3是有独立电源的,停电并没有对这里造成什么影响。但那时的广播要求所有人都撤离到紧急避难区去,所以这层的人员也都撤掉了。”
“你确定……这层里的所有人都已安全撤离了?”封不觉又追问道。
“至少在你和那群安保队员进入B3时,这层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比利回道,“至于他们离开B3后的命运,我就不清楚了……无论是楼梯间还是货运通道,都在我的感知范围以外。”
“嗯?”封不觉还是改不了时刻要去套别人话的习惯,“‘感知范围’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按正圆形扩张出去的吗?”
“那是在一般情况下。”比利回道,“但这里可是SCP基金会的DimDimensional Sector,他们对空间技术的运用是十分娴熟的,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你觉得我们所在这层有多高?五米?八米?”还没等觉哥回答,他就直接说道,“不要以为你在楼梯间里所经过的高度就是每个楼层的实际高度了……这里的每一层究竟有多高,连我都不知道,层与层之间即便存在着深渊也毫不奇怪。”
“哦~难怪他们没有电梯啊。”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应道。
“总之,我并不知道乔纳森博士去了哪儿,撤离时满层都是人,当时的我没有余力、也没有理由在人群中精确地找出他的动向。”比利将话题引了回来,接着道,“另外……即使我们现在推定,乔纳森已经顺利抵达了紧急避难区,那仍旧有两个问题……第一,那个区域处于严密的防御之下。就算那边的安保人员尚不清楚你的长相,但你在警报响起后那么久才出现……势必会被逮捕或者处决的。第二……就算你真的侥幸混入了紧急避难区中,并且找到了乔纳森博士,钥匙也未必在他身上。再退一步讲,哪怕钥匙真就在他身上,你又有什么办法夺取钥匙,再逃离紧急避难区,返回这B3来?”
“有道理。”封不觉道,“那我们不妨暂且把这个推定搁置一下,说说其他可能,比如……”他摸着下巴道,“博士在撤退的过程中被从其他楼层里逃出来的SCP项目给杀掉了,而他那怀揣着钥匙的尸体,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楼梯间或货运通道的某处……”
“相对而言,你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最乐观的一种假设了。”比利道,“不过,还有一种更加悲观的假设……”
“你是指……钥匙存放在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手中?”封不觉接道。
“没错。”比利回道,“而这个基地的负责人科兹莫,待在一个防卫比避难区还要森严的地方——B9指挥中心。”
“也就是说……如果钥匙真在科兹莫手里,那我拿到钥匙再返回来取枪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封不觉沉吟道。
“无限接近于零。”比利应道。
“呵……很好。”封不觉却是笑道,“按照这个思路,该假设就可以直接被排除了。”
他这么一说,比利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因为系统不会去设置一条不可能的行动链是吗……”
“Bingo~”觉哥打了个响指,“既然系统给出了‘这个箱子能开’的提示,那一定会设置一条可行的解锁行动链。如果解锁这个箱子的难度比通关还大,那这个设置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按你这么说,乔纳森身怀钥匙死在避难区外的可能性很大咯?”比利顺着觉哥的思路接道。
“然也。”封不觉点点头,“当然了,依我对噩梦难度剧本和我自身人品的充分了解……我认为……乔纳森博士目前身在紧急避难区的概率也是很高的。”
砰砰砰——
就在他俩分析讨论之际,忽然,一阵激烈的爆响从远处传来。
在这墙壁坚实的基地中,声音要传那么远,想必一定是发生了某种非常严重的状况。
“怎么回事?”封不觉道,“难道这附近有什么项目逃出来了?”
“不太可能。”比利回道,“我说过了,停电没有对这层造成什么影响。”他微顿半秒,补充道,“你们之前会听到513的铃声,那是我操控造成的。当时其他的项目都还在收容措施里,并没有失控的情况。”
“那这是……”封不觉疑道。
“嗯……”比利略一斟酌,念道,“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将感知能力锁定在那七名安保小队成员的身上了,对其他区域的感知基本停止。”他接道,“想必……是有什么人或‘东西’混进来了。”
“那就解除监听吧。”封不觉道,“改为全局性的感知。”
“啊……我正在做了。”比利说这话时,确已解除了对戈尔等人的监听,并将感知的方式改为了广域的、宽泛的形式。
然……
“唔呃——”两秒后,比利突然闷哼一声,全身猛然一震。
他好似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冲击,顺势就从封不觉的肩上跌落,朝地面栽了下去。
好在觉哥反应神速、眼疾手快,一把就将比利扥住,没让后者摔落在地。
“喂!”封不觉盯着手中这个面目可憎的木偶,但后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你怎么了?”他摇了摇比利,“说话!”
此时,比利好似是“晕”过去了一般……一动不动,倒像是个真正的木偶一样了。
“什么情况……”封不觉的思路飞速运转,“受到某种精神冲击了?”他将比利夹在腋下,转身就朝门外走去,“竟然有东西能用精神力把比利给放倒?”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麻烦了……这货一晕,这层的视频和音频监控就会恢复,安保小队那帮人也能跟他们的上级联系上了。”封不觉脚下不停,心中念道,“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已经重新处于别人的监视之下……若是停在原地踌躇不决,很快又会被抓起来……”
砰砰砰——
接近走廊转角时,前方的声音越来越响,听上去好像是强有力的物理打击轰在金属墙壁上的响动。
“哼……听着不太妙啊……”话虽如此,封不觉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很清楚,在这种噩梦本里,险中求生应是常事。反正目前来看……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上,他都没有什么迂回的余地。
砰——叱叱……轰——
不多时,走廊转角已近在咫尺,离得越近,觉哥越是能确定,前方传来的是战斗之声。
而且这绝不是一般人类层面上的战斗,而是某些远远强于普通人的生物正在较量。
对于惊悚乐园的玩家来说,这种声音绝不陌生。剧本BOSS,高等级玩家,强力NPC等等……超能级打斗所引发的动静大体如此。
“会是什么呢……”终于,封不觉怀揣着一丝好奇,冲出了转角。
但见……
“这是……哪里……”
空白……奇异的空白。
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记忆也莫名中断。
前一秒,封不觉还挟带着比利奔跑着,下一秒,他便独自坐在了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手腕和脚踝都被铐上了铐子。
“发生什么了?”觉哥忽地感到了一阵头疼,那种记忆跳脱的诡异感觉他还是首次体会,“我刚才……看到什么了……”他自言自语地念道,“不对……不是刚才,我走入那条走廊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不,五十分钟……”
他好像“记起”了什么,但在记起的同时,又将其“忘却”了。这个过程就如同一次自我可见的心理迷失,给他造成了相当的不适感和精神痛苦。
嗡嗡——
就在觉哥顶着这份怪诞的感觉凝思之际,房间的电子门开启了。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个白种人,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头小卷的长发被扎在脑后。
“你好,奥斯丁先生。”她进屋后,就自顾自地行到封不觉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跟觉哥打了声招呼,“我是玛拉博士,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说话间,她还不经意地瞥了眼天花板夹角处的摄像探头。
见状,封不觉也抬眼看了看。在这个只能容纳一桌两椅的小房间里,竟是装了两个探头,八成还是有音频采集功能的那种。
“首先,请你描述一下,你先前看到的那个项目。”玛拉博士见觉哥没有表示异议,便直接问道。
“什么项目?”封不觉回道,“比利吗?”
“不。”玛拉道,“是你带着比利进入走廊时见到的那个。”她顿了一下,“‘它’当时正在和我们的特工进行战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封不觉回道,“我想我的记忆中并没有目睹过什么战斗,虽然我好像是有听到战斗的声音……”
“那你记得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吗?”玛拉又问道。
“我……”封不觉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段记忆分明就在他的脑海里,但却好似被屏蔽了一般触不可及,而且他每次去回忆时,都会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不知道。”他干脆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并反过来问道,“你们有监控吧?这事儿应该由你们告诉我才对。”
玛拉凝视了觉哥几秒,并未对他的疑问作出回应,而是转移话题,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记得吗?”
“我是……”关于这个问题,封不觉却是想起来了,“被九尾狐小队逮捕并送进来的。”
玛拉神情微变:“你是从哪里听说九尾狐这个名字的?”
封不觉冷笑,没有回答。
“你又是从哪里……获知106号和513号项目的资料的?”玛拉又问道。
“女士。”这时,封不觉已恢复了他一贯的从容,“我们不妨来做个交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并向眼前的中年女人投去了堪称变态般的目光,“你每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你一个。”
“呵呵……”玛拉博士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两声,“就算我是朱迪·福斯特,你也不是安东尼·霍普金斯,奥斯丁先生。”她顿了一下,“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会被送到一套较为严酷的审讯系统中去。”
“无所谓。”封不觉朝椅背上靠了靠,用不以为意的语气回道。
“那好吧。”玛拉博士叹了口气,离开了座位。
“哦……对了,博士。”就在对方走到房间门口时,觉哥忽然又开口道,“你还记得你最初问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玛拉回道。
“那个项目的编号……是五十五号吧?”经过这数分钟的对话,封不觉已然一心多用地理清了思路,并在自己的思维殿堂中翻找出了一个SCP项目,正好可以解释自己记忆缺失的情况。
……
【项目编号:SCP-055】
【项目分类:Keter】
【特殊抑制措施:对象被保存在一个5*5*2.5米的水泥墙建造的方形房间里(墙厚大概50厘米),在水泥墙外有一层静电屏障,入口由一扇2*2.5米的重型门封锁;在没有保持开启的状态下,这扇门会自动关闭并且锁上。
安全守卫将被安置在SCP-055的房间内部。强烈建议所有研究其他SCP物体的人员至少要和该房间保持50米的距离,请勿质疑该要求的合理性。】
【描述:SCP-055是一个“自我封闭的秘密”或者“反精神病毒”。关于SCP-055的物理性质,比如它的本质,行为和起源都是独立分类的,由以下条目阐明:
如何捕获SCP-055是未知的。
它是在何时被捕获,被谁捕获,这都是未知的。
SCP-055的物理性质是未知的,但它并不是无法形容或者不可见的。人们可以很正常地走进SCP-055的房间然后观察它,然后思考、写笔记、画速写、拍照,甚至录像,在文件里有大量的这样的记录,然而,监视人员表示,在这样的观察后,信息会迅速从人们的脑海中流逝出去。
当人员被派遣去描述SCP-055时,会感觉意识涣散,很快对这个任务失去兴趣;人员被派遣去对SCP-055的照片做速写,会不能记住这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样子,而观察闭路电视影像的人会筋疲力尽然后失去相关的、大概一个小时的记忆。
到底是谁授权SCP-055被封锁在这样的房间、为什么要建造这个房间、以及为什么这样去建造房间,这些都是未知的。
尽管SCP-055的房间很容易进去,但是没人能掌握关于SCP-055的相关知识。
所有这些情况都会被随机的档案阅读者周期性的发现,被很多人所警觉,然后只持续数分钟,人们很快又忘记了这些事。
有大量的关于SCP-055的科学记录和档案,但是没有办法去研究。基金会已不止一次计划摧毁SCP-055,或者是把它移动到另外一个地方,但不知为何都以失败告终。
SCP-055可能有严重的危害,而且可能已经杀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但是我们却不会知道。显而易见的是,它会造成恐怖的模因/精神力的影响,所以我们将其定义为Keter等级。】
【文档#055-1:有关SCP-055的分析——
文档作者认为。SCP-055实际上从来没被捕获,而是自愿被收容,或者就是一名被远程操纵的特工。它为了以下这些目的而被另外的党派安置在基金会中:
一,默默地观察并且干涉基金会的活动。
二,默默地观察或者干涉其他的SCP地区。
三,默默地观察或者干涉人类世界。
四,默默地观察或者干涉其他的SCP物体。
五,默默地观察,或者干涉[数据屏蔽]。
对这个潜在威胁所做的任何行动似乎都是无意义的,至少理论上是不可行的。】
“什么五十五号?”没想到,玛拉博士却是回道,“我想我们根本没有五十五号项目。”
“呵……是吗……”封不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玛拉博士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离开了房间。
电子门关闭后,觉哥心道:“看起来……这个项目的力量作用在NPC身上时尤为显著。在与我谈论055的过程中,她自己都不知不觉地受到了影响……”他试着扯了扯手脚上铐子,根本打不开,“这就能解释比利为什么会遭到精神反噬了。但还有个问题……”他转念想道,“先前我在走廊里听到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呢?按理说,055是不会和任何有认知能力的东西进行战斗的……那声音究竟是……”
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电子门重新开启的“嗡嗡”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嚯~来得还挺快。”封不觉转头看了眼来人。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其面容刚毅,眼神冷峻,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厉害角色。
“鲁迪·奥斯丁……”那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言道,“想必不是你的真名吧?”
封不觉微微一笑:“呵……在请教别人的名字之前,阁下是否该先报上自己的……唔……”
话才说了一半,对方就突然挥臂送来一记老拳,正中觉哥的胃部,使其发出了一声闷哼。
“我是科兹莫,很高兴认识你。”科兹莫收回手时,冷冷言道。
“呵呵……”觉哥倒也不生气,待胸口的滞闷稍稍缓解后,他便笑道,“你打招呼的方式挺特别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科兹莫面无表情地接道。
“我很好奇……”封不觉道,“如果我一直不回答你的问题,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科兹莫平静地回道:“先把你打到胃出血……”
“哦~”封不觉好像显得挺轻松。
“……作为热身。”科兹莫的后半句话晚了一秒才到。
“……靠!”觉哥的后半句语气助词也是紧随其后。
“因此,我建议你乖乖合作。”科兹莫继续说道,“反正你到最后终究是要交代的……”
“哼……对此我表示怀疑。”封不觉冷笑道。
噗——
下一秒,科兹莫扬手又是一拳,这次打的是觉哥的脸。
当然了,技术上来说……是鲁迪·奥斯丁的脸。
“嘶……”封不觉只觉鼻子一酸,人中一凉,很快……就有两道鼻血倏然而下,流到了他的嘴里。
“你想扮硬汉也好,扮疯子也罢,无所谓……”科兹莫道,“这些把戏在我这里统统不管用。”他顿了顿,“只要你确确实实还是个有理智的、生理正常的人类,我就有办法让你开口。”
“呵……”封不觉舔了舔唇间的血,“那我们不妨来试试吧。”
于是乎……一场拳拳到肉的暴力问询开始了。
一方,是经验丰富,老辣冷血的SCP基金会五级人员。只要是为了任务,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老弱病残施以残酷的极端压迫。
另一方,则是全无恐惧,忍耐力超强、且并非是待在自己身体里的一名玩家。他可以忍受各种各样的暴行,而不必考虑会留下永久性创伤之类的问题。
这一攻一受的组合,若是能顺利展开对决……无疑将谱写出一曲流传于审讯界的不朽传奇。
可惜……
“长官,这儿有些情况,您最好来看一下。”
科兹莫连热身都没热完,他身上的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史蒂文特工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科兹莫拿起对讲机应了一声,随即又看向觉哥,“事情还没完,奥斯丁先生,我去去就来……”
“呸……”封不觉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狞笑着抬头望,“下次来的时候你最好带点工具,徒手拷问实在太单调了,我都快睡着了。”
科兹莫站起身,凝视了觉哥数秒:“好的……你等着。”
说罢,他就离开了房间。
“呼……娘希匹的……”对方刚出门,觉哥就开口骂道,“抽了我足足九分钟……愣是打掉我64%的生存值……幸好他时不时会停下来问个问题啥的,否则我这条命没准就栽在这里了……”他一边念叨,一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以确认自己的受伤情况,“嗯……骨头没事儿,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和遍体淤青不算什么,最多就是疼点儿。”
他又扫了眼游戏菜单,并没有看到流血之类的异常状态,其生存值和体能值也都在以非常缓慢的(相当于剧本中角色身体素质)速度回复着。
“看这情况……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只是……”封不觉念道,“我该怎么从这种境况下脱困呢……”
……
同一时刻,审讯室外。
“怎么了?”科兹莫迅速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监控室中。
此地,是位于B7的安保监控中心。
科兹莫一进监控室,史蒂文就迎了上来:“长官,106的再收容已经完成了。看起来……他在猎捕了一定数量的‘猎物’后,就自行进入了‘休眠状态’。”他微顿半秒,“另外,173的回收工作也已完成。”
“你叫我出来就为了汇报这些事儿?”科兹莫用不耐烦的语气接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那边还有个很重要的犯人需要我去审……”说着,他就转身欲走。
“不,长官,还有别的事情。”史蒂文叫住了科兹莫,说道,“就在刚才,九尾狐小队的队员们都已离开基地了。”
“嗯?”科兹莫神色微变,“为什么?他们的工作应该还没有完成吧?关于那个……”他说到这儿,好似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055号项目的收容,他们办的怎么样了。”
“呃……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但他们拒绝谈论这件事。”史蒂文回道,“另外……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我们也不知道055是否有回到收容措施中,事实上……我们都不能确定‘它’是否逃出过收容措施。”
“好吧……”科兹莫想了想,“既然九尾狐要离开,就让他们走吧,我想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着,他下意识地朝上方看了一眼,“对了,那个木偶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放回收容措施中了。”史蒂文回道,“但回收报告上说……它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异常特性,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木偶,不过目前尚不能确定这种现象是否是永久性的。”
“嗯……”科兹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我看,这也有可能是一种伪装。”
“我也怀疑是这样,长官。”史蒂文快速接道,“那木偶很狡猾,完全有可能制造出这类假象,以此来达到某种目的。”
“嗯……”科兹莫沉吟数秒,又问道:“乔纳森博士和他的组员们都回到岗位上了吗?”
“是的,已经返回B3并展开工作了。”史蒂文回道。
“那正好,现在就让他们把比利拿去实验室里测试一下。”科兹莫接道,“如果比利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木偶,测试结束后就直接标上Neutralized(指任何已经被摧毁,或是失去了其特异性质、额外维度、或不良效应的项目。在此等级下的项目应该有一个记录该项目之前资料的备忘),拿去销毁便是。”他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擦拭了一下上面沾上的血迹,“反正这也是个潜在的Keter级项目,能借此机会处理掉最好。”
嗡嗡——
“让你久等了,奥斯丁先生。”
伴随着电子门开启的声音,科兹莫又一次来到了关押封不觉的审讯室。而这一次……他如约地带上了一箱子“工具”。
“我希望你会喜欢这箱刑具。”科兹莫将手提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并有意无意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展示在了觉哥眼前,“除了一些经典的用具外,还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他的语气如数家珍,“比如这个钳子,比任何牙科诊所的拔牙设备都奏效;还有那个很像钢针的东西,用来取眼球再合适不……”
他颇为得意地说着,想以此给即将受刑之人制造一种心理压力,然而,其话未说尽之际,异变陡生!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觉哥突然暴起,双手并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箱子里的两件利器,飞快地将其插在了科兹莫的双手上。
科兹莫根本没有想到对方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当惊愕的表情浮现在其脸上时,他的左手手掌已被一支钢针刺了个对穿,右手前臂也被一把大剪刀扎穿。两支利器的尖端都已死死抵在了金属桌面上,使其无法抽手。
“嗯……我的确很喜欢这箱子里的东西,谢谢你拿进来给我。”下一秒,封不觉一边狞笑着说话,一边站了起来,“呵……从你的表情来看,你对眼前的情况有些估计不足啊……”说这话时,他那强而有力的双手依然保持着对两把利器的控制,不给对方任何摆脱钳制的机会,“你大概觉得,一个处于监视之下,手脚都被铐住的人,是没法儿搞出什么花样来的对吧?”
“你这混蛋……”科兹莫也是一条硬汉,经过这几秒钟,他已从剧痛和震惊中稍稍缓过神来,并快速做出了一个推断,“难道……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了拇指脱臼法……”
“然也~”封不觉文绉绉地应道,并接着说道,“越是高明的魔术师,越是擅于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关键的诀窍就在于……利用好观众的‘心理盲点’。”说话间,他手上的力道又加强了几分,“这个房间很狭窄,除了中间这套简易的桌椅外,没有任何家具。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手脚都被牢牢铐住的我,还被天花板两端的两个监控探头监视着……”他将房间内的状况简单描述了一遍后,再道,“在这种情形下,坐在监控室里观察我的人……反而会有所懈怠,因为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我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你就借助桌子的遮挡……解开了手铐。”科兹莫接过话头念叨了一句。
“哼……猜得没错。”封不觉冷哼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由于你此前把我揍得够呛,所以当我做出‘前倾身体、趴在桌上’的姿势时,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而在这个姿势的掩护下,只要我不做出太大的动作,很容易就能在桌下悄悄地脱掉手铐。”
“看来我没猜错……”科兹莫浑身颤抖着接道,“你是一名训练有素的特工……”
“这你就想多了,科兹莫长官。”封不觉面带微笑地言道,“专业知识和心理素质都可以自行培养,关键还是得看有没有兴趣。”
话音未落,觉哥又突施冷箭。只见他松开了紧握着的钢针,右手猛然一扬,抓住了科兹莫的头发。
砰——
弹指间,他已奋力一扯一摁,将对方的脑门儿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唔……”科兹莫吃痛闷哼之际,抬起了串着钢针的左手,欲去阻挡封不觉。
然……
砰砰砰——
觉哥毫不留情地再度出手,又让对方的脑袋和金属桌面做了三次亲密接触。
科兹莫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上半身趴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刚抬起的左手也无力地垂下了。
嗡嗡——
恰在这一秒,房间的电子门被打开了。
经过了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看到监控后立即集结出发的安保队员们已然穿过了走廊,冲进了这个房间。
“退后!”封不觉回头就是一声暴喝,“谁再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说来也是巧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安保队员正是戈尔:“把你的手举起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封不觉面不改色,手中的一把利器已抵在了科兹莫的太阳穴上:“你开枪,他就死。”
“放下你的武器!举起手来!”戈尔也没有退让,“我劝你别再做无畏的抵抗了,奥斯丁,你的反应不可能比子弹还快!”
“是吗?”这一刻,封不觉笑了。
那笑容,让已经踏入房间门口的三名安保队员感到了不寒而栗。
“那你不妨来试试好了。”觉哥那兴奋的笑容,深深烙印在了戈尔的心里。
那笑容充满了对生命的蔑视,任何看到这表情的人都会毫不怀疑地认定这个笑容的主人是个反社会的亡命之徒——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这种人可以欣然的、愉悦的去面对常人无法承受的精神压力,并不以为意地在这种事情上“赌赌运气”。
“你滚不滚?”短暂的僵持后,封不觉又开口了,“不滚我就先从他身上切掉点东西……”他说干就干,手中刀锋已伸向了科兹莫的耳朵。
“慢着!”戈尔赶紧喝止对方,“我明白了……我后退。”他说着,朝身旁的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
那几名安保队员当即横挪几步,退回了门外的过道中,不过戈尔还是将半个身子靠在门上,没有让电子门关起来;其手中的枪口,也仍旧瞄准着觉哥。
“关门!”封不觉可不会让对方如愿以偿,当戈尔后退的刹那,局面就已经倒向了觉哥这边,“我数三声,这门要是还开着,我就在他的脑袋上也开个窟窿,一……二……”
他数得极快,让人无暇反应和思考。
戈尔无奈之下,又退了两步,电子门很快就自行闭合。
“呼……”这时,封不觉才稍稍松了口气,“来得还真快,再晚几秒把科兹莫制住,我很可能就挂在这儿了……”
想归想,他手上的动作可没停。迅速在手提箱里找到合适的工具后,他用娴熟的开锁技巧打开了自己脚上的镣铐。至此……他总算是彻底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接着,觉哥就绕到桌子对面,开始搜索科兹莫身上的物品。
不多时,他就将对方口袋里的东西统统翻了出来……
“对讲机、墨镜、手帕、五级通行卡……”封不觉搜了半天,发现科兹莫身上带的东西极少,“切……连把手枪都没有。”他发了句牢骚,随即就拿起了对方身上的对讲机,也不管频率是多少,直接摁下开关便言道,“开门。”
他的做法还真管用……不到五秒,房间的门就又一次打开了。很显然,外面的人收到了他的信息。
这回,解开了脚铐的觉哥干脆躲到了科兹莫的背后,将后者当做人肉盾牌使用:“你,对……就是你,把你身上的手枪给我。”他用一把利器顶住科兹莫的颈动脉,并冲着戈尔身旁的一人呼喝道。
那人闻言,立即转头看了看戈尔,戈尔犹豫了两秒后,还是冲其点了点头。
于是,那人掏出了枪套里的配枪,缓步上前……
“别动。”对方刚迈半步,封不觉就喝道,“把枪放到地上,轻轻推过来。”
觉哥有人质在手,而且这名人质还是该基地的负责人,所以对方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办。
“对,就这样,慢慢的……把枪放到地上。”封不觉看着对方的动作,指挥道,“好了,现在,把枪贴着地面推过来。”
他这一手,无疑是从警匪片里学来的,不过……挺实用。
很快,那把手枪就从金属地板上滑了过来,滑到了封不觉的脚边。
“哼……很好,现在请你们退出去。”觉哥拾起手枪后便下令道,“有需要时我会用对讲机联系你们的。”
“听着……奥斯丁,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样做的后果。”在退出电子门前,戈尔又十分严肃地对封不觉道了一句。
但他这种程度的威慑,在觉哥看来就跟放了个屁一样——听听就算了,认真去闻就是犯贱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后果……”封不觉说着,举枪瞄准了门口的几名安保队员,“……但你们似乎还没明白现在的状况……”
砰——
他忽然朝门口开了一枪。
子弹并没有击中任何人,但却让门外那帮家伙惊出一身冷汗。
“混蛋!你想干什么?”戈尔当即叫骂起来。
“我想用行动阐述一个事实。”封不觉接道,“那就是……我丝毫不介意以任何手段、任何理由……去杀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顿了顿,留给那些人一些思考的时间,“你们有两种选择,第一,别管科兹莫的死活,把我和他一起干掉;第二,收起那些无谓的恐吓,继续跟我玩这场人质游戏。”
话至此处,他吹掉了枪口冒出的一缕白烟,分别看了看门口的戈尔和房间角落的摄像探头:“戈尔副队长,还有此刻正通过监控设备在听我说话的各位……咱们心里都很清楚,无论今天这事儿以何种结果收场,我都是九死一生。而你们亟待考虑和解决的问题是……”他的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了门口那几人的脸,“会有多少人给我陪葬,以及……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用语言和行动完美地诠释出了一个疯狂与理智兼备的亡命之徒形象,作为弱势的一方,他反倒给基金会的人员们制造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不管你们想不想玩,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两秒后,封不觉又接道,“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让我多一些乐趣吧。”说罢,他又一次举枪,指向了房间门口的戈尔等人,“明白了吗?小伙子们。”
话音落后,安保队员们略一迟疑,便默默退出了房间,电子门也重新关闭了。
几乎在门关闭的瞬间,封不觉就把科兹莫这人肉盾牌给推开了。接着,觉哥搬了张椅子到房间的一角,站上去用枪托击碎了监控镜头。
十余秒后,他又如法炮制,搞定了房间另一角的监控。
做完这些后,觉哥走到科兹莫身边,将其搬到了椅子上,然后将刚才铐住自己的手铐用工具解锁,重新铐在了科兹莫的手腕上。
啪啪啪啪……
片刻后,在一阵连环耳光中,科兹莫被抽醒了过来。
“唔——该死……”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头更疼一些,还是脸更疼一些,反正这感觉很不爽。
“很抱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也想通过泼水之类比较温和的方式把你叫醒。”见科兹莫恢复了意识,觉哥立刻用一种毫无歉意的语气和神情嘲讽道。
“你这杂种……”英语中的脏话本就不如中文那么丰富,翻译过来大体也就那么几句,所以科兹莫这不善的言辞在觉哥听来毫无杀伤力,“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剐了你……”
“呵呵……”觉哥闻言,轻松一笑,“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应该明白……对于那些没有把握做到的事情,还是不要去赌咒发誓为好。”他挥了挥手上的枪,“眼下,你能否从我手中幸存下来都是个问题……可你却在考虑如何报复我,这样好吗?”
科兹莫也不傻,他看了看桌上的对讲机,很快就推理出了觉哥的手枪是从何而来:“哼……开始玩劫持人质的戏码了吗……”他冷哼道,“你要是以为跟我们(基金会)玩这套有用,那你就……”
“……大错特错了。”封不觉直接将对方的台词说了出来,并接道,“不用你告诉我这些……”他很淡定地说道,“我很清楚,在基金会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莫说是一个基地的负责人,就算是这整个基地的所有人……只要情况足够紧急,也是一颗核弹统统送走。”
“哼……你小子果然是‘混沌分裂者’的人吧……”科兹莫先前就有此怀疑,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后,他基本已认定了觉哥是个训练有素的、以D级人员身份混入这个设施的特工。
“你认为我是什么人,是你的自由。”封不觉道,“那种事我根本不在乎。”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桌上的手提箱,“我只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我接下来要问的几个小问题。”
“哈……哈哈哈哈……”科兹莫大笑起来,“你想拷问我?”
“是的。”封不觉平静地应道,“这显而易见。”
“小子……”科兹莫神情渐冷,“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他这种颇为装逼的态度,也是有原因的……在尚未加入基金会的岁月里,科兹莫曾参与过多次“官方不予承认”的秘密军事行动,还有过两次被俘的经历。
虽然他没见过老虎凳辣椒水,但电刑水刑鞭抽烙铁什么的……他还是领教过的。
总之,无论是作为拷问还是被拷问方,科兹莫都属经验丰富、身经百战。所以他根本不怕觉哥的威慑,他有充分的信心和对方耗下去……耗到外面的人员来营救自己为止。
“你好像很有自信呢……”封不觉说话间,已开始在手提箱中挑选工具了,“不过……我很快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
十五分钟后。
正当审讯室外的基金会成员们准备用催眠气体进行强攻之时,对讲机的公用频率中忽地传来了说话声……
“请问史蒂文特工在吗?”那毫无疑问是觉哥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过后,史蒂文的声音也响起了:“我是史蒂文。”
“科兹莫先生被俘后,你就是这个基地的临时负责人了是吗?”封不觉问道。
“没错。”史蒂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语气显得冷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讲。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
“放心,科兹莫还活着。”觉哥打断了对方,“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的。”他略微提高了声音道,“现在,请听清楚我的要求……”他微顿半秒,“立刻让B3的乔纳森博士带着比利来见我,注意……一定得是乔纳森博士,其他人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
约二十秒后,史蒂文回道:“恕我不能同意你的要求,奥斯丁先生。”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坚决,“由于你破坏了监控探头,我们根本不能确定科兹莫长官是否还活着。即使他确实活着……让乔纳森博士进入审讯室,无异于再提供给你一个新的人质。另外,有鉴于你上次和木偶比利单独待在一起时,就发生过跨空间移动的情形……我们是不会提供给你这种潜在逃跑手段的。”
“呵呵……果然不行吗……”封不觉并未对这一结果表示意外,“那就没办法了呢……”
话音未落,他就用科兹莫的五级人员通行卡开启了审讯室的门。
砰砰砰——
电子门还未完全打开,封不觉就已经开火了。
不出意外的,门外的走廊中有两名安保队员正持枪守备着,而他们也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放倒在地。
“你!”史蒂文通过走廊里的监控目睹了这一幕,当即惊呼出声。
“你们的人不行啊……”封不觉一边朝前走去,一边用很轻松的口吻对着对讲机道,“因为我在公共频率里说着话,他们的注意力就分散了,并想当然地认为我不会在谈判的同时有所行动。”
“所有身处B7的小队,全部前往北侧走廊!”史蒂文没有理会觉哥的挑衅,他也顾不上换频率了,当即就在这个频道里喊出了命令。
“说句实话,你也不行啊,史蒂文。”封不觉的挑衅仍未停止,“只安排两个人守在门口,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顺手朝躺在地上仍未咽气的一名安保队员脑袋上补了一枪,“作为指挥人员,你这是在拿手下的命当儿戏哦。”
“所有小队注意!看到目标可以直接开火!”史蒂文用一声怒吼回应了觉哥的行为。
封不觉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顺势弯腰捡起了一把突击步枪,快速打爆了走廊里的几个探头。
……
一分钟后,还是由戈尔带领的几名队员率先冲到了走廊中。
可是……此刻的走廊中空无一人,只有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小心……”戈尔非常警觉,他刚进走廊,就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们暂时停下,自己则是谨慎地举枪前行。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戈尔一边逼近死尸,一边说道,“你把监控打坏,就是为了方便把尸体拖进审讯室,然后自己换上死者的衣服,躺在这里埋伏我们……”
说这话时,他已走到了其中一具尸体跟前。
“嗯……不是这个……”戈尔走近后便看清了这具尸体面罩和上衣内渗出的鲜血,他当即心道,“那么……就是你了!”
念及此处,他猛然掉转枪口,对准了另一具尸体。
“行了,你已经被识破了,举手投降吧。”戈尔对着另一具死尸言道。
但那尸体毫无反应……
僵持了几秒后,戈尔动摇了:“怎么回事?难道我猜错了?”
刹那的迟疑后,他上前一步,扯下了眼前那具尸体的面罩。
结果……那确是一名安保队员,而不是“鲁迪·奥斯丁”。
接着,戈尔又转身扯下了另一人的面具,可那同样是一名真正的安保队员,而且显然已经死透了……
“切……”戈尔啐了一声,“还以为你会耍出什么花样,原来只是出来杀掉两个人,然后躲回了房间而已吗……”
他这会儿再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的推理,顿时又觉得不靠谱了。本来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换上安保队员的全套装备是很困难的。另外,搬动尸体肯定会留下血迹,但眼前的走廊中并没有那种“拖行”所留下的血迹。
“跟这小子打了几回交道……我也有点草木皆兵了啊……”戈尔心道,“其实他也并没有多高明嘛。”
思索之际,他已打开了审讯室的电子门。
伴随着嗡嗡声,审讯室内的景象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但见……科兹莫的尸体正倒在房间的角落,他的身下是一大滩血泊。其脸上涣散的表情和身体上的狰狞伤口,皆让人触目惊心。
若不是安保队员们都戴着面具,他们早就该闻到房间里这股血腥味了。
“怎么回事?”戈尔从震惊中缓过神时,便立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去哪儿了?”
审讯室就这么大,根本没有藏身之处,一眼望去,便知这屋里也只有一具尸体而已。
“奥斯丁去哪儿了!”
……
同一时刻,“紧急安全通道”中。
“真是方便呢……五级和O5人员专用的秘密通道。”封不觉拿着抢来的枪械,悠哉地在一条狭窄的过道中走着,“就从这儿直奔B3的研究室吧……”
原来,数分钟前,觉哥在击毙了守在门口的两名安保队员、并毁掉了监控后,就直接通过隐藏在那条走廊墙后的暗门进入了这条紧急安全通道。
至于他是如何知晓这通道存在的……那自然是通过审讯了。
科兹莫的确是条硬汉,他在封不觉的手上挺了整整十五分钟(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不适合任何年龄人群观看,亦不适合被任何文字描述出来)。就一个正常的人类来说,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十五分钟后,科兹莫把什么都招了,而他当时唯一的要求就是速死。
于是,封不觉通过已知的信息,迅速拟定了一个脱困的计划,并在计定之时,成全了科兹莫。
为了保险起见,觉哥在行动前,还用对讲机跟史蒂文进行了通讯。这个行为其实有双重目的,其一,正如他先前所说……分散门口那两人的注意力,利用“谈判的同时不会有所行动”的惯性思维为自己的突破制造便利;其二,就是利用史蒂文再去确认一下乔纳森和比利的方位。
眼下,他已顺利进入了只有五级和O5人员才知道的“紧急安全通道”中。这通道亦是利用空间技术所造,四通八达。他可以像蒙多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花了五分钟,觉哥就来到了与B3研究室一墙之隔的暗道中。
他明白,事不宜迟。若是拖拖拉拉的,比利没准就被人劈碎当柴禾了。因此,他抄着突击步枪就打开了暗门,出现在了研究室里。
“统统不许动!”觉哥的前一句话像是土匪的台词,但后一句话却像是英雄,“放开那个木偶!”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封不觉登场的那一刻,乔纳森博士正欲将比利放进一台奇怪的机器中。
“你……你是……”看着一身D级人员装束、却手持枪械的觉哥,乔纳森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哪位是乔纳森博士?”封不觉随即就高声问道。
研究员们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人类的第一反应出卖了他们……
觉哥问出问题的同时,亦在观察这些人的神态,仅从他们在听到“乔纳森”这个名字时的眼神,封不觉就锁定了目标。
下一秒,觉哥的枪口就瞄准了乔纳森:“你好啊……博士。”
乔纳森明白自己身份败露,强作镇定地回道:“你想要这个木偶的话……我给你……请你不要伤害……”
“少啰唆。”封不觉根本不让对方把话讲完,“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他动了动枪口,“拿着木偶过来,快点儿!”
“呃……我……”这下,博士明显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我给你五秒钟。”封不觉用冷酷的语气接道,“五秒后你还没站到我面前,我就开始扫射你的同事。”
“不!别这样!我……我过来就是。”事到如今,乔纳森博士已别无选择,只能按照觉哥所说的去做了。
然,就在他走向封不觉之际,一队安保队员从研究室对外的大门冲了进来……
“不许动!”这次带队冲进来的那位,正是此前名为“丹”的那名安保队员,“奥斯丁!你已经被包围了!乖乖束手就擒!”
突突突突……
突击步枪吐出的火舌回应了丹的喝令。
封不觉一边扣动扳机,一边翻滚着向乔纳森博士而去。
“白痴,谁会束手就擒啊!”觉哥不但在行动上激烈地反抗着,言语上的攻势也是不断,“有喊话的工夫直接开枪不就得了!”
话音未落,他已连冲带滚地来到了乔纳森博士的身旁,单手一攫,便将后者挟持在了身前。
“混蛋!快放开博士!”丹和一众安保队员举枪瞄准着,但又不能冒着杀死人质的危险射击。
乔纳森博士毕竟是一名四级研究人员,也算是基金会的重要财富,在得到上级的明确命令前,这些安保人员是无权将其射杀的。
“这又是一句废话,丹。”封不觉已经听出了丹的声音,他肆意地嘲讽道,“要是我会照着你的话去做,我还过来劫持个鸟的人质啊?”
说罢,觉哥又转头看向了乔纳森,低声道:“博士,为了你的同事们和你自身的安全,请你尽量配合我,明白吗?”
此时的乔纳森博士一手环抱着比利,另一侧的肩膀则被觉哥死死扣住,无法挣脱。对于身后那个D级人员,他知之甚少,不过从他这段时间里的所见所闻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好……好的……”乔纳森战战兢兢地回道,“请别……”
“……别跟我提要求。”封不觉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说,你做。”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明确的指示,他的态度透露出无比的自信和从容。这一刻,包括丹在内……在场所有人的潜意识中,都已认可了觉哥才是场面的控制者这一事实。
于是,在一番短暂的对峙过后,安保队员们又眼睁睁地看着封不觉利用“人肉盾牌”一路退回了紧急安全通道中。
这种五级和O5级人员专用的通道,进出时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你得知道暗门的位置;其二,你手上得有相应级别的通行证。
由于封不觉手上拿着该基地的唯一一张五级通行卡(平日里也会有其他五级或O5人员流动,但这天,基地里正好只剩科兹莫一个五级人员),所以他退入通道之后,安保人员们又一次陷入了完全的被动之中。
“报告,这里是B3研究室,奥斯丁又逃进通道了。”丹看着通道入口闭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进行汇报。
“该死……”身在B7的史蒂文闻言,恼怒地骂了一声,“还是晚了一步吗……”
作为基地的临时指挥,他所做的应对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在接到戈尔的回报后,史蒂文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觉哥的脱身方法。虽然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敬重的科兹莫长官会把有关紧急安全通道的信息(这些信息连史蒂文都不知道)透露出去,但他还是冷静地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并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在这个推断的基础上,史蒂文立即又想到……那个奥斯丁先前提到过乔纳森博士和木偶比利,而且他好像很清楚这二者所处的方位……以此又能得到两个信息:第一,这佐证了“科兹莫长官已经招供”的事实;第二,对方的首要目的似乎不是逃跑,而是木偶和博士。当然了,也不能排除这只是对方逃跑前所释放的一枚烟雾弹,以起到调虎离山的作用。
念及此处,史蒂文便立即下令,让距离B3研究室最近的小队奔赴而去……就算这真是调虎离山,他们也不得不防。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觉哥得逞了。
……
三分钟后,紧急安全通道中。
“听我说……奥斯丁先生。”乔纳森在枪口前,抱着木偶行走着,“如果你是想带着这个木偶逃出去,我绝不会拦你的,我只是个研究人员,我可不打算……”
“行了行了……”封不觉不想听这些,他用不耐烦的语气抢道,“你也别再白费口舌了,博士。什么时候放你走,由我决定。我仍然挟持着你,就表明你还有用,所以……请你闭上嘴,在我需要你开口的时候开口,免得惹我生气,明白吗?”
他这口风越听越像是“老吃老做”的职业罪犯了,乔纳森可不想和这种人做什么周旋,他既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因此,他决定……“好的,我明白了……”
他们说话间,已来到了一个暗门出口之前。
封不觉看了眼门旁的标示,便利用通行卡打开了此门。
“请你走前面,博士。”觉哥站在开启的门旁,转身拿枪指着乔纳森道。
乔纳森吞了口唾沫,迈着局促的步伐穿过了暗门。
觉哥则是紧随其后,走出了通道。
“请打开那个保险箱,博士。”一进屋,封不觉就下令道。
此刻,他们所在的房间正是先前觉哥和比利来过的、那个存放着SCP-1998的收容房间。
乔纳森博士自然也认识这个房间,因为他正是房间中那个项目的钥匙保管者。
“你……”博士本来想问一下觉哥拿这玩意儿是准备干嘛,但他稍一琢磨,立即就把这个问题给咽了回去。
乔纳森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且智商不低的人,哪怕情商再不济,也该推测的出觉哥的意图了。很显然,会特意劫持自己来开保险箱这个行为本身,至少就说明了三点:一,他知道这个项目的作用;二,他也知道这个项目的钥匙在谁手上;三,他很清楚自己要拿这个项目来干什么。
“博士。”就在乔纳森站到保险箱前准备掏钥匙时,封不觉忽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做的。”
这句话听上去没头没尾,但却让乔纳森瞬间僵在原地,其全身血液如凝固一般,一股寒意直袭他的心房。
只有乔纳森自己知道……两秒前,当他的手触到钥匙之时,一个想法闪过了他的脑海。
然而,正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将其化为行动时,封不觉的话语已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知道,你想在打开箱子的瞬间抓起SCP-1998对我进行射击。”两秒后,封不觉接着说道,“如果我是被劫持的那一方,我也会动这个念头的。”他微顿半秒,“可惜……我不是。”
话音未落,他又逼近了几步。
“为了避免你做出傻事,我就先跟你打声招呼。”觉哥继续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已经对你的企图有所防备了。若是你有什么异动,我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说到这儿,他的语气中忽地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无论那种‘反应’在常人看来是多么冷血。”
“我……我明白了……”乔纳森博士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不……不会……轻举妄动的……”
“很好。”封不觉道,“开箱子吧,博士。”
乔纳森闻言,吞了口唾沫,随即就将钥匙从口袋中取出,插入了保险箱的锁眼。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一种动物受到致命威胁时的本能让他全身都处于一种如箭在弦的紧绷状态,虽然他的集中力因此被提升了许多,但其动作的精确度反而降低了,紧张和恐惧的情绪让他的行动变得缓慢而缺乏效率。
“你在拖延时间吗?博士。”封不觉道,“开个箱子需要这么久么?”
“不……我……我只是……”乔纳森赶紧看向觉哥,摇头否定道,“……我的手不听使唤。”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你最好让你那麒麟臂停止发作,否则我就一枪打断它。”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打开。”乔纳森说罢,急急忙忙地开始旋转保险箱上的机械锁。
“哦,对了……我不妨告诉你,就算你真的在拖延时间……也是无用的。”这时,觉哥又抬头瞟了眼房间角落里的监控,“假设监控那头的人在我们进入房间的第一秒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并立即下达了围捕的命令……我们仍旧有三分三十秒左右的时间不会受到威胁。”
他能报出这么个颇为确切的数字来,显然是有依据的;三分三十秒……正是从B3研究室奔赴这SCP-1998收容措施所需要的最短时间。
早在封不觉打开通讯器、在公共频率里讲出第一句话时,他就已经算到了此时此刻的这一步。
报出乔纳森博士的名讳和方位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诱导。觉哥把史蒂文的推理能力、传令和执行所需的时间等因素统统算了进去。先前他之所以“悠哉”地在紧急通道里步行,就是因为他在有意识地控制“时间”。他是在等B3的安保队员们向着研究室集中,等这帮家伙差不到快到的时候,他再去劫持博士、退入通道。这样一来,利用紧急安全通道的技术优势,他就能换取一定的“安全时间”。
以下棋来比喻这场游戏的话,史蒂文大概能看到接下来的两到三步,而封不觉……至少能看到五步以上。
凭借着从科兹莫身上问出的情报、先前在B3活动时的记忆、以及从比利那里获得的信息……觉哥已在脑中构建了一套非常复杂的演算模型。
眼下他所计划和实施的每一步,以及每一步之后可能衍生出的变化,都是经过零时差演算反复推敲的。他的这种能力……已十分接近于零号(ZERO)的“预言程序”,但又有所不同。
因为觉哥是“人”,一种相当缺乏“原则性”的智慧生命。越是缺乏原则,就越是“不可预测”,越能“随机应变”。
一切的关键就在于——“选择”。
人类会因为种种原因,做出与逻辑、常理、正确性或概率等依据相悖的选择。在AI看来,这些都是“错误”的,“不合理”的。但有时候,这些选择会带来“更好”的结果。
如果说零号所演算的“未来”是一条笔直的大路,那封不觉演算出的未来就是一条拥有无数分支的河流……他未必能看到准确的终点,但他却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结局。
……
四分钟后,当戈尔和丹带领的一众安保队员冲进SCP-1998的收容房间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戈尔看着被步枪射爆的监控探头,叹了口气,汇报道:“长官,我们还是没赶上……奥斯丁应该是押着博士再次进入了通道。”
“我知道了。”史蒂文已经连火都发不起来的,因为他也知道,冲自己人发火没什么意义,目前的情况不是他们这边有什么问题,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所有人,回到原本的执勤岗位。”隔了几秒,史蒂文定了定神,挑了个觉哥收不到的频率对其他安保人员下令道,“戈尔、丹,你们立即带领应急小队去B6项目守着,防止那个疯子把236或者280之类的玩意儿放出来。”
“是,长官。”安保队员们接到命令后,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种颇为压抑的气氛中。
封不觉就像是潜伏在这基地中的顽固疾病,纵然基金会的人员们知道他的存在,但在短时间内却奈何不了他。只能等着他下次从通道中现身,才能做出应对。
当然了,史蒂文绝不可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事实上……在他推测出觉哥正在使用那个通道后不久,他就已经与上级部门取得了联系。
很快,就会有一支包含了三名五级安保人员的小队赶赴此地,接手该设施的指挥权并负责将“鲁迪·奥斯丁”这只老鼠抓出来。
然……
史蒂文万万没想到,在觉哥盗走SCP-1998的二十分钟后,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刻,B7监控层的暗门打开了。
封不觉一手抱着比利,另一手高举过头顶,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而在觉哥身后不远处,是手持突击步枪,“押送”着觉哥前行的乔纳森博士。
“嘿!嘿!别冲动,看清楚了……”封不觉一出通道,就受到了该层所有安保人员的热烈欢迎——几十把枪顺势就指了过来,“……我已经投降了,各位。”
“你当我们是白痴吗?”下一秒,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史蒂文便冷冷言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枪口已然调转向了觉哥后方的乔纳森博士:“乔纳森博士!请你放下武器!”
史蒂文可不傻,他很清楚……既然觉哥的手上有SCP-1998,那么乔纳森博士极有可能已经被他给控制了。只要下达一个类似于“全力协助我的行动”这样的指令给博士,那么博士就会成为他忠实的爪牙。
所以,史蒂文首先要防备的并不是手无寸铁的觉哥,而是手持突击步枪的乔纳森。
“喔~别开枪,史蒂文。”乔纳森博士说着,还真就把枪给放下了,“别紧张,我并没有被洗脑。”说话间,他已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放到了地板上,“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找到一个机会制伏了他。”
“恕我直言,乔纳森博士……”史蒂文手中的枪却还是举着,“以我对您的了解……我不信。”说罢,他便朝着自己右手边的两名安保人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上前擒住觉哥和博士。
“好吧……我能理解。”乔纳森举着双手,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封不觉也只是站在原地,单手抱着木偶,面无表情。
不多时,他们二人就都被反手铐住、跪伏在地,且有四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瞄准了他们;比利则被一名安保队员拿走,放到了数米外的一个金属台面上。
“好了,伙计们,现在我已经被铐上了,能听我说两句了吗?”乔纳森博士被制伏后好似松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周围的同事们问了一句。
“放心,博士,会有机会给你说的。”史蒂文上前应道,“考虑到你和一件精神操控型的SCP以及一名失控的D级人员独处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完全有理由让你走一套标准的测谎及心理评估流程。”
“说到那件SCP……”乔纳森博士这时接道,“它现在就在我右侧的口袋里。”
闻言,史蒂文神色微变,他随即就向离乔纳森最近的一名安保队员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走到博士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了其白大褂的口袋中。
“看来博士他没撒谎。”那名安保队员顺利取出了SCP-1998,并看向史蒂文说道。
“我都说了……我并没有被洗脑。”乔纳森顺势接道,“你们自己算算时间就知道了……”他顿了顿,解释道,“1998的射线作用时间是十九分钟左右,洗脑完成后,受影响者还会经历一段极其痛苦的‘创伤期’。要等到受影响者恢复行动能力,前后加起来怎么都得花三十分钟以上……”
“他说得没错。”此时,封不觉居然在旁边帮腔道,“从我入手1998到此刻,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分钟,即使无视掉我们在通道中行走的时间,也根本来不及完成洗脑。”
“你给我闭嘴。”史蒂文恶狠狠地瞪了觉哥一眼,并厉声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呵呵……”觉哥笑了笑,“我只是在纠正你推理中的一些基本性错误而已,史蒂文。”他微顿半秒,补充道,“对了……你是史蒂文没错吧?听声音好像是……”
噗——
一记老拳打断了觉哥的话语,也打肿了他一侧的脸颊。
“没错,我就是史蒂文。”史蒂文甩了甩手,“见到你很高兴,奥斯丁先生。”
“呸……”觉哥吐掉了一口血沫子,笑道,“呵呵呵……不愧是科兹莫潜心栽培的副官,你们跟人打招呼的方式还真像。”
史蒂文知道,对方提起科兹莫长官的名字是想激怒自己,他是不会上这种当的。
“哼……奥斯丁,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相信我。”史蒂文强压住怒火,冷笑着回了觉哥一句,随后看向了乔纳森,“抱歉,博士,无论如何,基本流程你还是得走一遍的,我不可能现在就将你释放,希望你能理解。”
“好吧,我理解。”乔纳森耸耸肩。
数秒后,在史蒂文的命令下,便有两名安保人员将博士搀扶起来,准备带去单独关押。
“等等……”就在博士转身欲走的时候,史蒂文忽地想到了什么,“博士,我想先听你简单说一下……你是怎么制伏奥斯丁的?”
“呃……”乔纳森犹豫了半秒,回道,“说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摔了一跤……”
“什么?”史蒂文好似听不明白。
“他原本走在我后面,一手拿着突击步枪,一手拿着SCP-1998,押着我往前走。”乔纳森详细地描述道,“忽然,我听到他叫了一声,然后听到了他摔倒在地的声音……再然后……他手中的两把武器沿着金属地面滑到了我的脚边。”他撇撇嘴,“于是,我就捡起了突击步枪和1998,把木偶扔给了他,再根据通道内的路标,将他直接押到了这里来。”
这番说辞……别说史蒂文不信,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信……
“好的,博士,谢谢你的配合。”史蒂文摆了摆手,安保人员便将博士带走了。
“怎么?”待乔纳森被带出了监控中心,封不觉方才看向史蒂文道,“你好像不太相信博士的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事儿只有两种可能……”经过这十几秒,史蒂文也已在脑中进行了几番推理,“其一,你是故意被博士制伏的;其二……你的运气已经背到让人怀疑你的智商了。”
“呵……的确。”封不觉微笑着应道,“作为一名劫持者,在押送人质前行的过程中来了个平地摔,并正好让手中的两把武器齐齐滑到人质脚边……这种情况若不是故意的,那概率也未免太低了一点。”
“别跟我拉东扯西的……”史蒂文听到这里,语气一变,“废话少说,把你身上的五级通行卡交出来。”
“通行卡吗……”封不觉沉声接道,“在比利的口袋里。”他朝着远处的那个木偶看了一眼。
“嗯?”此言一出,史蒂文便感到了一丝异样,“为什么放到他的……”
“因为……”这一刻,忽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十五分钟前,紧急安全通道内。
“嗯?”封不觉见走在前方的乔纳森博士忽然停下了脚步,便疑道,“怎么了?博士,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刚刚接管了这个身体。”乔纳森回过头,用一种明显异常的嗓音回道。
此刻,乔纳森的脸上毫无表情,而且他连嘴都没有张开,声音是从其喉咙中直接发出的。
觉哥只花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他当即试探着问道:“比利?”
“对……”占据了博士身体的比利回道,“真没想到……会如此狼狈。”说着,他还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木偶。
“呵……”封不觉看着对方,有些忍俊不禁,因为眼前这一幕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腹语者(《蝙蝠侠》中的反派角色),“你的能力还真是丰富啊。”
“唉……濒死状态下的应急措施罢了。”比利叹道,并抬手指了指博士的脑袋,“幸好乔纳森的意志本就不强,受到你的影响后还变得更薄弱了,否则我连趁虚而入都做不到。”
“那么……能说明一下吗?”封不觉接道,“你现在算是个什么状态?”
比利略一斟酌,回道:“首先,我原本的身体暂时是不能用了。”他举起手中的木偶,“技术上来讲……这个身体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木偶。”
“嗯……”封不觉闻言暗忖道,“也就是说……即使我把这玩意儿带出基地,主线任务也不算完成。”
“其次,虽然我在这种状态下依然可以使用能力,但效果会大打折扣。”比利接着说道。
“哦?你在这种‘夺舍’状态下,居然还可以用能力?”封不觉对此倒是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比利回道,“我是以精神力量为主的生命体,只要意志不灭,哪怕寄生在一块石头上也能活下去。”他说着,又瞥了眼手中的木偶,“当然了,容器这种东西……还是越强越好。真要是寄生在石头里,恐怕就无法再做什么了。”
“嗯……”封不觉点点头,随即又饶有兴致地问道,“那要是你使用我的身体作为容器,又会怎么样呢?”
比利冷哼一声,回道:“哼……你别忘了,此刻,你也只是一个正在使用鲁迪·奥斯丁身体的意识体而已。况且你的意识和这个身体的连接是受到系统保护的,就算我处于最佳状态,也无法介入其中。”他顿了一下,“顺带一提……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你的身体、乔纳森博士的身体……其实在本质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你们是同一物种,就算个体强度上存在一些差距,这种差距也不会大到哪儿去。”
“听起来……你似乎觉得以人类作为容器不咋地啊。”觉哥接道。
比利想了几秒,回道:“这么说吧……如果将我的精神力比作电流、将容器比作导电体……那你们人类的身体大概就是铂的程度,最多不会超过铁,而差一点的就相当于铷;至于我自己的身体嘛……”他颇为自豪地晃了晃手上的木偶,“……就好比是银。与生俱来的契合度以及其本身带有的数据特性是别的身体无法比拟的。别说是人类,哪怕是更高位的生物容器,也未必能发挥出我全部的力量。”
“行了行了……”封不觉摆了摆手,“那你说说吧,怎么才能让你变回木偶?”
“嗯……”比利面露难色,凝思片刻后回道,“SCP-055是个很不好惹的家伙,越是偏重精神侧的能力者与其接触后所受到的伤害就越大……先前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与其进行了意识接触,瞬间就受到了重创。”他摇头念道,“眼下,从物理层面上观察,我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的,但实际上……其‘真理序列’已遭到严重破坏,必须经过彻底的修复才能再度使用。若是我继续待在这个‘重残’的容器内,就连精神层面上也会‘自我瓦解’。”
“所以说……这项修复工作要花多久呢?”封不觉紧接着问道。
“一周左右吧……”比利回道,隔了两秒,他又跟了一句,“……最少也得五天。”
“那你自杀算了。”封不觉用死鱼眼望着比利,淡定地言道。
“也不算很久吧……”比利接道。
“哈!”觉哥干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五天的时间已足够两个青少年一见钟情、私订终身、啪啪啪啪、你死我活、我死你活、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比利虚着眼回道:“这只能说明如今的社会风气越来越差了。”
封不觉道:“但我说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事情。”
“哦……”比利的脑力也不是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这不是重点。”觉哥被揭穿后立刻扯开了话题,“重点是……我特么怎么可能等你五天?”
“该苦恼的人是我才对。”比利回道,“你可以离开剧本、一走了之……但我可走不了。我必须在不被识破身份的前提下,将这个木偶藏在某处,每天花时间去修复……”
“哼……我可没说要一走了之。”这时,封不觉却是笑着打断了对方,“你应该了解……我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比利神色微变:“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还没有。”封不觉回道,两秒后,他又道,“正在想。”
比利没有接话。
又过了十余秒……
“好了,想到了。”觉哥用平静的、把握十足的语气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
时间,回到现在。
“什么人?谁在用广播?”史蒂文听到那低沉的声音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监控室的操作台。
可坐在操作台前的工作人员也用一脸无辜的表情回看向了他。
“该死……”史蒂文举起手枪(他没有配备突击步枪),瞄准了金属台上的比利,“果然是你在搞鬼吗?”
见状,旁边的几名安保队员也纷纷举枪,对准了那个木偶。但那木偶却毫无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横倒在原地。
“一直以来,你们都认为自己做着一份崇高的工作。”广播中的声音却是接着先前那句“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恪守着基金会的理念,将自己放在高于世俗社会的位置上看待和处置一切。
然而……事实又是如何呢?
即使你们自以为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但身为‘人类’的立场是不会改变的。
是谁赋予你们权力去控制和隔离那些超自然的事物?是谁规定了只有你们人类能够理解或控制住的东西才是不违背自然法则的?又是谁告诉你们……你们所掌握的‘自然法则’就是正确的呢?
假如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能因‘立场’而被忽略,而你们行为也都能因‘立场’被视为无可厚非。那么……站在一个所谓的‘超自然事物’的立场上,我又是否有权将你们‘人类’这种生物也定义为一种‘Keter级的威胁’,对你们进行研究、隔离、乃至抹杀呢?”
“他说得有道理呢……”封不觉邪笑着插嘴道。
“你给我闭嘴!”史蒂文转头朝他吼了一句,“这种程度的精神干预就想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吗?别做梦了!”
……
同一时刻,走廊中。
血,从两名安保队员的尸体上蔓延了出来。
杀死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乔纳森博士”,或者说……比利。
比利毕竟是个唯一性数据,各方面能力都是超BOSS级的。即使在能力受限的情况下,他也可以同时做到以下三件事:一,控制B7单层的所有广播,妖言惑众;二,屏蔽自己所在方位的单个监控探头;三,激发博士那孱弱身体的极限,杀死两名安保队员。
当然了,那第三件事,徒手是很难办到的,他之所以能成功,一是因为身上藏着凶器(觉哥从科兹莫的手提箱中带了几件出来,在实施计划前比利就已将东西备好了),二是因为那两名队员的注意力被广播分散了。
但纵是如此,比利在实施行动的过程中还是受伤了……
“不妙……”他捂着自己肋部的伤口,低头看了看那流淌的鲜血,“……这个身体撑不了太久了,得加快速度才行。”
“现在,我将给你们一次机会,去证明你们的信仰。”广播中,比利的叙述仍未结束,“不久前,我已经在那个叫做奥斯丁的男人体内安置了一种感染性极强的致命病毒,这种病毒可以通过你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传播,一般的防护面具或隔离措施对其根本无效……”
话音未落,围着觉哥的那几名安保队员就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目前,病毒还在潜伏其中,尚不具备传染力。”比利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安心了一些,可他随即又将话锋一转,“但是……一旦病毒爆发,这个基地内的所有人类都将在二十五分钟内死亡,绝无例外。”
“你以为这样信口雌黄……”史蒂文举枪瞄准着金属台上的木偶,一步步逼近过去,“我就会相信吗?”
“呵呵……”跪伏在地的觉哥冷笑着插嘴道,“他并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史蒂文。问题在于……你敢不敢冒着病毒爆发的危险,无视他的这种‘信口雌黄’?”
“你要我说几次?”史蒂文又掉转枪口,冲着觉哥咆哮道,“我他妈的让你闭嘴!”
“严重的外科创伤或死亡会让奥斯丁体内的病毒爆发。”比利的下一句话让史蒂文的动作为之一滞,“潜伏期的结束,也会导致病毒爆发……”他顿了顿,“那么……现在听好了……游戏的规则是,你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其带到SCP-055的房间内……”
此刻,比利所说的内容其实并不重要,他纯粹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比利的真实目的是……在自己完成“那件事”之前,尽可能地分散史蒂文的注意力。他扯上SCP-055,也是觉哥的意思;因为觉哥认为……SCP-055的房间是这个设施里最安全的地方。假如对方真的照着广播里所说的去做了,那待在055附近将给自己提供一定的周旋余地。
而就在广播继续的过程中,比利已拖着乔纳森博士的伤躯来到了一个收容设施的门前。
此处,关押着一个被称为“shy guy”(含羞的人)的项目。
……
【项目编号:SCP-096】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SCP-096应始终被收容于一间5*5*5米的钢制气密立方体隔间中,每周必须检查隔间有无裂缝或孔洞。SCP-096的隔间内绝对不允许出现监控摄像机或任何类型的光学工具。安保人员应使用预先安装的压力传感器和激光探测器以确认SCP-096是否处于隔间中。
若无[数据屏蔽]博士和O5-[?]许可,严禁制造SCP-096的任何照片、录像或肖像画。】
【描述:SCP-096是一个约2.38米高的人型生物。对象几乎没有肌肉,初步的体重分析表明其有轻度的营养不良。其手臂与身体严重不成比例,每只长约1.5米。大部分皮肤完全不含色素,体表无毛。
SCP-096的颌部张角可达一般人类正常颌部张角的四倍。除了眼睛没有色素之外,其余面部特征与一般人类相似。不清楚SCP-096是否失明。未发现它有高级脑功能,它也不被认为有智慧。
SCP-096通常极其温驯,隔间内的压力探测器显示其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东侧墙边来回踱步。但是,当有人看到SCP-096的脸时,无论是直接看到,还是看到了视频,甚至是看到了照片,它都会进入严重的悲伤状态。SCP-096会用手蒙住脸,随即开始尖叫、哭泣并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大约在被看之后的一到两分钟后,SCP-096将冲向看到它的脸的人(此处起用SCP-096-1代指)。根据记录,届时,SCP-096的速度将达到每小时三十五公里至每小时[数据屏蔽]不等,具体情况似乎取决于它与SCP-096-1间的距离。
此时,任何已知的材料和方法都无法阻止SCP-096前进。SCP-096-1的实际位置似乎不影响SCP-096的反应:它好像天生就能察觉到SCP-096-1的所在地。
注:观察其艺术性绘画不会激发此反应。
SCP-096到达SCP-096-1所在地后,就会杀死并[数据删除]SCP-096-1。在100%的事例中,SCP-096-1完全不剩一点痕迹。接下来,SCP-096会坐几分钟,然后恢复镇静,再次变得温驯。之后它会尝试回到其自然栖息地——[数据编辑]。
由于对象存在引发包括对基金会秘密性的破坏和大量平民丧生等在内的大规模连锁反应的可能性,回收对象的工作应被视为Alpha级优先事项。】
……
“噢!博士,你这是怎么了?”正在096收容房间外的安保人员看到了一身是血的乔纳森,惊讶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由于项目的特殊性,此地并没有配备过多的安保人员,只需要找个人坐在一个小房间里看着传感器上的数据就行了。
“我……我被一名D级人员劫持了……”比利的演技不错,他一边“痛苦”地说着话,一边朝对方徐徐靠近。
“天哪,瞧你的伤口……你需要医生!”那名安保人员一直待在岗位上,对博士为何会出现于此不甚了解,所以他毫不设防地任由乔纳森靠近了自己,“你先躺下,博士,我去给你找……啊!”
下一秒,一把利器便刺入了他颈侧。
比利用非常快的速度结束了对方的生命,然后转身面朝向那个收容隔间站定。
数秒后,他解除了对附近所有监控探头的屏蔽,并且……停止了广播。
……
同一时刻,B7监控室。
“怎么了?”
因广播戛然而止,史蒂文和其他安保人员反倒陷入了不安中。
“长官!这里有情况!”忽然,一名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喊了起来,“是乔纳森博士!他突然出现在了SCP-096的收容间门口!”
“什么!”史蒂文猛然回头,看向了监控屏幕,“这不可能!”
画面中,一身血污的博士正默默伫立着,而他的身边,正躺着一具尸体。
“约翰!我是史蒂文……请回话。”史蒂文连忙拿起对讲机,想去联系刚才押送乔纳森出去的两名安保人员,“约翰?马文?听到就快回话!”
“哈哈哈哈……”封不觉大笑起来,“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回答你吗?”
“混蛋……”史蒂文也顾不上什么病毒了,他一个箭步冲到觉哥面前,拽着后者的领口道,“不足三十分钟的时间不可能完成洗脑!你究竟对博士做了什么?”
“呵……这很重要吗?”封不觉淡定地回道,“眼下,比起追查我控制住博士的‘方法’,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说着,他歪过头去,朝监控画面看了一眼。
这一刻,史蒂文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他和在场所有的安保人员,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监控屏。
但见……那收容立方体的一面钢墙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凸起。短短两秒,那凸起就越变越大,并最终裂开了。
同一瞬,封不觉……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而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全都通过监控镜头看到了SCP-096正在掰开钢板,发疯似的试图逃跑……
嘀——嘀——
钢板被撞裂之时,收容突破的警报骤然响起;紧接着,096房间周围的应急钢板高速弹出,罩在了立方体外。
然……这只拖延了它不到两秒的时间……
两秒后,096就撞破了第二层钢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乔纳森博士”撕成了碎片。
“噢!上帝!”B7中的安保人员们全都通过监控画面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纷纷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该死!别看!”下一秒,史蒂文就高声暴喝起来。
可惜……他的提醒为时已晚。除了他以外,B7监控室内所有的安保人员无一例外都看到了SCP-096的脸。
纵然史蒂文自己及时反应过来,移开视线并发出了警告,但这已改变不了什么……
与SCP-173相反,096的习性是……只要你看到了它的脸,哪怕只是稍稍瞥上一眼,它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轰——轰轰——
很快,一阵阵金属墙壁被突破的闷响声传来,且由远及近。
“戈尔副队长!”史蒂文当即拿起对讲机,呼叫道,“SCP-096突破了收容!重复……SCP-096突破了收容!正在向B7监控室进发!请立即带人过来支援!”他下达命令时,双目低垂,其视线刻意避开了周围所有的监控画面。
他这句话方才说完,但闻“砰”一声巨响,监控室那厚实的墙壁就这么被撞开了。
而出现在墙洞后方的……自然就是SCP-096。
“完了……”那一瞬,闪过史蒂文脑海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当那高逾两米、形貌怪异的怪物现身时,安保队员们齐刷刷地看了过去。不到两秒,就有人开火了,因为096在突破进来后,直接就对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发动了攻击。
偌大的监控室内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一场血腥的单方面屠杀开始了。
096的战斗方式极其凶残,与173那种(瞬间移动+扭断脖子)高效的杀人方式不同,它的攻击堪称“狂烈”。惊人的速度、无与伦比的力量,让它可以轻松地“手撕人类”,并将目标摧毁到渣都不剩。
另外,096的防御能力也极为惊人。根据以往的一份事故报告显示,无论是重机枪的扫射、还是反坦克武器的轰炸……全都无法停止其行动。096似乎也根本意识不到自身的损伤,哪怕是身体已被打得血肉横飞、或是置身于零下数十度的低温中,它都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杀戮。
“啊——上帝!我的腿!”
“救命!谁来救救我!”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与枪声交相辉映起来,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在这房间中急速蔓延。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还有一个始终都保持着冷静的男人。
几乎在墙壁被撞破的同时,他已安静、迅速地开始行动了……首先,他在地上打了个滚,顺势弓身移臂,将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沿从背后挪到了身前;接着,他便快速起身,低头跑向了放置木偶的金属台;随后,他拿起木偶,朝着被096撞开的窟窿飞奔而去……
这整个过程,只花了十秒不到的时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半点迟疑和拖沓……就好似此人早已将这一系列的行动演练过成千上万次了一样。
“站住!奥斯丁!”人群中,只有史蒂文一人留意到了觉哥的行动,但他却已无力去阻止对方逃跑。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当史蒂文反应过来时,觉哥已经跑到了096的后方。如果前者执意要去举枪瞄准,那其视线很有可能会扫到096的脸。这样一来……无异于宣判自己的死刑。
至此……这场由封不觉和比利配合完成的戏码算是“基本成功”了。
之所以说“基本成功”,是因为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达到觉哥对该计划的预期……他原本想了两套计划,假如把已经发生的事情称为“A计划”,那么“B计划”就是——直接通过紧急安全通道接近096的收容房间,由比利屏蔽附近的监控,然后走出通道,杀死门口的安保人员,随后解除屏蔽,再让比利站在镜头下用透视能力将096从收容措施里诱出。
这个B计划的问题在于……实际操作时,无法确保B7里所有的人都在“恰当的时机”看向监控屏。解除屏蔽的时间若是太晚,很可能只有寥寥几个人会看到096的脸;而解除屏蔽的时间太早,史蒂文十有八九能反应过来,向其他人发出警告。
因此,觉哥才选择了更为复杂的A计划……
从进入监控室的那一刻起,他和比利就在不断地对屋里的所有人进行心理诱导。他们充分利用了史蒂文这个四级人员对各项目的了解,围绕SCP-1998大作文章,后来又用广播、木偶、以及觉哥本身,不断地引导着监控室中这些人的注意力。
按照封不觉最初的设想,这个A计划应该能让B7监控室内的所有人都中招,使整个基地都陷入一种无人调度的半瘫痪状态。没想到……史蒂文最终还是逃过一劫。
当然了……就算计划没有完全成功,B7这个监控枢纽所遭受的重创也已足够严重。另一方面……B9的工作人员们也很不幸地看到了096的脸,估计他们过一会儿也得遭殃。因此,史蒂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显然是无暇再去紧盯着觉哥的动向了。
……
“嚯~还真是惨哪……”七分钟后,封不觉来到了096的收容房间门口。此时的他,早已用事先藏在木偶身上的工具解开了自己的手铐。
“你该不会已经挂了吧?”觉哥蹲到了乔纳森博士的尸体旁,念叨了一句。
说是“尸体”,其实也已不剩下什么了,只是那白大褂内还残留了一些血肉的碎渣而已。
说话之间,觉哥已快速将木偶放到了白大褂上,接着,便默默地等着……
十二秒的等待……长得像十二分钟一般。
十二秒后,“木偶比利”,再度睁开了眼睛。
“我讨厌这个宇宙……”这是他回到自己身体后所说的第一句台词。
“呵……”觉哥见对方还活着,便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感觉?”比利冷笑,“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我现在的生存值还剩20%不到,而且还在不断流逝中……”
“呵呵……彼此彼此。”封不觉笑着言道。
“嗯?”这时,比利才发现一件事,“你……中枪了?”
“那屋子里枪林弹雨的,被流弹击中也在意料之中……”封不觉朝自己腰际的伤口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笑道,“放心……时间足够,撑得住!”
说罢,他就一把抓起比利,奔跑了十几米的距离,用通行卡打开了一扇暗门……
“你确定自己还有能力突破接下来的阻碍吗?”再次进入安全通道后,比利看着面色苍白的觉哥,颇为担忧地提了一个问题。
“绰绰有余。”封不觉说着,还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手枪,在比利面前挥了挥,“这是我从你捅死的那两个人身上捡的,子弹足够。”
“就靠一把手枪?”比利又问道。
“我说了……绰绰有余。”觉哥仍旧显得自信满满,“在过来找你的路上,我顺道去把SCP-625(狙踝者)放出来了,我估计……那群小家伙这会儿已经在收拾B6的安保人员们了。”他微顿半秒,“我想……不用多久,那些奄奄一息的伤者就会把106也重新引出巢穴……”
“嗯……”比利闻言,若有所思地念道,“监控和指挥系统瘫痪、多处收容措施发出突破警报……的确是万事俱备了。”
“不错,挡在我们面前的唯一难关,就剩下一个……”封不觉说道,“……那就是,守在SCP-914研究单元门口的两名看守。”
“抱歉,我觉得你不该用‘我们’,应该用‘我’才对。”比利接道,“现在的我……已不可能再协助你了。我能维持这种‘活动’的状态就已经不错了,再过十分钟,如果我还待在这个身体里,意识崩坏就会开始……”
“不用你帮忙。”觉哥耸耸肩,“我本来也打算自己搞定。”
“嗯……”比利犹豫了两秒,又道,“封不觉,我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觉哥接道。
“你应该也已经想到了……此时此刻,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重新符合了一件‘Anomalous项目’的标准。”比利用一种复杂的语气接道,“眼下,如果你不管我的死活,直接通过这条通道离开基地,这样就能完成主线任务了不是吗?”
“是啊。”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从他的神态不难看出,他确是早已想到这点了。
“呃……以你那深不可测的道德底线和一贯的行事作风而言……”比利有些纠结地问道,“为什么没有牺牲我来换取通关呢?”
“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听了这话,大笑出声,他随即就转头看向比利,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我在想什么、我要说什么、我会做什么……这些如果会被你猜到……那我还是疯不觉吗?”
生存值14%,身负枪伤流血状态,体能值见底,灵力系统屏蔽……这既是封不觉此刻的状态,也是剧本已进入尾声的极佳佐证。
而比利的情况,比觉哥更糟……虽然他没有什么肉体上的痛苦,但他现在必须全力施为才能稳住自身那已经分崩离析的真理序列。若是在十五分钟内不想出点办法来……恐怕他真的会随着这个木偶身体一起“死亡”,永远消失在这个宇宙之中……
可以说……从封不觉和比利一同遭遇SCP-055的那一刻起,摆在他们眼前的路就只剩下了两条。
其一,觉哥通关失败、离开剧本;比利的木偶身体毁灭,寄生于其他物质上蛰伏,等待下一个离开该宇宙的契机。
其二,就是去找到并使用那件唯一的、能够在短时间内起到翻盘效果的项目……
……
【项目编号:SCP-914】
【项目分类:Safe】
【特殊抑制措施:只有上交一份正式申请并从基地指挥官处受到批准的工作人员才可操作SCP-914。SCP-914应被保存于研究单元[数据屏蔽]-B,由至少两名安保人员全天候看守。
任何进入收容措施的研究人员必须在整个测试过程中保证至少有一名安保人员陪伴。完整的测试清单应在实验前交付给所有执勤的人员;如出现任何与清单信息不符的测试内容,实验将即刻中止,实验人员将被强制从[数据屏蔽]-B撤离,并接受基地指挥官做出的正式处罚。】
【警告:现阶段不允许进行任何与生体物质有关的实验。不建议对易爆物质选择“粗加工”档。】
【描述:SCP-914是一个重达数吨,占地18平米的巨大钟表机构装置。它由螺旋桨引擎、传送带、重锤、齿轮、弹簧和其他发条装置组成。它有着极端复杂的结构——包括超过八百万个可动部件,这些部件多由铜和锌组成,但也有观察到木质和布制的零件存在。
观察和探测显示“选择控制板”下不含有任何电子元件结构或是不属于发条动力的其它动力形式。两个大隔间(3米*2.1米*2.1米)通过一个铜管连接至SCP-914的主体部分,并附有“输入”和“输出”的标签。在它们之间是一个铜质表盘和附有一个小箭头的大型旋钮;“粗加工”,“半粗加工”,“1:1”,“精加工”及“超精加工”五个词分布在旋钮的周围。在旋钮的下方还有一个用来给“主发条”上发条的巨大“钥匙”。
当一个物体被放入输入间时,隔间侧面的门会被关上,然后一个小铃响起。此时,如果旋钮被旋转至任何位置且发条被上紧,SCP-914即会开始“精炼”隔间中的物体。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能量流失,SCP-914表现为停止的状态直到输出间的门被打开。观察和测试尚未得出SCP-914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且在“精炼”过程中没有物件在SCP-914中被观测到。根据被精炼物体的大小,整个过程大约持续5到10分钟。】
……
“呼……失血过多了吗……有点头晕呢……”来到914收容房间附近的走廊时,封不觉的步态已有些踉跄,但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保持着慵懒和随性。
“转过前面的转角,十米外就是914的收容间了,安保人员应该就站在门口。”这时,比利压低了声音言道,“以你这种身体状况……要不要考虑把我从肩上放下,然后再发动突袭。”
“呵……我正有此意。”觉哥忽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一手攫住了比利的左腿。
“你要干什么?”这一瞬,比利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而封不觉……立刻用行动回答了比利的问题。
呼——
伴随着破风之声,比利被觉哥一甩手就给扔了出去,飞进了那个转角中,并“啪”一声落到了地上。
守在914门前的两名安保队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两人紧张地端起手中的枪械,看向了地上的不明物体。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木偶?”
“嘿!谁在那儿?是谁把这东西扔过来的?快出来!”
他们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后,很快就把焦点转移到了前方的转角处,并谨慎地举枪前行。
“该死的家伙……”但两秒后,比利翻了个身,自行从地上坐了起来,并用他那可怕的低沉嗓音说了句话。
此时,两名安保队员正好经过其身边,一听这声音当即就炸毛了。
“什么鬼?”
“他是……活的?”
“是逃跑出来的项目吗……”
“谁知道……但我们最好小心点儿。”
对话之际,他俩已各自退到了墙边,将枪口放低,指向了比利。
也正是在这个时机,封不觉突然从走廊转角处闪出身来,举枪便射……
这一刻,虽然觉哥很想像九十年代港片中的男主们那样……在身负多处枪伤的状态下横飞而出,于半空双枪连射,最后以一个漂亮的翻滚完成整套动作。
但他明白……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玩儿。
在现实中,一个没穿防弹衣的普通人若是中枪,多半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别说是横跳到半空开枪了,能站起来走两步就很不错了……这还是在子弹没打中要害的前提下。
而在游戏世界中,玩家在系统限界的保护下感受不到100%的真实疼痛,再加上身体损伤状况都被数据化处理,便使得他们可以在受伤情况下做出一些超出常人忍耐极限的事情……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在一个扮演类的剧本里,系统是不会允许觉哥做出那种远远超出角色基本能力的动作来的。他若真的去横跳扫射,打不到人不说,没准还会在下落过程中把生存值耗光……“活活摔死”。
砰砰砰砰——
此处,觉哥选择了单膝跪地,双手举枪的姿势、追求准确度和稳定性的射击方法。
这合理的选择,也让他收获了可喜的结果……两名安保队员一人被当场击毙,另一人则是重伤倒地。就在那名伤者企图呼叫增援时,比利已走到其面前,果断地用自己的小手撕开了对方的喉咙。
“嚯~原来你在木偶身体里也是可以徒手杀人啊?”见守卫已死,封不觉便走上前去,重新将比利扛上了肩。
“别太小看人了……”比利回道,“就算做不到恰奇(Chucky,《鬼娃还魂》系列第一男主)那种程度,我的力量至少也比你们人类的青少年要高一点点。”
“是吗?”封不觉一边打开收容房间的大门,一边和对方聊着,“我一直以为恰奇的力量也只是和成年人类差不多呢。”
“他刚进入娃娃身体的时候大概是这样的……”比利随口应道,“后来就越来越离谱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两秒,若有所思地接道,“记得有一次……我在一间酒吧里看到恰奇和一个铁血仲裁者(Dead End Predator)起了口角,然后两人就到厕所里来了场基情对削……听说他们俩后来成了好友,每个月都会去和弗莱迪玩两次德州扑克。”
“喂喂……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都在你们的主宇宙里吗?”封不觉发现自己好像一不留神就套出了非常惊人的情报,顿时提高了嗓门儿。
“大多数时候都不在……”比利回道,“不过主宇宙就好比是《无敌破坏王》里的游戏中心,他们想来还是可以来的。”
这一人一偶一边聊着,一边已走到了收容914的房间当中。
“好了,事不宜迟。”比利看到眼前的【万能转换机】后,便说道,“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儿吧。”
“啊……说的也是。”封不觉确实也拖不起了,再这样下去,他也会流血而死,“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罢,觉哥就把比利从肩上取下,摆到了SCP-914的“输入间”内。
“希望这能奏效吧……”输入间的侧门关闭前,比利这么说了一句。
封不觉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914的控制板前,将旋钮旋到了“超精加工”这一档,并抓住钥匙,旋紧了发条……
为了说明SCP-914的具体效果,此处先举几个实例。
就拿钢铁来说吧,根据实验报告,在这台机器上输入一公斤钢铁的输出结果分别为……
【粗加工档:一堆大小不一的钢块,看起来是被激光切割的。】
【1:1档:一公斤的钢铁螺钉。】
【精加工档:一公斤的钢铁地毯钉。】
【超精加工档:一些在空气中快速消散的气体,和一克不知名金属,可以抵抗五万度的高温,不会被任何力下弯曲或损坏,并有着近乎完美的导电性。】
以上数据,已较为具体地反映出了914对物体有着超越物理法则的“重塑转化”能力。
再以牛肉为例……输入一磅绞碎的生牛肉,得到的实验结果分别为……
【粗加工:一磅牛肉浆。】
【精加工:一磅五分熟的牛排。】
【第二次精加工:一磅牛肉干。】
【超精加工:两份精致的肋排,每份半磅,浇有肉汁。】
从这组数据又可得知……即使将相同的物品用相同的档位加工,转化出的物品也未必是一样的。
然后,再来看一些武器实验记录,此处只列举“超精加工”的情况……
输入:一把卡尔特·蟒蛇左轮手枪。
输出:【数据被删除】,可完全粉碎其射击线上的一切物质。该物件包含高密度的伽马射线。
……
输入:一把1999年产的M1911手枪。
输出:外形像一把镀上纯银的1911手枪,极具威压感。射击出的不再是子弹而是被压缩的高温物质,击中目标后会爆开并产生数千度的高温,一发所产生的杀伤范围约为120平方米,区域内物质几乎全部气化(目前该枪已被【数据屏蔽】特工私人所有)。
……
输入:两枚震荡手榴弹。
输出:一个大号的空气动力学球体,白色,体积与质量99.9%近似于原加工物——两枚震荡手榴弹的总和;球体顶部附着一双联环形扣,Iceberg博士将产物命名为“神圣手雷”,并将其占为己有进行研究。
说句实话……若是条件允许,封不觉一定会把自己行囊里的所有物品逐一放进去玩一遍。玩完以后他自己说不定也会躺进去玩一下……
可惜,这是一个扮演类剧本,行囊栏彻底封印……这让他颇为郁闷。
那么最后,我们再来看一组914的生物实验记录……
输入:一只白老鼠(1:1档)
输出:一只棕老鼠。
……
输入:一只黑猩猩(粗加工档)。
输出:严重残缺的死尸,有着被挤压和被高热切割的痕迹。
……
输入:D级工作人员编号186,男性白人,42岁,108公斤,185厘米高(1:1档)。
输出:拉丁裔男性,42岁,100公斤,188厘米高。目标非常疑惑和激动,目标攻击安保人员……目标被消灭。
……
输入:D级工作人员编号187,男性白人,28岁,63公斤,173厘米高(超精加工档)。
输出:【数据被删除】,目标从测试间逃离,杀死了【数据屏蔽】博士和【数据屏蔽】博士以及八名守卫。一级防范禁闭措施启动后,目标在连续试图逃离的过程中造成了三个SCP地区的管制失效。特殊反应小组与目标接触后,目标遭受重创,特殊反应小组受到部分记忆损伤。目标最终于数小时后死亡,分解为蓝色粉末并灼瞎附近的研究小组。
该次实验后,对SCP-914的生物实验申请便被禁止……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这台【万能转换机】对物体的精炼具有高度的随机性,但其效用一般来说是不会令人失望的。
若非如此,封不觉也不会把这个视为这剧本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
十分钟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可比利的重塑过程……却仍未结束。
此时,封不觉正无力靠坐在914的边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存值掉到了2%,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响动,房间的电子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史蒂文、戈尔、以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出现在了门外。
“呵……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呢……”见状,封不觉苦笑出声。
他明白,基地的监控和指挥系统混乱已经结束,想必SCP-096也已被套上袋子(其实收容096的并不难,等它把想杀的人都杀完了,它会自己恢复平静,这时只要往它头上套个袋子、遮住它的脸就行)重新收容了。于是乎……这群NPC的注意力,也就回到了他和比利的身上。
“结束了……奥斯丁。”史蒂文看着奄奄一息的觉哥,用冰冷的语气道,“为你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吧。”
其话音未落之际,却闻得“叱——”一声响。
同一秒,SCP-914的输出间……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比利的说话声,即刻从觉哥后方传来。
但封不觉连转过头去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笑着接道:“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好消息。”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也不能确定“精炼”究竟会让比利产生什么变化。
“哼……那是当然的。”比利笑着应了一句。
下一秒,鲁迪·奥斯丁便停止了呼吸,而那坐在输出间里的木偶,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告,检测到异常位面传输。】
【正在重置数据,神经连接二次校准中……】
【校准已完成,数据重组成功,误差修正中……】
【修正率已达100%,正在重新创建游戏菜单……】
【创建完毕,人物模组已就绪,系统限界调整至40%】
【您已在无剧本模式下进入惊悚乐园主宇宙,请在强制下线时限之前退出,以免造成不可逆的数据回档。】
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后,封不觉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数秒前,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待在鲁迪·奥斯丁的身体内,看着游戏菜单中的生存值从1%跳到了零。
而此刻,他已控制着自己(游戏中角色)的身体,来到了一间灯光灰暗的屋子里。
这是一个五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房间内几乎堆满了杂物,让人无处下脚。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锯木机、缝纫机、手术台、冰箱等等大型的家具或器具,还有很多被油布盖着的不明机械。房间一侧的壁架上摆满了工具,什么锤子、撬棍、圆锯、电钻应有尽有,看着比修车厂里的还全。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觉哥还发现了一个浸泡着鲜血和秽物的浴缸,里面俨然还残存着某种类人型生物的肢体残骸。但诡异的是……这种看着就很恶心的东西,竟是一丝异味都没有散发出来。
“欢迎来我家做客。”数秒后,比利的声音忽从觉哥身旁响起。
封不觉循声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木偶。
也不知是在何时,那家伙已坐到了一张桌子上,用他那张可怖的面容看向了觉哥。
“还不错嘛。”觉哥用自己十分精通的嘲讽语气接道,“一看就是实用派的装修风格。”
“呵呵……”比利笑道,“因为随时都可能搬走,且经常得在这里处理活物,所以我也就不怎么收拾了。”
“啊……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封不觉摊开双手,“我本来也没觉得你这种家伙的家会有多整洁,你又不是霍比特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踢开了脚边的一堆杂物,在一个还算干净的不明物体上坐了下来,“那么……来说说吧……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也没做什么……”比利回道,“我只是在你死亡的瞬间,将你刚刚脱离出身体的意识带出了剧本,与我一同返回了主宇宙中。”
“这么说来……”觉哥念道,“我通关失败了?”
“是的。”比利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回应。
“切……”封不觉颇为不快地啐了一声,不过他对这一结果也并没怎么纠结,即刻就转移话题道,“那你呢?现在的状况如何?”
比利闻言,犹豫了两秒,方才回道:“嗯……我也不是很清楚。”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接道,“眼下,我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的真理序列极为复杂,仅是初步的观察……已将我所知的许多常识性的东西给推翻了……”
“所以呢……”封不觉歪着头,示意对方给个总结性的答案。
“可以肯定的是……”比利接道,“我比以前更强了,而且强了许多。”
“那和四柱神比比如何?”对方话音未落,封不觉就不假思索地抛出了一个颇为具体的问题。
“不知道。”比利的回答也很快,“也许已经超越了他们,也许仍是不如……我说了……我对自己的能力也不是完全了解,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新的力量。”
话至此处,比利好像是忽地想到了什么:“等等……”他语气一变,“你不是可以看到别人身上的真理序列的吗?为什么还来问我?”
“试试你老不老实。”封不觉被对方揭穿后,仍可以用一种淡定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做出这样的回应。
“嗯……”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比利也没什么办法,“那我倒要请教你一下了……你觉得……我现在的实力如何?”
“以常态下的数据强度来看……已经和尊哥、老王他们俩差不多了吧。”封不觉回道。
“那两个是什么人……我好像不认识……”比利要是可以改变脸上的表情,此刻肯定会虚起眼来,作蛋疼状。
“就是篆颉尊和奠寉王啊。”觉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问道,“你那傻缺弟弟不是还在尊哥那里打工吗?你怎么会不认识?”
“你说谁的弟弟是傻缺呢?”比利提高了嗓门儿,显得有些生气。
“哦……说傻缺不妥是吧?”觉哥微顿半秒,接道,“行……话说那个恬着囧脸的废物……”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比利用很快的语速打断了觉哥,“为什么你给我弟弟起的绰号和篆颉尊、奠寉王他们的比起来……差距就那么大呢?”
“呵呵……我也就是随口一起而已嘛~”封不觉得意洋洋地笑着接道。
“谁夸你了啊?”比利都惊了,“我是让你停止用这种侮辱性的称谓去称呼比尔。”
“哦……”封不觉道,“你觉得得改改是吧……可以啊……”他摸着下巴,蹙眉道,“不过绰号这个东西呢……如果不按照特征来,就得按照名字来了……”他舔了舔嘴唇,“你觉得……咱们叫他‘膘儿~’怎么样?”
“还‘膘儿~’……”比利那可怕的声线这会儿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威严,“你叫人本名会死啊?”
“那得视情况而定了。”封不觉撇嘴道,“说实话……比尔这名字有点普通啊,反正都是B开头,咱干脆让他改名叫比克或者布里茨吧。”
“你怎么不改名叫诽谤机呢……连拼音缩写都一样。”比利被觉哥弄得怒中生智,适时地吐了个槽。
“好吧好吧,以后你要是在场,我就叫他本名。”封不觉耸耸肩,反倒向比利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真拿你没办法。”
这一刻,比利的心中五味杂陈:“这家伙……还敢再贱一点么……造物主是为了让他嘲讽全宇宙所有智慧生命才把他造出来的吗……”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两秒后,封不觉又说道,“既然你把我带到了这边来,自然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吧?”
“呃……”经对方这么一说,比利才回过神来,“对……”
此时的比利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封不觉已经完全掌控住了这次谈话的主导权。而他所用的手段……其实就是说垃圾话而已。
“嗯哼……首先……”比利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一本正经地接道,“我不得不承认,今天的事,又让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好说。”封不觉悠然回道,“出来跑,迟早要还的。”
见对方是这种态度,比利也就没什么压力了:“其次,有两条很重要的情报,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
“哦?”觉哥神色微变,“你且说说看……”
“其一,由X-23带回的那个【SCP-079】……不知为何失去了一切特性,变成了一张普通的可重写式CD。”比利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刚才的那个宇宙中。”他叹了口气,“可惜……我的调查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反而还让自己身陷囹圄。”
“诶?”觉哥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你什么时候成了Z组织的人了?”
“我并不是他们的人。”比利摇头否定道,“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跟他们合作而已。”
“哦……”封不觉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想先听听……“那第二条情报呢?”
比利沉默了几秒,接道:“第二条就是……有关‘诸神黄昏’的预言程序,已经被启动了。”
八月将尽,但盛夏的炎热仍在继续。
S市的气候是充满恶意的,这里的冬季有着彻骨的潮冷,夏季则拥有让人透不过气的闷热。
当然了,对于长时间待在空调房间里、几乎不怎么出门的觉哥来说,这些和他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最近这一阵子,封不觉除了在游戏中忙活以外,生活上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毕竟家里多了个不请自来“室友”,很多生活习惯自然是要改变了。
另外,他那本长篇小说《噩梦两端》的创作,也已进入了收官阶段。作为一个对作品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的人……觉哥每次在长篇作品完本前都会陷入一种极度缓慢而纠结的创作状态;以往在一个小时内可以写完的章节,到了这个阶段……或许就得写上一天。
每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Chuck(《邪恶力量》中的初代先知,以小说家的身份记录着两位主角的经历)在SPN第五季结尾的那段台词——结局,是最难的。只要有个键盘,连猴子都能敲出个开头来。但是结局……并非如此。你总想在最后的时刻做得面面俱到,可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粉丝们无论如何都会欲求不满,并找出一些没填的坑来,但既然已是结局,你自当无所畏惧,写下你真正想写的东西。
封不觉对这段话深以为然,只是……那个对他的作品最为执着的、如同婊子一般挑剔、刻薄、永不满足的粉丝……正是他自己。
一个极度自恋且有完美主义倾向的创作者,很容易会陷入一种无限循环的“自我折磨”的状态。很多时候,这种人其实并不很在意他人的看法,他们往往都是被自己逼疯的……
……
啪啪啪啪……
九月三日上午,封不觉坐在电脑前快速地敲打着键盘。
他面色沉凝,指尖飞舞;目视屏幕,神游天外。
终于,在数个小时聚精会神的忙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呼——”封不觉保存了文档,伸了个懒腰,拿起电脑桌旁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边喝边站了起来。
“噗……”结果他刚一转身,就把嘴里的咖啡喷回了杯子里。
“喂喂……团长,你这样恶不恶心啊?”正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的小灵当即用厌恶的神色看着觉哥念道。
“也罢……”一旁的若雨冷冷接道,“至少他没有直接喷到地上或是什么人的脸上。”
此时,封不觉放眼看去,发现若雨、小灵、小叹、包青、安月琴他们五个全都已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有说有笑地看着家庭影院。从茶几上摆放的各种饮料和瓜皮果壳的数量来推断……他们至少已经来了一个小时了。
“你们什么时候进屋的啊?”觉哥都惊了,“我怎么完全没注意到啊?”
“是地球的自转让你分心了吧。”若雨当即面无表情地回了这么一句。
不得不说,这个槽吐得非常有水平。不过在场的“人”之中,只有她、觉哥、以及一旁的阿萨斯能get到这句话的笑点。
“呵呵……”封不觉也难得被人呛一回,他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随后也加入了朋友们的行列,“我好像想起来了……今天是‘烂片马拉松日’是吧?”
“对啊,我们都已经看完一部了。”小叹回道。
“说起来……”觉哥接道,“这本来是我们哥仨的聚会活动吧,如今这人数怎么就增加了呢……”
“嗯?”下一秒,若雨就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我来陪男朋友的,不行吗?”小灵抓着小叹的胳膊,用死鱼眼望着觉哥,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来催稿的,有意见吗?”安月琴也用类似恐吓的神情回道。
闻言,封不觉稍稍犹豫了两秒,随后分别看向若雨、小灵和安大小姐,说了三句短语:“哦,行,没意见……”
……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封不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倒不是不高兴,他只是情不自禁地开始思考人生……
五个月前,他还过着昼伏夜出、毫无规律的生活。紊乱的生物钟、糟糕的饮食习惯、缺乏锻炼的身体、未知且弃疗的“疾病”等等……拼凑出的是一个面对人生无比消极的男人。
而五个月后的今天,封不觉过着早睡早起、健康向上的生活……他的家里多了一只猫,和一个令他颇为在意的女人;在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中,他的社交圈已扩大了十倍不止;他的又一位挚友,似乎就要踏入婚姻的围城;他对超自然世界的理解,也在理论和实践两个领域都有了质的飞跃……
回头看时……封不觉才发现,自己变了。他那灰暗的人生色调似已多了几许别的色彩,他也被淹没、并沉浸在了眼前的这份喧嚣中……
念及此处,他赫然发现,原来这个现实世界也并不是那么“乏味”、“无趣”、“令人绝望和作呕”的。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并不带有任何感情主义色彩。
厌恶、或是热爱生活……从来都只是人类自己的主观选择和体验而已。若要说这世上真有什么的客观存在的痛苦,那也是人与人之间彼此影响而导致的。
……
时近黄昏,众人已然离去。
屋里,又只剩下了封不觉和黎若雨。
六点半时,觉哥做好了三菜一汤,若雨也收拾好了屋子。
他们在桌前对面而坐,在夕阳的余晖下用餐。
和平时一样,两人在就餐时都比较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嗯……”忽然,封不觉搁下了手中的筷子,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并开口说道,“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说。”若雨并没有意识到对方要问她什么,所以只是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你能不能……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封不觉用堪称艰难的语气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这一瞬,黎若雨脸上的神情和手上的动作同时凝滞了。
接着,是将近二十秒的沉默。
这二十秒,对封不觉来说,感觉像一辈子那么长……
二十秒后,她抬眼看向他,保持着一贯的淡定和冷然,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行。”
时间稍稍倒退,让我们将目光放到三天前……
八月三十日零点,巅峰争霸S2的“队伍人员变更申请”功能关闭。
同一时刻,S2“预赛模式”的具体开启时间和规则,也准时地发布在了梦公司的官网上。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临近午夜之时,便已有大量的玩家留守在电脑前,开着论坛和网页,翘首企盼着第一手的咨询。
而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相关的信息被公布后,论坛迎来了大约三分钟的沉寂……随后,就是一波空前绝后的大爆发。
即便准备好了专属讨论区,即便光脑也参与到了对帖子的筛选、管理中来,但在午夜过后的那一个小时,论坛还是陷入了一种被“爆掉”般的状态。
很显然,玩家们非常激动、非常兴奋,每个人都对公布出来的详细规则有着一番自以为独到的看法,并想要在第一时间发表出来。
不过,觉哥这晚却是没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他只是淡定地带领着地狱前线的伙伴们去刷了两个剧本,然后就下线睡觉了。
因为……他早已预料到了论坛上将会出现的情况,所以就干脆选择了无视。反正公告就摆在官网上,明天再看也来得及,又不是去晚了就没了,何必凑那热闹。
因此,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封不觉晨练回来、吃完了早饭,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阅读了规则……
……
这次巅峰争霸S2的赛程分为三个阶段,即“预赛”、“复赛”和“决赛”。预赛正式名为【英杰聚首】,比赛形式采取“完全随机”的团队战,整体规则与练习模式相仿——由两支五人队伍进行4V4的战斗。
预赛的赛制将采取积分制,周期为五十天内打完三十六场比赛。积分规则类似足球联赛,即:胜得3分,平得1分,负得0分。
看到此处肯定有人会问,“平”是什么情况?这里就先来解释一下“平局”是如何出现的……
通常来讲,有三种情况会导致平局。
其一,两队成员在极短的时间(小于等于十秒)差内“同归于尽”或“同时死亡”,那不管导致这种结果的诱因是什么,也不管是哪一方的队员促成了这一结果,这场比赛都将被视为“平局”。
举个例子:某场比赛中,甲队只剩一人,乙队还剩三人;这时,甲队的那人冲进乙队三人中间自爆,结果四人在短时间内相继死亡,这种结果就可以视为平局了。
但如果在爆炸过后,某一方的某个成员……在敌队所有成员全部被判定为“死亡”后还活了十秒以上,那么,不管他在第十一秒是否还活着,他的队伍都算是“胜”方。
其二,两支队伍在剧本中待了非常长的时间,可都没能将敌方的人全部杀死,并且陷入了一种类似中国象棋中的“三步循环”局面,也就是“谁先变招谁就吃亏”的僵持情况……
在符合上述这些条件的前提下,系统便会向两队的队长提出“平局协议”,如果两队的队长都同意,这局就将以平局收场。但要是有一方不同意,那不同意的那一方就得主动“变招”来打破僵持局面,否则就会被判定为消极游戏。同理,若是双方都不同意,那双方都得“变招”。
其三,虽然概率极低,但还有一种平局的可能性……就是原子弹之类的情况。即“双方玩家同时被剧本中第三方的大规模杀伤性攻击全灭”,那也算平局。
但说句实话,想玩出那种局面,可能比赢还难……
……
那么……关于平局就先说到这里,还是接着说赛制。
作为一个游戏,若是让玩家在五十天那么长的周期内天天按时去做某件事……无疑会造成心理压力和一定程度上的反感。所以梦公司采用了和S1预赛时类似的策略,用“N天内打足N场比赛”的规则,让玩家们相对自由地去分配时间。
在S2的预赛中,“未完赛”的队伍在一个自然日内只能打一场比赛。于零点前开始、并进行到次日的比赛,将被视为“前一天”所打。
而已经打完三十六场的“完赛”队伍,就不再适用以上这条规则了。这些队伍一天内想打多少场都行,只是他们无论输赢都不会得到积分。不过,如果他们赢了,便可以得到与“噩梦难度团队模式”相等的通关奖励。
梦公司会加入这个设定,主要是为了防止有队伍在预赛周期截止前因“搜索不到对手”而无法完赛。比方说……有些队伍在最后一天的晚上还差一场没打,而这时排队系统里和他们类似的队伍已经不多了,等很久也排不进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梦公司便用奖励规则去鼓励那些“已经完赛”的队伍继续留在队列里,充当那些“尚未完赛”队伍的对手。
对前者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赢……既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让一支可能在未来对自己构成威胁的队伍拿不到积分;输了呢……无非就是损失些游戏时间,权当是在打练习赛好了。
而对后者来说,不管遇上的队伍是否是完赛队,他们都得争胜,故而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就算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队伍会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在五十天内完赛。对此,梦公司也早已想好了应对措施。在五十天的周期过后,他们会选一个时间,给那些已经打满三十五场的队伍一次机会,将这些队伍放在一起加赛一轮。如果这些队伍的数量是单数,那就派一支GM队伍来充数(后来的实际情况是双数,所以GM队伍没出场)。
但假如在五十天内连三十五场都没打到,那就对不起了,看来贵队缺乏完赛能力,进不了复赛怨不得别人。
……
接着,再来说说比赛的排名方式。
在预赛的所有比赛彻底结束后,系统将在“完赛队伍”中挑出积分最靠前的256名进入复赛。
如果有积分相同的情况,系统就看“小分”,也就是谁的“胜场”比较多;要是连胜场数都一样多,就计算在有效的三十六场比赛中,己方和敌方的死亡人数差;而要是连这项数据都一样……系统就会去算每一场所损失的生存值百分比了。
总之,排名一定是有理有据的,想避免在同分情况下被淘汰,办法就是认真地打好每一场比赛、做好每一个细节。没准这些细节累积起来……就能让你的队伍挤掉别人晋级。
……
接下来,再看奖品。
通过预赛的队伍共256支,但能够拿到奖品的只有前100名的队伍。
至于奖品的内容,前文中也已提到过,分别为:
前一百名——队伍中每一名成员皆可获得游戏币1000000及限量版T恤一件。
前五十名——队伍中每一名成员皆可获得与其等级相应的随机精良级装备*2,以及四十八小时的《惊悚乐园》新版本“诸神黄昏”限时体验机会。
前十名——队伍中等级未满的队员将被立即提升至满级,每名队员皆可获取一件完美级装备。
值得一提的是,八月三十日的公告特别指出了……本次预赛的奖品是可以“叠加”的。
也就是说,前五十名的队伍,除了自己这一档的奖品外,同样可以拿到“前一百名”那档的奖品。而前十名的队伍,可以拿到上述三档的所有奖励。
这种安排……无疑会让预赛的竞争上升到一个堪称惨烈的程度,而这……也正是梦公司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游戏公司就是希望玩家们每一场都全力以赴,哪怕是那些完赛后再排的队伍,也会为了打压其他未完赛队伍的积分而努力。
……
最后要说的……就是比赛时间了。
根据八月三十日公布的消息,【英杰聚首】的匹配系统将于九月五日的零点开启,至十月二十五日零点关闭。在这期间的五十个自然日中,玩家们可以在任意时间加入队列。
当然了,在前三十六天里,所有队伍都是每天最多只能排一场的。想要连着打两场,可以考虑在接近午夜的时间点上排,这样打完第一场基本就到第二天了。
……
总体而言,这些规则都属合情合理,基本也都在封不觉的预料之中。
短期内,也并没有太多需要谋划的东西。根据觉哥的估计,他们地狱前线只要按照练习模式的节奏去打,进复赛是十拿九稳的。
至于复赛的规则,目前梦公司还没公布,但从预赛晋级队伍的数量来看,不难猜出复赛采用的是淘汰制。
封不觉推测……不出意外的话,复赛应该就是四(决出十六强)到五(决出八强)轮。三轮的可能性也有,不过三十二支队伍进决赛,人数好像有点多了。
而地狱前线究竟能在S2中走多远,关键就得看这复赛……这也是封不觉发挥其分析、谋划本领的主要阶段。
在积分制的赛制下,能留到复赛的队伍绝非等闲之辈,所以强强相遇的可能性是极大的。若复赛真是那种毫无退路的“一场淘汰制”,那这几轮的比赛……或许会比决赛更为凶险和困难……
九月五日零点,《惊悚乐园》的在线玩家数量轻松突破了七位数,创下了开服以来的最高纪录。
上百万的玩家在午夜之前就早早地躺进了游戏舱,以睡眠模式(比赛不可在非睡眠模式的服务器中进行)登录了游戏。
虽然这些人中大多数都不是S2的参赛者,而且预赛的影像也并不对外直播(至少在预赛周期结束前,所有比赛录像都是保密的),但他们仍是愿意来凑这个热闹。
至于那些具备S2参赛资格的玩家,人数也绝对不少……因为梦公司公布比赛消息的时间是八月初,而报名截止的日子是在八月底;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已足够很多尚未符合参赛要求的玩家去冲级了。
毫无疑问……这段时间里,游戏公司又是大赚了一票。
游戏币的销售额稳步攀升;双倍经验卡的销量一飞冲天;官网的月访问量翻了几倍,广告位收入随之水涨船高;而在游戏中……由于拍卖行的使用率和交易量大幅增加,系统从玩家那里回收的手续费也创下了历史新高。
总之,无论是人气还是钱……都在拼了命地涌过来,拦都拦不住。
可以说,梦公司用实际行动给很多同行业者上了一课——游戏本身的质量和运营方的严谨态度决定了一切。
比起那些整天搞低俗炒作来博人眼球的二三流网游公司,梦公司的宣传成本反而更低,因为他们根本不用主动去“吆喝”什么,就算他们想藏着掖着,媒体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
九月五日,零点零五分。
某登陆空间中。
【醉卧怅然,等级50】
【生鱼片,等级50】
【梦惊禅,等级50】
【悟死参玄,等级50】
【吞天鬼骁,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英杰聚首,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已确认,请设定您队伍的“隐私保护选项”。】
【您选择的是“外貌正常化处理”及“向敌方队伍通报本队队名”,请确认。】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英杰聚首,试问谁人称雄?群豪争锋,且看胜者为王。”
与S1的预赛相同,S2的正式预赛也有一段独特的剧本开场白。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英杰聚首。】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预赛积分3点。】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一系列载入信息过后,“秩序一队”便被传送到了剧本中,并开始阅览片头CG和剧情简介。
很显然,既有所谓的“一队”,自然就有“二队”,乃至三、四、五、六、七队……
对于秩序这种顶尖的大型游戏工作室来说来说,只要有心,凑个二三十支队伍都不成问题。
当然了,他们是不会这么干的。若真的有多少人就组多少队的话……那按照实力排序下来,“秩序十队”的战斗力可能连二线工作室的一队都不如。这种队就算去参赛了也绝无晋级的可能,万一输得挺惨还会有损工作室的形象。
因此,“秩序”这次只组了四支队伍……
关于他们的二、三、四队,此处暂且不表,且说这一队的阵容……即上述那五位。
“醉生梦死”四大高手,加上吞天鬼骁,五人全部都已练到五十级,而且全部名列个人综合实力榜前二十位。
一看便知……这支队伍是奔着冠军去的。这五人中的任何一人到了其他队伍里都是绝对主力,但在“秩序一队”里,他们每场还都得选一个出来坐冷板凳,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眼下,在这颇为关键的第一场比赛中,队长【悟死参玄】就选择了自己观战,并将队伍的指挥权交到了副队长【生鱼片】的手中。
论实力,这两位未必是队伍中最强的,只是……他们队另外那三人:一个不擅谋略且喜欢说垃圾话,一个整天抽喝烫还极度不靠谱,还有一个一进剧本就会转化为中二狂暴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好“能者多劳”,把正副队长的责任给担下来了。
不过……咱们有一句说一句,当秩序一队的队长,其实是挺简单的一件事情。很多时候,他们只要带着队伍“无脑A过去”就赢了。在绝对的实力优势下,纵然对方有百般谋略,也改变不了结局。
……
说完了秩序这边,再来看看他们第一场的对手。
要知道,报名参加S2预赛的队伍数量是非常之多的,在预赛当中,两强相遇的概率其实很低。
然而……无巧不成书。秩序一队这第一场预赛,还真就遇上了一支强队。
这支队伍也是隶属于大型工作室的职业队,他们也没有启用隐私保护选项。故而……【尸刀一番队】的名号,赫然显示在了秩序那五位的游戏菜单中。
……
“呵……本以为预赛会和打练习模式时一样轻松的……”生鱼片在看到了敌方的队名后,露出了一个颇为复杂的笑容,“结果第一场就遇到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唉……本想打打酱油然后躺赢的……”醉卧怅然叹息着接道,“现在看来……得认真点咯。”
“嗝儿~”梦惊禅这会儿已经拿出酒瓶给自己灌上了一口,“不可大意啊~”虽然嘴上说着不能大意,但他的表情和行为都很是悠哉。
“哼……什么难啃的骨头……什么认真……什么大意……”此时,鬼骁却是发出了冷笑,“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哦哦~咱们的王牌又进入战(中)斗(二)模式了呀。”醉卧怅然捋了一下自己的泡面头发型,顺势接道。
“这和我的心理状态没有关系,我说的是事实。”鬼骁沉声道,“对手是职业的也好、业余的也罢,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那就是……毫不留情、全力以赴地将其击溃。”他顿了顿,“既然目标是冠军,那就要有‘绝对不败’的觉悟。”
“呵呵真是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啊。”梦惊禅闻言笑道,“说得我都燃起来了呢~”说话间,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燃起来的只是你手里的烟而已吧……”生鱼片虚着眼,冷冷地吐了个槽。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尸刀一番队”的四名成员。】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系统提示响了起来。这预示着……开局的“安全时间”已经结束了。
……
同一时刻,剧本另一处。
尸刀一番队这四位,秉持着工作室的一贯风格。
他们身着整齐划一的制服(仿星际迷航款式,但颜色是绿黑相间,左胸处印有尸刀的徽章,图案是一把精雕细琢的骷髅弯刀,上有尸刀二字),留着如出一辙的发型(寸头),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类似(面色苍白、神情麻木)。
前文中已提到过,在V1.10版本前,尸刀在社团战斗力排行榜上一直是稳居第五位,而在玩家等级排行榜的前二十位中,他们所占的名额也是最多的。虽然此后这两张榜单都因合并而被取消了,但他们的实力确是不容忽视。
“哦?居然在第一场就遇到了最强的对手吗。”名为【末日强袭】的尸刀队员在听到了任务内容后念道。
“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概率问题罢了。”【最终强袭】接道,“总会有一支队伍遇上他们的不是吗?”
记性好的观众想必还记得……这两位,就是曾在《地球废土篇》中遭遇了觉哥和狂踪剑影的两名尸刀成员。那一回,他俩很不幸的被觉哥给坑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输掉了那场杀戮游戏。
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这两个看上去并不怎么厉害的家伙如今会位列“尸刀一番队”了呢?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尸刀用了“药物辅助”这种作弊手段,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他们的玩家在练到五十级以后……水准都是差不多的。
除非这些玩家像曾经的【尸刀为王】、即现在的【倦梦还】一样停止服药一段时间,否则就算他们个人有什么天赋,也会被药物的作用所掩盖,变成一群同质化的、冷酷的战士。
而在这种玩家个人因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前提下,编排队伍就变得很容易了。只要根据角色的专精、称号、装备、技能这四项因素,尽量搭配出一支可以相互配合、发挥彼此最大优势的队伍来就行。可以说……“尸刀一番队”的组成就像是解数学题,去掉了“人类的不确定性”,剩下的就是简单的计算。
事实上,他们这支队伍的选人工作,的确就是光脑完成的……工作室的相关负责人只是把尸刀旗下所有五十级游戏角色的资料调出来,并让光脑算出了一个“效率最佳”的组合而已。
“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数秒后,另一名ID为【非口为王】的队员接着那二人的话道,“既然我们是奔着夺标来的,遇上他们是迟早的事。”他语气的微变,“或许……此次相遇,还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时,尸刀一番队的队长【先也为王】接过了前者的话头,言道:“我也这样认为。”他顿了半秒,“作为那个‘新药’效果的试金石来说……秩序一队那五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炙阳高升,烈风不止。
巨岩如林的峡间,生死之斗,已然展开。
此时,距离剧本开始已过了近三个小时(游戏时间)。在经历了一番剧情冲突后,秩序一队和尸刀一番队的八人皆已在这石峡间走散,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啊……这剧本地图到底是有多大……”醉卧怅然独自走了许久后,渐渐的有些乏了,不禁自言自语道,“要是所有人都在这个像迷宫一样毫无规律、且无限延展的石峡中走散了,那这场岂不是奔着平局去了……”
“哼……不见得吧。”这时,忽有一句低语传入了醉卧怅然的耳中。
“嗯?”听到声音的刹那,醉卧怅然便抬起了头,准确地找到、并看向了说话者所在的位置,“真意外呢……”
这句“意外”,有两个含义……其一,他惊讶于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到这个地步且不被发现;其二,他惊讶于对方没有利用身在暗处的优势发动突然袭击。
“意外?”非口为王蹲在一块嶙峋的巨岩顶上,俯视着下方峡中的醉卧怅然道,“听你这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他微顿半秒,“……像我这样的人,在敌明我暗的条件下,就理应一言不发地朝你攻过去,而不是淡定地跟你打招呼什么的。”
“呵呵……”醉卧怅然笑了,他抬手捋了捋自己那泡面头,“我是不太明白你所谓的‘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意思……”话虽如此,不过他的神情中却是带着讽意,“但一般来说……偷袭才是正常的选择不是吗?”他摊开双手,“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也会先动手再打招呼的。”
“少装蒜了。”闻得此言,非口为王的心中是甚为恼怒的,但在药物的影响下,其表情和语气都显得不是很激烈,“因为我是‘尸刀’的人,你就想当然地认为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没错吧?”
“呵……我可没有那么说,我只是……”醉卧怅然想要否定。
但非口为王打断了他:“行了,你不必明确地说出来,那样会有损你这‘明星玩家’谦虚的形象不是吗?”他也竭力想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带有讽刺意味,可惜仍是平铺直叙的状态。
“形象吗……”醉卧怅然笑着摇头,“你觉得我像是在乎那种东西的人么?”
“哼……这就是‘你们这种人’最让我讨厌的地方……”非口为王冷哼道,“你们拥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言一行之间……都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怪我咯?”醉卧怅然耸肩道。
“你就接着装模作样好了……”非口为王说着,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奇形利刃,“我倒要看看……当你在绝望中挣扎时,还能不能从容地摆出那副嘴脸。”
……
同一时刻,石峡另一处。
“怎么了?锅盖头。”最终强袭望着已然遍体鳞伤的生鱼片,冷冷道,“先前的自信到哪儿去了?你不是说以一敌二没有问题的吗?”
“呵……问了也白问。”末日强袭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我们这会儿说的话,他已未必听得到了吧。”
“放心吧二位。”生鱼片抹掉嘴角的鲜血,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听觉被你们毁了,但我还会读唇语。”他苦笑一声,“呵……这也算现实中的技能在游戏里得到运用了吧。”
“哦?”最终强袭接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挺多才多艺的嘛。”
这句“看不出来”,确也有些依据……
与其他绝大多数的一线明星玩家相比,生鱼片那圆脸锅盖头的造型、以及温吞水一般的沉稳性格……绝对属于“隐形”级。从他那简单随意的ID也能看出……他这人的性格就这样儿——不张扬、不做作。而这年头,像他这种走朴实低调路线的人……很容易遭到别人的忽略和轻视。
“过奖了。”生鱼片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他虚着眼道,“从小学到大学,为了接近女生……先后参加了数十个兴趣小组,于是就在不知不觉中学习了大量的生活技能、运动项目、乐器等等……”他说到这儿,神情微变,“嗯……可我无论到哪里,都像隐形人一样遭到大家的忽略……别说是女生了,就算是部里的男生和指导老师都没注意过我,即使我在短时间内取得惊人的进步也……”
“呃……那个……”末日强袭发现生鱼片越扯越远了,有点想打断后者,可是……
“到后来我发现……不管我迟到、早退、缺勤、乃至退部……全都不会被注意到,就仿佛我根本不在这个社团里一样……”生鱼片还越说越来劲了,“上了初中以后,我每年都会换七八次社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入部和退部都不用写申请,因为写不写都没关系;集训什么的都不用去,因为经理人和指导老师永远都不会记得给我订票订铺;就算跟着队伍出去比赛,也始终是坐冷板凳……”
“喂喂……这种世界奇妙物语般的既视感是闹哪样啊……”最终强袭听到这里心道。虽然他也觉得对方扯得有些远了,但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想听完。
“还记得高一那年,我所在的校篮球队打入了全国大赛……”生鱼片遥望天际,若有所思地念道,“我本以为,在激烈的全国大赛上,出于体力的考虑,球队的轮换人员会增加,自己终于有了为队友们做贡献的机会……于是,在大赛开幕前,我翘课了两个礼拜,完成了两万球的投篮特训,终于练成了奥义——【Misdirection·审判】……”
“翘课两个礼拜也没事吗……”最终强袭念道,“老师同学都没注意到你没去上学么……”
“两万球特训什么的我就不说了……”末日强袭则是嘴角抽动着接道,“但为什么练习投篮会练出Misdirection来……还有,你这种人真的还有必要练Misdirection么……那个奇怪的后缀‘审判’又是什么……”
生鱼片无视他俩的吐槽,一本正经地接道:“这项奥义……是我的独门招式,其效果就是可以在场上引导裁判的视线,将敌方队员最细微的小动作无限放大;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让裁判们做出对我方有利的判决。”
“喂!这不是无敌了吗!”最终强袭的惊吓值都起来了,“有这种技巧你还打毛游戏啊!打篮球去啊!中国队称霸世界指日可待了啊!”
“然而,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我依然坐在了冷板凳上。”生鱼片道,“我想……那是因为第一个对手不是特别强的原因,反正我们队最终还是赢了。”他顿了顿,“可是……第二场,我们就遇上了称霸高中篮坛三十年的不败神话——鳝王工业。”
“确定是工业而不是农业么……”末日强袭念道。
生鱼片又道:“还记得,在去年的全国大赛上,我省的常胜之师,王者——孩腩附中队……就曾以30分的巨大劣势败给了鳝王。”
“王者的队名还敢更矬点么……”最终强袭已开始蛋疼了。
“面对鳝王下半场的全场紧逼防守,我队的主力们体能纷纷不支,就连几名常换的替补也露出了疲态。”生鱼片还在说着,“我本以为……自己上场的机会总算要来了,然而……”他神色黯然道,“教练却依然无视我的存在……”
话至此处,生鱼片仰天长叹:“唉……最终,我们输掉了那场比赛。”他神色怅然,“在回程的大巴上,我正好坐在教练旁边,几经犹豫后,我鼓起勇气问他……‘教练,为什么……直到最后都不让我上场试试呢?’”他摇了摇头,“结果教练转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难忘的话……”他停顿了两秒,复述道,“‘同学,你是谁?’”
沉默,降临了……
足足一分钟的沉默后,最终强袭压低了声音,悄悄对身旁的末日强袭道:“记得提醒我……以后在战斗过程中不要主动和对方聊天。”
“嗯……我也这样想。”末日强袭接道。
……
另一方面,石峡边际,一座断崖之上。
“这儿的景致还真是不错,嗝儿~”梦惊禅侧卧在断崖边缘,一边喝酒,一边悠哉地欣赏着眼前橙色的天际和脚下那烟云浩渺的奇景,“可惜……偏偏有人要来煞风景。”
话音未落,已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如果你只是想看看风景,你应该当观战者。”先也为王在梦惊禅身后五米远的地方回了他一句。
纵然此时的禅哥躺在地上,但先也为王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对手。
“可是……”梦惊禅头也不回地应道,“观战者不能像我这样舒服地躺着喝酒啊。”
“你这么一说……”先也为王接道,“似乎也有道理。”
“要过来一起喝吗?”下一秒,梦惊禅便顺势问道。他的语气是如此轻松自然,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不了,我是来战斗的。”先也为王道,“不是来看风景、或是喝酒的。”
“这样啊……”梦惊禅念道,“那就没办法了呢……”
说罢,他扔掉了已然见底的酒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言语止,杀意升。
惊天一斗,眼看就要在这崖边打响。
然,就在此时……
“嗯?”梦惊禅神色一变,因为他接连听到了两条系统提示。
“怎么了?”先也为王敏锐地洞察到了梦惊禅的表情变化。
“嗯……也没什么。”梦惊禅很诚实地回道,“只是我的两名队友在刚才的两秒之间先后挂掉了而已。”
“哦?”先也为王接道,“就一个已经死了两名队友的人来说……你的反应倒是不大嘛。”
“无所谓……”梦惊禅依旧显得很淡定,“反正我还活着。”他顿了顿,“再退一步讲……就算我也死了,同样无关大局。”
先也为王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冷哼道:“哼……看起来……你对你自己,以及你们队剩下的那名队员很有信心啊。”
“呵……”梦惊禅笑了,“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儿,想当初我刚混游戏圈那几年……以一敌多、五杀超神什么的,也都是家常便饭啊。”说着,他还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似是在抽空做热身,“至于我们队剩下的另一位……你八成也猜到了吧?没错,就是‘吞天鬼骁’。”
说到这儿,他就停下了。因为鬼骁的实力不需要他去做任何解释……【吞天鬼骁】这个ID本身,就已说明了一切。
“嗯……”先也为王闻言后沉默了几秒,随即念道,“阁下的这份自信……虽是令人不悦,却也无可厚非。”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卑不亢,神情麻木冷然,“即便居于明显的劣势,仍是冷静从容、临危不乱……这种心态、气势……无疑是身经百战、且百战百胜的人或者队伍才拥有的。”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往往是这样的队伍,会在被击败一次之后一蹶不振。”先也为王冷笑道,“要知道……历尽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精神壁垒,一旦崩塌的话……造成的伤害是难以想象的。”他微顿半秒,接道,“届时,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陌生的情绪就会逐一涌现出来……并被无限放大。”
“你是说‘理念的崩塌’、以及对‘自身实力的怀疑’吗?”梦惊禅笑接道。
禅哥明显是说中了,所以先也为王闻言一愣。
“呵……抱歉,就算我们输了,也不会产生那种情绪的。”梦惊禅耸肩道,“因为我们早就已经经历过那个过程了……”
他说的是实话……在秩序工作室内部,有一种专门的“崩溃训练”,而其内容就是——和吞天鬼骁做一次团内练习战。
“我们的‘精神壁垒’,已然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了,就算再次被推倒,也可以迅速重建起来。”梦惊禅接着说道,“当然了……若你们真能打败我们,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从失败中能学到的东西,往往比从胜利中所能学到的要多。不过……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哼……好。”先也为王冷哼一声,“不愧是梦惊禅,心理防线堪称无懈可击。”说话间,他单手一扬,一把凶厉的大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本想利用你队友的死给你制造心理暗示,借此对你施压,但现在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
“呵呵……原来是这个意图吗……”梦惊禅不以为意地笑道,“恕我直言……你们这帮绷着扑克脸、语气也没什么起伏的家伙,实在是不适合玩这类‘攻心’的把戏。”说着,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笑意更甚,“等你们能声情并茂地喊出‘海贼王,我当定了!’这样的台词后,再去尝试吧。”
“承您贵言……”先也为王用肃然的口吻接道,“我会记住的。”
话音未落,刀锋已落。
先也为王手中那沉然的大刀,以惊人的速度斩出了一道利落的刀芒。
瞬息之间,梦惊禅身下的一整块悬崖便被一刀截断,向下滑落而去……
见此危情,禅哥依旧泰然自若。只见其脚下轻点,向前一跃,很轻松地就越过了先也为王的头顶。
“上天容易……下地可就难了。”下一秒,先也为王那冰冷的言语又一次响起,而他那冰冷的刀锋……也骤然高扬。
霎时间,刀锋起,刀浪出,一招【一刀荡岳】破空而起,逼杀至梦惊禅的身前。
先也为王的话没有错……高手过招,最忌贸然浮空。因为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一旦跃起,就无法在中途提速或变向了。这样一来……就很容易被对手抓住机会,施以致命的、难以躲避的打击。
不过……以上理论也并非是“绝对”的。
像梦惊禅这个级别的高手,早已超出了“常理”、“常识”所能评估的范畴。与他对战时,很多基于常规的理论就不太适用了……
“呵呵……谁说我打算下来了?”禅哥说着,又出一脚,踏步再跃。
而他的这一“步”,竟是踏在了对方发出的无形“刀浪”之上。
“嗯?”见此情景,先也为王心中惊疑交加,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手段,“居然能踩在外放的破坏性能量上……并借力移动……”
如果要比喻的话,梦惊禅的此刻行为就好比是“站在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火舌上行走”或者“踩着激光束进行弹跳”。即便在游戏世界中,这也是不太可能做到的,除非……他拥有与性质为“破坏”的纯能量进行物理接触的能力。
“这位兄台,你的战术我大致明白,不过……你做的不对。”飞至更高空的梦惊禅很快接道,“还是让我给你演示一下……正确的做法。”
此言一出,先也为王已觉不妙。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开始朝悬崖的反方向跑,然而……还是迟了。
“首先,你斩掉的部分太小了,空间和距离要越大越好。”空中的梦惊禅一边说着,一边抽剑一挥。
那荡出的剑气快若惊鸿,力断山河,弹指间便在下方的陆地上切出了一道断痕。
如果说适才先也为王斩落的断崖体积相当于一个游泳池,那此时梦惊禅就是一剑切下了一座足球场。即使在极远处看……也能感觉到这块陆地的边缘被卸去了一块。
“切……被摆了一道。”先也为王知道……若是不动,自己就会随着这块陆地碎片一并滑落万丈深渊,但若是动……就只有向前“大跃”这一条路。
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做好应招的准备,硬着头皮朝陆地的方向踏跃而起。
“其次,阻击敌人的时机,最好选在对方尚未抵达落脚点上空的时候。”梦惊禅说这第二句话时,已出现在了陆地被截斩后的边际,守在了对方的跃行路线上。
这样一来……就算先也为王扛住了接下来攻击,也很有可能被击退出去,到时一样是坠崖身亡的下场。
“会让你得逞吗!”先也为王低喝一声,于空中再出一式,“牙突三式·虎穿!”
撇开药物因素不谈,作为尸刀一番队的队长,先也为王本身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他在跃起时就大致猜到了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在踏“那一步”的时候,他已然做好了发招的准备。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而这时,梦惊禅说出了第三句,也是他在这场较量中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下手务必要重一点……这样才能决出胜负。”
这一瞬,禅哥眼神骤变,剑意迸发,S级技能【剑赋狂歌】乍然而现!
“切……到底是秩序一队啊……就连队长也挂了。”
不久后,石峡另一处的末日强袭和最终强袭二人便通过游戏菜单得知了先也为王已被击杀的消息。
“算上五分钟前死去的非口……”末日强袭念道,“咱们这边已阵亡两人,情势不容乐观啊……”
“嗯……不知道队长和非口在阵亡前是否有击杀过敌方的成员。”最终强袭接道,“假如对方其余的三人都还活着,恐怕我们俩……”
“放心吧,他们确有杀过一人。”这一刻,忽有第三个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强袭二人组都明白,这个剧本里已经没有他们的队友了,所以说话者十有八九是敌方的人。于是乎,两人闻声疾动,瞬间朝两侧横跃而出,相互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并摆出了应敌的架势。
“反应挺快嘛。”吞天鬼骁一边说着,一边从天而降,站在了二人的面前,“而且……比我想象中还要镇定。”
在惊悚乐园中,这个披着一头散乱红发、神情嚣狂、如同活夜叉一般的少年,早已是无人不识。
不过,尸刀这两位,确也是头一回在剧本中见到鬼骁本人。
“看阁下这番气势……”最终强袭看着鬼骁,肃然道,“想必就是传说中的……”
“行了……”鬼骁根本没让对方把话说完,“我不过就是个在游戏工作室打工的辍学少年而已。”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要说我有何过人之处……无非就是游戏天赋好一些罢了。”他顿了顿,“至少我不需要通过药物来稳定情绪、提升反应速度。”
“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末日强袭沉声接道。
“哦……这就是你们工作室的公关部门想出的说辞吗?听不懂?”鬼骁用不置可否的语气接道,“呵……我大概知道你们工作室的形象和口碑为什么那么差了。”
“废话少说!”最终强袭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对方说太多,他即刻喝道,“要战便战!”
“没错……”末日强袭也是面露狠色(至少他已很努力地尝试去露出那种表情了),“别以为自己位居玩家排行榜第一位,就能以一敌……”
“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鬼骁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他目光如锋,冷然应道,“我可从没说过要一对二啊。”
“你说什么?”最终强袭似乎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某种信息,他当即移动视线,警觉地扫视四周。
“我的队友不在这里,我的话也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鬼骁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故而接道,“还是让我来跟你们讲讲目前的状况吧……”他微顿半秒后,说道,“首先,你们队的非口为王用了某种手段……成功地和我们队的醉卧怅然同归于尽了。其次,你们那位先也为王,适才刚刚被我们队的梦惊禅所击杀。算上不久前被你们俩合力干掉的生鱼片,眼下我们双方的战力正好是二对二。不过,禅哥现在的位置离这里很远,所以二位大可不必担心他会从某个地方突然杀出来。”
强袭二人组听着鬼骁的叙述,心中将信将疑……因为他们无法理解对方究竟是用何种手段得知这些信息的。
根据规则设定,在这预赛模式中,玩家只能在团队栏里看到自己队友的状态,而关于敌方团队的情报……除了队名以外(前提是对方没有用隐私保护功能屏蔽自己的队名)是一概不知。
但此刻,鬼骁却是很正确地报出了尸刀一番队另外两名死亡队员的ID、死亡时间,甚至连他们与谁交过手都知道。发生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意味着两种可能:其一,鬼骁的侦查能力很强;其二,鬼骁的忽悠能力很强。
“二位好像不太相信我说的话是吧?”鬼骁见那两人没有回应,又接道,“的确,按常理来说,我没必要跟你们讲这些。像这样把自己队友的死亡情况一起报出来,反倒显得我在耍什么诡计似的。”他笑了笑,“呵……当然了,你们怎么想都无妨,我的这份‘坦然’,并不是什么重点。”
鬼骁从始至终的语气都很轻松,这反倒给了对方巨大的压力:“重点是……”他耸肩摊手,“老实跟你们讲……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和‘玩家’战斗过了。”他说这话的神态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而这……正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自从满级以后,与玩家之间的较量对我来说已变得非常无趣;莫说是以一敌二,就算是以一敌十、以一当百……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杂鱼来得再多……也毫无意义。想要和我做‘对等’地较量,那至少得有七名实力排行榜前三十的玩家联手才行。而你们……”他看向强袭二人组的眼神显得无比轻蔑,“……显然不符合这一条件。”
“哼……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数秒后,最终强袭强行挤出一个冷笑,并说道,“以一当百?你疯了吧……同等级下,哪怕是职业玩家打菜鸟,能1V5就已经是极限了,以一敌十都是在扯淡!”
“没错!”末日强袭也在旁应道:“另外……一个玩家若同时对上两名在实力排行榜上与自己相差不多(由于玩家基数庞大,故而有许多被系统判定为实力接近的人;这个‘相差不多’,通常是指榜单上下二十名左右的区间)的对手,通常就已经是捉襟见肘的局面了。而你竟然说……要七个实力排行榜前三十的玩家联手才能跟你斗?哼……”他冷哼一声,“小鬼……如果你是虚张声势,那这牛皮吹得未免也太大了些;而如果你是当真的……那我劝你一句——狂妄也要有个限度!”
“呵……”鬼骁听完那二人的话,不屑地一笑,“你们的反应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不过我不怪你们……”说话间,他的眼中已有浮光流过,“人类的思维总是被自己所知所识的事物所禁锢着,并自以为是地对那些未知的领域报以粗暴的拒信态度。”
这句话出口时,一阵白色的数据光流便聚拢在了鬼骁的背后,并迅速凝成了一个奇异的黑色生物。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半、马首人身的巨怪。它身着一套全覆式黑色战甲,腰佩巨剑,其露出的头部和颈部就是个黑鬃马的马头;它戴着护手的双手确有十指,不过其膝盖以下的部分仍是一对巨蹄。
“原来如此……”最终强袭看到那怪物时便念道,“用召唤生物来填平人数上的劣势吗……”
“确切地说,这叫‘替身’。”鬼骁纠正道,“容我介绍一下……”他扬起一手,朝那巨怪身上示意了一下,“这是我的替身——踏夜。”
“什么‘替身’,说到底还是召唤生物。”末日强袭道,“就算是S级的召唤物,战力也不可能敌得我们这样的职业玩家。”
“是吗……”鬼骁说着,干脆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那你们就试试好了。”他将双手枕到脑后,悠哉地靠在石柱上,望天念道,“虽说它刚才对付‘天石’的时候受了点伤,但收拾你们俩……这种状态应该也足够了。”
“天石……”最终强袭稍微迟疑了两秒,便回忆起了这个名字的身份,“你是说……时间之主麾下的第一时官天石?”
时至今日,关于四柱神以及他们麾下的十二时官、死灵九魁、陪审团和混沌魔将等NPC的信息,早已在论坛上被玩家们一一归纳了出来,甚至还有人推测出了这些NPC在主世界中所经历过的各种剧情、人员更迭,并整理出了相应的时间线……所以最终强袭知道天石的名讳也很正常。
“啊……就是他。”鬼骁有气无力地回道,“进入这个剧本后,我就察觉到有一个相当高位的数据离我们的战场不远,于是就独自过去拜访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一见到我,就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他舔了舔嘴唇,“这个时官的实力很强,且身边有近五十个石兵助阵,我不得不召唤出【踏夜】、【送葬者】和【水魔】一块儿上,才把对方给摆平。”
“你……说什么……”纵然是有用药,但末日强袭听了这话以后也感到了毛骨悚然,“你用三个召唤生物就把第一时官给……”
“我再更正你们一次……”鬼骁打断道,“我有一个‘替身’,两个‘式神’,三个‘念兽’,但它们和你们所知的‘召唤生物’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你们最好不要将其混为一谈,要不然……”他说着,打了一个响指,“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在响指打响的刹那,“踏夜”……动了!
谁能想到,这身形庞然的替身,竟有着令人嗔目结舌的速度。只见它扬起巨剑便朝着最终强袭直突而去,那般威势,丝毫不逊于一名格斗专精A级的玩家。
焦土议会,位于诸界之外,虚空之中。
遥望此地,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枯岩浮岛。
但这个岛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
至少在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方式可以抵达这个地方。
不过……还是有一些特殊的生灵,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来到此地的。
这天,就有两名天使长、四名骑士、两名恶魔以及一位半神聚集在了这里。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和这些肮脏的魔鬼在这里消磨时间。”此时,天使长之一的托米尼恩斯正焦虑地踱步着,并用抱怨的语气对他的同胞念道。
“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兄弟。”另一位天使长乌利尔沉声接道,“在焦土议会,即使是圣灵也得保持应有的谦卑。”
“说得好,乌利尔,你真该好好管教一下你那位刚从冥海转生回来的小兄弟。”正站在数米外和伍迪聊天的文森特此时恶意地转过头来,插了一句,“他要是再这么乱说话……说不定会再次被拔了毛儿丢回海里去的。”
话音未落,其身旁的伍迪便发出了“嘿嘿嘿”的猥琐笑声,并朝那两名天使投去了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哼……”乌利尔没有被那两个魔鬼的言语所慑,他冷哼一声,回道,“……轮不到你们来教我怎么做事。还有……请二位不要再鬼鬼祟祟地偷听我们说话了。”
“偷听?”文森特微笑道,“他把话讲得那么大声……怪我咯?”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托米尼恩斯也是丝毫不惧,用挑衅的语气回应道。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两秒后,文森特突然露出了一副焦虑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来回踱了几步,随即抬起头,用抱怨的语气对伍迪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和这些二逼天使在这里浪费口舌?”
“嘿嘿嘿……注意你的措辞,混蛋。”伍迪笑着应道,“在焦土议会,即使是魔鬼也得保持应有的节操。”
这两个家伙不愧为“地狱四贱客”中最最寡廉鲜耻、且默契无间的一对搭档。这两句即兴模仿……演技浑然天成、台词大巧不工,在完全没有排练过的前提下,全凭瞬间反应做出了一次恰如其分的讽刺。
“早就听说你们俩是地狱里嘴最贱的,今日看来……真是名不虚传。”托米尼恩斯也是语带讽意地反击道。
“过奖了。”
“嘿嘿嘿……过奖了。”
面对对方明显的骂街,那俩货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着接受了。
“哈……很好,接着吵,最好打起来……打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在远处围观着这场对峙的骑士“战争”,顿时一脸兴奋地笑了起来。
“战争老兄,你们这是多大仇啊……”尤先生用手帕擦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儿,一脸汗地接道,“我当年被他们欺负得那么惨,也没有……”
“少啰唆!”战争都没让尤胖子把话说完,便高声喝道,“你那种私人恩怨有什么好多说的?”他掰着手指快速念道,“想想我们的处境吧……‘审判日’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封印一个都没破除;原本的‘候选者游戏’,愣是被搞成了线上娱乐活动……”他抬手指向了文森特和伍迪,“这些全都是他们四贱客一手造成的!”他显得很暴躁,“接下来是什么?让我们天启四骑士组个重金属乐团去人界发张专辑什么的吗?”
“呃咳……咳……”瘟疫少爷这时插嘴道,“我事先声明……我干不了主唱。”
“唱你大爷啊!听得懂讽刺吗?”战争当即转头吼道,“难道你还真想去不成!”
“战争……”此时,四骑士中最为年长的“死亡”亦开口了,“身为瘟疫的大爷,我要郑重地警告你……以后对瘟疫使用‘大爷’这个词时,你最好谨慎一点,否则我就把你‘换掉’。”
“嗯,我错了。”下一秒,战争瞬间换上了一张扑克脸,毕恭毕敬地认了个怂。
“你这情绪转换有点微快啊……”见此情景,连尤先生都忍不住吐了个槽。
“唉……一帮大白痴……”而在场的唯一一名女骑士“灾荒”,则是根本懒得理那帮家伙,独自站在远处摇头叹息着。
就在这九人对话之际,忽然……数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高处的枯岩圆桌前。
“哦?终于来了吗……”文森特转头望去,“焦土议会……”
“嘿嘿嘿……每回都姗姗来迟呢……”伍迪笑道。
除了这俩嘴比较欠的家伙以外,其余七位都没有对议会的降临加以评论,只是纷纷换上了肃然之色,看向了圆桌。
“诸位……”不多时,那些人影便整齐地发出了同一个声音,“此次让你们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嘿嘿……只有一件事的话,发个邮件说不好吗?”伍迪笑着插嘴道。
议会之声无视了他,继续说道:“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无论是在场的、还是不在场的……所有的‘下注者’们,都对这场‘候选者游戏’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不当干涉。虽然西蒙已在最大限度上阻止了你们的违规行为,但有些‘小动作’所带来的影响,至今仍在发挥着作用。”
“切……卑鄙。”
“哼……无耻。”
文森特和伍迪顺势转头看向了另外的七人,露出满脸鄙夷之色。
“你们俩也在‘所有人’这个范畴里啊!嚣张个屁啊!”战争是真想抽这俩臭不要脸的,但又不方便动手。
数秒后,议会之声接着说道:“因此,议会决定……借由这第二次‘巅峰争霸’,彻底抹平这些影响,让这场‘候选者游戏’重回公平的局面。”
“那议会具体打算怎么做呢?”乌利尔即刻问道。
“首先,全体下注者进入惊悚乐园及其相连空间的行为都将被禁止。”议会之声接道。
“嘿嘿嘿……连我都不行吗?”伍迪笑着问道,“我怎么说也是梦公司的老板兼游戏总设计师,例行维护检查什么的……”
“不行。”议会之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伍迪的话,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切……”伍迪不快地啐了一声,“好吧。”
“其次……”议会之声接着又道,“从巅峰争霸S2第二阶段开始,规则将由议会来制定。”他们顿了一下,“伍迪,由你来配合我们执行。”
“行~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伍迪已明显表现出了一种不耐烦的态度。
“其三……除了上述两条以外的所有信息……一律无可奉告。”议会之声接着说道,“好了……劳烦各位跑这一趟了,请你们尽快将这些话转达给其他的下注者吧。”说罢,他们似乎就欲离开。
“慢着!”这时,托米尼恩斯忽地开口道,“你们刚才只说了‘全体下注者禁止进入’,但如果下注者教唆那些没有下注的高位生灵进入游戏呢?”他一边问话,一边还朝文森特和伍迪瞪了一眼,很显然,这位天使长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些魔鬼可能会耍的花招。
“托米尼恩斯……”议会之声那如同合唱团一般的声音,竟能始终保持语调的统一,此时,他们异口同声地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道,“你别忘了……还有裁判在。”
闻言,托米尼恩斯神情微怔。
“如果你说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议会之声接道,“西蒙无疑会用一种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去处理掉这些‘问题’的。”
九月五日,早晨五点二十分。
封不觉睁开眼,看了眼时间,然后就打着哈欠从游戏舱里爬了出来。
“哈啊……”他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并顺手拉开了窗帘。
晨曦的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让整个客厅都蒙上了一层青白之色。
“把窗帘给我拉上,混蛋!”两秒后,阿萨斯的抱怨声便响起了,“不想活了啊?”她这显然是起床气。
觉哥闻言,也只得无奈地将窗帘重新拉了起来,毕竟人家还没睡醒,自说自话地把房间弄亮确是他的不对。
“唉……至少她如今是不会随地大小便了。”觉哥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走向了卫生间。
当他洗漱完毕从里面走出来时,若雨也正好来到了卫生间门口。
“诶?你也醒啦?”封不觉用很随意的语气问道。
“没有……”若雨睡眼惺忪地回答,“……起来上厕所。”
她的确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连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被“睡歪了”都不知道,就这么露着一侧的香肩和内衣的肩带,迷迷糊糊地站在觉哥面前讲话。
“哦……”而封不觉则是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既没有提醒对方,也没有去多看一眼,只是与对方擦肩而过,让出了卫生间。
从他俩这种老夫老妻般的交流不难看出……在若雨搬进来后的这段日子里,封不觉有意无意间看到的“福利”早已是不计其数,而若雨也已习惯了类似的“意外”。所以……眼下这种状况,根本不叫个事儿……
……
十分钟后,若雨已重新回房睡下;而封不觉已换上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穿上一双耐克,踏上了晨跑之路。
他在下楼的电梯里做了些简单的准备运动,出了居民楼后就戴上耳机、打开手机的播放器,朝着自己的预定路线出发了。
一般来说,在晨跑时,觉哥摆在播放列表第一位的曲子永远都是《Gonna Fly Now》,这首晨跑神曲……想必再过一百年也不会过时。它不但可以让人瞬间进入运动状态,而且会产生有一种“锻炼效果加50%”的心理暗示。
“唷,小封,早啊。”
“嗯,您也早啊。”
经过菜市场门口时,觉哥正好遇上出来买菜的房东刘大妈。
“出来锻炼呢?”
“是啊。”觉哥说着,礼貌地摘下了耳机,“您这是出来给孙女准备早点呢?”
“嗨~我还不就是那点‘马大嫂’(沪语发音,即买、洗、烧)的事儿嘛。”大妈回道。
稍稍寒暄了两句后,封不觉便想要离开了,正当他准备说出“那我继续跑了”的时候,万万没想到……
“对了……”刘大妈好似忽然响起了什么,“你那金屋藏娇的事情,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啊?”
这一刻,封不觉的演技全面爆发,马龙·白兰度、汤姆·汉克斯、罗伯特·德尼罗、成龙……灵魂附体。
“哈?您说我藏什么了?”觉哥用问题回答了对方提出的问题,而且脸上从始至终都流露出一种十分自然的、费解的神情。
然而,刘大妈根本不吃这一套:“呵呵……小封啊……”她直视着觉哥的双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顿了顿,“……说实话。”
刹那之间的眼神接触,便让封不觉明白了一件事……继续撒谎恐怕是死路一条。
“好吧……您听我解释。”觉哥叹了口气,“其实……那个是我朋友,由于某种原因……要暂时过来我这边住一段日子。”
“朋友?”刘大妈表情有异,“女朋友吧?”
“呃……”觉哥吞吞吐吐地回道,“现在……应该……的确……可以……称为女朋友了。”他一句话分为五六段才说完,好似每一词都是挤出口的一般。
“哦……”闻其言、观其神情,刘大妈好似领会了什么,或者说……她误会了什么,“朋友到你家住了一段日子,然后就变成你女朋友了是吧?”
“呃……”封不觉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当即侧目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刘大妈打断了觉哥,“那是你们年轻人的自由……”
看起来……就算觉哥想解释,也未必有用了。
“反正房子我已经租给你了,你只要别给我拆了卸了、或者改成廉租房去转租就行。”刘大妈接着道,“多个人少个人的……也就那么回事儿。”她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作为长辈,还是要劝你几句……”
“嗯……您说……”封不觉低头应道。
于是,刘大妈便接着说了下去:“那位姓黎的小姑娘的呢,我也遇见过几次了,平心而论……人家那条件……跟了你算是被糟蹋了。”
不知道为什么,封不觉听了这话是既想哭又想笑。
“她开的车,大妈也见过了……”刘大妈又道,“看来人家也不可能是奔着你的钱来的。”
老太太也是识货的人,她知道……仅是若雨那辆车,就抵得上封不觉的全部家当了。
“小封啊,虽然很多人对你有误会,但我是清楚你的为人的……”刘大妈继续道,“遇上这么一段缘分很难得,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不要辜负了人家。如果经济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大妈开口,我能帮的话……”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封不觉基本已经推测出来了。觉哥也不禁在心中念道:“她这是……觉得我太穷了没法儿娶人家过门?嗯……不过话说回来了……我确实不算富裕,至少在家境上和若雨算不得门当户对。”
有些事情,像封不觉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考虑到的。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而是由于人对生活的态度、以及思考的方向,都会随着年龄和阅历发生变化。举个例子……比如“梦想”这个词吧,对于十八岁的人和八十岁的人来说,完全就是两种概念了。
觉哥的情形也类似,要不是刘大妈今天跟他说了这番话,或许他要等事到临头了才会意识到……假如他和黎若雨的感情真的有了结果,那他还得面对很多非常现实的问题。
……
上午七点,封不觉回到了家中。
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窗帘,照亮了客厅。
觉哥把一份早点放到了茶几上,然后去冲了个凉。
当他回到客厅时,若雨刚巧打开卧室的门,揉着眼睛走出来。
“早点给你带回来了。”封不觉一边说话,一边已走到了书柜的下方。
“哦……我先去刷牙。”若雨应了一句。
两秒后,她又转头对觉哥道:“这大清早的……怎么想起要整理书柜了?”
此时,封不觉已搬了一把椅子并站了上去,正在翻查书柜最上层的书:“我准备找些资料,筹备新书。”他顿了半秒,又补充道,“虽说《二流侦探和猫》还在连载,不过《噩梦两端》已经写完了,正好再开一本新的。”
“哈啊——”若雨打着哈欠问道,“你居然会这么勤奋?”
她会觉得觉哥勤奋,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封不觉以前每出版一本实体书后,都会以各种理由给自己放假,别说是开新书了,连连载中的小说都会中断……而且这些事儿他的读者全都知道。
“我要存钱买房啊。”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存钱买……”若雨念叨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未尽的睡意顿时全消了,“……喂……你什么意思啊?”
封不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过身来,歪着头,对若雨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后者看了他几秒后,两颊莫名浮上一抹绯红。
她随即就用一种颇为无措的口吻、结结巴巴地高声道:“你……神经病!”说着,她就跑进了卫生间,甩上了门。留下觉哥一个人……在那儿笑而不语。
九月五日,晚十一点四十分。
地狱前线的成员们如约地来到了王叹之的会议室中,准备去打那巅峰争霸S2的第一场预赛。
虽然感觉上很快就要过十二点了,但按照睡眠模式下的游戏时间来算,其实还有足足两百分钟。反正只要是在午夜之前加入匹配队列的,一律视为是“今天”打的,所以他们也不着急。
“嚯~真难得啊,今天咱们编辑大人竟然迟到了十分钟(现实时间)呢。”望着最后一个走入会议室的花间,像鲶鱼一样卧在豪华沙发上的封不觉露出了一个欠揍的笑容。
不得不说……作为此社团的团长、队伍的队长、以及迟到的专业户……觉哥是最没资格在这个问题上嘲讽别人的人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突然之间说要开新书闹的……”花间虚着眼,看着觉哥回道,“这两天本来就在忙《噩梦两端》的宣传企划和出版事宜,各种校对审核的事情都得我亲力亲为。没想到……今天某人又突然来封邮件说自己开始筹备新书了。”她长吁一口气,“呼……搞得我临时多出了一堆事,加班好几个小时才回到家。”
“说起来……我们刚才也在讨论着呢……”小叹在旁接道,“这么快就开新书,好像不太符合觉哥你一贯的作风啊。”
“哼……”封不觉冷哼道,“你竟然认为我有‘一贯的作风’并自以为已经掌握了这种‘作风’,哈哈哈哈……”他大笑几声,“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看着此人的言行,花间不禁扶额摇头:“我一定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污染……才会向管理层提议去捧这种人当明星作家……”
“哼……作家就是作家,明星就是明星。”封不觉挪了挪身子,在沙发上坐正,摆出一副“教父”范儿来,沉声说道,“用文字以外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以创作文字为生的人……我个人是很反感的,更不要说以此作为卖点了。”
“呵呵……”一秒后,花间便瞪着死鱼眼干笑道,“看完合同上的报价后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嗯……有时候……我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嘛。”觉哥仍是一脸正经的样子,面不改色地接道。
“你妥协前的思想斗争过程就是在电脑前捶桌狂笑咯?”若雨适时地来了这么一句。
“哦……难怪那么久才回我邮件……”花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什么……大家不要只讨论关于我的事情嘛,说点别的好了。”两秒后,封不觉便淡定地转过头,看向小叹道,“对了,你平时都用哪种方法避孕?”
他问完这个问题后,被三名女玩家一起围上来暴打了一顿。
而小叹和一名系统的安保机器人一起面无表情地目睹了全过程。
“觉哥,下回你想转移话题时……”待觉哥鼻青脸肿地躺在了地上,小叹才叹息着念道,“还是聊聊天气什么的吧。”
“啊……”把气喘匀后,封不觉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好建议……”他捂着一侧脸颊,接道,“好了,言归正传吧……”这次他是真的要说些正经的了,“我今天上线以后,在登录空间里看了一会儿网页。不出所料的……几乎所有的游戏工作室都在官网上贴出了他们的预赛战果。”
他说这段话时,队友们也已纷纷坐下了。
“据我观察统计,在第一轮中,绝大多数工作室名下的社团都取得了胜利。”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当然了……还是有一些三流的、或者不入流的工作室,在第一战中失败了。这些工作室呢……有些直接就没在网站上更新战绩,还有些虽然是公布了结果,但也不忘在结果下附带大篇幅的文字来解释败因……而其核心内容无非就是——对手太强、他们一时大意。”
他顿了几秒,接着道:“不过总体而言,职业队的胜率还是高得惊人,输掉的那些队伍基本都是职业中的末流。唯一一支落败的一线工作室队伍是‘尸刀一番队’,而原因是……他们在第一轮里就遇上了‘秩序一队’。”
“嗯……那还真是倒霉呢。”小叹听到这儿接道,“说起来……其他职业队难道就没有两两相遇的情况吗?”
“有。”封不觉回道,“但很少……我翻了上百个工作室的网页,除了秩序和尸刀之外,第一轮中有两支职业队相遇的情况只看到一例。”
“因为参与比赛的队伍基数太大了吧。”小灵接了一句。
“没错。”封不觉道,“虽然梦公司没有公开这次比赛的参赛队伍数量(预赛后期解除隐私保护功能后才公布),但据我估计……队伍总数至少在三万以上,五万都有可能。而这其中……职业队的数量撑死不超过四百,也就是1%左右。”
“诶?那么少吗?”小叹疑道,“可比赛并没有规定每个工作室只能派一支队伍参赛啊,我还以为职业队会更多一点呢。”
“呵……”觉哥摇着头笑道:“其实有能力组建多支队伍去参赛的工作室是很少的,这次组队最多的两个一线工作室分别是尸刀和星辰,前者足足组了十三个队伍,后者也有十队之多;而秩序和诸神这两强,分别组了四支和三支队伍;至于红樱、江湖、山河、天地这些工作室,纵然也是一线,但也只派出了两支队伍去参赛。”他顿了两秒,“再往后……比如咱们挺熟悉的冰帝,以及一大堆二三线工作室、个人职业玩家等等,都只凑得出一支队伍而已。”
“这样算来,就算是‘四百’这个数里,也有一定的水分呢。”花间接道。
“水分方面……倒还好。”封不觉回道,“从第一轮的战绩来看,职业队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即便有些队伍的战力不算很出众,但比起普通玩家的队伍来,其整体实力通常还是要强出一点。”
“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花间接道,“因为休闲玩家的队伍里,通常都会有一到两个相对较弱的人……”
“对。”封不觉点头应道。
“好吧。”花间无奈地回道,“拖了你的后腿真是抱歉呢。”
“没有的事。”但封不觉即刻接道,“我们的队伍里并没有短板,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他的语气听上去绝非是在安慰花间,而是很认真的,“在我看来,我们地狱前线队的实力属超一流强队,对上任何一支队伍都有很大的赢面。”
“哦哦~听你这么一说就感觉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了呢!”小叹真是一个极容易被调动起情绪的人。
“非要说有什么弱点……”结果下一秒,封不觉就平静地接道,“……那就是小叹了吧。”
“喂——”小叹当时就惊了。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就算对上了职业队,我们也完全可以取胜。如果是一般的休闲玩家队伍,那更是十拿九稳。”觉哥无视他,接着道,“大家只要按照练习模式中那样去打就行了,不要有什么压力。”
“本来就没什么压力嘛。”小灵这时接道,“而且你选择在这第一天最后的十几分钟再进入匹配队列,还大大降低了我们遇上职业队的可能。”
“哦?原来我们等到这时候再排还有这个原因?”小叹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不明摆着嘛……”封不觉回道,“后面几天的情况不好说……但第一天零点刚过的时候,必然是一个职业战队排队的高峰期,因为各大工作室都迫不及待地想拿下首胜并将战绩公布在网站上。”
“虽说相遇的概率不大,但能避就避是吗?”若雨接道。
“没错。”封不觉道,“以我的人品而言,若是我们也在今天零点的时候去凑那热闹,说不定第一轮里遇上秩序一队的就是咱们地狱前线了。”
“你的人品已经可以超越连0.03%都不到的概率了啊?”花间虚着眼问道。
“如果是负面事件的话……”封不觉很严肃地回答,“对……很有可能。”
“无论如何……现在排应该是不太可能遇上职业队的了。”小灵接道,“白天我也去收集过资料,到下午三点为止,基本上所有工作室的队伍都已经公布了战绩。所以……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上,我们遇到职业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没错。”封不觉道,“因此,身为队长兼教练,我想说的就是……请各位抱着轻松的心态,进入这第一场预赛。只要你们按照练习模式的节奏,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能轻易……”
“你想也别想。”觉哥话说了一半,就被若雨打断了,“练习模式你就几乎没怎么打过,这场你又想观战?”
“嗯……我是觉得呢……”觉哥想要解释,但……
“随便你怎么觉得。”若雨冷冷道,“这场你上,我当观战者,限你一个人在两小时内把对面四人全部击毙。”
“哈?”
“哈?”
“哈?”
这一秒,小灵、小叹和花间全都是同一种反应。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若雨提出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
而封不觉看了若雨两秒:“呵……”然后就莫名地笑了,他好似是明白了什么,随即就用一种哄小孩儿的口吻念道,“好~好~我上就我上。”
我叫黄大锤,二十二岁,是一名游戏高手。
虽说我并非职业玩家,但从小到大,我的游戏水平在身边的小伙伴中都属出类拔萃。
出于嫉妒,那些手下败将们给我起了一个“RMB战士”的绰号。
没错,我家里是很有钱,但有钱是我的错吗?没错,我打游戏动辄充值几万块,但你们充不起钱是我的错吗?总之……我只是秉持着我一贯的游戏风格而已,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则,我的胜利明显是建立在技术基础上的。
长话短说,五个月前,我加入了一款名为《惊悚乐园》的游戏,成为了第一批参与内测的用户。
在内测阶段,这个游戏可以花钱的地方很少,除了豪华游戏仓外,从官方渠道就买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连把加十屠龙宝刀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真是让人很不愉快。
不过,这个游戏本身做的还是很不错的。事实上,比起我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要好,虽然有些剧本相当恐怖,但仍然让人欲罢不能。
不久后,拜某个工作室的某个我已经记不起名字的职业玩家所赐,内测迅速地结束了。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因为公测开启后,官网商城和游戏内的交易所便会开启。
然而,之后的实际情况还是让我感到失望。因为这游戏的官方RMB道具实在是少之又少,除了双倍经验和双倍游戏币卡之外,就只有一些品质一般的商店货而已。
当然了,游戏水平出类拔萃的我是不会在这种困难下低头的,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好几种提升实力的捷径。
机智的我购买了大量的游戏币,不惜重金地在拍卖行里购置了一套强力的装备。另外,我还购买了高价的酷炫服装、大大扩充了行囊和仓库、添置了各种各样的消耗品。
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以后,我便带上两种双倍卡,找了家一流的职业工作室,购买了他们的“带打”服务。
我购买的套餐服务非常周到:在剧本中发现的所有装备、技能卡……只要不是拾取后绑定的,统统归我。全队以保护我安全通关为最优先,而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会将一些可以获取技巧值的事件留给我来完成。
于是乎……在我这套高明的战略下,我的角色属性稳步提升。虽说“专精”的升级速度莫名有点慢,但我的装备、技能、等级,无疑是全服领先水平;和那些普通玩家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很快,我的游戏角色战斗风格就已成型,系统给了我一个“黄金粉碎机”的称号,一听就是狂霸酷拽强有木有?
长话短说,公测才开启半个多月,游戏公司就公布了要举办“巅峰争霸战”的消息。当时我就明白……在世人面前展现我那卓越实力的机会到了!
当然了,像我这样的游戏高手,自然也懂骄兵必败的道理。不耻下问的我,也会到论坛上去收集情报和浏览攻略……
某一天,我无意中点开一个叫做“1V1才是最佳冲级方法”的帖子,看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套路——特种子弹射击流。我只看了几分钟就知道,这个流派很适合我!
当天晚上,我就去拍卖行弄了几把完美品质的枪械,并购买了大量特种弹药,开始了实践……
虽然买这些东西的开销很大,大到连我都有点心疼了,但从之后那一场杀戮游戏的过程和结果来看……值!
就这样,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和磨练,巅峰争霸S1开始了。
在预赛当中,我遇到了超乎自己想象之外的阻滞。本以为我至少能以九成的胜率顺利晋级的,没想到最后的成绩只是堪堪挤进了复赛。
经我事后的分析,这种情况无疑是运气不好和轻敌导致的。
首先来说“运气”……我输掉的那几盘,在天时地利上都有着先天不足,导致我没法儿发挥我的全部实力。再加上……对面怎么看都是职业玩家的水平,说不定还是一些工作室里的巨星级玩家来的,于是我就落了下风。
其次就是“轻敌”了……据我估计,我的实力和吞天鬼骁那样的存在应该也只是伯仲之间,但由于我为人低调,加上我是休闲玩家,没有他们那么多的资源和游戏时间,这才会登不上战斗力排行榜。
有着这样的心理优势,加上我那随性洒脱、不爱争强好胜的淡然性格,难免会在战斗中不自觉地放些水,这恐怕也是败因之一……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杀入了复赛。
可惜……我的糟糕运气也随着我一同晋级了。
【茧之战】第一场,我就遇到了一块难啃的骨头,他叫【鸿鹄】,是个很有名的个人职业玩家。
这货利用非常卑鄙的战术,让我全程都没能好好地打上一枪就输了。
在我的游戏生涯……不,应该说整个人生中,这都是一次令人极度郁闷的失败。
这份郁闷……险些让我放弃了这个游戏。
不过,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我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走出了阴影。在为那三十余天的花天酒地生活画上休止符后,我重回了惊悚乐园。
痛定思痛的我,购买了顶尖工作室的付费版游戏情报和攻略,寻找更好的带练团队来带我刷本,并通过第三方交易平台高价获取各种强力装备来武装自己。
两个多月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如今,在这巅峰争霸S2的舞台上,我要重新证明自己!
这次,我没有退路,也没有借口!
我已经重金聘请了四名非常强力的玩家来当我的队友,他们皆是名气颇响的个人职业玩家,其中一人还是专门的战术教练。
我们“黄金战锤队”在先前的练习模式中战无不胜。
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冠军!我黄大锤来了!
……
【黄金战锤队】
【黄大锤,等级50】
【碱性男,等级50】
【奇斗士,等级50】
【玄灵王者,等级50】
【和气生财,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英杰聚首,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已确认,请设定您队伍的“隐私保护选项”。】
【您选择的是“外貌正常化处理”及“向敌方队伍通报本队队名”,请确认。】
黄金战锤队的队长自然是黄大锤,他并没有开启隐私保护选项,而他选择的观战者是他们队的专属教练“和气生财”。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英杰聚首,试问谁人称雄?群豪争锋,且看胜者为王。”
开场白后,是数秒的载入时间。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英杰聚首。】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预赛积分3点。】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这段系统语音结束后,片头便开始了……
【努卡(nooccar)市,曾是一座人口逾千万的特大型城市。】
伴随着旁白,镜头开始缓缓移动。
可这开场CG的画面却是被浓雾所笼罩着,只能看到远处的一些黑色轮廓。
【但三年前的一次病毒泄漏事故,却将其毁于一旦。】
【被Z病毒感染后的变异生物——血狼丧尸,在城中疯狂肆虐、攻击着人类。】
【官方和民间所派出的所有救援小组皆在进入城市后的二十四小时内与外界失去了联络。】
说到这儿时,画面中终于出现了破败的街道、建筑等事物,但仍是显得朦朦胧胧。
【病毒泄漏后第十二天,军方在城市周围建立的临时防线受到了猛烈冲击。】
【第十四天,数架轰炸机用高热武器对城市进行了轰炸,感染者的攻击告一段落。】
【一个月后,军方在努卡市周围建成了“围墙”的雏形,该设施在随后的一年中被不断地加固完善。】
【象征性的搜救工作在围墙建成后再次展开,但救援小组在进入围墙后似乎遇到了感染者之外的未知力量攻击,全军覆没。至此,一切进入市内的申请皆被禁止,努卡市被军方归为无限期隔离区。】
【四个月后,一种未知的雾状气体在城中逐渐形成,并长期笼罩在了努卡市上空。】
【该气体的成分至今无法被解析,但多项试验表明,它对人类似乎是无害的。】
【数年的时光过去,今日……有两个特殊的小队,越过围墙,进入了城中……】
片头CG到此为止,画面也随之定格。
下一秒,CG的最后一个画面就完美地转换成了实景,出现在了黄大锤他们的眼前。而玩家们,也都在这一刻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城市东部,地狱前线队,也顺利完成了传送。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黄金战锤队”的四名成员。】
片头CG结束后,任务提示就紧跟着响起。
“觉哥,这个剧本该不会是……”一获得行动能力,小叹就转头看向觉哥念道。
“对,就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衍生者和GM的剧本。”封不觉接过其话头道,“这次的时间点应该是我们离开此地的数年之后。”
“哦?你们来过这个剧本?”小灵接道,“这么说来……这回咱们一开始就有先手的情报优势了咯?”
“不是‘咱们’。”封不觉纠正道,“是‘我’。”他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对队友们道,“你们雨姐已经明确要求了……让我一个人去把对面四人全部干掉,所以……”
“喂喂……觉哥。”小叹打断道,“真打算让我们袖手旁观吗?”
“当然是真的。”封不觉回道,“你们三个只管去探索地图就行,杀敌的事情全权交给我来处理。”
“既然你有这种意愿和这份自信,我也不想拦你,不过……”花间这时接道,“你毕竟是要去以一敌四……至少让我给你加个【不朽之力】,以防万一吧。”
“不必了。”没想到,封不觉很果断地拒绝道,“我可不觉得我会被一支叫做【黄金战锤队】的队伍所击杀。”
“团长,你也说了……人家是‘队伍’,而你只是‘个人’。”小灵也劝道,“难道你觉得自己是个准备去刷玩家的BOSS吗?”
“是的。”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唉……”花间叹了口气,“祝你好运吧。”
小灵闻言,也是无奈地歪了下头,随即转身对小叹道:“那咱们就到处逛逛去呗。”
“哦……”小叹点了点头,又看向觉哥道,“觉哥,你一个人当心点儿啊。”
“放心。”封不觉很随意地应了一句,“你们自己小心。”
于是乎,在这剧本开始仅三分钟不到的时候,地狱前线的四人便分道扬镳了。
……
与此同时,黄金战锤队这边……
“对方的队伍采取了匿名措施吗……哼……”黄大锤看着游戏菜单里的信息,冷哼道,“那毫无疑问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垃圾队伍了,看样子是轻轻松松就能碾压的节奏。”在S2练习模式中的不败战绩,让他对本队的实力充满了信心,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此言一出,他身旁那名ID为【碱性男】的玩家便说道:“呃……队长,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太大意了比较好。”
说起这位碱性男,也算是一位颇为有名的个人职业玩家了。其名号虽不如【鸿鹄】那么响亮,但也相差不远。
碱性男属全能型玩家,对任何游戏都有着很强的适应和学习能力;不过其游戏天赋不算突出,所以始终无法跻身顶尖玩家的行列,是个在“准一线”和“一线”水准之间徘徊的男人。
在黄金战锤队中,名义上的队长虽然是黄大锤,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真正引领队伍走向胜利的人,是碱性男。
“是啊,这毕竟是正赛,不是练习。”两秒后,【奇斗士】也接道,“每一场都关系到最终的积分,所以不可轻敌。”
这位奇斗士,也是一名个人职业玩家;他属于操作十分优秀,但意识较为糟糕的类型。在团队中,他可以充当可靠的打手,但当不了领导或智囊。
好在……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始终很安分地扮演着类似于“NBA蓝领球员”角色,尽可能地在团队中发挥自己的作用。把思考、策划的工作交给那些有能力去完成的人……比如碱性男……去完成。
“我倒是无所谓,我每一场都是全力以赴的……”站在不远处的【玄灵王者】顺势接道,“……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队伍,我都一视同仁。”
这个家伙,就属于比较中二的那种玩家了。不过论战斗实力,他是这个队伍中最强的一个。
“呵呵……你们都太谨慎了吧。”黄大锤随即应道,“碱哥……你不是也说了吗,在这个时间排队,遇到职业队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他双手插袋,很嘚瑟地说道,“且不说你们三位都是职业玩家,就说我的实力……呵呵……”他特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很装逼的神态,好似自己真的有多了不起一样,“……你们也都是清楚的。”
“是啊……就是由于有你这么个货色在这儿拖后腿,我才觉得不能大意啊……你以为练习模式全胜是因为你吗?完全是靠着我们几个拼死拼活,加上一点点运气……在一支职业队都没有遇到的情况下才实现的好不?”碱性男的这番话,自然是在心里念叨的,他可不敢在嘴上说出来。
“呃……没错,您是很强。”正所谓拿人的手软,碱性男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但你看……这……”他看着周围的浓雾,灵机一动,“……这个地图对你很不利啊!”
“嗯?”黄大锤经其提醒,环顾四周,五秒后,他才恍然大悟般接道,“对啊!这种环境下,我那天下无敌的必杀枪法不就很难发挥了吗?”
“这货简直是无药可救啊……”碱性男在心里已经快哭出声来了。
下一秒,他抽动着嘴角,将一只气得抖动的手藏进上衣口袋,接着说道;“就……就是说嘛,作为一名射击系玩家,纵然你实力超强,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发挥百分之百的能力吧?”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黄大锤点点头,“那这场我就认真一点,用态度和技术来填平这份先天的劣势吧!”
“你有个毛的技术啊……”碱性男在心里吐槽着,“不就是个射击和器械专精A,其他专精渣到爆的RMB战士么……装备技能基本全是买来的,要是没有这些东西加上特种弹药的辅助……我让你十级都可以把你干掉……”
“那就……”碱性男转过头去,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已经难掩的蛋疼表情,“……全仰仗队长您了……”
……
另一方面,努卡市中心……
此地的建筑物和街道早已是无影无踪,那数十万平米的地域已化为了一片黑色的、崎岖不平的焦土。
岩浆汇成的河流在这焦土上交织成网,凝而不散的怪雾在热气的蒸腾下变得更加浓厚。
焦土正中,耸立着一座如城堡般的巨大建筑。其建筑风格不似人间之物,各种有悖于建筑学乃至物理学的诡异线条勾勒出了这座结构光怪陆离的异堡。
此时,就在那异堡最高层的大厅中,一个正在闭目休憩的生物,忽然睁开了双眼。
“哼……疯,不,觉……”萨摩迪尔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说着,便从他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颠三,倒四。”站定后,萨摩迪尔变提高了嗓门儿,喝了这么两声。
数秒后,两道人影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唷~唷~有什么事吗?主人。”
“嘿~哈~是不是又要~我们到……门的那边~去抓谁回来?”
两个声音先后响起,分别说了句话。他们说话的语调很有意思,像是在说唱一般,有着一套自己的节奏。
“不用到‘门的那边’去抓。”萨摩迪尔沉声回道,“这次的猎物……就在城里。”
剧本开始后三十分钟,努卡市南部某处。
“嗯……不出所料,并没有选择分头行动。”封不觉站在一栋建筑物的天台边缘,眺望着远处的街道念道,“而是相互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朝着同一个方向探索。”
此时,他的身边还站了另一个身影……一个如小学生一般矮小的影子。
“嘶嘶嘶……你该不会想要正面突袭吧?”武藏小金井抬头对封不觉道。
“呵……倒也不是不行。”封不觉笑道,“从数据强度上看,正面突袭的成功率并不算低。”
对觉哥这种能看穿“真理序列”的人来说,浓雾环境的影响微乎其微。雾越大,对他来说反而越有利;比如眼下,封不觉可以很清楚地观察远处那四人的位置和“战斗力”,而黄金战锤队的成员们却连十几米外的景物都看不到,更别说发现觉哥的行踪了。
“呼呼……”武藏小金井笑了笑,“但你不会那么做的……不是吗?”
“那当然了。”封不觉回道,“否则……你的劳动成果岂不浪费了吗?”说着,他便转过身去,看向了五米外的一台人形设备。
那……是一台外观怪异的战斗用机器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上宽下窄的体型,如同抽象画一般的外壳着色,还有一个和武藏小金井本人有八分相似的三角形头部……怎么看都是出自那个变态小学生的手笔。
“嘶嘶嘶……只是做了些很简单的‘改装’而已,对我而言……并不怎么费事。”武藏小金井接道。
原来,在之前那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封不觉已凭借自己对地图的了解,迅速赶赴艾乐卜(Allerbmu)公司的大楼,潜入底层研究所,然后召唤出武藏小金井,成功地制造出了这部被小金井命名为“感染斗士一号”的人形战斗机器。
可能有人会奇怪,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凭空造出这样的东西来?这里就说明一下……其实,上一次来到这个剧本时,封不觉就注意到艾乐卜公司的地下有一些未能及时启动的安保机器人。这些机器人无疑是该公司用来防范病毒泄漏后可能产生的状况所制造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帮助玩家通关的一个隐藏设置。只是……当时因X-23的搅局,使得剧本的展开超出了正常的走向,因此觉哥没能把这些资源很好地利用起来。
而这回……他就有充分的能力去运用那些资源了。现成的安保机器人、现成的生产线、现成的变态发明家……在短时间内整出这么个造物来确不算难。
“可惜……你恐怕看不到这位‘感染斗士’在实战中的表现了。”封不觉转头回道。
“时间又要到了吗……”武藏小金井闻言便知,自己的召唤时限将至,“那就没办法了呢……嘶嘶嘶……”话音未落,他便化为白光消失了。
在【炼金王的嘲讽】的加成下,武藏小金井可以多存活一定的时间,而且其各项能力都会有所加强,但他的存在时限终究无法超过半个小时。
“呼……那么……让我瞧瞧……”接着,封不觉便走到了感染斗士的后方,用WJQ-308军铲打开了机器人背后的一块金属板,拉出了小型的操作面板。
待他快速输入了一段指令后,那机器人的两个圆眼便微微一亮……
……
另一方面,黄金战锤队这边……
“碱哥,这都半小时了,别说敌方玩家,连个小怪都没看到。”黄大锤似乎已经有点儿失去耐心了,“我看咱们还是加快点速度吧,别再这么墨迹了。”
“这家伙……”碱性男转头望着他们的队长老大,心道,“这么高声说话……那我们保持距离的意义何在啊……”
此时,他们四个摆出的是一个菱形的、彼此间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阵型。用这种站位来推进,无疑是碱性男安排的……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范围性袭击时,该阵型可以降低队伍的损伤,避免被人用大招一击带走。另外……在浓厚的大雾中,这样站也会给敌队的侦查人员带来一定的妨碍。
然而……黄大锤却是若无其事地大声和队友交流着,丝毫没有考虑到分开站位的意图。
“好吧……”数秒后,碱性男用颇为无奈的口吻回道,“就听队长你的……”
其实,到了这会儿……碱性男自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由于这一路行来没有遭遇任何危险,让他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的感觉。
毕竟他们队有着三名强力的职业玩家,而黄大锤这RMB战士的客观实力也确实比一般的休闲玩家要强。再加上……碱性男也推断……在这个时间段匹配到“工作室队伍”的概率极低;结合敌方队伍“匿名”的情况,他便不自觉地认为己方有着一定的优势。
轰——
但……就在他们对话之际,雾中忽地传来了一阵喷气式引擎的轰鸣。
砰砰砰——
弹指之间,一个怪异的机器人从天而降,连踏三步,在街心站定。
这一刻,位于四人最前列的奇斗士当即摆出了战斗的架势,戒备地盯住了前方的目标。
“机器人?”见此情景,碱性男疑惑地念道,“这剧本不是丧尸主题的嘛……怎么会冒出……”
嘭!
他思绪未定之际,一声枪响便已破空而出。
“操……”碱性男一边循声转头,一边就在心里骂上了,“这家伙又自说自话地行动了……”
很明显,开枪的人是黄大锤。在尚未确定来者是敌是友的前提下,他二话不说就端起手中的步枪来了一发。
按常理来说,他这种行为自然是很不妥的,因为这样做很有可能把原本有望成为助力的NPC单位变为敌人。但这次……黄大锤的这份冒失却是立功了。
这不假思索的一枪,直接打断了感染斗士的一条胳膊,瞬间折损了这个机器人的战力。
吱——
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也没有停顿。子弹命中后半秒,感染斗士便举起了尚未断掉的那条胳膊,通过五根“手指机关枪”对正前方的奇斗士发动了一轮扫射。
“嘁……”奇斗士不快地啐了一声,朝一旁翻滚而出,迅速地冲向了一个掩体。
与此同时,数十米之外的玄灵王者也已在第一时间放出了一个技能来支援队友。
【名称:灵矛鹫突】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以手指发出矛状的中距离灵能冲击,造成贯突伤害(冷却时间一分钟)】
【消耗:体能值200,灵力值2】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B,灵术专精B】
【备注:可对所有灵体、非灵体(不包括BOSS级)单位造成等量的伤害。】
叱——
伴随着灵子破空之声,一支灵矛轻易地贯穿了感染斗士的腹部,破口处火光迸溅。
不过……它的“核心”并不在腹部,所以……
突突突突……机关枪的扫射仍在继续。不仅如此,感染斗士的攻击还顺势升级……只见它的双膝和左肩急速变形,露出了三个如蜂巢般的发射口。在大约三秒的酝酿后……诸多如唇膏般细小的飞弹从这些发射口中飞散出来,呈跟踪之势分别飞向了黄金战锤队的四名玩家。
“大锤,用爆破弹!斗士,绕后!玄灵,掩护我!”
事已至此,不管眼前这机器人本来就是敌人、还是说它被攻击后才成为了敌人……反正不打也不行了。于是,碱性男高声下达了三个指令,并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两把短镰刀,通过一条迂回的路线朝着感染斗士冲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十秒当中……
奇斗士顺利地绕后,吸引了感染斗士的注意力;黄大锤的爆破弹,切实地命中了目标;而玄灵王者所发出的定身技能,也在爆炸的烟尘绽开前产生了作用。
最后,在烟尘渐尽之际,碱性男的身影恰至……
双镰交错,寒芒乍起。
电光火石之间,感染斗士的躯干便被X形的镰痕切开,分为数段塌落而下。
一切,好似都在碱性男的计划之中……黄金战锤队的四人不但完成了各自的攻击,也都成功避开了那些速度并不算快的微型飞弹。
看起来,他们几个是颇为轻松地就将这个怪物给搞定了,但……碱性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怎么回事?”几秒后,奇斗士第一个喊出声来,“我怎么变成【疾病】状态了?”
他这一句话,让碱性男如遭电击,后者立刻也打开了游戏菜单,结果发现……自己的状态栏里也显示着【疾病】的字样。
“诶?我怎么也中招了。”远处的玄灵王者随即接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碱哥。”黄大锤提出的疑问,表明他也是一样的状况。
碱性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应他的……是另一个人。
“诸位……”封不觉的说话声自雾中响起,“刚才的那个……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
“什么人?”闻声后,黄大锤第一个喝出声来,“不要躲躲藏藏的,有本事就堂堂……”
“……堂堂正正出来跟你打?”封不觉接着对方的话,打断道,“哼……说出这种台词来,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他的说话声飘飘荡荡、时近时远、忽高忽低,让人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其具体方位。
而制造出这种效果的方法就是——利用【欺诈怀表】的变声扩音功能,在高速移动中不断转变音量来说话。
虽然这么搞会有点累,但确能达到故弄玄虚的目的。当然了,要玩这手还有个先决条件……周围的能见度必须很低才行。
“这位朋友……听你那话里的意思……刚才那机器人是你派来的?”碱性男的反应和黄大锤明显不同,高手就是高手,开口第一句便丢出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来。
“没错。”封不觉给出了确定的答案,并补充道,“而且……此刻你们身中的疾病,只有我能解除。”
这一句……也是事实。
在武藏小金井炮制感染斗士一号的那段时间里,觉哥抽空去搜出了艾乐卜公司大楼里残存的所有Z病毒原液和抗毒血清。接着,他就让小金井把病毒尽数装备在了感染斗士一号的身上……
那些由感染斗士打出的子弹和微型飞弹其实全都是病毒载体,一旦击中物体表面,就会挥发出气态的病毒。也就是说……即使感染斗士的攻击没有直接命中黄金战锤队的成员们也无妨,只要有弹药在他们附近爆开,一样能达到感染的目的,可谓防不胜防。
至于那些Z病毒的抗毒血清……觉哥只保留了一小部分,放在行囊里以防万一,其余的血清统统都被他给销毁了。
“让我猜猜……”碱性男沉声接道,“这个【疾病】的真面目……就是Z病毒?”
“反应挺快的嘛。”封不觉笑道,“那你不妨猜猜我接下来要跟你们说什么?”
“如果你到目前为止所说的全都属实,那我认为你和我们交流的唯一理由就是想‘羞辱’我们。”碱性男回道。
“很好,就冲这个推理,你也算得上是个厉害角色。”封不觉称赞道。
话音未落,碱性男还没说什么,黄大锤倒是冷哼一声:“哼……你算老几?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对我们黄金战锤队的副队长评头论足?”
“哦?他是副队长吗……”封不觉接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才是队长……”
“是又如何!”黄大锤吼道。
“那还真是……”下一秒,封不觉的声音,已出现在了黄大锤的背后,“好办了呢……”
这个“呢”字出口的瞬间,一把匕首(贝尔的日常小刀)已抵在了黄大锤的咽喉上。
当碱性男、奇斗士和玄灵王者回过神来之时,觉哥已用一个十分标准的挟持姿势从后方架住了他们黄金战锤队的队长,并开口说道:“大家都冷静一点,咱们来聊上几句。”
“你……你……”这下,黄大锤可是慌了手脚。他手上拿的步枪是无法打到处于这个距离和位置上的敌人的;而论体术能力……黄大锤那C级的格斗专精着实拿不出手,靠自己肉搏脱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说……这位队长兄,看你刚才那份气焰……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胆大包天的类型呢。”封不觉见了黄大锤的反应也是有点意外,他冷笑道,“结果这就怂了吗……”
“朋友,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劫持人质有意义吗?”另一边,碱性男逼视着觉哥,一步步靠近并言道。
“没有吗?”封不觉笑着回道,“那你们干嘛不直接攻过来呢?”
他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退一万步讲……哪怕只把人质作为挡箭牌来用,也是有意义的。
“好吧……”碱性男犹豫了两秒,接道,“……你想跟我们谈什么?”
“呵……”封不觉应道,“我只是想和诸位……玩个游戏。”
“莫名其妙!”玄灵王者这时接道,“要战便战,别搞那些幺蛾子!”
“战?我还有必要和你们战吗?”封不觉笑道,“你们都已中了Z病毒,不出三个小时就会全军覆没,还有什么好战的?”他顿了顿,“顺带一提,这个剧本里仅有的抗毒血清全在我的行囊里,除非我愿意取出来给你们,否则……就算我挂了,你们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所以说……我就不明白了……”碱性男又走近了几步,接道,“既然你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那还现身干什么?”他的反应也是颇为犀利,“你应该离我们越远越好,只要拖上三个小时,你们队就赢了不是吗?”
“对。”封不觉回道,“但我不想这么快就赢。”
“你说什么?”这一秒,奇斗士也走到了近前,说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封不觉道,“我和这个剧本的BOSS有些恩怨要处理,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剧本,但是……我又不想被你们打扰,也不想让我的队友们被你们打扰。”说到这儿,他停了半秒,“因此,我想出了这个办法。”
“哈!简直是笑话!”玄灵王者冷笑道,“你指望我们相信这种鬼话?”他冷哼一声,“正如碱哥所说,你要是真做到了自己所说的那些,那还有必要现身吗?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我们死掉不就行了?”他眼神一凌,“依我看……你给我们染上的根本不是什么Z病毒吧?你只是用某种普通的病菌感染了我们,然后跑出来说谎,并布下陷阱等我们去跳。”
“你要这样想,是你的自由……”封不觉回道,“参不参与我的游戏,也是你们的自由……”他的语气听上去有恃无恐,“我还是那句话……没有我的抗毒血清,你们必死无疑,哪怕杀了我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姑且先说说……”碱性男此时接道,“你那所谓游戏的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一会儿我离开你们以后,就去找个隐蔽的、安稳的地方,并取出四人份的抗毒血清藏在那儿;随后,我会在城中各处留下一些线索,引导你们去找到那个地点。”他停顿了两秒,“如果诸位没能在三小时内找到解药,那就拜拜了……但假如诸位能够找到,那么,恭喜你们,比赛继续。”
他说罢后,碱性男沉默了片刻,接道:“两个问题……其一,就是我队友所说的……”他看了看玄灵王者,“我们怎么知道你让我们染上的就是Z病毒?”他微顿半秒,“其二,就算我们染上的确是Z病毒、就算你真的是为了和剧本BOSS处理恩怨想拖长剧本……我们又怎么能确定,你真会把‘解药’放在你所承诺的地方?”
“是啊!”奇斗士也应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用一堆‘线索’骗着我们到处跑,最后什么都不留下。”
“呵呵……我理解你们的疑虑,不过……不用我说你们也该明白,这两点都是无法用‘说’来证明的。”封不觉回道,“另外……我也不需要去证明什么,我只是描述一下情况,然后把选择权留给你们。信与不信,做与不做,都由你们决定……”
觉哥的视线扫过那三名职业玩家的脸,并微笑道:“总之……如果你们相信自己确实中了Z病毒,且解药只有我才有的话……眼下你们只有三种选择——一,一拥而上,祈祷能抓住我,并顺利逼迫我交出解药;二,三小时内将我们全队的人找出来团灭;三,跟我玩这场游戏。”
他倒是做得很周到,帮对方省了不少思考和分析的时间。
“哼……我觉得……这三样可以逐一尝试。”碱性男回话时,已分别朝着两名队友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那三人的身影便疾疾窜出,快速将觉哥围在了中间。
“你想多了。”封不觉却是显得不慌不忙,他一边回话,一边将黄大锤朝前一推。
当大锤还在跌跌撞撞向前挪步的时候,觉哥便已踏步而起,似炮仗一般冲上了天空。
“别让他跑了!”碱性男大喝出声之时,自己也已跃上半空。
同一秒,奇斗士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而玄灵王者的远程技能,已先于他们两人追着觉哥去了。
然而……这三人却连觉哥的脚趾头都没能碰到。
正如出现时一样,封不觉的身影突兀地从雾中出现,又突兀地消失在了大雾中,如鬼魅一般无迹可寻……
“可恶……”碱性男落地后,神情凝重地念道,“这家伙若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隐匿技能,就是速度极快、且具备高超的空中移动技巧……”
“碱……碱哥……”直至此时,惊魂未定的黄大锤才开口说了句话,“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是奇斗士和玄灵王者此刻心中所想。
“还能怎么办……”碱性男用一种无奈的口吻回道,“三种选择,对方不都已经帮我们整理出来了吗……”他苦笑一声,“呵……当然了,还有第四种选择,就是赌一赌……赌我们身中的并非是‘Z病毒’,无视这个【疾病】的效果。”
“这……”奇斗士接道,“我们恐怕赌不起吧……”
“没错,我们就是赌不起。”碱性男道,“所以我们也只能按照那个男人所说的……去玩他的那场‘游戏’了。”
剧本开始后八十分钟,市中心。
此时,封不觉已然在城里兜了个大圈,布置好了他那场“游戏”所需的全部设置,随后便来到了此地。
“城堡吗……”觉哥望着远处的巨大异堡,念道,“阁下对建筑的品位不敢恭维呢……”
他口中的这个“阁下”,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萨摩迪尔。
事实上,在刚进入这个剧本时,封不觉就已经察觉到了萨摩迪尔的存在,因为周围的那股“雾气”明显附带着后者体内的能量。从数据视角观察,那就好比是“指纹”或者“基因序列”一样的东西,一看便知其主人是谁。
“说起来……你躲在这努卡市里,又是在干什么呢?”封不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向着城堡进发。
就在他准备跳过一条岩浆支流时,忽然……
“唷~唷~有道是~”一段自带节奏的RAP传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呀~”
“嘿~嘿~没想到~”另一个类似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得来全不费工夫哟~”
话音为止,两道人影便已飘然而至,分立于觉哥前方数米之外。
“嗯……”封不觉虚着眼,望着眼前那二位问道,“请问……你们是……”
“我是颠三!”颠三的外观很像是黑人,但他并非是“人类”,而是一个有着四条胳膊类人型生物。
“我~是……倒四!”倒四也是个类人型生物,其全身发紫,脖子上长了与鲨鱼相似的腮,脸上有四个很小的眼睛,但没有鼻子。
这两“人”,皆是穿着宽松的长袖衣服,下着六分裤,脚踏球鞋;他们各自脖子上还都挂着一堆很夸张的坠饰,俨然一副说唱歌手的打扮。
“哦。”觉哥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问道,“不知二位找我有何贵干呢?”
“咱咱咱~咱们可是找你了半~天了,疯不觉哟!”颠三回道。
“萨摩迪尔~大人~药药~切个闹~要……我们把你带~回去呀~”倒四接道。
“咱能好好说话么……”封不觉才和对方交流了一分钟不到,就已隐隐有些蛋疼了。
“唷~唷~不觉不觉你不懂呀~”颠三又用RAP回应了他,“这就叫RA~RARARA~”
“RAP!”倒四这时闪身到颠三身前,接完了这句话。
“哈?”封不觉瞪着死鱼眼道,“你们这种水平……他喵的也敢自称是在RAP?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假发的‘攘夷JOY’呢?”
“什~什什什……么?”颠三来了段鬼畜式的颤音,“你真是好大的胆~”
“嘿~嘿~好大的胆~”倒四在旁适时地伴唱道。
“竟敢说~我不如假发?”颠三又道,“信不信~我们用~节奏~爆了你的头!”
“行行……当我没说吧……”封不觉不想和他们接着扯下去,因为他感觉那样会没完没了,“你们不是要带我去见萨摩迪尔吗?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
“可恶……这都将近一个小时了……”黄大锤擦着额头渗出的冷汗,念道,“那混蛋肯定是在耍我们!”
“不见得……”碱性男却道,“我倒是渐渐确信了,那个男人说的话全是真的……”
“哦?”玄灵王者闻言疑道,“何以见得?”
“这一轮路上,我一直都在思考,并渐渐意识到了一些问题……”碱性男回道,“我们遇到那个家伙的时间……仅仅是剧本开始后的三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制造出了那样一台携带病毒武器的机器人,并且找到了我们的确切位置,还成功让我们四人全都感染了病毒。”
“等一下……”黄大锤道,“那个机器人未必是他制造出来的吧?说不定是召唤生物呢?”
“如果是召唤生物的话,那它被打爆之后……其残骸会即刻化为白光消散。”碱性男早已考虑到了这点,故而不假思索地回道,“但是那台机器人的残骸并没有消失,这说明它本身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原……原来如此……”黄大锤点头应道。
“还有……”碱性男随即又道,“我也是后知后觉才想到……如果这个人真要置我们于死地,那他大可以在机器人身上装上一些短时间内就能致死的、或是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东西……他何必还要使用这种三小时后才发作的病毒?”他叹了口气,“唉……再退一步讲,他的身手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他当时抱有杀意的话,那就算没有那机器人打头阵,他也至少能把我们拼个两死一伤吧……”
他说到这儿时,队友们不禁一阵后怕。
就连自视甚高黄大锤……也不得不同意这种观点。因为在觉哥接近并劫持住他的刹那,他切实地感到了一种绝望感……假如说那时的觉哥想杀人,那他黄大锤铁定是第一个死的。
两秒后,碱性男接着刚才的话道:“虽然我们和那个男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从他有限的表现来看,便已可以推断出……他具备着极强的心理素质、远超我们理解的侦查能力、至少在B级以上的器械专精、以及比我和奇斗士更快的速度和持久力……”
“诶?持久力是怎么看出来的?”奇斗士打断道。
“我们已经追着他给出的线索走了五十多分钟,而且每到一个地点都能看见新的线索,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碱性男反问道。
“对啊!”奇斗士想了想,当即一惊,“这说明我们这段时间所经过的每个地点,他都已事先来过了……”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是有队友在帮助他完成这些事情……”碱性男沉声道,“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又是为什么呢?”黄大锤问道。
“只是一种感觉……”碱性男道,“就当是我这个在游戏圈混了多年的职业玩家所累积的经验和直觉吧……”他的面色变得非常凝重,“我总觉得……我们这次遇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强的对手……”他停顿了半秒,黑着脸道,“……强大到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将我们团灭的水平。”
“别开玩笑了!”黄大锤的脸部肌肉抽动着,用一声大喝压制了一下自己正在上升的惊吓值,“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人存在?就算是吞天鬼骁也做不到这种事吧?”
“鬼骁能不能做到,我不清楚。”这时,玄灵王者也接道,“那个男人究竟有多强,我也不清楚。但……碱哥所说的那种‘感觉’,我也有……”
“喂喂……要这么说的话……”黄大锤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们岂不是遇上了一支比职业队……不……比秩序一队还要强的超级强队了吗?而且我们此刻已经完全被对方控制于股掌之间了啊!”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碱性男道,“因为……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他的这句话,可是一点儿鼓舞士气的作用都没起到……
“理论上来说,我们依然有胜利的可能。”稍加思索后,碱性男接着道,“首先,那个男人说自己和剧本里的BOSS有私人恩怨要处理,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好消息……”
“嗯……也许他会被剧本BOSS给干掉是吗?”奇斗士接道。
“对。”碱性男点头道,“其次,虽然他本人是很强,但他的队友未必有多厉害。若是他被剧本BOSS给干掉了,那我们这边可是四对三的有利局面。”
“就算他没被BOSS干掉,但只要打个两败俱伤什么的,对我们一样是好消息。”玄灵王者接道。
“有道理啊……”黄大锤听了队友们的“乐观估计”,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么说来,我们的希望确实不小啊!”
“不过……我们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碱性男道,“就算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们也得忍耐,直到找到‘解药’为止。”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管我们身上的病毒是不是Z病毒,我们都得想办法尽快把它给解了……”
“是啊……”奇斗士接道,“刚开始流冷汗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心理作用,但现在已经出现轻度发烧和四肢乏力的状况了……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恐怕……”
就在他们几个说话之际,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提示。
封不觉留下的提示都很明显,其标识一般都是刻在墙壁或地面上的、巨大的笑脸;而在笑脸的下方,会刻一个简单的(觉哥怕出太难了让对方陷入僵局)谜题线索,指出下一个地点的方位。
“旭日东升……飞流直下……”黄大锤看着笑脸下所刻的八个字,并将其念了一遍,“嗯……”他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了碱性男,“什么意思啊?”
碱性男琢磨了两分钟,神情一松:“往九点钟方向走一公里的意思……”
他这么一说,奇斗士和玄灵王者便恍然大悟了,只有黄大锤还是一脸莫名的状态:“诶?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唉……”碱性男也唯有叹息,“总之……咱继续赶路吧……”
……
另一方面,地狱前线队这边……
此时,小叹、小灵和花间也已在剧本里溜达了一个半小时了。
由于若雨给觉哥下达的指示是“两小时内将敌方全灭”,所以小叹他们并没有去进一步拓展剧情什么的;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还是选择尽可能地去搜索这个地图上的物品和技能。
前文提到过,在惊悚乐园的剧本中想要得到什么好东西,除了通过解谜去打开一些特定的储物区域外,其余大多数情况下……包括装备在内的大量非主线必需品,都可以用“找”的方式入手。比如,街边的橱窗里放着一套蜘蛛侠的紧身衣,有可能完全没用,但也有可能是套带属性的精良级装备;又比如,在某个下水道里瞎转悠,或许就能找到诸如双刀、峨嵋刺、双节棍和长棍等一系列武器……
简而言之,在没有通关压力的前提下,只要地图足够大……玩家们便可充分享受探索的乐趣。
就说眼下,小叹他们这三个强运(相对觉哥而言)的角色已然在九十分钟内找到了三件精良级的物品和一张技能卡。
那些物品如下:
【名称:炸虾护腕】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中等】
【属性:隔绝】
【特效:腕部受到火属性攻击时可减免90%伤害】
【装备条件:等级25,装备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由帝王龙虾的壳所铸造的护腕,外部还裹上了金黄油亮、酥脆可口的核果外衣装饰。】
这是件颇具特色的精良级防具,而其特色或许就是它那炸虾造型和充满槽点的备注。
【名称:马桶刷】
【类型: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微弱】
【属性:无】
【特效:自带技能“涡突夺命旋”,冷却时间十秒】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A,装备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当你运用兵器的技巧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你就能把对手收拾得跟刚洗过的马桶一样干净。】
如上所述,恶意满满的武器一件……
【名称:教科书般的教科书】
【类型:其他】
【品质:精良】
【特效:让目标在四十五分钟内持续处于压抑、不快的状态(冷却时间十分钟,仅对玩家有效)。】
【装备条件:无,使用一次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每年,我们都会推翻去年整出的那些内容,做一些细节上的修改,然后再告诉你们,这些修改后的内容很可能会出现在你们所处的那套应试教育测试机制中,并影响你们在这套体系中得到的评定。
于是,你们就得去买今年新出的那套东西,而制造那些读物的我们,便又可以生存上一年了。
或许在一百年后,那些触动人们心灵的文学作品仍然会被铭记,而这一百年来的教材则会变成一版又一版的擦屁股纸。
但无论如何,“我们”会继续生存下去。只要你们获取知识的途径仍然和这套令人反胃的测试系统捆绑在一起,你们终将是我们的小婊砸。】
这件物品的效果也是非常不错,可以说和【画个叉叉诅咒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后,再来看看他们找到的技能……
【名称:孤芳自赏】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使用两次后消失】
【技能类别:侦查】
【效果:技能发动的瞬间,玩家的本体将即刻进入相位空间,并在原先所处的位置留下一个无敌的、且可承受伤害的残影。进入相位空间后的本体可以无视重力地朝任意方向做直线移动,但不可发动技能,亦不可与原空间中的物质发生接触。五秒后,本体将以一种合理的形式(避免身体嵌入墙壁等物体中)出现于移动后的位置;同时,残影将消失,这期间残影所承受的伤害会转化为体能值补充到本体身上。(冷却时间三十秒)】
【消耗:当前体能值的70%】
【学习条件:侦查专精A,等级43】
【备注: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
从技能效果上来看,这张技能卡至少够得上准S级的标准了,不过由于是“限制使用次数”的版本,所以学习的要求并不算很高。
以上,便是王叹之他们三人在这段时间内搜索的成果了。
除了那张技能卡是小灵从一个需要解谜的宝箱中开出来的以外,另外的三件东西都是通过地毯式搜索“找”出来的——它们一个嵌在餐厅门口的广告牌里,一个放置在公共厕所旁的储物间中,还有一个……就摆在图书馆的某个书架上。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很容易发现的物品,不过地狱前线这几位还是凭借着耐心和运气将它们入手了。
当然……若是让觉哥来找的话,或许他凭借着“数据视角”也是能够找到的。但撇开这个因素……单纯凭他的人品去搜,恐怕花三个小时都未必找得出来。
……
在连续搜索了几十分钟后,小叹他们决定找个视线相对开阔的地方稍作休整。
“啊……感觉过了好久呢……”小叹在一张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后,便长吁一口气道,“不知道觉哥那边怎么样了。”
“哈!”小灵坐到他身旁,伸了个懒腰,“我觉得你应该担心的是敌方队伍的那些家伙才对。”
“是啊……”花间站在一旁,笑着接道,“两个小时的时限就快到了,以封不觉那种性格……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若是在第一百二十分钟时他还没把对方尽数搞定,引爆核弹之类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
“呵……呵呵……”小叹干笑两声,“这倒也是呢……”
他们仨刚坐定下来,聊了这么三四句话,没想到……
突然,一股犹如实体般的黑暗降临了。
霎时间,玩家们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止是小叹他们,同一时刻,远在剧本另一端的黄金战锤队也遭遇了相同的状况。
下一秒,每一个玩家的耳畔,都传来了一句低语:【来自异界的蝼蚁们,来见识一下这座城市的真面目吧。】
低语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嘈杂、混乱的异响……
液体流动之声、凄风过境之声、滚油噬肉之声、筋骨碎碾之声……声声近在咫尺。
愤怒的低吼、痛苦的呻吟、癫狂的痴笑、彻骨的哀泣……句句直入耳中。
仅仅是这听觉上的压力,就让人有一种如堕地狱般的感觉。
此刻,玩家们的手中并非没有照明设备,但那黑暗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将城中的一切光源紧紧攥在了爪中,丝毫不漏。
有人试着叫喊,想借此与身旁的队友们进行交流,但他们连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
有人试着挥手,想用触觉确认周遭的情况,但他们的指尖只能触到一阵阵忽冷忽热、时燥时潮的气流。
恐惧、无助的情绪在玩家们心中急速蔓延、滋长……
这黑暗降临的时分,客观来说并不算久,但对身处其中人来说,却犹如永夜般漫长。
终于……
在大约一分钟后,“黑暗”褪去了。
一轮血月,当空而起。
原本作为“连接介质”的迷雾已然消散,真正的努卡市……出现在了玩家们的眼前。
放眼望去……嶙峋的焦土、沸腾的血河、丛生的枯骨、蠕动的残尸、飞天的魔影等等……无数只有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恐怖事物,绘出一幅黄泉盛景。
所有那些异响,皆已化虚为实,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威胁。
……
城西,黄金战锤队所在之处。
“【哔——】这什么情况!”黄大锤这会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在Z病毒和恐惧情绪的双重影响下,他已是大汗淋漓、面色煞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感觉是忽然转换成里世界了呢……”玄灵王者也是惊魂未定,但比起黄大锤来,他的惊吓值还算稳定。
奇斗士抹着冷汗接道:“我说……会不会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个男人导致的?”
“确实有可能。”碱性男点头应道,“没准是他把BOSS给激怒、或者打入了‘二阶段’造成的……”
“所以……”黄大锤试探着问道,“眼前的状况……本质上是因为这个剧本的BOSS开大了?”
“谁知道呢……”碱性男是确实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更关心的是……剧本地图发生了如此巨变,会不会影响我们找解药……”
“对啊!”玄灵王者立刻反应过来,“姑且认为那个男人真的给我们留了解药,可假如解药被留在了‘表世界’,那我们岂不是拿不到了?”
“是的……”碱性男沉声接道:“再退一步讲,就算那抗毒血清也被一同传到了里世界来,你们看看周围……”他停顿了两秒,“且不说现在到处都有游荡的怪物,就说这地形变化也让人担忧啊……万一解药掉进岩浆或血河里了咋办?或者刻有谜题的石板不见了咋办?”
“那我们还等什么?”黄大锤高声道,“赶紧接着去找吧!”
“哼……我倒是也想啊……”碱性男苦笑一声。
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黄金战锤队这四人的周围,已有影影绰绰的一圈怪影围了上来……
“但这些怪物似乎是不会配合我们的样子……”碱性男一边念道,一边已再次祭出了自己的双镰。
……
另一方面,地狱前线队所在之地。
“就算你一脸委屈地蹲在原地,剧本也不会变回原样的。”小灵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语重心长地言道,“赶紧起来帮忙吧。”
说这话的同时,她正平举双臂,用【弑月】和【陨星】对数十米外的一些怪物进行着无脑射击。由于这两把枪都有一定程度的自动校准功能,在射击小怪时,小灵只要用余光去瞄准,然后随意开火就可以了。
“知道啦……”小叹回答时,已经站了起来,“刚才惊吓值有点高,让我缓一缓嘛……”
“你都缓了三十秒了,还没完了啊?”小灵用不耐烦的语气问道,“你今年七岁么?”
“这个时间原来是和年龄有关的吗……”小叹闻言,嘴角抽动着回道,“七岁以上的人在遭遇恐怖变故时就必须在三十秒内冷静下来吗……”
“那当然啦。”小灵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难道你小时候在考试卷子上看到一道不会做的题目后,就一直处于惊慌状态愣到下课为止吗?”
“呃……”小叹一时无言以对。
“我说你们啊……这种时候讨论什么‘三十秒原则’啊……”此时,花间也在旁接道,“好好打怪啦。”
(注:三十秒原则,即“在考试/测验中,审完某道题目后的三十秒内仍然一筹莫展,就应果断跳过该题”的原则,因为在三十秒内想不出头绪的题目,再想三十分钟也可能无法解答,自欺欺人的执着只会浪费时间。
PS:该原则是我在三十秒内瞎编的,请勿当真。)
“好!看我的!”小叹说着,也用出了袖箭和霰弹枪,开始压制那些聚拢过来的怪物。
打了几秒后,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对队友们道:“对了……这些怪物……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
十分钟前,市中心,异堡之中。
三条人影,从主殿的大门进入,一路行到了萨摩迪尔的王座前。
“唷~唷~人~我们已经带到了~”
“请大王……切~切~check out~”
颠三和倒四用RAP向萨摩迪尔复了命。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萨摩迪尔坐在王座上未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二位得令后,对视了一眼,随后便耸了耸肩,转身离去了。
待他们走出主殿后,封不觉笑道:“你闭着眼睛,是因为无法直视你那两个手下吗?”
“疯不觉……”萨摩迪尔没有回答觉哥的问题,他知道,如果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自己又会被对方猛烈吐槽,所以他只管说自己事先想好的内容,“……事到如今,你还能保持这种从容的态度,我也不得不说声佩服。”
“怎么?你还指望看到我摆出一脸惊慌的惧色吗?”封不觉问道。
“哼……真是无趣……”萨摩迪尔说着,睁开了眼睛。
如今,他的瞳色已和身在咀魔岛之时不同。那时,他有着一对土黄色的眸子,但如今,他那双兽目却是漆黑之色。
“你是个令人无奈的对手,疯不觉。”萨摩迪尔展开他身后那对巨大的蝙翼,从王座上站起,踏着巨蹄缓缓走下,“我不确定你是太过疯狂还是太过冷静,但我可以确定……从你身上不可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
说话之间,他已行到了觉哥面前:“因为……虽然你只是个卑微的生物,但你却总是用高位者的姿态俯视着一切,俯视着……我!”
那个“我”字带出一声咆哮,从萨摩迪尔口中喷出的气浪吹得觉哥头发都扬了起来。
而下一秒,封不觉便瞪着死鱼眼回道:“就眼前的情况来看,我在你面前摆出高姿态的理由至少有二;其一,我在口腔清洁方面做得比你好很多。其二,我尚且知道有口臭的时候不要凑到别人面前讲话。”
萨摩迪尔闻言,颇为尴尬地后退了两步:“哼……你们人类那套无谓的社交礼仪也能作为自负的资本吗?”
“撇开社交礼仪不谈……这主要是个人卫生的问题吧?”封不觉的反驳来得很快,而且有理有据,“而且我也没什么值得自负的,应该是你感到自惭才对。假如你非要说我自负的话,我以后就搂着你的脖子,嘴里伴着屎跟你交谈,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感受。”
此言一出,萨摩迪尔不自觉地又退半步:“够了!别再跟我东拉西扯的!”他很快意识到,话题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觉哥给带歪了,所以他决定立刻说正题,“今天,我要你对以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言毕,萨摩迪尔周身魔气激荡,一股杀意如海啸般翻涌而出。
“哈?让我付出代价?”封不觉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甚至连灵能武器都没拿出来,“就凭你?”
“哼……”萨摩迪尔冷笑,“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啊……”他微顿半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像在咀魔岛那次一样全身而退?”
“哦……你说那次啊。”封不觉双手插袋,用很轻松的语气回道,“就是你假装对我狂攻猛扑、实则是在伺机暗算刑师的那场打斗吗?”
萨摩迪尔神情微变:“你……”
“我怎么会知道?”封不觉接道,“呵呵……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他抬起一手,摸着下巴道,“我还知道,今时今日的你,比那个时候强三倍左右是吧?”
萨摩迪尔没有回应,但他的震惊已体现在了自身魔能的波动中。
“我承认……初次相遇时,我确实有点低估你了。”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不过经过咀魔岛的那次接触后,我就改变了看法。后来……当我将有关你的情报整理了一番后,我逐渐发现,你的城府和潜力……皆是不容小觑啊。”
“哼……虚张声势……”此时,萨摩迪尔稍稍冷静了一下后,试探着接道,“你的惯用伎俩。”
“怎么?你觉得我在用空话诈你?”封不觉笑道,“呵……那我上点干货好了。”他摊开双手,用一副惯用的欠打的嘴脸念道,“嗯……从哪儿开始说好呢……哦,对了,不妨就从你和夺灵、塔利欧姆他们俩一块儿成立的那个古怪宗教说起吧。”
当封不觉道出那两个名字时,萨摩迪尔的脸上出现了难掩的震惊之色。
而这……也完全在觉哥的意料之内。
“在这主宇宙中,恐怕无人能想到……冥渊幽王麾下的死灵九魁之首,众魔之首身旁的咒神官,以及……你这个前时官,竟会是一伙儿的。”封不觉接道,“说实话,就算是我……在听比利说出‘幻魔教会’的相关情报时,也足足思考了数十秒才理清思路。”
“那个木偶……”萨摩迪尔沉声念道,“……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呵呵……那个木偶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封不觉笑道。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萨摩迪尔又道。
“因为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封不觉接道。
“哼……可笑……”萨摩迪尔冷笑道,“我有没有必要获取这些信息,难道是由你决定的吗?”
“也并不是说必须由我决定,只是……”封不觉淡定地回道,“我可以决定。”
“尽是些莫名其妙的废话!”萨摩迪尔喝道。
“你听不懂……也很正常。”觉哥摊开双手道,“你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了,我们这些‘高位者’之间的交流,本就很难跟你们解释清楚。”
“哈!”萨摩迪尔阴沉地笑了一声,“你、和那个木偶……是高位者?哈……”
“是的,至少比你高出两三个档次吧。”封不觉却是没笑,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比利对‘预言’的了解程度已决定了他终将成为一个凌驾于你、以及绝大多数唯一性数据的存在。而且……他将在‘诸神黄昏’中扮演非常关键的角色。”
觉哥所说的每一句话,以及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态,都让萨摩迪尔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因为——真相,是一种力量。
“而我呢……”觉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就比你们这些数据高了一个维度,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已经接近于ZERO的水平,只要有足够的信息和执行力,我甚至有能力打破他的‘预言程序’,引导‘未来’的走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萨摩迪尔确实没听懂这番话,因为话中有很多内容都被系统给屏蔽了,另外……就算没有屏蔽,这些话也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瞧,所以我说,你‘没必要知道’。”封不觉歪着头道,“咱们还是接着聊刚才的话题吧……”
他顿了两秒,接着先前的话道:“其实,我早已不止一次地领教过你们那个‘幻魔教会’的力量了。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派来杀我的那个福德(猎人岛),其身边的仆人‘伊凡’就是贵教的信徒吧?”他笑着摇了摇头,“还有,我在‘厄舍府’(山池鬼屋篇)内和‘樱果镇’(进击的主角)外分别见过两个力属同源的法阵,想来都是塔利欧姆的手笔。”他不紧不慢地列举着,“当然了……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雪松郡公立医院’(被诅咒的医院)中的某个恶灵。这个本该被我‘一刀搞定’的家伙,却在垂死关头爆发出了远超他应有能力的死灵之力,险些让我栽了跟头……”
“简而言之……贵教就如同一个潜藏在暗处的庞大阴影,时不时在我的经历中出现并膈应我一下,这让我非常得不愉快……而我也一直将这阴影搁置在思维殿堂的某处,耐心等待着揭露它的那一刻。直到某天,我入手了一件东西……”觉哥说到这里,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好似是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魔杳灵枢。”
“哼……你这无耻之徒……”萨摩迪尔道,“竟然还敢主动提起那个……”
很显然,觉哥从夺灵那里骗走该物品并且再也没有归还的事情,萨摩迪尔也已经听说了。
“借着数据观察的能力,我从那件物品上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封不觉无视萨摩迪尔的言论,接着道,“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夺灵这家伙在暗中操控着某个组织,并依靠这个组织为自己收集着‘信仰之力’。”他双手插袋,开始缓缓踱步,“可惜,在后来的那段日子里,我和你们的组织便没什么交集了,以至于我连它的名称都没能打听出来。”他舔了舔嘴唇,“还好……在我和比利的最近一次交流中,这个困惑我多时的谜题终于解开。我也是听他讲了才知道,原来那组织背后的‘神祇’不止夺灵一个,你和塔利欧姆也有参与其中。”
此时,萨摩迪尔那张狂的魔能已经平息下来,他朝觉哥投去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复杂。
“一个仅次于冥渊幽王的强大死灵,一个天赋异禀的萨特族末裔,和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咒魔……”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也不知道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我得承认你们很厉害……”他微顿半秒,再道,“你们三‘人’分别潜伏于三股强大的势力之中,蛰伏在三位‘神’的羽翼之下。同时,你们又借由‘幻魔教会’来获取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夺灵的死灵之力、塔利欧姆的咒术、以及你的幻之魔能所孕育出的知识和力量……已足够让你们那些‘信徒’到处去为非作歹了……而由此催生出的种种诅咒、传说、悲剧……皆会反过来成为你们的能量源泉。”
“哼……看来你确实是了解了一些事情……”萨摩迪尔的态度也冷了下来,他身上的那份狂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气度,“……但那并非是全部。”
“没错,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并跟你挑明了这些。”封不觉接道,“我正在期待着……你能把比利无法告诉我的那部分信息和盘托出。”
“呵……如果是别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会问他是疯了还是傻了。”萨摩迪尔即刻应道,“不过眼下……我倒想向你请教一下……”他扬起一臂,指着觉哥道,“疯不觉,你凭什么认为……我非但不会杀你,还会告诉你这些情报?”
“很简单。”封不觉用近乎慵懒的神情回道,“就凭……我比你强。”
“你确定吗?”萨摩迪尔的表情很严肃,他没有对觉哥的理由嗤之以鼻,也没有不予置信,而是谨慎地试探着。
“不管我确不确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样的。”封不觉道,“假如比利在这里,他就会告诉你,你的‘选择’已然注定。”说着,他也抬起一臂,作了个“请”的手势,“所以……来吧,解放你全部的力量与我一战。然后……在我的面前……俯首称臣吧。”
萨摩迪尔明白,既然封不觉能说出“解放你全部的力量”这样的话来,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隐藏实力了。
于是……话音未落,魔能再起。
霎时,一股如有实质的“黑暗”以萨摩迪尔为中心扩散而出,瞬间便掩住了觉哥的视线。
也正是在这一刻,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嗯……竟然比我预估的还要弱一点吗。”封不觉立于黑暗之中,看向萨摩迪尔,用一种略感失望的语气说道,“这样看来……不需要变身就能搞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取出行囊的【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又放了回去。
“哼……连这‘至暗’都可以看破吗?”萨摩迪尔的说话声很快响起,“看来你确已是一个极其高位的存在了。”
“我说过了,比你高很多。”封不觉平静地应道,同时,他眼中那黑色的数据光流亦在不断浮动,“高到我都懒得亲自跟你动手了。”
“哦?”萨摩迪尔好似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莫非你要‘召唤’什么东西来跟我打吗?”
作为一个世界级的剧本BOSS,萨摩迪尔见过的玩家、或者说“异界旅客”绝不在少数,所以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具备“召唤”能力。
“你猜对了。”封不觉当即回了一句,并顺手取出了【血尸神的勾玉】,发动了物品的效果。
但见……至暗之中,红芒陡现。
那勾玉上泛起的妖异光晕竟然打破了凝重的阴影,并制造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光阵,直到血尸神完全现身,周遭才重归于黑暗。
“让我瞧瞧……这次又是什么?”血尸神降临后,丝毫没有表现出对黑暗的不适,“哦……好像是只萨特啊。”他也准确地在黑暗中找到了萨摩迪尔的位置,并虎视眈眈地望着后者道,“以前倒是见过一些,但这只似乎格外美味呢……”
“你……是什么……”而另一边,萨摩迪尔的神情却是在血尸神现身的刹那就变得惊惧无比,“你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听从那小子的命令?”血尸神接过了对方的话头,并抬手指着觉哥,冷笑道,“呵……你可别误会了,我和他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他顿了顿,又看向萨摩迪尔,“而我和你……则是食客和食物的关系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血尸神已悄然发动了他的【恐惧投射】能力……而且直接就是80%的程度。
两秒不到,萨摩迪尔便发出一声闷哼,并在一个踉跄后单膝跪地。同一时刻,城中的黑暗也迅速褪去了。只是……此时的努卡市已然失去了“雾”的掩护,现出了原来的面貌。
“唔……这……”萨摩迪尔怎么也想不到,疯不觉的召唤物竟然会是一个比起四柱神也毫不逊色的恐怖魔王,这样看来……疯不觉的实力究竟如何,着实是深不可测。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血尸神看萨摩迪尔好像已无力反抗了,当即就准备上前开吃。
“且慢。”不料,封不觉却出言阻止了他。
“嗯?”血尸神面露狐疑之色,“你想怎样?”
觉哥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萨摩迪尔道:“萨摩迪尔,我可以饶你不死……”
他这句话刚说完,血尸神就插嘴道:“喂……这都到我嘴边了……”他这会儿的神态好似一个坐在餐桌前的饿鬼,连菜都端到面前了,却又要被拿走。
但封不觉没有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并继续对萨摩迪尔道:“我将提供给你一个‘选择’……就如‘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所期望的那样。”他抬头念道,“‘选择’,是这‘第二版’惊悚乐园的核心理念。虽然这让它看上去不像它的前身那样完美,但却让它变得更易为人所接受。所以……即使我已知道了结果,而且知道这结果是注定的,但我依然会给你选择的权力。”
“那你能不能也让我也选择一下,比如……想吃?还是想吃?还是想吃?”血尸神又在旁插了句嘴。
觉哥再次无视了他,接着对萨摩迪尔道:“那么……你是选择在这里被吃掉,还是……”
“我明白了!”萨摩迪尔还没等觉哥把话说完就应道,“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很显然,觉哥和血尸神这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给对方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在萨摩迪尔快速做出选择后,封不觉却用冷漠的语气接道:“不,这还不够。”
萨摩迪尔一听这话,心中一颤。
“在我把血尸神叫来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可惜……和我预料的一样,我们没能和我达成共识。”封不觉叹了口气,“唉……只有当绝望切实降临时,你才会做出妥协。这就是你……或者说‘你这个级别的存在’身上的问题。”
“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至此,萨摩迪尔关注的重点已经不是“如何去选择”了,而是“如何去服从”。
“呵呵……要你做的事……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插袋、从萨摩迪尔身边缓步走过。
数秒后,他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原本属于萨摩迪尔的王座上,翘起二郎腿道:“且听我一一道来……”
……
剧本开始后一百一十分钟,城西某地。
“呼……是这里了吧……”看着远处一块刻着笑脸的巨石,碱性男停下脚步,喘息着念道。
“这里再没有的话……”此时,黄大锤的脸色已是一种随时会变丧尸的状态了,“我看对方八成是在耍我们玩儿了。”
“是啊……以我们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已经到不了‘下一个’地点了。”奇斗士接道。
“可恶,感觉被那个家伙给涮了呢……”玄灵王者语气忿忿地念道,“从这病症的恶化程度来看,病毒的发作根本用不了三小时吧!”
“不……”只有碱性男还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至少在时间这一点上……他并没有说谎。”他步履蹒跚地走在最前,头也不回地接道,“按照常理来说,病毒发作的时间应该就是三小时。不过……这个时间八成是在实验室中得到的理论数据;即‘受感染者在常温环境下保持相对静止’的条件下所得出的。”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而我们四个……在中了病毒后一直在运动着……”
“明白了……”玄灵王者接道,“气温、体温、代谢速度等因素加快了发作的节奏。”
“没错。”碱性男点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四个人几乎同时受到感染,但此刻的体征却有着一定程度的差异。”
四人对话之际,已走到了那块巨石旁边。
“无论如何……先看看这个吧……”碱性男凑近观察,看到了笑脸刻痕下的一行字。
【解药藏在石头下面。】
“斗士。”碱性男看完字迹,立刻就回头对奇斗士道,“没问题吧?”
这时,他身后的三名队友也都看清了那行字。
“小菜一碟。”对奇斗士来说,纵是带着【疾病】状态,推动这种尺寸的石头也是没什么难度的。说罢,他就上前两步,抬起双臂摁在巨石上。
稍稍酝酿了两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喝一声,屈膝出力。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得顺利,那石头比奇斗士想象中要轻不少,基本是一推就倒。
伴随着轰隆一声响,那石头横在了地上。而在其下方的土壤中,还真就有一个小坑,坑里嵌着一个金属盒子。
“这里就由我来吧……”碱性男跟队友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就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盒子。
结果……无论是推石头还是取出盒子时,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看起来……如果真有什么陷阱,那肯定是在那个盒子的内部了。
“最坏的情况是……里面非但没有解药,还藏着某种一开即炸的爆炸物。”碱性男拿出盒子后便对队友们说道,“你们还是走远一点,等我开启后……”
“不必了吧。”黄大锤这时打断道,“假如里面没有解药,那我们总归是完蛋了,区别只是被炸死或者毒发身亡而已。”
碱性男闻言后想了几秒,他不得不同意……这话说得在理。
“行……那我就打开了。”于是,他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端起了盒子。
下一秒,在黄金战锤队四名队员的灼灼目光下,盒子被打开了。
碱性男才刚开启了一条缝隙,一阵白色的光芒便从盒内爆发……那一瞬,四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完了,果然是个爆炸陷阱。”
然,他们都误会了……
封不觉所安置的这个金属盒里,的确里没有解药,但也没有炸药。盒内装的……只是一个魔法阵,一个传送用的法阵。
当那阵白光消散之时,黄大锤、碱性男、奇斗士和玄灵王者他们四个,已然置身在了一个宽阔的大殿之内。
紧接着,一个背生双翼、魔气昭然的高大生物便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就是他们吗?”萨摩迪尔站在一个半径五米的巨大魔法阵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眼前的四名玩家。
“啊……没错。”封不觉的声音随即响起。
黄金战锤队的四人听声便知说话者是谁,他们纷纷转头,循声望去。却见……那个样貌模糊(在隐私保护功能开启的情况下,玩家的脸部和声音都会被模糊化处理,但依旧会保留一定的特色,以免对方无法分辨;至于衣着,在对手看来就是新手套装的样子)的男人,此时竟坐在了一尊王座之上。
这家伙单手托腮、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上居然还端着个盛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
“嗯……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晚一些。”封不觉晃着酒杯,看着呆若木鸡的四人,用懒散的口吻说道,“想必是被怪物给延误了吧……”
说到这儿时,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接着道:“啊……真他喵的难喝……”他摇着头念道,“抱歉,我本想在各位面前品鉴一下这玩意儿来装个【哔——】的,但这个……实在是难喝到我无法给出正面评价了。”
“这可是我珍藏的巫师之血……”萨摩迪尔回过头,用一种抱怨的语气道,“你要不喜欢就放那儿别动。”
封不觉没去理他,而是继续对黄金战锤队的队员们道:“如各位所见,这位外表十分唬人的、味觉和我们有着巨大差异的、吝啬的、徒有身高但是长得远没我帅的萨摩迪尔老兄……”他微顿半秒,补充了一句,“AKA(also known as),剧本BOSS……”又接道,“……如今已和我狼狈为奸。”
觉哥一边说着,一边放下酒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所以……你们的性命到此为止也就没用了。”他迈步向前,耸肩道,“不过,我事先承诺过会给各位抗毒血清的,交易就是交易……”
接着,他真的从行囊里取出了血清,亲手递到了一脸骇然的黄大锤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封不觉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不设防的状态。而这份从容……令敌队的四人毛骨悚然。
要知道,以眼下的情境而言,黄金战锤队的四人完全可以在服下解药之后、甚至是拿到解药的瞬间……直接对封不觉发动一次四对一的近距离突袭。一旦突袭成功,他们等于是白白击杀了一名超强的敌方队员,而且顺利解除了自身的DEBUFF;届时,他们可以不理会剧本BOSS,逃离此地,以优势人数继续这场比赛。
而且……以上这番假设,就算是黄大锤也能想得到,可以说在场所有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封不觉却仍是若无其事、我行我素……这份游刃有余的态度,反倒让他面前的四人惊疑交加、不敢妄动。
面对觉哥那淡定的反应,碱性男在数秒内便构想了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碱性男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他最终所能得到的、比较合理的答案就是,“难道是装逼过头而忽略了我们反扑可能性?还是说……他自以为可凭一人之力挡住四个人在这种环境和距离下发动的突袭?”
而另一边,封不觉还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对着自己跟前的黄大锤道:“愣着干什么?你到底要不要?”
“切……谁……谁怕谁啊!”黄大锤由于过分心虚,应了这么句很莫名的话,然后,他就一把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抗毒血清。
这时,碱性男急匆匆上前两步,对黄大锤道:“把物品说明展示给我们看看。”
一秒后,黄大锤便点头照做了。
于是,以下这组数据很快出现在了黄金战锤队的四人眼前。
【名称:抗毒血清*4】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功能:有39.48%的概率让使用者解除并免疫Z病毒的影响】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注射或饮用皆可,对怪物和完全丧尸化的玩家无效】
封不觉上一次进入这个剧本世界时,这种【抗毒血清】是被系统归为“剧情相关”类的,但如今该物品已经被划分为了“消耗品”,这说明此物与本次剧本的主线剧情已没什么关系了。当然,物品的效果还是老样子,只有四成左右的几率可以生效。
“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玄灵王者一看物品说明就火了,他转头看着觉哥质问道,“怎么只有不到40%的生效率?这也能叫解药?”
“哈!哈哈哈……”封不觉大笑数声,“首先,这当然叫解药,只要它能解除病毒的影响,就叫解药;至于概率嘛,呵呵……别说是39.48%了,就算是1%……你不还是得吃吗?”他顿了一下,“其次,请问什么叫做‘跟说好的不一样’?我跟你们说好什么了?”他转过身去,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很嘚瑟的样子,“我有跟你们说过这解药的生效率是100%吗?没有吧?另外……在我跟各位交涉的时候,你们并没有跟我达成任何协议吧?只有我单方面地说了一下情况,然后你们就围攻过来了。严格来说……我就算不给你们血清又怎么样呢?”
他说得句句属实,字字在理,哪怕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从一开始就在忽悠对方,一样无可厚非。因为……这就是比赛。在比赛中,除了系统认可的“协议”外,敌我双方的一切交涉都是不能相信的。连兵不厌诈的道理都不懂,被坑也只能认栽。
“哼……看来我们还得感激你……”碱性男冷哼一声,“如此言而有信,磊落光明咯?”
“好说~好说~”封不觉用一种自豪的语气、抱拳拱手道,“过奖~过奖~”
在觉哥说这八个字的同时,碱性男已悄然给队友们使了个眼色,并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这一切……全都落在觉哥的眼里;虽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很清楚——对方必然是在策划一次突袭。
不过,比起这迫近的杀机,封不觉似乎有着更为在意的事情……
“呵……只剩三分钟了呢。”这一刻,封不觉用说悄悄话一般的语气,微微转身、看向一块无人之处微笑着念道。
整个剧本中,只有一个人听到了他的这句话,那就是正处于观战状态的黎若雨。
“哼……你若真有心的话……三十秒就能把这四人杀光了吧……”一直在旁观看的若雨自然也明白觉哥的意思,“拖了那么久,无非就是为了找到萨摩迪尔,为决赛进行更为充分的‘布局’而已。”
正当他俩神交之际,另一边的碱性男也已将计划布置妥当。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黄金战锤队那四人快速地分了解药,各自将自己的那份(一试管)一饮而尽,随后就四散而动,直接朝觉哥发动了攻击。
他们完全无视了萨摩迪尔的存在,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封不觉的身上,毫无疑问的……这次的突袭,是势在必得!
嘭——
最先响起的,还是黄大锤的狙击枪。
虽然他是黄金战锤队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但完美级武器和特种弹药可是实打实的东西;再说……黄大锤的水平再矬,射击专精方面好歹也练到A级了……在这个距离、有这个专精、靠这个装备、凭这个弹药……只要是命中,必能造成重创。
然,枪响后的那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封不觉……仍是稳稳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不过,他已抬起了一只手,而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了一枚狭长的狙击弹。
“开玩笑的吧……”正朝着觉哥杀去的奇斗士当即惊得滞住了身形。因为他的动态视力极佳,所以他依稀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居然用两根手指接住了大锤的黄金贯透弹……”
“这不可能!”碱性男同样看清了觉哥接子弹的一幕,但他的反应和奇斗士不同。此时,一贯冷静的他,竟是发疯似的扬起双镰,提速猛进。
或许只有碱性男自己知道,在那短短的一瞬,他那身为职业玩家的尊严和自信均已受到了重创,眼前那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让他陷入了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中。
在内心濒临崩溃的境况下,他的身体遵从了战斗的本能……
“有本事把这招也接了!”碱性男杀到觉哥身前,大喝一声,祭出了自己最强的近战杀招——【鸫魂】。
霎时间,那双镰之上爆现一股紫黑色的死亡气息,两道森冷的幽芒交错着向觉哥的双颈斩落。
但……他万万没想到……
“呵……可以……”封不觉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在胸前一错,【灵犀一指】再出。
这一回,他用两只手分别夹住了那两把落下的凶镰。
正以前冲之势发招的碱性男不但被对方用徒手接下了刃发技能,而且自己的进势也被遏住……寸步难进。
“你究竟是什么人?”碱性男瞪大了眼睛,他的惊讶已突破了界限,心中剩下的只有恐惧。
“哼……”封不觉对这个问题报以冷笑,笑而不语。
下一秒,他便松开了手指,顺势接了个后空翻,并以此姿态使出了【岚脚·龙断】。
碱性男的生存值本就不满,之前与怪物的战斗中就有所损伤,眼下遭此近距离直击,自是难以抵挡、一命呜呼。
“岂有此理……”
“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了……”
见实际意义上的“队长”竟被对方给一招击毙了,奇斗士和玄灵王者心中惊怒交集,而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出奇得一致——接着上。
这二人的配合颇为默契,战斗素养也不负职业水准,在当前的局面下,他们俩皆是选择立刻变换站位,朝着刚刚落地的觉哥发动夹击。
不料,封不觉却好似早已预判到了他们的行动轨迹一般,提前出手,先制于人。在半空翻飞的他,手中金光一现,死亡扑克的【追魄】特效凝然而发。
只见那一百张光牌兵分两路,划出各种刁钻、诡异、精准的弧线,分别飞向了玄灵王者和奇斗士。
那二人本想打觉哥一个立足未稳,熟料是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到五秒,他们便被那眼花缭乱的光束割了喉咙。
“呵……结果还有一分钟呢。”封不觉翻身落地之时,他眼前仅存的一名对手……就是黄大锤了。
而此刻的黄大锤,已然吓得呆立当场,难以动弹。看着三名花重金雇来的强力队友几乎在眨眼间就被秒杀,黄大锤的思维彻底当机,他不禁开始怀疑……怀疑那些他始终坚信的东西。
“看阁下的表情……”封不觉一步步朝对方靠近过去,“是不是在想着……‘难道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说完这句,他正好走到黄大锤跟前,并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如果你真的是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话音起,黑炎出,【邪王炎杀炼狱焦】的黑火直击在了黄大锤的身上。
同一秒,封不觉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你弱爆了。”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
随着黄金战锤队的最后一名队员化为白光消散,地狱前线队那四人的耳边也纷纷响起了系统提示。
“瞧,刚好两小时。”封不觉悠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笑着说道。
站在一旁的萨摩迪尔见状疑道:“你在跟谁说话?”
“呵……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封不觉随口应道,并立刻转移了话题,“好了,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下次见面之时……希望你已和你那两位幻魔教会的老友交涉妥当。诸神黄昏前,我会设法与你们其中的某位再见一面的。”
“我可不能保证……”萨摩迪尔沉声回道,“……他们对此事的态度。”
“没关系。”封不觉道,“我相信……只要他们的智慧和野心与你在同一水准,就没有理由拒绝我的提议。当然了……如果有必要,我也会在他们的面前展示我的实力的。”
“那好吧……”萨摩迪尔的神情变得颇为复杂,“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封不觉应完这句,便化为白光传送而去。
……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游戏币:60000】
【获得物品/装备:无】
【完成/接受任务:1/1】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0,破解世界观:无】
【获得技巧值:782】
【技巧值加成游戏币:78200】
【剧本通关奖励:预赛积分+3。】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回到登陆空间后,触摸屏上出现了颇为简短的结算清单。
由于封不觉的等级已经封顶,经验值方面的收益自然已不复存在了。而物品方面,觉哥这边也是一件都没入手。另外,比赛模式只保留了“剧本中惊吓值过高强制断线”的机制,但没有启用惊吓值评价及奖励,所以相关的条目也被去掉了。
“OK,首战告捷。”觉哥看着屏幕,语气轻松地道了一句。
接着,他便通过社交栏确认了一下小叹他们都已离开了剧本。等了大约一分钟后,觉哥发了一个进入会议室的申请过去。很快,小叹那边就点击了确认。
“Hi~各位玩得还高兴不?”踏入会议室的瞬间,封不觉就换上了一脸得意的神色,十分嘚瑟地对队友们说道。
“找了一个多小时的装备,清了半个多小时的怪。”小灵用一句话就总结了她们在首场比赛里所做的事情。
“不过……总体而言,我们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赢了嘛。”花间接道。
“是啊,打怪找装备总比跟人打要省心一点。”小叹也是耸肩应道。
封不觉冲队友们笑了笑,最后,其目光落到了若雨的身上:“您还满意吧?”
“呵呵。”若雨面无表情地发出了这两个音节。
见了她的表情,觉哥笑意更浓,不过他也懂得点到即止,故而没有就此再说什么,而是接道:“那么……咱们稍微休息一会儿,准备第二场?”
“唉……”闻言,若雨叹了口气,“这第二场,你还是观战吧。我得承认……让你出战是浪费资源。”
“你能明白就好。”封不觉说着,就往沙发上一躺,双手枕着头道,“我说过了……我们很强。除了个别极强的队伍之外,大部分队伍对我们来说都构不成什么威胁。眼下你们四个都还没有满级,实力也都还有提升的空间;况且预赛是积分制的,就算输掉一两场也不会立即淘汰,所以……在复赛前,我仍然是保持观战比较好。”
“啊……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样子呢……”听到了觉哥的言论,小灵不禁虚起眼,在旁揶揄道。
“一种‘这种级别的战斗我出手就太无趣了’的态度呢……”花间也适时补了一句。
“虽然我的话听上去很狂……”封不觉看着队友们,摊开双手回道,“但这是事实不是吗?”
“呃……对了,觉哥。”这时,小叹好似想起了什么,看向觉哥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龙哥的那个剧本吗?刚才那个剧本里的怪物……”
“……都是萨摩迪尔手下的幻魔。”封不觉知道他要说什么,故而直接应道,“我正好也准备跟你们讲讲我在刚才的剧本里做什么了,你们且听我说……”
……
同一时刻,梦公司总部,某间豪华的办公室中。
一个名为伍迪的魔鬼,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端着一杯冰镇羊驼奶,浅尝轻酌。
“果然是赢了啊。”文森特的声音从房间一侧传来。
虽然仅在一秒钟之前,他还不在这个房间里,但伍迪并未对其出现表现出任何意外。
“嘿嘿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伍迪依然是那样猥琐地笑着。
“如今封不觉把幻魔教会也拉入局中了……”文森特一边说着,一边朝办公桌走去,“……这恐怕会对诸神黄昏的发展造成一定的影响吧?”
“嘿嘿嘿……诸神黄昏的‘结局’是注定的,不管是他、或者别的什么人,都不可能改变。”伍迪笑着应道,“这一点……封不觉自然是清楚的。所以……他的布局重点肯定不在诸神黄昏的‘过程’或‘结局’上,而是在‘结局之后’。”
“跳过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将策略锁定在‘第三阶段’吗?”文森特沉声接道。
“哼……换成你我……也会是一样的做法吧。”伍迪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神色。
话至此处,文森特已绕到了一张沙发椅的前方,与伍迪对面而坐:“看来在‘智’这方面,他已得到了你的认可。”
“嘿嘿……别说笑了,他可是用‘那个人’的基因所制造的杰作,‘智’这方面……从一开始就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伍迪笑着回道,“我倒是觉得,他在别的方面有些滞后了。”
“呵……所以你就和西蒙‘演了那出戏’?”文森特也笑了。
“嘿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伍迪笑得愈发猥琐,并愉快地喝了口手中的白浊液体。
“好说~不过你这计策确是一石二鸟。”文森特接道,“你和西蒙事先对好了台词,并选在一个时空交错的剧本中进行‘表演’。谁都知道……在那种环境下,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各方势力的耳目潜伏。于是,在这出‘杀一儆百’的好戏过后,‘就连伍迪的违规行为都被裁判给抹平了’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嘿嘿……这样一来……”伍迪接过了文森特的话头,继续道,“西蒙的工作进展就会轻松一些,而我……得到了一个‘破而后立’的封不觉。”
“所谓的双赢啊……”文森特微笑道,“也难怪西蒙会答应跟你一起演戏。”他的笑容忽然一冷,“但是……在你们的对话中,莫名其妙把我也给扯了进来,又是什么心态呢?”
“嘿嘿嘿……”伍迪笑了几声,又喝了口羊驼奶,再道,“很简单……增加可信度。”
“明白了。”文森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神态,“我就把这当成是你对我的恭维好了。”道完这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而问道,“嗯……既然我们已经说到了‘那个人’,那我就顺便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封不觉的来历’告诉他本人呢?”
“当然是~”伍迪歪过头,“在我认为应该告诉他的时候咯~”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异常欠揍,而且他的这句回答……等于是没有回答。
“哈哈哈……”文森特好似是听了个非常好笑的段子,当即大笑出声,“行行……那我不妨来猜一猜……”他微顿半秒,“是在他‘真正的能力’觉醒的时候吗?”
“嘿嘿嘿嘿……”伍迪笑而不语。
“呵呵呵……”文森特望着对方,同样笑而不语。
这两个老奸巨猾、智满自溢的变态,往往在一些心照不宣的问题上,就会这么嘿嘿呵呵地揭过去了。因为……他们太过聪明了,所以,他们需要时不时地像这样糊涂一把。
“好了,这事儿你就不必操心了。”笑了一阵后,伍迪又开口道,“他是我所下注的人,由我来罩着就行。”
“我就是觉得你管得太多了,才想劝你一句……”文森特一整神色,肃然道,“以封不觉的聪慧、加上遁甲天书的辅助,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能发现自身的灵能力只是假象而已。你让西蒙帮他打破那层‘壁障’确是一种捷径,但这样对他来说真的好吗?”他的眼神微变,“若是他在过短的时间内获得了自身所无法掌握的强大力量,也许会……”
“……会将自己引向‘毁灭’。”伍迪打断了文森特,并说完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最后半句话。
这一刻,伍迪的眼镜片上白光一闪:“这些……我都知道,但……”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嘿嘿嘿……毫无逻辑的高风险和高收益……才是赌博的魅力所在啊。”
九月,一个微妙的时节。
她就像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郎,正欲换上一件名为秋天的衣裳;盛夏的余温是她腰系的最后一缕轻纱,而开学的压力和季度报表的阴霾则如那轻纱下的一条安全裤。
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
2055年的这个九月,无疑是属于惊悚乐园的。在巅峰争霸S2的预赛开始后,梦公司顺势启动了一套相应的宣传企划,将这次的比赛炒得沸沸扬扬。短短几天工夫,与之相关的各种新闻就在所有的媒体上铺天盖地般展开,甚至连很多对游戏行业不屑一顾的主流媒体都纷纷对此事做出了报导,其社会关注度可谓一时无两。
而在游戏圈内,这场比赛更是成了近年来最引人瞩目的焦点战役。
开服五个月的时间点、团队战的形式、积分制的排名方式……不难看出,这套预赛制度隐隐有些“检验工作室成色”的意思。
如果说S1的最终排名因决赛中的不可测因素太多而无法令人信服的话,那这次的S2……至少在预赛阶段,各队都是毫无借口可寻的。
事实上,大部分游戏工作室确是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巅峰争霸S2的预赛结果,很可能决定了各个工作室在广大玩家心目中的真正实力排名。
因此,对那些知名的游戏工作室来说,从九月五日零点的那一刻起,一场为期五十天的暗战便已然打响了。
每一天,他们在自己官网上公布的积分情况,都是通往胜利的重要基石。
而对那些被奉为“明星”的职业玩家们来说,这同样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试炼。
每一轮比赛的结果、每一场团战的过程、甚至是每一次对决中所损失的每一点生存值……都有可能对队伍的预赛排名产生影响。
以休闲队伍的角度来看,三十六场比赛只是三十六场胜负罢了,理论上来说,108的积分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从职业强队的角度来看……108分那只是“合格”而已。“全胜”那是必须的,身为一支想要争冠的队伍,在大浪淘沙的预赛中连全胜都没拿到,那你们又有什么自信在强手如云的淘汰赛中一路赢到底?
而在全胜的基础之上,他们还要尽可能地保证每一场都以最小的代价、最有效率的方式去赢得胜利……只有将这点做到极致的队伍,才能登上预赛积分榜的顶点。
简单地说,追求预赛排名的队伍,在整整三十六场有效积分赛中,每一场、每一刻都得认真对待、不容有失。他们是不可能像休闲玩家那样抱着“反正最后赢了就好”的态度去打的,他们注定要比一般的玩家付出更多,因为……这样才称得上是“职业”。
“拿着工资玩游戏”,从来都不是字面上看着那么轻松的;平心而论,这比拿着工资干点儿别的什么事情要承担的压力更大。纵然时代在进步,但人们心中的刻板偏见仍然存在……不会有人说足球运动员是“拿着工资玩足球”,也不会有人说游泳运动员是“拿着工资玩水”,但“职业玩家”这行,却总是被人戴着有色眼镜进行品评。
其实,职业玩家和职业运动员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二者同样需要天赋、努力和一点点运气,同样具备着经验、技术、抗压能力和职业素养。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无非是一方用实体的器具或场地作为竞技工具,而另一方则用虚拟的电子程序作为竞技载体。仅仅是由于后一种载体的娱乐倾向大于对参与者肉体或脑力的锻炼倾向,就对其从事者另眼相看,这显然是不公平的。
这次梦公司在向游戏圈外的一般民众宣传巅峰争霸S2的时候,就很注意这一点。他们的广告语之一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靠打游戏养活自己?那就来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这样的标语一出,别说是对游戏有所涉猎的玩家群体了,就算是对游戏行业一无所知、或是从来没接触过惊悚乐园的人,也都对这场“巅峰争霸”产生了兴趣。
而这一切……全都是梦公司为预赛后半程的“实况直播”所做的铺垫。
至九月下旬,当这种“只闻其讯,不见其影”的饥饿营销把人们的好奇心全都调动起来以后,梦公司顺势就发布了一条消息——“三天后,对预赛后半程的直播权进行公开招标。”
这一手,非但让他们收回了此前所有的宣传成本,还狠狠地捞了一票……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至少在九月二十日之前,还没人知道预赛后期的比赛会被直播出去的事情。眼下,大部分玩家的关注的焦点还集中在如何打好自己的比赛上。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这长达五十天的预赛周期开始之时,诸神黄昏的序幕……实已悄然揭开。
……
主宇宙,混沌焦土之边界。
在这虚空之缘,静静地伫立着一座巨大的门扉——虚无之门。
当年……神魔一战,惊天动地。最终,督神倾尽神力,以一个具备神与魔双重特性的生命体作为封印枢纽,将斗魔封入了门中。
经过了无数的岁月后……那名上古守魔依靠吸取门中渗出的斗魔之气,成功逃出了封印,且不知所踪。
好在督神之印坚不可摧,纵然在失去了“楔”的情况下,依然坚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日。
然……这种日子,今天也到头了。
喀拉喀拉……
在一阵沉闷的崩碎之声过后,那漆黑的门扉碎成了残渣。
霎时间,一股密度高到难以置信的究极魔气从门中席卷而出。
随后,从门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砰……
一个庞然的巨影从门内不紧不慢地朝外走着,它每踏出一步,整个大地都会为之一颤。
但……就在它行到门口,只差一步便可跨出来的时候,它却停住了。
“嗯?”它自言自语地说道,“是我在‘无’里待得太久了吗……还是这个宇宙发生了什么异变……”
说话间,它已抬起一只手(前爪),将其伸到了门外。结果……才两秒不到,它的那只手就从内部爆开了。
漆黑的魔血流淌而下,竟散发出了如陈酒般香醇、猛烈又悠远的气味。
这……才是最极致的“魔”所具备的体征。从数据角度来看,它身上的每一滴血、它呼出的每一口气,全都是高度凝练的能量。和那些体内体外散发出腥恶之气的凡物相比,简直就是天渊之别。
“这真的是我曾经所在的‘那个宇宙’吗……为什么‘压力’会这么小……”斗魔收回了手,诸多黑色的纤维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它的残肢,“看来我需要花些时间才能适应这个新的环境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已暗运魔能,开始了对身体的修正。
在魔气的包裹下,它的身形开始迅速缩小,并渐渐地……成了人形。
终于,在大约三分钟后,“它”变成了“他”。
此时的斗魔,已化为了一个一丝不挂的人类男子。其身高在一米九左右,体型匀称,容貌阴沉。他有着一身凄白如霜的皮肤,一头自然卷起的黑发。纵观他露出的身体,看不出任何与常人相异之处。
“呼……”顺利变形后,斗魔深呼吸了一次,接着,他便跨出了那扇已困了他亿万年都不止(在“无”之中对时间的感觉会变得无限长)的大门,正式踏入了惊悚乐园的主宇宙之中。
“嘿!觉哥,今天有大新闻啊!”
九月二十日的晚上,当封不觉登录游戏时,立刻就收到了王叹之的通讯请求;通讯刚一建立,小叹就很激动地来了这么一句。
“啊……我知道。自二十三号起,【英杰聚首】剩余的所有比赛都将进行直播(拥有神经连接设备的观众方可观看直播,梦公司已开设了支持第三方硬件登录的、专门观看直播的服务器)和录播(支持网络及其他媒体用户观看,观众可在正版平台点播第一手的比赛录像)。”觉哥挺平静地应了一句,看样子他早就看过相关的新闻了。
“诶?你又知道了咯?”小叹略感失望地应道。
“这不废话么……”封不觉轻笑一声,“这种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你还当独家新闻啊?”
他说得没错,虽然这条消息是今天上午才公布的,但到了当天晚上,就已成了件路人皆知的旧闻了。
“喂喂……‘我不在线的时候基本都在赶稿’这话是你说的吧?”小叹接道,“我还以为你没工夫去逛游戏论坛呢。”
“我没逛啊。”觉哥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回道,“我只是开着梦公司的官网和论坛,每隔几个小时刷新一下网页,顺便扫上一眼而已。”
“呵呵……”小叹干笑了两声,懒得再去吐槽这货,“那什么……我今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啊……”他顺势转移了话题,问道,“比赛被转播后,我们队伍的实力会不会因此而暴露啊?”
“其实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影响。”封不觉回道,“参加比赛的队伍数以万计,像我们这种‘匿名’的队伍是没有什么关注度的。就算有人恰巧看了我们的某场比赛,发现了我们很强……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每天都会有几千场比赛录像被生成出来,观看者不知道队名的话……根本无法在茫茫多的录像中找到我们的其他比赛。
当然了……真要查,也是有办法的。首先,得把连续N天的、所有的S2比赛录像全都输入计算机。然后,以我们队的某一场比赛作为基准,将我们在剧本中的各种影像数字化、并概念化。接着,让光脑通过一定的模式进行筛选,以二进制视角去找出每一支表现相似的队伍。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但考虑到参赛队伍的基数庞大,加上模糊搜索的先天缺陷……最后的甄别工作还是需要人工来完成,且未必能保证100%的准确。”
“能说直白一些么……”小叹倒也不是听不懂,只是他知道……觉哥每一套长篇大论的背后,往往都有着另一套更为直接的版本。前者,是用来跟普通人进行解释说明兼装逼用的,而后者……则是凝聚了觉哥的智慧、专门讲给聪明人或者大笨蛋听的精简版。
“简而言之。”封不觉笑了笑,接道,“除了资源充分的大型游戏工作室,或者发烧级的程序员兼玩家团体之外,不可能有人从如此多的队伍中将某一支‘匿名’强队给辨识出来。”
“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完了嘛……”小叹应道。
“你要是一开始就靠自己把事情想明白,别来问我,那就最好了。”觉哥回道。
“切……”小叹知道比吐槽自己是没胜算的了,他当即又道,“好啦,不扯这个了。”他顿了顿,“哦……对了,今天小灵回家住一晚,不上线了,一会儿排本就不用等她了。”
由于地狱前线打预赛的习惯是在午夜前后两场连排,所以二十号的比赛在当天凌晨就已经完成了,这天晚上不上线也无妨。
“话说……安大小姐现在好像正在‘游戏中’呢……”封不觉一边和对方说话,一边已在社交栏中确认了一下,“她最近确实挺努力的啊……”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秒,用略微不满的口吻接道,“若雨的话……应该也要过会儿才会上线。嗯……今晚有她喜欢看的电视节目,而她非要顶着广告看直播版。”
“那要不……咱俩先去排?”小叹接道。
“不了,我今晚约了人……”封不觉回绝道,“就在我跟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上线了。”他舔了舔嘴唇,神情微变,“等我搞定了手头这事儿……我再联络你。”
……
二十分钟后,某剧本中。
此地,是一片平原,无岩、无沙、土坚、地实。
此时,是一个正午,无雾、无雨、云淡、风轻。
温婉的阳光下,两道人影,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走来。
他们,是两名玩家,两名相约在【1V1杀戮游戏】中一战的玩家。
“说实话,我很意外。”来到对方面前五米开外时,【湿婆】停下了脚步,率先开口道,“即使是此时此刻,你已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封不觉微笑着问道,“因为我不像是那种会主动去挑战别人的人?”
“不是‘不像’,根本‘不是’。”湿婆回道。
“呵呵……”封不觉笑意更盛,“只能说你太不了解我了……”
“哦?”湿婆疑道,“何以见得?”
“并不存在什么像不像、或者是不是的问题……”封不觉微顿半秒,接道,“我可以是任何一种人……”他摊开双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因为我并不是任何一种人。”
“这样啊……”湿婆也是摇头笑道,“好吧……有关哲学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说话间,他已祭出了自己的灵能武器——【天舞沙漏】,“不管你是哪种人、或者是不是人……只要你求战,我自当奉陪到底。”
“呵……”觉哥也不声不响地取出了【死亡扑克】,“看阁下这亢奋的状态……想必对此战是期待已久了啊。”
“和自己熟识的队友练习,所能获得的提高终究是有限的。”湿婆接道,“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是啊。”封不觉点头应道,“既然你也是明白人,那我就挑明了讲吧……”他神情一肃,“湿婆,你很强。我会找你打这一场,就是为了逼出自己的极限,并突破这一界限。”
“哼……”湿婆冷笑,“彼此彼此。”
“很好,那么……”封不觉说这后半句话时,身影即闪,“……开始吧!”
登峰造极的二人,引爆惊天一战。
战端即开,杀意沸腾。
灵能炽燃,白日失色。
但见……
天舞沙漏一分为八,悬空而滞。
死亡扑克聚而不发,凝芒于指。
湿婆,身未动,已呈山雨之势。
不觉,足轻点,已现雷霆之姿。
刹那间,目光交会,身影疾错!
如疾风骤雨般的攻防,以肉眼难及的惊人速度展开。
只在短短一息之间,便有十余道光芒爆散而出;那是天舞沙漏的八个石盘,分别从八个刁钻的角度向封不觉发射了数十道光束。
而觉哥则依靠着灵变的身手,将那些光束一一避过,并用指间挟带的光牌对湿婆发动了超高速的近身连击。
只见封不觉那挟牌的双手舞出绰绰幻影,施出精绝的连斩;看似狂乱的攻击,实则乱中有序、犀利无比。
【名称:卡片暗杀术】
【技能卡属性:被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使用卡牌类武器发动近身战时,速度、力量、准确度均提升3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
【备注:前CARNEFELL成员奥斯瓦德(OSWALD)擅使的奇特武技。达到一定境界后,使用普通扑克牌即可切割人体,以交织着华丽与血腥的连续技终结对手的生命。】
这个S级的格斗技能,并不是封不觉从任何剧本中找到的,也不是他从惊吓盒子里购买到的,而是他在格斗专精升到S级时“领悟”到的。
虽然他领悟这招已有一段时日了,但在此前的大部分剧本中,觉哥都没有装上【卡片暗杀术】;毕竟技能栏总共只有十二格,在团队剧本中,他还是更倾向于去带一些具备“战略性”的技能。
不过……眼前的这场战斗,是个例外。
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没有花招、也没有第三方因素,所以觉哥没必要带上那些与打斗不太相干的技能,他带的是:【卡片暗杀术】【灵识聚身术-改】【邪王炎杀炼狱焦】【月步】【岚脚】【飞沙风中转】【气功炮】【野球拳LV10】【熊孩子的下鞭腿】【灵犀一指】【南斗飞龙拳】【召唤术——马孙】。
或许在一般玩家看来,这已是非常豪华的技能组合了。
然而,身为诸神工作室头把交椅的【湿婆】,在这明面的数据上,又岂会比觉哥这个休闲玩家逊色呢?
咱们且看湿婆所带的技能:
【枪刀不入法】(主动,在不损失速度的前提下,于十秒内获得极高的肉体防御力)。
【一拍两散掌】(主动,威力巨大的掌击)。
【根性】(主动,体能和灵力值皆为50%以上方可发动,发动后体力和灵力皆降为20%,并回复自身全部的生存值)。
【尖牙神劲】(主动,以指尖发力,透过肌肉直击目标神经,准确命中后可使敌人的相应部位陷入数分钟的麻痹状态)。
【失重接触】(前文已有说明,见技能数据库)。
【破灵拓击】(同上)。
【轻烟疾逝】(主动,加速技,短距离位移)。
【天霸横空裂轰】(主动,冲向敌人,将目标击飞,冲锋过程中会将阻挡在中间的物体震向两侧)。
【护体灰烬】(被动,使用火属性技能或武器造成伤害后,可立即获得一层相当于自身最大生存值5%的护甲,最多可叠加五层,每次触发的冷却时间为十五秒)。
【暴君狂击】(主动,使用长兵器时方可发动,对周围所有目标发起一次无差别扫打,造成的伤害将以一定比例转化为自身生存值)。
【摘月之炎】(主动,火属性旋体升龙,威力大,防空佳,准备动作稍慢)。
【飞焰拳】(主动,威力小,速度快的远距离飞行道具。此招以及“摘月之炎”都可以触发“护体灰烬”的特效)。
以上,便是湿婆目前所装备的技能了……
即使撇开他那强得离谱的、自带八个特效的灵能武器不谈,光看这十二个技能也能明白湿婆的战斗力有多强。
这套技能的组合,可以胜任强攻、突袭、防反、控制、回复、消耗等各种战斗模式,无论在哪种形势下、面对哪种类型的敌人……都不会陷入绝对的被动。正可谓攻守兼备、进退有措。
而这些信息……封不觉全都是知道的。事实上,就算觉哥不用“数据视角”去观察对方,他也能通过其他渠道把湿婆身上的装备、技能等情况调查个八九不离十。
因为湿婆是明星玩家,而且是超一线的那种。以他受到的关注程度而言,他在游戏里的角色数据那是瞒都瞒不住的。所有和他交过手、或是一起进过剧本的玩家,不管是其他工作室的人也好、一般的休闲玩家也好,都有可能将与湿婆相关的情报公布出来;何况还有比赛录像这种东西存在。
当然了,并不能说……由于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所以这场较量就不公平了。
其一,湿婆自己也明白上述这些情况,这是所有的明星玩家都会背负的不利因素,对他来说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其二,通过“数据视角”观察事物本就是封不觉的能力之一,无论对手是谁,他总归是可以洞悉其数据的。
那么,关于二人的基本技能先讲到这儿,让我们回到打斗中来……
“切……还是大意了……”觉哥出招后两秒,湿婆便脸色微变,并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
同一时刻,他已默默地发动了天舞沙漏的“月”之特效——【月棱】,在技能的掩护下急急后退。
此特效的效果为:在自身表面覆上一层月棱光罩,于十秒内免疫一切物理或能量攻击;威力达到“极强”水平的攻击可穿越月棱光罩,但只造成50%的伤害。使用后月之石盘将崩碎,回到登陆空间方可复原。
很显然,湿婆并没打算在战斗一开始就用出这招,他也并非是没有其他技能可以去应付眼前的状况了。只是……他真心没想到,觉哥能在没有开启灵识聚身术(湿婆看过、也研究过觉哥在S1时期的比赛录像,对其部分技能还是比较了解的)的前提下,达到这种体术水平。
说白了……湿婆就是轻敌了,而眼前这次轻敌的代价就是……他已来不及采取其他方式应对眼前的连斩,只能开启【月棱】来应急。
“呵……这就用掉个石盘吗?”封不觉见状,当即笑道,“我可还没出力呢……”觉哥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在心理上给对方施压的机会,“你要是怀着‘除了吞天鬼骁之外,没人比我湿婆更强’的刻板偏见来跟我打,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他邪邪地一咧嘴,“跟我斗……你最好把自己摆在一个挑战者的立场上,全力以赴……免得精神和肉体受双重摧残。”
“哼……”湿婆闻言,神色一肃,“多谢提醒。”
他完全没有生气,相反,他很高兴对方能适时地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因为他是强者,强者会在受挫后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会接受批评和意见,只要那些意见是合理的,即使对方的措辞很刻薄也无妨。
“呵呵……”湿婆的反应令觉哥十分满意,后者冷笑两声,接道,“很好……那这次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稍微出了点力的状态吧。”
话音未落,身影又动。
封不觉这第二轮攻势,已用上了【灵识聚身术-改】的瞬开技巧。
霍见!牌光肆然绽凶影,斗气激荡卷狂云……
湿婆这次有了防备,故而反应神速。他以一招【轻烟疾逝】加速横闪,撤出了对方的突击范围,同时祭出【枪刀不入法】作为保险,防止对方有后招跟上。
很显然……觉哥确实是有后招的。根据零时差演算的结果,他至少有六七种后续的连招可以跟上;无论是用腿上功夫继续施压,还是取出【必须破防之刃】去破那【枪刀不入法】,都是可以建立一定优势的战法。
然,现实的情况却是,封不觉在突击落空后,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发动连攻。
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他很清楚……在目前的情况下,零时差演算所得出的结果是不可靠的。
自从披风争夺战过后,觉哥就没跟湿婆正面交手过了。在这段时间里,对方究竟成长了多少……那可不是想当然就能估算出来的。虽说封不觉现在掌握着“数据视角”所观察到的账面数据,以及上次交手时所得到的一些推论(比如天舞沙漏的攻击频率、射速、活动范围等),但仅凭这些去揣测湿婆的全部实力……还远远不够。
“哼……真是让人火大的家伙……”数秒过去,见觉哥攻势暂止,湿婆不禁在心中暗道,“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战斗智商高得惊人……在劣势对决中可以死中求生,而在均势和优势对决中则是滴水不漏。”
的确,封不觉是不会在这种均势对抗中冒进的,或者说……他是绝不会犯低级错误的类型。无论表面上表现得多么嚣狂,其内心深处的那份“谨慎”还是会死守住一条“逻辑底线”。如果连这条线都舍弃掉,那疯狂和愚鲁之间的界线便也消失了,那种状态下,稍有不慎就会自取灭亡。
“呵……一下子把加速移动和提升防御的技能都给用掉了啊,那两招的冷却时间怎么都得在一分钟以上吧?”数息过后,见湿婆也没有动作,封不觉便开始了言语上的挑衅,“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是用较为稳妥的【飞焰拳】给自己蹭一点【护体灰烬】呢?还是先用【天霸横空裂轰】来抢个先手呢?”
“省省吧。”下一秒,湿婆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这种程度的挑衅……就想引我上钩?”他不紧不慢地接道,“你这两次试探性的突击,确是占到了一些便宜,但算算技能、体力、灵力的整体损耗……我俩也差不了多少。你现在通过语言对我进行心理暗示,无非是想让我主动攻过来吧?”
“啊~被看穿了吗……”封不觉讪讪一笑,“有点儿尴尬啊。”
以他那脸皮的厚度,“尴尬”自然只是说说而已了……不过策略被看穿却是事实。
封不觉的那番话,前半段是企图让湿婆有一种“我刚才吃亏了,得立刻扳回来”的感觉,而后半段则是想顺势领着对方去思考“我该怎么进攻”,而不是“我该进攻还是防守”的问题。
说白了,这是很典型的诱导……是让对手尽快采取攻势的计策。
但实际上……只要冷静地想一想就能明白,经过了之前那两轮交锋后,谁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没错,湿婆是交了一个石盘,但那只能说是一次“受迫性失误”,撇开这次失误不谈,双方各自都交了一些技能,但谁也没有伤到谁。客观地来看,有更多技能进入冷却的湿婆,才是应该拖延节奏的一方。
“疯不觉,我得感谢你,还有吞天鬼骁……”湿婆直视着觉哥的双眼,接道,“和你们二位的接触改变了我,让我踏入了曾经没有到过的领域……”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前缓进,“如今的我,对自己的实力、经验、技术,都有了全新的认识。我不敢说现在的自己已绝对不会再动摇了,但至少……我的自信已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崩塌,我也不会再被你那些怪诞的行为所扰乱了。”在他说话之间,天舞沙漏剩余的七个石盘又一次张开了阵势,“想赢我,你就得拿出让我无话可说的实力来。”
“哈!阁下这番言论,我觉得可以总结为四个字——‘正面上我’。”封不觉说着,已分别从行囊和腰间的刀鞘中取出了【必须破防之刃】和【贝尔的日常小刀】,将这一对短刃双持于手。
“我说过了,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行是干扰不了……”湿婆这句话还没说完,觉哥的身影便已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这次的攻击和前两次的试探显然不同,之前那份“气势”荡然无存,然而那股“杀意”却陡增了数倍。
当封不觉的身影再现之时,其手中双刃的寒芒已然逼到了湿婆的身前。
“终于认真了吗……”湿婆知道,机会来了,“来得好!”
这一瞬,湿婆心念一动,发动了天舞沙漏的“土”之特效——【净土】。
在披风争夺战中,身为秩序顶尖玩家的悟死参玄也被这一招弄得毫无脾气。“一分钟内让范围内所有敌方技能与装备效果(含被动)无效化”,这是何等卧槽的一个特效。
此刻,湿婆见觉哥杀招已至,全无退势,便知时机已到。在【净土】的效果下,封不觉手中的两件武器瞬间就变成了普通的匕首和菜刀,而他自身的体术能力也因【灵识聚身术-改】无法发动而下降了大半。
这样一来……湿婆的优势就变得很明显了。
锃锃——
瞬息过后,两记金铁交加之声响起。
却见湿婆双臂举起,仅用两手前臂的护甲就顶住了利刃的攻击。
“嗯……虽然失去了特效的支持,但装备本身的攻击力依然不弱……”这电光火石之间,湿婆顿觉双臂一麻,其心中已闪过诸多念头,“那把匕首的攻击力毫无疑问应该是【极强】,菜刀则逊色不少……不过,比起这些,更令人在意的是这小子的基础体术……”念及此处,他的神情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无论力量、速度、技巧,皆是一流水平,而且三者达到了一种理想的‘平衡’状态;就算是我,也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哼……终究是用出来了啊……”另一边,封不觉自然也知道对方干了什么,在双刃被格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朝后翻飞,并且在半空扫了一眼游戏菜单。
不出意外的……技能栏里所有的技能图标全都变成了灰色,至于装备的特效嘛……刚才【必须破防之刃】没有砍破对方的护甲,便已说明问题了。
“抱歉,恐怕你已活不过一分钟了。”两秒后,湿婆立起了这场战斗中的第一个FLAG,“在披风争夺战中,我把这招用在了悟死参玄的身上,这次,我就让你来领教一下……”
然而,封不觉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的淡定:“呵……我等的就是你这招。”说这话时,他已后撤出数米之远,并将菜刀收入了行囊之中,顺势又取出了一样别的东西。
“故作镇定是吗……”湿婆操控着天舞沙漏,欺身而上,“我倒要看看,失去了速度优势、而且连半点防御力都没有的你,如何能挡这轮必杀之阵!”
话音落时,石盘崩碎之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湿婆在这一刻,接连发动了天舞沙漏的“水”之特效——【涤罪】(无视物理防御,对一名敌人发动一波精神侵蚀,在三十秒内为目标附加“涤罪”状态。根据目标的惊吓值反应,每秒将流失一定比例的生存值),“火”之特效——【业火】(无视属性防御,对一名敌人发动一次必中的火焰攻击,此次攻击同时具备物理和精神双重伤害,威力视使用者的灵术专精等级而定),以及“风”之特效——【风裁】(召唤比那卡三叉戟,对一名敌人发动一次物理攻击,攻击附带雷电属性,威力视使用者的格斗专精而定。使用后风之石盘将崩碎,回到登陆空间方可复原)。
“三、四、五……”面对湿婆毫不留情的猛攻,封不觉面沉似水,眼中流光浮动。即使他在第一时间就已被【涤罪】和【業火】击中、即使他在精神和肉体上都承受着剧痛的折磨,他依然是沉着地计算这对方的石盘数量,并高效地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嗯?这招好像可以闪啊……”在连吃两招后,觉哥眼神微变,发动了刚才就已攥在了手中的雷之宝珠——【动若雷霆】,进入了持续十秒的500%加速状态。
他的判断很正确,【风裁】确和另外那两招不同,这个特效并不具备“绝对命中”的特性;只要第一次冲击落空并失去惯性,由“风”之石盘所化的比那卡三叉戟就会消失。
于是乎……封不觉凭借自己骤然提升的速度成功躲过了这次攻击,并转身朝远处跑去。
但湿婆又怎会让觉哥有迂回的余地?他早已猜到了……像觉哥这种级别的玩家,在“装备”和“技能”之外必然还会准备几件可以救命用的功能型道具。因此,湿婆在发动天舞沙漏特效之时,其自身也已是箭在弦上,只等觉哥露出破绽。眼下封不觉这转身逃遁之举,恰是被湿婆逮了个正着。
下一秒,但闻“砰”一声爆响。
湿婆的脚掌踏碎地面,俯身前冲而出,一招【天霸横空裂轰】轰然而至。
封不觉也感觉到了背后杀来的极招,他当即又取出【不动如山】,转身一滞,以防御力场将这冲拳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当然了,技能的击飞效果还是生效了,半秒后,觉哥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轰上了天空。
“嗯?不对啊……这是……”双脚离地的瞬间,封不觉感觉到了某种异常,这让他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
“发现了吗……”湿婆接他的话时,已用一种比觉哥更快的速度窜到了更高的空域,“没错……我在使用【天霸横空裂轰】击中你的刹那发动了【失重接触】,简单地说……你现在已是个滞空不落的活靶子了。”
就算是封不觉也不得不承认,湿婆这手玩得漂亮……因为中了【净土】的人基本是无法在空中自由活动的,所以他就利用【天霸横空裂轰】的击飞效果配合【失重接触】,让被打飞的目标持续向斜上方匀速飞行。接下来,他就可以发动“空”之石盘的特效——【驭空】(于一分钟内获得自由飞行的能力,使用后空之石盘将崩碎,回到登陆空间方可复原。),追上并给予对手最后一轮致命打击了。
“若你再无其他手段,那就在此了结吧!”数秒后,湿婆已飞到了觉哥前进的轨迹上,顺势轻喝一句,使出了【一拍两散掌】。
湿婆的这一套连技,从头至尾,引领着战斗的节奏,可谓招招皆落生死之隙,打得封不觉毫无喘息之机。
而这……也正是觉哥在此战中竭力追求的东西。
他不用【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也不召唤血尸神,只用自身的其他能力和湿婆对抗,就是为了让对方将自己逼入绝境。只有这样……他才能突破自身的“极限”。
……
明晃晃的信息如光晕般在空气中游弋,无数思潮似是无形的雾气……笼罩在这广阔的空间之上。
这里,是一个流光溢彩的幻境。
这里,是封不觉的思维殿堂。
“怎么办?用【其疾如风】试试吗……”那短到无法计算的一刹,在封不觉的脑中却显得格外的长,长到他足以在思维殿堂里悠然地坐下,自问自答。
“那没用。”封不觉二号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否定了封不觉的提议,“就算隐形了,还是会因惯性撞上对方的掌击。”
“引爆手雷改变自己的前进方向呢?”封不觉三号坐在一旁接道。
“来不及了。”封不觉四号用手指轻抚过自己的额头和鼻尖,娓娓接道,“即便可以无视引信时间用握力来引爆,但算上把榴弹匣取出行囊、再把手雷取出榴弹匣的时间……就不够了。”
“再说……这样做的话,即使避过了对方的掌击,我也会被炸个半死。”封不觉五号在旁一边踱步一边补充道。
“何止是半死……”封不觉又道,“【涤罪】的伤害还在持续着,不出意外的话,等这技能的伤害全部跳完,我会损失30%的生存值;而那个【業火】……已经烧掉了40%左右的生存值;再加上刚才的【天霸横空裂轰】,其未被抵挡的部分也造成了7%左右的伤害……”
“再被手雷炸一下恐怕就挂掉了是吗?”封不觉二号舔着嘴唇接道。
“那么……能不能用【其徐如林】或者生存值补充剂给自己回一下血,然后硬扛那【一拍两散掌】呢?”封不觉三号又建议道。
“可以是可以……”封不觉四号应道,“但即使扛下了这一击,接下去局势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失重接触】并不是什么根本问题,【净土】才是。”封不觉五号接道,“还有整整二十九秒,硬扛的话能扛几次呢?”
“所以……”封不觉用苦笑着道,“怎么办?”
“怎么办?”封不觉二号也笑了。
“怎么办?”封不觉三号摊开了双手。
“怎么办?”封不觉四号摇了摇头。
“怎么办?”封不觉五号抬头望天。
接着,他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直到……
“系统施加的桎梏,无非也是数据而已吧?”忽然,又有一个封不觉的声音响起。
那五个封不觉闻声,集体转头。
在他们目力所及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鸟笼型的囚笼,笼中,也坐着一个封不觉。
“既然已经可以看破真理……”他露出邪恶的笑容,扫视着其余五个自己,“为何不试着去‘操控’真理呢?”
……
呼——
掌力,掀起暴烈之岚,带出烈风之声。
湿婆的手掌几乎已触到了封不觉的后背,他的心中,也已认定是自己赢了:“哼……结果……你比我想象中要脆弱啊……”
然,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但闻劲风乍起,但见身形丕变。
封不觉在迎上对方掌风前的一刹,竟是踢脚虚踏、腾身猛进,骤然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
“什么?”湿婆那势大力沉、势在必中的一掌击在了空出,不由得体势一倾,心中暗惊,“这怎么可能?【净土】的持续时间至少还剩二十多秒,【失重接触】就更不必说了……在技能和装备失效的前提下,他是如何改变自身飞行轨迹的?”
两人身影交错的一秒之间,湿婆的脑海中已闪过了诸多推测:“又是物品效果吗?但没见他从行囊或口袋里取什么新东西出来啊……而那些能直接穿戴在身上的物品都算作是‘装备’,就算有特效也不能发动才对;莫非……他是靠纯粹的体术办到的?也不对……‘空中虚踏’在失重环境下是毫无意义的,除非是踏到某种实体上,否则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改变方向。”
湿婆的战斗经验毕竟丰富,在他不断做出推论并不断自我否定的过程中,他已靠着本能调整好了体势,并重新面向了敌人。
然而,当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封不觉时,却见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嗞嗞……嗞嗞嗞……
只听得……一阵阵似杂波般恼人的怪声自封不觉的身上传出。
与此同时,觉哥刚才做出虚踏动作的右腿已经完全“光化”,变成了由一团模糊的、不停闪烁的数据光流。
“哼……完成度着实有点低啊……”封不觉一边思索,一边在空中再整态势,稳住了身形,“不过……能成功使出来就好,‘从零到一’这步是最难的,这步迈出去了,便是一片新的天地……”
“喝!”下一秒,一声轻喝便打断了觉哥的思路。湿婆惊疑之余,手脚可没有停下,收招整势的他,转瞬间已是变向疾飞,又一招接来。
“呵……选这家伙当对手还真是选对了……”面对那前势再续的追击,封不觉却是欣然一笑,心道,“坚守基本原则、无懈可击的战略,迫使我率先露出了破绽;能够精确把握战机、适时将技能全开的决断力,让我陷入了被动。最后……在那份强悍的实力支持下,用紧锣密鼓、毫不留情的连续追击……把我打得全无喘息之隙,徒有招架之力。”觉哥不禁在心中给湿婆点了个赞,“无论战力、策略、直感……都是当之无愧的超一流水准。”
嘭——嘭——叱——
封不觉心中虽在称赞对方,但行动上也完全没客气。他及时地用那条没有被光化的左腿连使了两次月步,和对方拉开了距离,随后就是马不停蹄地回敬了一记岚脚。
“疯不觉……你总能给我惊喜。”这时,湿婆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在空中流畅地腾挪几许,闪过了岚脚的斩击,并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看起来……你至少已经恢复了‘使用技能’的能力。”他冷哼一声,“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破【净土】的人,真令我大开眼界啊。”
“我破的可不止是【净土】。”封不觉则是淡然应道,“那尚未完全失效的【涤罪】和【失重接触】也都已不再发挥作用了。”
“哦?”湿婆试探着问道,“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用的是什么法子呢?”他将视线稍移,微顿半秒后接道,“另外……你用的那个方法,和你正在发光的那条右腿又有何关联?”
其实湿婆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反正问问也不花钱,他可不认为对方会回答这个问题。
“方法嘛……”没想到,封不觉真的回答了,“用四个字就能解释——‘二阶魂意’。”他的语气很平静,也不像是在胡扯,“至于我这条腿的异状……自然是初次使出二阶魂意产生的副作用了。”
“你说什么!”在这场战斗中,湿婆第一次神情陡变,“你说‘二阶’……是什么意思?”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呗。”他摊开双手,悠然接道,“说来也巧……我的一阶魂意,恰好也是在与你交手的过程中觉醒的,或许这确是一种缘分吧。”
“这段孽缘我情愿不要……”湿婆很快便整了整神色,恢复了冷眼逼视的状态。
“好了,我已经解答了你的疑问,那么……”紧接着,封不觉便朝对方勾了勾手指,“闲话少说……你那一阶魂意,我至今都还没有领教过呢,使出来让本大爷乐乐如何?”
“既然你这么坦诚……我再这么藏着掖着,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啊。”湿婆应了一句,随即便发动了自己的魂意——【毁灭之眼】。
这一魂意,与若雨的【极限效率】相仿,属于那种需要主动开启的持续技。持续的时间越长,玩家的精神负担也就越大。
湿婆在开启毁灭之眼的时候,他的额头会从中间裂开,展露出一只竖立着的、赤色的眼睛,而这只眼睛的效果是……
啾——
在张开毁灭之眼的瞬间,就有一道赤色的光束从其中窜出,一纵即逝。
这道光束属于炎属性纯能量攻击,无任何释放征兆,而且……速度远远超过了音速。
当封不觉听到那赤芒掠空之声时,他的胸膛已然被那光束给洞穿了。
“原来如此……”封不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发现那伤口的边缘已被高温超高速地烤过一遍,几乎没有血液从中渗出,不过……也因此不会再愈合了。
而他支气管、脊椎和肺部均已有部分被蒸发,胸部以下的肢体很自然的失去了知觉,他整个人也开始迅速地朝地面跌落。
“可惜这一招的发动全凭眼球来校准,与射击专精无关……”湿婆说这话时,还朝着封不觉飞了过去,“要不然我一定会优先把射击专精练到A级甚至S级,以保证这招可以命中目标的大脑。”
“不愧为毁灭之眼……看似动静不大,平淡无奇,实则是极凶极恶,锐不可挡……”两秒后,已经失去了部分胸腔的封不觉,竟然说话了,“可惜……这招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的,而且……对其破坏力的自信,让你冒进了。”
封不觉说这段话时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在他人听来,这似乎只是几句评论,但传入湿婆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宣告”。
虽然湿婆并不知道封不觉是如何消除毁灭之眼所造成的损伤的,但湿婆明白,当觉哥从容地说出“冒进”二字之时,胜负的天秤便已开始变化了。
叱——
叱——
下一秒,两声破风利啸同时响起。
【灵犀一指】——对——【尖牙神劲】!
这是两个A级技能间的较量,这是两名顶尖玩家间的对决。
可惜,湿婆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线。因为……刚才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这并不能算判断失误。
按理说,被毁灭之眼的光束给击穿的伤口……是绝对不可能愈合的。或者说,伤口在中招的瞬间就已经以一种残缺的形式完成了“愈合”的过程。
毁灭之眼的攻击无法防御、极难躲避,不会造成持续的流血效果,但也无法用道具或技能进行修复。被这种攻击贯穿四肢也就罢了,最多就是一秒内造就一条残肢,但击中脏腑的话……无疑会导致玩家迅速死亡。
简而言之,这毁灭之眼的能力,正如封不觉所说——“看似动静不大,平淡无奇,实则是极凶极恶,锐不可挡”。
因此,当湿婆看到封不觉的胸腔被洞穿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胜局已定。于是,他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松懈……也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松懈,让他此刻的反应和动作受到了影响。
一刹,仅仅是一刹的速度差距,便决定了这轮交锋的结果。
【灵犀一指】比【尖牙神劲】更快地点到了对手的身上,而其命中的位置……是肩胛。
也许这一击并不能对湿婆造成太大的生存值损伤,但这一击却成功地将【尖牙神劲】破得干干净净。
肩部受击后,湿婆的胳膊自然会受到影响,其手指前冲的方向便不由自主地偏移了寸许,而那股凝于指尖的力量也已脱去了大半,并在两秒内彻底脱尽。
就连湿婆也不得不承认,封不觉的这一击精妙绝伦,这家伙肯定是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算到了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回招方式,随后才实施攻击的。
“哼……佩服!”下一秒,湿婆便冷笑一声,接道,“可惜……这一指的威力还不够!”
说罢,他已在半空重整体势,即刻用另一条胳膊回敬了一招【摘月之炎】。
“本以为能废掉这条胳膊呢……”封不觉踏空后撤,疾退半步,轻松闪过了对方那准备动作略慢的招式,“结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损伤而已吗……”他的眼中流光连闪,很快便分析出了原因,“哦……我明白了,是靠【护体灰烬】堪堪撑住了吧……”
“你好像对我的技能了如指掌啊……”湿婆趁着【驭空】的持续时间还没完,再度纵身追上,“想必是挑战我之前做了不少功课吧。”
“呵……谁知道呢……”封不觉笑着回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因为他不想、也懒得去跟对方解释自己能看破数据的事情。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剩下那两个石盘的特效了……”湿婆再次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同时又发一记【飞焰拳】,保持着压制对手的势头。
而封不觉这边,虽只剩一条腿能动,但他还是娴熟地使用【灵识聚身术-改】的瞬开技巧配合着月步躲过了攻击。
“对,我知道。”觉哥边闪边道,“日之石盘的特效【日冕】……可以替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名队友附上一个与【月棱】效果相仿的防护罩。很显然,这招在单挑中没有任何意义。”他顿了一下,暗自发动了一个技能,并接道,“不过……最后那个石盘的特效——【湮灭】,对我来说确是个棘手的问题。”他的语气微变,“当然了……我想,在将你逼到绝死之境前,你是不会使用那招的。”
话音未落,一道庞然的紫金色的灵气已从觉哥背后喷薄而起。
马孙,现身!
“哦?终于把这家伙召唤出来了吗……”湿婆抬眼瞧着那灵将的巨影,神情一动,“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以此来扩大自己的攻击间合,并顺势逆转这场战斗的攻防对吧?”说着,他便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把长卷(全长在180-210cm的日本刀可称为“长卷”,是江户时代中期出现的古兵器),“但你也应该清楚……要拼长兵器的话,我这把【朽雾残霄】绝不会比你那召唤物手中的灵子武器逊色。”
【名称:朽雾残霄】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未知】
【属性:毒】
【特效:朽雾残霄每秒都会对其使用者造成固定的毒属性伤害,该伤害相当于使用者最大生存值的0.15%;朽雾残霄的攻击力取决于使用者当前的生存值百分比,生存值越低,攻击力越高;朽雾残霄所斩出的每一次斩击皆可延展出一道“无形毒斩”,无形毒斩的作用范围取决于使用者持续中毒时间的长短,时间越长,范围越大;被朽雾残霄直接命中或被无形毒斩命中的敌人都将立即中毒,毒性猛烈程度取决于目标被朽雾残霄命中的次数,第一次命中后的基础毒性为每秒损失0.2%的最大生存值,之后每一次命中都会将此效果翻倍。】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S,开启灵术专精,至少成功通关过三次噩梦难度的剧本,拾取后绑定】
【备注:任何物品或技能都无法解除或减缓朽雾残霄所造成的毒属性伤害。但只要使用者死亡或停止接触该物品,所有特效的反应值都将被重置。在十二分钟的时间内,与该物品保持一公里以上的距离,同样可以摆脱毒性的影响。】
以上,就是湿婆那把武器的属性了。
而封不觉……对这把兵刃的特性也是一清二楚的。
此刻的觉哥看似处变不惊、泰然应敌,而实际上……他已经是一个右腿残废、胸口毫无知觉、且生存值仅剩9%的人了。
像他这种风中残烛般的状态,要是被【朽雾残霄】蹭到一下……后果可想而知。
“谁会跟你拼什么长兵器……”待湿婆杀到面前时,封不觉将全身灵力提到顶点,马孙那金身也随之一耀,“来尝尝马孙的大招吧!”
“马孙的大招?”湿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瞬间想到,“难道是传说中的‘超死亡马孙黄金双拳锤’?”
他能报出这个名字,绝不是因为他本身就通晓各种ACG知识,只是因为他曾经对觉哥身上的技能和装备情况做过一番调查。由于“马孙”是一个特征比较明显的召唤生物,要查其相关资料也并不算困难(简单地说,补一下通灵王就知道了)。
然而,封不觉口中所谓的“大招”,却并不是这个……
可能大家都已经忘记了,觉哥在很久以前有接到过一个“角色任务”,即【所有召唤物累积使出技能一千次】;这个任务是【使用召唤系技能,并成功唤出召唤物五十次】的后续,不过其完成难度和耗时比起前一个任务要艰巨得多。
因为觉哥只有两个召唤生物(血尸神不算,他并不是由召唤专精召出来的),而武藏小金井是没有任何主动技能的。因此,这一千个技能全都得由马孙来完成。而马孙也不是在每一个剧本都有机会登场的,即使是登场了,在那有限的六分多钟(原存在时间为五分钟,因物品加成有所延长)里一般也就能放个三五次技能而已。
综上所述,觉哥经过了N久,方才完成了这个角色任务,而他得到的奖励就是……
“青龙偃月,百兵之帅……”下一秒,封不觉疾述口诀,言未尽时,马孙手中已赫然凝成一把金光灿灿的大关刀,“春秋八法,刀诣至尊!”
“哪尼?”此刻,湿婆心中蹦出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的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如果封不觉召唤出来的是关二爷,那他喊出春秋八法什么的也挺正常,但马孙怎么可能会这个?
“呵呵……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意外啊……”封不觉一边笑着,一边操控着马孙举刀一劈。
此乃春秋八法第一式——【泰山压顶】。
“哼……希望你不是故弄玄虚!”湿婆用的也是长兵器,而且他身为格斗专精S级的玩家,其自身的格斗能力绝不可能弱于一个召唤生物,所以他想都没想就举起【朽雾残霄】一挡。
Duang~
眨眼之间,兵器相击,鸣声破空。
这不挡还不打紧,一挡之下,湿婆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岂有此理……”湿婆虽是挡下了这一击,体势未变,但他整个人都被那股势大力沉的力道震得气血翻腾,俨然是掉了12%的生存值,“分明只是一个D级召唤生物,破坏力竟能提升到这种地步……”
“你居然没被震落……”另一边,封不觉则是笑道,“呵……厉害!”
虽然嘴上夸了对方一句,但手上可是丝毫都不留情。瞬息过后,却见马孙扭转刀锋,趁势向下斜斩,直取敌方手腕。
此乃春秋八法第二式——【花前月下】。
“不妙……”湿婆的战斗直觉格外灵敏,对方的招式还没过来,他就知道……这一击若是再选择硬抗,那自己的兵器就会被震得脱手。不过,这危情之中……同样蕴含着反击的契机。
“喝!”但闻湿婆怒喝一声,拧身疾旋,将手身体转为和对方的刀锋平行的角度,并借势反出一招【暴君狂击】。
“来得好!”封不觉早已算到了湿婆的应对方法,他也在这时指挥马孙应势变招。
电光火石之间,那关刀已快速横摆回收,刀面对敌,恰是抵住了暴君狂击的斩波,使其偏移飞散。
此乃春秋八法第三式——【引曜西倾】。
“办法还真多啊……”湿婆对觉哥的快速拆招能力也是心生钦佩,他明白……刚才那轮攻防的关键就在于【朽雾残霄】的特效是否被触发。在节奏如此之快的对攻战中,封不觉不但能抵住攻击,还能保持其自身不受到毒性的影响,着实是战法高绝。
“那是啊~还有五式呢!”封不觉说罢,腾挪身形,马孙的巨影也随之而动。
话音未落,刀芒又起,马孙手中的刀锋划出一道急转的弧线,直取湿婆肋下死角。
此乃春秋八法第四式——【塞下秋风】。
“哼……你也别得意忘形了……”湿婆冷笑一声,扬刀便斩。
这次,他是以斩对斩,不作格挡。
半秒后,双刃相敌,竟是马孙那硕大的刀锋被反格了回去。
“不愧是传说级武器……”封不觉的语气还是显得很轻松,“生存值分明还剩60%以上,伤害加成就已经那么高了……若是把你打到残血,你岂不是随手就能劈山裂海?”
“首先……”湿婆踏步飞上,手中长卷再出,“你得把我打到残血才行。”
“没问题。”封不觉接了一句,陡然提速,连出三式——【穆穆煌煌】、【星河欲转】、【四面楚歌】。
霎时间,弥弥斗气如烟起,漫漫刀影似霞升。
马孙手中那大刀舞得天地变色,其刀法快、密、劲、险……单论招式而言,堪称无懈可击。
不过……湿婆也不是省油的灯,【朽雾残霄】这凶兵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越战越勇。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这把武器的攻击力、攻击范围……都可以达到惊人的地步。
叱叱叱……
刀气相斗,锋声连连。
数秒间,湿婆已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发出了十余道连斩,力撼春秋八法那五、六、七式。
在付出了30%的生存值后,他已将马孙的刀舞破得干干净净,并且毫不停歇地对封不觉的本体发动了连攻。
“就是现在!”这一瞬,湿婆和封不觉二人的心中闪过的是同一个念头。
于湿婆而言,【驭空】的持续时间即将结束,这一刀,是以空战分出胜负的最后机会,如若错失,极有可能在接下去的战斗中陷入被动。
于封不觉而言,自己的生存值已被逼到极限,退路全无;他也很清楚,这一刀倾注了湿婆分出胜负的决心,想要在这种级别的对手身上找到破绽、并一举攻破,也唯有利用这种时刻……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湿婆急攀数丈,反踞上势,手腕一抖一压,劈下一道刀气庞然的无形毒斩。
这可不是普通的斩击,在毒斩之中,湿婆还附上了技能【破灵拓击】;该技能对纯物理目标(如机械造物)的伤害极弱,但是对附有灵力或灵魂的目标效果非常显著,也就是说……对上眼前的灵将马孙,这招可以发挥最大的功效。
“我的刀力和间合现在都已反超了他,技能也是克制召唤生物的……再加上我来到高处背光的位置,可以依靠阳光来干扰对方……”湿婆在出刀之时,心中念道,“不管他剩下的那一招‘春秋八法’是什么,满打满算也抵消不了我的这一击……是我赢了!”
再观封不觉这边……他对自己落到下风处并不在意,相反,他等得就是对方飞到上方的瞬间!
“呵呵……我还在想该怎么诱使你上去呢,没想到你自己选了上段攻击……”这一刻,觉哥露出了无比邪恶的笑容。
湿婆见状,不寒而栗,但其极招已出,便是马入狭巷,再难回头了。
“今天就让我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封不觉单腿虚踏,挟着身后的马孙飞升而上,“……天下武功出升龙!”
吼——
一声龙吟,轰然啸来。
关刀一挑,鬼哭神嚎。
两道身影相错,一片血雾爆散。
两秒后,一条黑影自天空中旋转着落下,而那……正是湿婆被斩落的一条胳膊。
而马孙则是收刀一立,潇洒地挥去了刀尖的血光。
此乃春秋八法最终式——【青龙偃月】。
“好一招青龙偃月……”湿婆落地之时,其肩部的伤口已然愈合,【朽雾残霄】也已被他收回了行囊。
“切……濒死之际用出了【根性】是吗……”封不觉也从天上降了下来,回头说道,“可惜啊……这招虽然可以止住伤势并回满血,但无法生残补缺……让你的断肢重生。”
“哼……”湿婆冷笑一声,回道,“既然你缺了一条腿还能打,那我缺了一条胳膊也能打。”
“说到我的腿……嘿嘿……”封不觉轻笑之余,其腿部的光化现象已消失,“似乎已复原了呢。”
湿婆见状,神情微动:“原来那损伤只是暂时的吗……”
“呵呵……这并不是什么损伤。”封不觉笑着应道,“这只是我使用【Rewrite】而产生的副作用。”
“Rewrite?”湿婆将对方口中那个词重复了一遍,皱眉问道,“那就是……你所谓的‘二阶魂意’吗?”
“是啊……”封不觉接道,“不过说句实话,这真是个使用起来难度极高且极度危险的能力,至少在这场战斗中,我是不打算再用了。”
“哦?你倒是具体说说……”湿婆想顺势套话,“这个能力怎么难用了?又是怎么个危险法?”
“我可不想跟你解释这个。”封不觉又怎会把这种核心内容轻易道出,他绕开问题并嘲讽道,“免得你受到太大的打击而怒删帐号。”
“哼……”湿婆冷哼一声,“每回谈到了实质性的情报就跟我打太极吗……”他也笑了,“呵……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推测出了七八成……”他微顿半秒,接道,“从实际效果来看,你第一次使用‘Rewrite’,就瞬间就解除了【涤罪】和【失重接触】对你的影响,但同时也让你的腿变成了一组不受控的数据光流,那么,我能不能假定……”他直视封不觉的双眼,试探着说道,“这项能力的真面目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对你自身的数据进行重组’;正因如此,你才能一次性解掉那两种来源、特性和持续时间皆不相同的特异状态。至于你那条腿的状况……应该是由于你还不能熟练使用这种能力,导致了那部分数据在重组时没能正确排列。”
“哦?”封不觉一挑眉毛,“很了不起嘛,在信息如此有限的前提下推测到了这个地步。”
“你过奖了……我也是做过功课的。”湿婆坦然应道,“根据你在高谭市打赢我之前所说的话,以及我这段时间以来对你的研究……我基本可以确定,你的一阶魂意是一种‘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对大量数据做出超精密计算并实施相应对策的能力’。”他顿了顿,“而根据你在这场战斗中的种种表现,我又可以断定……你也是可以‘从数据层面观察惊悚乐园’的人。”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也是啊?”闻得此言,封不觉也做出了一次试探。
“呵……我倒也想,可惜我不行。”湿婆苦笑一声,“我是从【吞天鬼骁】的口中得知了这种能力的,我相信……他不是在信口开河。”他很快又将话题引了回来,“所以……当你说出【Rewrite】这个词时,我的脑中立刻灵光一闪;有关你的各种已知情报和推测瞬间就结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完整的拼图……一直以来笼罩在你身上的几个谜团便这样迎刃而解了。”
湿婆说着,举起了自己剩下的右臂,伸出两根手指道:“你那【Rewrite】的两项基石,正是你身上超然于人的两项奇能……超高速的计算能力、和看破数据的能力。没有这两样东西,【Rewrite】便无从说起……”他又将二指相并,指向了封不觉的腿,“我要是没猜错,你在操控马孙跟我战斗时,还一直在一心二用地重写腿上的代码……直到刚才,才堪堪完成了修补工作。”
啪啪啪啪……
封不觉为湿婆鼓起掌来:“很好,非常好~”他语气欣然,表情欠揍,摆出一副老师在夸奖学生的姿态,“没想到……以尚武著称的湿婆,在‘智’的水平上也是非同凡响啊。”
“彼此彼此……”湿婆冷冷回道,“你这以狡诈诡变、疯狂莫测著称的家伙……却在‘武’的层面凌驾于诸多强者之上……那才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说到这里,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接着,便是静谥,是对峙。
他们都明白,分出胜负的时刻……到了。
嘭——
僵持过后,杀意陡现。
月步猛出,赤影袭来。
封不觉选择的是中宫直进,抢攻在先。马孙的召唤时间未尽,他在近战攻击的间合上仍然有着绝对的优势。
而湿婆这边,徒留独臂,已无法再自如地使用【朽雾残霄】这种长兵器了,想要正面去抵挡这波攻势,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然……他却一步未退,似乎就是在等待着封不觉的接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在那短短的两秒内,封不觉以惊人的速度直冲过来,来到了一个湿婆觉得可以下手的距离。
叱——
这一刻,毁灭之眼的光束,又一次从湿婆额上的第三只眼中喷出。和上次一样,这道光束的发射毫无征兆,而且飞行速度奇快无比。
但这次的结果……却和上次不一样。
“什么?”湿婆的动态视力极佳,但在光束发出的刹那,封不觉的身影却在其眼中骤然消失,而马孙那金光巨影也随之无影无踪。
“躲开了?”湿婆的第一反应堪称神速,“在哪儿?”其目光疾动,在周围寻找着封不觉的身影。
可是……在他找到目标之前,一把菜刀,已深深地扎入了他的后心。
“抱歉,你的意图……早已在我的掌握中了。”下一秒,封不觉的说话声便从湿婆背后响起,“我知道……你跟我讲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在等【毁灭之眼】的第二道光束就绪。”他笑了笑,“呵……所以我就配合你一下,为你制造一个最佳的发射时机,然后……”他说着,又将刀子往前推了几分,“……送你上路。”
“你……”湿婆心中的台词是——“你好深的算计”。
但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已化作了白光。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60秒后自动传送】
系统提示当即在封不觉的耳畔响起,让他松了口气。
“呼……”他精疲力竭地坐在了地上,收起了手中的【必须破防之刃】,“……险啊……真是险啊。”他自言自语道,“若不是故意卖个必死的破绽给他……没准他就不用【毁灭之眼】,而用【湮灭】了吧……”
事实上,当觉哥第一次被【毁灭之眼】的光束击中时,他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个杀局。
那个时候……封不觉在下落的过程中快速将手探入行囊并发动了【其徐如林】的特效,这才修复了胸口的创伤。但林之宝珠的冷却时间长达二十四小时,而且觉哥也不能保证对方的第二发光束会打到哪里……万一直击头部,那就是当场死亡的下场。
纵然如此,封不觉还是大胆地将胜负的关键赌在了对方那第二发毁灭光束上。
在几番你来我往的交锋过后,封不觉故意给了对方一个绝佳的、足以杀死自己的机会,并冒着极大的风险迎了上去。
胜负,皆赌在那一瞬之间。
假如封不觉对发射时间的判断失误,那他肯定是当场毙命;假如湿婆没有用毁灭之眼去应敌,而是选择继续迂回,并用灭之石盘的特效来分胜负,那封不觉八成也会输。
觉哥要赢,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必须在光束发出的那一刹发动【其疾如风】特效,引出自己的极限速度做一次变向折跃,同时还得解散马孙……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行踪突然地、彻底地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在湿婆的大脑做出反应前的那短短一两秒内做一次绕后偷袭,一刀分出胜负。
“不用剃须刀和血尸神的前提下,果然还是有点艰难啊。”在地上坐了十几秒后,封不觉单手扶额,貌似是在缓解头疼,“使用Rewrite的负荷和风险也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他苦笑一声,随后又是一声叹息,“唉……我还得变得更强才行啊……”
……
十五分钟后,诸神高层会议室中。
“老大?怎么样了?”大梵天一见湿婆就急不可耐地问了一句。
“呵……看表情就知道又输了呗。”毗湿奴笑道。
湿婆摇着头,走到会议桌边坐下,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在座的四人沉声说道:“没错,我又输了。”
“疯不觉……真的那么强?”阎摩看向湿婆,面露疑色道。
“很强。”湿婆回道,“至少从眼前的结果来看,他比我强……不是吗?”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还带着些许的懊悔,显然是还没从落败的情绪中走出来。
“老大,你该不是被他用某种诡计给暗算了吧?”大梵天问道。
“不。”湿婆回道,“他只是战术运用得当,在我使出所有的底牌之前就结束了战斗。”
“所以说……还是老大你比较强嘛。”大梵天回道。
“一名玩家究竟有多强……并不是看他拥有怎样的装备、技能、能力……”这时,坐在会议桌旁的第五人说话了,“而是看他能打赢什么人。”他的目光扫过了其他人的脸,“今天……他战胜了我们诸神的第一高手,那他就是一个比我们诸神第一更强的男人。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位说起话来明显带有中二气息的小伙儿,游戏昵称为——【阿修罗】。他乃是诸神工作室在S1的比赛结束后开始秘密培养的新星玩家。
从建号时起,阿修罗就只和工作室内的同事们一起排过本,或者干脆就是单排。他的ID是工作室内早已预留好的,而他本人在现实中的相关信息从没有在诸神的官网上公开过。
直到这次S2的预赛开打,阿修罗这个ID才进入了公众的视线,因为……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诸神一队】的名单上。当然了,目前为止,他一直都在替补位,从未出过场。他的具体战力如何,也只有诸神的几位高层才知晓。
不过,已经有很多小道消息在传……这位尚未成年的天才选手,正是诸神为取S2冠军而培养的秘密武器。作为一个完全没有资料可查的神秘角色,在后期那种以情报战为基础的比赛中……无疑会起到奇兵的作用。
现阶段,其他的游戏工作室确也已经盯上了这小子,他们都纷纷洒出情报网,想找到一些和阿修罗一起排过本的玩家,打探一下此人的基本信息。只是……诸神这次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妥当,恐怕外部的人再怎么打探也是白忙活了。
“哎~老大,你侄子还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你留哈。”大梵天听了阿修罗的言论,竟还笑着冲湿婆这样说道。
“我再重申一遍……”湿婆扶额摇头,“他是我表弟……我今年还没到三十岁呢,别动不动给我长辈儿。”
“行行~您永远二十五。”大梵天大大咧咧地耸肩应道。
“还有……我说小修啊……”湿婆拉长了嗓门儿,看向他的表弟道,“你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差不多该从中二毕业了吧……‘那个男人’之类的称谓……”
“少啰唆……我讲话就是这种风格。”小修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地回道。
“这种风格就叫中二。”阎摩转头,简短地评述了一句。
“诶?”小修瞬间变了个囧脸,无言以对。
“和女性交流时会有障碍这点也很符合中二的设定呢……”毗湿奴在旁恶意地插了阿修罗一刀。
“难道不是仅限于年轻貌美的女性而已吗?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上还有恐龙什么的应该都没问题吧?”阎摩一本正经地接道。
“你这是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毗湿奴嘴角抽动着接道。
“唉……我开这会到底是想干嘛来着……”湿婆看着眼前这桌人肆无忌惮地闲扯了起来,不禁喃喃念道,“我究竟是该打断他们并开始阐述疯不觉的相关情况呢,还是顺着这种气氛参与到无尽的扯皮和人身攻击中去呢……”
九月下旬,巅峰争霸S2的预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比赛的直播和录播也已正式开启。
虽说“英杰聚首”会一直持续到十月二十五日,但绝大多数队伍都是在前三十六天就决定最终积分的。所以……如果将这次预赛比作一次长跑,那么这会儿就该进入后半程了。
此时再回顾一下之前半个月的赛程,基本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除了尸刀一番队和秩序一队的那次短兵相接之外,强队之间相遇的情况就没有了。总体而言,大部分职业队都是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地赢了下去。
直到这个阶段,处于游戏中低层的、基数庞大的休闲玩家们似乎才回过味儿来……原来积分制度比起淘汰制或是S1的胜场筛选制更为残酷。在这种赛制下,能进复赛的队伍必然都是实力过硬的强队,那种在赛前拼命练级勉强达到参赛标准的队伍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于是乎,从九月中旬开始,论坛上就逐渐传出了一些不满的声音。诸如“梦公司的赛制根本不给休闲玩家晋级机会”、“不是职业队就没法儿玩比赛了?”、以及“与广大群众作对是动摇游戏的根基”之类的……明显带着强烈怨念的帖子纷纷冒了出来。
对于类似的声音,梦公司的官方回应显得理直气壮。
客服部门甚至流出了这样的回复内容——“这位亲,我用篮球举个例子吧,如果说……你找上三五个喜欢篮球的好友,就能在一场篮球赛事中取得了优于五名职业篮球运动员的成绩,那才是赛制有问题。”
是的,梦公司就是这种态度,他们一贯也就是这种态度……
……
至十月十日的凌晨,70%以上的参赛队伍都在这个时段加入了队列,进行了自己的第三十六场预赛。而几乎所有的职业战队,都在这天的清晨以前公布了自己的预赛最终成绩。
秩序一队、二队、四队;诸神一队、二队、三队;刀锋、天地、江湖、星辰……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强队纷纷在这天秀出了全胜的战绩。
只是……由于各个工作室每天都会在自己的官网上实时更新他们旗下各队的战绩,到这最后的三分尘埃落定时,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惊喜了。
不过,正所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有队伍全胜,自然就有队伍没拿到全胜……这其中,最为郁闷应该就是尸刀一番队了。
按理说,他们实力绝不比那些全胜队伍逊色。可惜……他们偏偏和秩序一队相遇了一次,这直接导致他们进入了第二梯队。虽说拿了105分也有很大几率能进复赛,但那“一败”,终究是抹不去的耻辱。
……
再来说说我们的地狱前线队,其成绩和封不觉预料得一致——全胜;而且这个战绩还是在觉哥长期坐冷板凳的前提下达成的。
当然了,由于官方尚未公布晋级名单和各队的积分情况(待预赛全部结束后的一周方才公布),目前为止,地狱前线仍然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队伍。
值得一提的是,从十月八日开始,梦公司就取消了比赛中的隐私保护选项,也就是说,每支队伍……在预赛中至少会有三场比赛的录像会留存下来。
面对这种情况,觉哥也做出了十分狡诈的应对……在他的授意下,地狱前线的最后三轮预赛,全都是以血尸神为主力去进行战斗的,而小叹他们则是尽可能地隐藏实力。
这样一来,纵使到了复赛阶段,地狱前线这些队员们的情报依然成谜,就算对手去研究他们的比赛录像,所能得出的结论也无非就是——该队伍有一个堪称逆天的召唤生物,仅此而已。
……
十月,匆匆过去。
转眼,已是深秋。
十月二十五日,“英杰聚首”便宣告结束,可梦公司并没有立即公布预赛的结果,而是以“统计数据”为由,将预赛的结果整整压了一个礼拜。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梦公司开了个产品发布会、推出了一款“经济型游戏舱”;又趁势宣告了“疯狂思维1.0正式版”已研发完成,将在S2结束后正式上线的消息;顺带还搞了个万圣节主题的线下活动(详情见番外篇-万圣节大冒险)……总之就是不提S2的事情。
这些举动……让所有的玩家甚至很多外界的媒体都大惑不解。更是让许多期盼着预赛结果的队伍急得抓耳挠腮、寝食难安。
常言道打铁要趁热,而梦公司却偏偏反其道行之,在S2的预赛和复赛之间来了整整一周的“中场休息”时间。这毫无疑问……又是伍迪的鬼点子。
有时候……为了维持一件事的热度,适当的降温也是必要的,这就叫张弛有度。
果然,到了十一月一日,当梦公司的官网更新公告时,立即又在各界掀起了一波S2的狂潮。
当日,巅峰争霸S2第二阶段——【鏖战四界】的规则便顺势出炉。
但在那之前,人们所关注的焦点显然还是预赛的晋级名单和积分排名。
根据系统给出的数据,顺利通过预赛的256支队伍中,最低分的队伍竟然也有104分。也就是说……在三十六战中,达到三十四胜两平,也才堪堪挤进复赛的门槛。输过一场的队伍,只有在剩余的比赛中全胜才能晋级;而输过两场的、或有过一负一平的队伍,那就直接拜拜了。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在晋级的二百多支队伍中,非职业玩家的队伍也有七十来支……而且这其中还有八支队伍是进了前一百位的。这项数据,也让此前那些对赛制不满的家伙闭了嘴。同样是非职业玩家,人家能打全胜,或者只输一场、只平一场,而你们顶着50%左右的胜率,叫嚣着赛制不公,好意思么?
当然,在前百名的队伍中,职业队的数量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这一百支队伍,全部是以108分的全胜战绩完赛,而系统对他们的排序方式便是前文中提到过的……计算每一场比赛中的各项数值损失、所用时间、技巧值获取等等。
最终,排在了第一名的队伍……是诸神一队。
这回他们可真是扬眉吐气,力压了老对手秩序,在一张极具公信力的榜单上占了鳌头。
而秩序一队那五个怪物,俨然是排到了第二的位置上……这一结果,无疑让秩序工作室的高层十分不满,“惊悚乐园第一人”加上“醉生梦死四大高手”的梦幻组合,在这么关键的排名上居然被死对头给超过了,这个锅得有人来背一下吧?
于是,身为队长的【悟死参玄】主动站了出来,跟单位的领导们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
“是我办事不利,领导无方,这么大的比赛,预赛只拿了个第二名,我这个当队长的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诸如此类让人哭笑不得对白,就是他检讨的主要内容。
撇开那两支老牌强队的竞争,这次榜单从第三名开始往后,可谓颇具看点。
首先,排第三的队伍,其队名叫【废柴联盟】。这种带有自黑倾向的队名,显然不属于任何一个职业工作室。而他们的比赛录像也只有三场,这说明他们在预赛中全程使用了匿名功能,并且在打完三十六场后没有再加入队列。
这样的神秘黑马,自然会引起相当程度的关注。不过……在看过了这支队伍的成员名单后,这种神秘感也就消失了。因为这支队伍的五名成员,有四人都是在S1中杀入个人赛五十强的高手。
他们分别就是:废柴叔、鸿鹄、曌影王和倦梦还。这前三位,都已是知名的个人职业玩家了,不用多说。而倦梦还的身份,也早已被八卦得一清二楚——前尸刀王牌、现在也加入了个人职业玩家的行列。
再看积分榜接下来的几名……江湖、刀锋、红樱一队、地狱前线、然后……冰帝。再然后……尸刀二番队、秩序二队、诸神二队、天地……
没错,冰帝,就是那个由迹部少爷领衔的冰帝,在巅峰争霸S2的预赛中取得了全胜……而且从三十六场的整体数据来看,还排在了尸刀和秩序二队的前面,仅次于地狱前线……就连封不觉看到这份名单时都有点儿震惊了……
不过,在外人看来,冰帝好歹也是一支出身游戏工作室的队伍,何况“取名难三人组”早已是威名赫赫,这队伍也称不上是什么黑马。
在看过了成员名单后,人们眼中真正的黑马……也就只剩下了“地狱前线”了。
除了“疯不觉”和“枉叹之”外,队伍中的其他三名成员全都是情报全无的无名玩家,包括疯枉二人,也都不是什么职业玩家。
他们是一支不属于任何游戏工作室的、全休闲玩家所组成的队伍,而且……他们还排进了预赛积分榜的前十位。
后知后觉时……地狱前线好像已经成了绝大多数休闲玩家们心目中的主队,也成了各大工作室重点研究的对象……
……
十一月二日,零点。
S市郊区某处。
“呼……这一眨眼都已是深秋了啊……”一个戴着老头帽和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悠哉地走到了一根路灯杆下,朝天呼了口气。
“我说……齐副科长啊。”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正好走了过来,“这大半夜的,把我叫到这荒郊野外来……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呵呵……”齐治抬了抬帽檐,笑着看向觉哥,“我要杀你灭口,还需要挑场合吗?”
“这倒也是。”封不觉也笑了笑,“据我推断……你这是给我找了个‘九科的活儿’?”
“不。”齐治立刻否认了觉哥推断,“这里确实有个‘九科的活儿’……”他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个打引号的动作,“但不是给你准备的……是我要做的。”
“你一个副科长亲自出来跑这个外勤?”封不觉眼神微变,当即开始警惕地扫视四周,“难道巴尔坦星人已经入侵地球了?”
“行了行了~一般事件而已,别大惊小怪的。”齐治朝觉哥投去个嫌弃的眼神,“前两天不是万圣节吗?外面攒下好多破事儿,所以这几天局里人手有点吃紧,我也只能多出来跑跑了。”
“哦~”封不觉道,“那你找我来是……给你打个下手?”
“不,我是有别的事找你。”齐治回道,“只是我在这儿有活儿走不开,所以只能让你来跑一趟了。”
“那到底什么事儿啊?”封不觉又问道。
“我给你那十年功力,差不多该拿回来了。”齐治接道。
“哈?”封不觉惊道,“原来要还的啊?”话音未落,他又本能地退后两步,“等等……难不成还要利息?”
“你小子当我是高利贷呢?”齐治耸肩回了一句,随即解释道,“收回功力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它了。”
“何以见得?”封不觉疑道。
“我上个月来看你时,就发现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被稀释得差不多了。”齐治回道,“但是……那股力量并没有和我的灵力融汇在一起,而是在利用完我的灵力后,将其剔除在了其本源之外,以保证自身的纯粹性。”
“嚯~我的力量还挺有节操的嘛……”封不觉应该是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所以顺势吐了个槽。
“有没有节操跟我无关。”齐治接道,“总之,眼下我得把你体内的灵力再提出来,否则反而又会成为你的负担。”他说到此处,用颇为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觉哥几眼,“想必……等你体内的灵力被剔除干净后,你自身所觉醒的那股力量……也将现出真面目来。”
“哦……所以才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啊……”封不觉好像从对方的言语和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面露邪光地笑道,“呵呵……万一我那股力量的真面目是什么毁天灭地的魔王之力,你就在这四下无人之地直接把我办了是吧?”
“是。”这一刻,齐治脸上笑意全无,神情冰冷,他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铿锵有力。
齐治收回灵力的过程显得很平淡,他只是将手搭在了封不觉的颈后,保持了五分钟左右,然后就完事儿了。
“呼……好了。”齐治将封不觉身上的灵力抽得一干二净后,松开了手,并长舒一口气。
“诶?”封不觉当即一愣,“被抽走灵力居然完全不痛苦啊……”他面露疑惑道,“相比之下,你给我灌顶传功的时候为何那般酸爽?”
“此一时……彼一时……”齐治回道,“理论方面的东西我就不详说了,举个例子吧……”他想了几秒,接道,“几个月前给你传功的时候,就好比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加冰水;而刚才我收回功力的时候,则更像是从板车上卸行李。”
“哦~明白了。”封不觉点点头,“那现在行李卸完了,我这板车的速度基本能赶上F1了吧?”
“嗯……”齐治还真被问住了,他摸着下巴,后退几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封不觉打量了几遍,随后又来了一句,“嗯……”
“您这是便秘呢?”觉哥虚着眼,望着对方吐槽道。
“我只是在思考……”齐治念道,“眼下你灵识犹在,可灵力全无,也没有觉醒了灵能力的迹象……”他又歪过头,绕着觉哥转了一圈,“我能够感觉到你体内存在着某种力量,但其本源我无从辨识……既不是灵力、也不是妖力或超能力……”
“哦……”封不觉应了一句,问道,“那会不会……是某种你所不知道的力量体系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力量体系。”齐治回道。他回这句话时的语气四平八稳,不卑不亢,虽说口气不小,但应该是在陈述事实。
“嘿嘿嘿……那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忽然,一阵猥琐的笑声传来,与此同时,一名身着黑西装、戴着眼镜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了觉哥和齐治的身旁,并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是你啊……”齐治朝伍迪斜视过去,一脸嫌弃的表情,“话说……你最近还挺活跃的嘛。”
“嘿嘿嘿……前段时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了。”伍迪好像和这些个不老不死的人界超级高手全都熟得很,见面都不用互通姓名,“在不久的将来,想必还会给你们添不少麻烦,请你们加油吧。”
“唉……臭不要脸。”齐治摇头轻叹一声。
“嘿嘿……本以为上了年纪的人思虑会更成熟一些,说话也会更平和一些的,但你好像是个例外呢……”伍迪笑道。
“你这个老不死的少说也比我大个几百岁吧?还好意思说我上了年纪?”齐治接道。
“抱歉,我这个老不死的早就已经‘神格化’了……”伍迪说着,用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岁月已然和我的心理年龄没有任何直接的关联。”
“也就是说……”这时,封不觉在旁用总结般的口吻说道,“只要你一天不死,就会再贱上一天。”
“嘿嘿嘿……封不觉,你的观点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啊。”伍迪回头笑道。
“好说~”觉哥随口应了一句,并立即将话题带了回去,“咱们还是来聊聊我身上的‘力量’吧。”他微顿半秒,接道,“刚才你说‘答案很明显了’,莫非是指……”
“嘿嘿……没错。”伍迪笑着应道,“你身负的力量,来自其他宇宙。所以……连齐治也认不出来。”
“其他宇宙?”齐治闻言,神情一变,“慢着……”他猛然转头看向封不觉,“难道你是从‘那边’来的?”
“嘿嘿嘿……别紧张,齐副科长。”伍迪在说这句话时,改变了对齐治的称呼,似乎是在提醒对方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封不觉是在咱们这个宇宙里土生土长的,不是什么穿越者。”
“喂喂……你们俩所说的‘那边’……”下一秒,封不觉便用狐疑的眼色看向了身边的二人,“……又是个什么设定?难道是某个平行宇宙?”
他话音刚落,伍迪和齐治竟是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这事儿你最好别问。”
“嚯~”封不觉当即露出一脸痞相,“这倒有趣……瞧二位的反应,难不成我的身上隐藏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有是有,但还不到揭晓的时候……嘿嘿嘿……”伍迪转头看着觉哥道,“总之……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和齐治还有话要说。”
“这就把我打发了啊?”封不觉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行~那我回去自己去测试自己的能力……这总没问题吧?”
“不必试了,你的能力是‘真理之谬’,现阶段的你……根本无法将该能力具象化地表现出来。”伍迪回道,“你还是专心去练你的遁甲天书吧,虽然你已没有灵力去催动上面的术法了,但那上面的道法玄学也都是超凡之理,学了大有益处。”
话至此处,伍迪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他猥琐一笑:“嘿嘿嘿……我差点儿忘了……遁甲天书是玄门正宗功法,和你的根骨是有冲突的,你一个人练比较容易走火入魔。”他那眼镜片上白光一闪,顺势朝觉哥投去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这样吧……你拉上黎若雨一起练,两人同修,彼此也好做个参照。”
“同修就同修呗……”封不觉可是完全没笑,相反,他用一种蛋疼表情望着伍迪道,“又不是练干柴烈火掌,你笑得跟个老鸨一样干嘛呀?”
觉哥一边说着,一边已侧过了身,朝齐治使了个眼色:“行了~那就这么着吧,齐副科长,我先回去了啊,你们慢慢聊。”
齐治冲他点点头:“你走之前我还是提醒一下……如果你一会儿在附近的路上看到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千万不要上去……就算它主动停在你面前你也别理,只当没看见就行了。”
“呃……”封不觉犹豫了半秒,“了解。”他大概也猜到那红色出租车恐怕就是齐治今晚要负责的“活儿”了,所以也没追问,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两分钟后……
待封不觉的身影已步入夜幕之中,齐治方才再度开口:“哼……‘真理之谬’是吧?也难怪他根骨不正了……原来如此。”
“嘿嘿嘿……”伍迪笑道,“所以我说……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恰好现在本篇的时间线也赶上了番外,所以番外移到这里来。
“哈啊……哈啊……”封不觉大口喘息着,坐倒在了走廊的墙边,若雨见状,一言不发地在他的身边坐下,不过她的呼吸却显得相当平稳。
“喂……你不是吧……”封不觉喘上一口气来,吞了口唾沫,说道,“跑了那么久……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是你的体力太差了。”若雨冷冷回道。
“哈?”封不觉听到这话都震惊了,“你开玩笑啊?”
觉哥很清楚,虽然自己的体能及不上职业运动员的水平,但比起一般人来,已算是相当优秀的了,所以若雨的解释根本无法令他信服。
嘶呤——嘶呤——
忽然,走廊的另一端,远远传来了一阵森然的怪响,听上去……恍似有某种金属物体正在地上拖行一般……
“靠!这么快就追来了。”封不觉郁闷地道了一句,并咬紧牙关,再度站了起来。
“你实在跑不动的话,我可以扶着你跑。”若雨也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用!”这儿可是现实世界,觉哥身为一个男人,是不会轻易接受这种提议的,“来,这边……”说这话时,他已顺势拉住了若雨的手,朝着怪声传来的反方向跑了出去。
“哈啊……哈啊……可恶……”一边跑,觉哥一边还在念叨,“……这算什么呀……哈啊……事情究竟是……哈……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啊……”
……
是啊……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故事,发生在一个秋日的晚上。
那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在这万圣之夜,梦公司竟是破天荒地组织了一次大型的线下活动,而地点……就在S市的郊区。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万圣嘉年华。请各位来宾由指定的通道出入会场。进场时,请主动出示您的电子邀请函,或通过自动服务终端的神经扫描系统生成通行证。如果您需要咨询或帮助,请联系您身边的橙衣工作人员。】
会场的入口处,正循环播放着这样一段广播。附近随处可见身着橙色制服、挂着工作证的梦公司雇员,热情周到地引导着来宾们进入会场。
傍晚时分,有一个身着全套雷神索尔(Thor,漫威漫画中的超级英雄角色,身着覆体式锁甲,背披红色斗篷,手持奥丁之锤)服饰的男人,手持一把塑料制作的高仿真道具锤子,来到了嘉年华的门口。
“诶?来得人比想象中还要少呢。”王叹之甩了甩自己额前那波浪卷的金色长发(假的),随口念道。
“是啊……我至今觉得,像我们这种小社团能获得邀请函,简直是奇迹呢……”一身洛基(Loki,漫威漫画中的超级反派,身着金绿相间的法师长袍,手持权杖)装扮的古小灵从小叹后方走来,站到他身旁接道。
“据说这个活动的入场券在网上炒到了几万块,都快赶上世界杯决赛的门票了。”小叹转头看着小灵,耸肩道,“真不明白那帮花几万也要来人是怎么想的……这种万圣节的化妆聚会到处都有啊。”
“我说……你的造型怎么看都不是一般的化妆聚会水准了吧……”小灵虚着眼吐槽道,“就你这身行头的逼真程度……”她说着,伸手摸了摸小叹手臂上的锁甲,“说是从电影片场直接拿出来的道具都有人信啊。”
“呃……其实……”小叹露出一个颇为尴尬的表情,吞吞吐吐道,“我爸确实认识几个好莱坞的制片人,于是……”
“你不早说!”小灵抬手便朝小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这身可是花了不少钱才从国外弄来的呢!早知道你有关系我还花那冤枉钱干嘛?”
“对不起……”小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道了个歉,但话出口后过了几秒,他便意识到哪里不对,“喂!你还不是和我一样用了电影道具!”
“你们俩这么能造钱,你们爸妈都知道吗?”忽然,第三个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小叹和小灵闻声回望,看到了一袭黑衣的黎若雨。
若雨今天穿的这身行头,款式很像是二战时德军高级将领的军装。其上身着一件黑色长袖制服、戴白手套;下装是一条灰色军裤,加长筒黑色军靴;胸前斜挎着一根与腰带相连的枪带,腰间还配了个皮革质地的枪套。
乍看之下,这好像就是套军装而已。不过,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这套衣服上……有几处设计颇为怪异。首先,她斜挎在胸前的枪带、以及腰间的腰带,皆是白色的;其次,她衣服的两肩上各有一个红底白条的长方形肩章;其三,在制服左袖的外侧,还印有一个黄色的圆形标志,标志中间是一个墨绿色的松树记号。
“诶?表姐,你不是和团长一起来的吗?他人呢?”小灵问道。
“赖在车上不肯下来,说是要酝酿一下情绪。”若雨回道。
“哈?觉哥……酝酿情绪?”小叹一脸迷茫地念道,他着实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情形。
小灵这时又问道:“表姐,你扮的是谁啊?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我扮的是……”若雨刚要回答……
就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我往她身边一站,你们就知道了。”
这个敢于打断黎女侠发言的男人,自然就是封不觉了。
但见,今夜的觉哥上身套了件黑色毛衣,下着一条黄色棉裤,其胸前还斜挎着一条蓝色背带,手上戴着白手套。
假如光看这身衣裤,估计没人能猜出他扮的是谁,最多认为他是个穿衣品味土到掉渣的路人。但是……觉哥这个造型还有一处点睛之笔,就是——他的头上斜缠着一圈绷带,恰好包住了他的左耳。
“哦~”小叹和小灵稍稍愣了两秒,随即便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
“没错……”觉哥抬起一手,朝若雨做了个介绍的手势,并说道,“黑猫警长。”
若雨则是伸出手去,揉了揉觉哥那缭乱的发型:“嗯,一只耳。”
如果说,王叹之和古小灵这对情侣去扮演索尔和洛基……已算是颇为奇葩的行为了。那么……封不觉和黎若雨的一只耳加黑猫警长组合,显然已经奇葩到了极点。
当然了……这就是他们地狱前线的风格。
“好啦~”封不觉将若雨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拉长了脸道,“赶紧入场吧。”说着,他便直接牵住若雨的手,朝着入口那边走去。
见此情景,小叹和小灵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秒。二人随即也是会心一笑,拉起了彼此的手,跟着觉哥和若雨一同前行而去。
“哟!你们果然也来了啊!”
地狱前线这四位刚刚穿过会场的入口,就遇到了一位熟人。
“啊~皇甫兄。”封不觉抱拳拱手,对狂踪剑影做了个不怎么标准的揖,“好久不见啊。”他说话间,已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您这个造型……就是传说中的浪客剑心了吧?”
“嘿嘿……是啊。”剑少笑了笑,双手叉腰,一副挺自豪的样子。看起来……被人一眼就认出自己COS的角色,让他很是高兴。
本来嘛,像化装舞会这种场合,要是别人看不出你扮了什么,那才是最尴尬的。好在狂踪剑影的造型弄得相当明显,绯色的和服,橘红色的假发,还有脸上的十字刀疤,稍有些ACG知识的人基本都能知道他扮的是谁。
“呃……不过,封兄啊。”剑少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叫我本名比较好,你也看到啦……”他停顿半秒,朝觉哥使了个眼色,“……这次嘉年华,来的都是些知名玩家或工作室的成员,大家也都是以游戏中的叫法来互相称呼的,所以……”
“皇!甫!明!康!”一声咆哮,自剑少身后数米之外响起,打断了他和觉哥的交流。
“卖糕的……”剑少当即扬起右手的巴掌,摁在了自己脸上。
仅从声音判断,他就知道来得是谁……
但见,打扮成爱丽丝(电影版《生化危机》造型)的不怕妹子,正领着一身丧尸装扮的步天歌,怒气冲冲地行了过来。她才不管眼前有没有外人,二话不说就扯着剑少的耳朵,将其拽着转过身去:“我让你带我弟弟四处转转……你居然把他丢在鬼屋里面,自己跑出来闲逛?”
“哈……”剑少长叹一声,“这真不能怪我啊……那里黑灯瞎火的,我们走散了嘛……”他解释道,“既然走散了,那我总归是到出口去等他咯……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出来,那我就琢磨着……他可能已经比我先出来了,于是我就在附近到处找找咯……”
“是啊,姐。”步天歌道,“这真不能怪姐夫……”
“你叫他什么?”不怕妹子听到那两个字后神情瞬变,即刻打断了小步的话。
“呃……是姐夫让我这样叫的……”步天歌转头看向剑少,“对不起……姐夫,我叫习惯了,我忘了姐在场时要叫你剑哥的。”
“唉……”剑少掩面摇头,又是一声长叹,“你又何必解释得这么清楚呢。”
下一秒,才不怕呢用单手拍了拍小步的肩膀,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说罢,她也没等弟弟回应,就扯着狂踪剑影往没人的地方走……
“封兄!咱们下回再聊,后会有期啊!”剑少被拖离现场时,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话来。
他就这么渐行渐远……直至进入了一片阴影中。数秒过后,隐约间有这样的台词从风中飘来:“喂……这可不是游戏世界啊,乱用格斗技会出人命的啊……啊——”
“我发现你小子真有坑队友的天赋啊……”听着那远处的惨叫声由高变低,封不觉干笑着对步天歌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坑不坑的……”步天歌道,“我姐也不是真的生气。”
“嗯,看得出来。”若雨适时插嘴道,“只不过她表达高兴的方式有点激烈而已。”
就在他们吐槽剑少时,忽地,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哟~真巧啊,封兄。”
封不觉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半熟脸:“呃……”他犹豫了两秒,才道,“梦惊禅?”
“哈哈,是啊。”梦惊禅笑着回道。他今天打扮成了中国传统僵尸的模样,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山寨感十足的黑色清朝官袍,头戴阳纹镂花金,帽子正前方还贴了张黄底红字的道符。由于他那标志性的烫头发型被帽子遮住,脸上又化了惨白的僵尸妆,导致觉哥也认了两秒才认出他是谁。
“诶?封兄你这是……”打完招呼后,梦惊禅便看着觉哥,面露疑色。几秒后,当他瞥见若雨的造型,才乐呵呵地笑了,“哦~你是一只耳。”他说着,便上前两步,用手肘顶了顶觉哥的胳膊,轻声道,“黑猫警长是你女朋友吧?行啊你。”
没想到,觉哥还没接茬,一旁的若雨就先抢道:“他当然行了,行得很呢……”
“喂喂……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封不觉虚着眼,回头看了若雨一眼。
“嗯……那种事儿你们自己慢聊……”梦惊禅是个识趣的人,像这种对话他可不准备继续搀和,“我就不打搅了……”他说完扭头就走,口中还在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其实他自己也是年轻人)可真是太那啥了……”
“啊~我也去看看……我姐把我姐夫弄死了没有。”步天歌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随口说了个理由,就转身离开了。
“团长,你和表姐秀恩爱把人家都吓走了哦。”待禅哥和小步都离开了,小灵嬉笑着对封不觉说道。
“呵……那最好不过了。”封不觉回道,“话说为什么那帮奇奇怪怪的家伙都如此热衷于过来和我打招呼啊?我脸上写着‘怪咖总司令’么?”
“啊哈!封不觉!”
觉哥话音未落,又有人喊了他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啊!”爽朗的笑声,浓眉大眼的相貌,一身天马座圣斗士的装扮,除了【天马行空】,还有何人?
这位巅峰争霸战S1的冠军,俨然就是把他的奖品给穿出来了……
“唉……”封不觉摇着头,无精打采地转头回道,“是是~long time no see~小马哥。”
“哈哈,好久不见。”天马行空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扫了一眼觉哥身边的三人,问道,“诶?这几位都是你的队友吧?我正好是一个人,要不咱们五个一起进去逛?”
小马哥确也是个怪咖,面对眼前这两对如此明显的CP,他竟是浑然不知,只当人家是队友,居然还提出了同行的要求,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唉……你还是那样不识趣呢,天马行空。”此时,不远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封不觉头都大了,一脸蛋疼地念叨:“搞毛啊……这帮人难道是特地埋伏在入口附近等我出现吗……”
这次行来的共有两人,一个是身着便装的鸿鹄,另一个是打扮成死灵法师(《Diablo2》版本)的曌影王。
只见鸿鹄上前几步,接着刚才的话道:“人家摆明了是两对情侣,你去凑什么热闹?”
曌影王也发挥着自己冷面吐槽役的本色,在旁接了一句:“是啊,小马,赶紧加入我们吧,否则我们俩就可能被当成一对情侣了。”
“你不说没人会往那方面想!”鸿鹄当即扭头喝道。
“我说……你们这帮家伙难道是在这里守候伏击,等着我出现吗……”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将心中所想吐了出来。
“哈?切……你别自以为是了。”鸿鹄扶了扶眼镜,“我们是在这儿等队友呢。”说起这个话题,他便立刻喜形于色,颇为得意地笑道,“哼……这次巅峰争霸S2中,我们的队伍绝对会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不就是你、废柴叔、曌影王和倦梦还么……”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封不觉就道,“预赛打了一半我就推理出你们的阵容了……匿名什么的是你的主意吧?”
“噗哈哈哈哈……”曌影王瞬间爆笑出声。
鸿鹄的表情则是瞬间就抽了,他强作淡定:“嗯……不愧是你……不过……就算你提前掌握了这项情报,在实力方面,我们也……”
“哦!”另一边,天马行空的反射弧终于转过来了,他隔了这么老半天,才高呼一声,转头对觉哥他们道,“原来如此!诶呀,不好意思,哈哈,差点当电灯泡了。”他愣是用这句废话把鸿鹄给打断了。
“唉……上帝。”鸿鹄无奈地扶额,不知还能对这帮家伙说什么。
“呃……我有个问题……”小叹这时开口道,“鸿鹄兄,你这个造型到底是在扮演什么啊?我看到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一听此言,鸿鹄的嘴角就露出一丝冷笑,他感觉挽回面子的机会来了:“呵呵……这不是你的问题。”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其实,我穿的就是平时的便服而已。”他又扶了扶眼镜,“因为在这种人人都玩COSPLAY的场合,穿着普通的衣服反而是与众不同的。”
“诶?原来是你啊雨龙!”这一秒,小马哥又用恍然大悟的神情,好似刚刚把鸿鹄认出来一样,高声道,“发型和衣服换了我都看不出来了啊!”
“靠!你这家伙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鸿鹄吼道,“都说了发型和衣服换了,还叫我雨龙干嘛啊!老是被你们称为雨龙我也很难办的啊!”
“嗯……”封不觉感觉补刀的时机已到,顺势接道,“所以……你现在这个造型,是在宣告自己准备成为青学的支柱是吗?那正好啊……你和迹部顺势发展成宿敌的话,你们俩以后就可以不要再来烦我了。”
告别了在入口处遭遇的那几个逗逼后,封不觉和他的小伙伴儿们终于可以在嘉年华中愉快地玩耍了。
随着时间推移,觉哥发现,今天这会场里……确实有不少熟面孔。看起来,正如狂踪剑影所说,这次活动邀请到了许多知名的、有人气的玩家。
当然了,总体而言,还是普通玩家的数量更多。毕竟这是个地点固定、且只举办一个晚上的线下聚会,而且还是个非商业性质的、以娱乐为主要目的的活动。
虽说大部分一线游戏工作室的总部就在S市,但他们旗下的职业玩家却多半分散在五湖四海的各个分部。为了一个娱乐活动,特地舟车劳顿来一次,似乎没有必要……
于是,梦公司也推出了相应政策:除了基本的身份验证机制以外,本次活动还提供“电子邀请函”。如果有受邀请者不能来、或不想来的,可以在网上登记转让手续,将邀请函送给别人。
简单地说……受邀者可以把门票卖掉或者送人。
另外,本就有五成的入场券是通过“随机抽取”的方式送出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每一名在《惊悚乐园》中拥有二十级以上角色的玩家都有机会抽到。
这也就是为什么……网上会有许多被炒到几万块的嘉年华门票。
……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
“诶诶,我要玩那个!”在接连经历了海盗船、蹦极塔、云霄飞车这三个项目后,小灵还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兴高采烈地拉着小叹朝“章鱼转”那里跑。
“不行了……我觉得我要吐了……”而小叹则是一脸憔悴,晕晕乎乎的模样。
“诶~”小灵虚着眼道,“亏你还是个医生呢。”
“这和是不是医生有什么关系……”小叹道,“你让高桥凉介去乘池谷前辈的车,连续三次下来,他该吐也得吐啊。”
小灵才不管对方的解释,她本来就是在无理取闹。只见她嬉笑着踮起脚尖,用双掌压住小叹的两侧脸颊,用力上下揉着,并说道:“真~没~用~”
小叹面对这种程度的揉脸调戏早已习惯,根本是无动于衷的状态。
“Hi~美女。”忽地,有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那个小子不陪你,我们陪你玩儿好啦。”
小灵和小叹闻言一愣,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两米开外,站着两名青年男子。他们都穿着黑色长风衣,胸前的口袋里都插了副墨镜,看起来似是在扮演黑客帝国中的角色。
“是啊,美女。”另一人很快接道,“他‘没用’没关系啊,我们可是很威武的哦。”他的语气透出一种十分猥琐的感觉,眼神也不安分地在小灵身上游走。
来搭讪的这两位,玩惊悚乐园的时间也不算太久,所以他们不认识在巅峰争霸S1中有出色表现的小叹,更不可能认识小灵。这两人就是俩富二代,在网上买了门票进来的。他们俩把今晚的活动当成了一个一般意义上的万圣节变装派对。
按照这两位的一贯思路,在派对上猎艳,那是理所当然的,只要看到美女,就算人家身边有男友,他们也是无所顾忌。他们以为……眼前的王叹之,就是个长得还算挺帅的医生(因为听到了小灵和小叹的对话)而已。这种二十多岁、还在上班领工资的小子,在他们看来什么都不是,撬掉他女友简直易如反掌。
“怎么样啊?美女。”先开口那人见小灵没回话,迅速又道,“考虑一下啦。”
另一人也快速接道:“呵呵……你喜欢刺激的话,我现在就开兰博基尼带你出去兜风好了,比这些小孩子玩意儿有趣多了。”
这二人还不知道……
此时此刻,有一个疯子和一个杀手,分别手持着一把锤子和一杆权杖,站在了他们身后。
“真麻烦……”封不觉懒洋洋地念道,“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还真是一刻都不能走开呢……”
“是啊……熊孩子们乘云霄飞车时,我们得帮他们拿玩具。”若雨掂量着手上的权杖,“被奇怪的家伙骚扰时,还要负责肃清……”
他俩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感觉即将做出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来。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际……
“二位,是在跟我的女朋友说话吗?”王叹之转过身,挡在了小灵身前,一步步向那搭讪的二人走去。
这几步之间,小叹的神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秒前,他还是一脸呆萌的样子,两秒后……他的眼神已可怕到令人窒息。
“呼……”王叹之微微呼了口气,瞪着那两人,“真没礼貌啊……”
这一瞬,小叹的眼中竟出现了模糊的红芒,其嘴角也泛起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他面前那二人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攥住,身体则被彻骨的寒意所包裹……眨眼间,他们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了。
“小叹。”此时,小灵的手搭在了小叹的肩上,柔声道,“算了……别惹祸。”
不料……小叹却只是回头看了小灵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再度转头,继续着自己的行动。
小灵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放下了手。小叹的眼神她明白,那是一种任性,一种原则。在某些时刻,王叹之会变得强硬、鲁莽、不顾一切……即使小灵也无法阻拦他。
小叹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性格中隐藏着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一面,只是平时从不显露。但是……和他的某位祖先一样,一旦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女人,他就会从HelloKitty变成百兽之王……
“嘿嘿嘿……要懂得适可而止哦。”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猥琐的笑声响起。
伴随着这句话,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了那两名搭讪者的身后,并用他的双手,搭住了那二人的肩膀。
“呃……”接触的瞬间,那两人像是突然脱力了一般,差点儿踉跄倒地。
“嘿嘿嘿……”伍迪一边笑着,一边像扯动提线木偶般将那二人拉到一旁,并分别在他们背后拍了拍,“往前走,别回头,走得越远越好。”
伍迪的话像是不可置疑的指令,那两人听到以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迈开步子走了出去。此刻,他们的双眼空洞,神情已似行尸走肉,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你是谁?”小叹看着伍迪,面露疑色道。
“我是谁?”伍迪猥笑着将对方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并用自己的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问题你不妨问问你自己吧……”隔着镜片的白光,他向小叹投去了一道锐利的目光,“你们这些姓王的……”他偏过头,瞥了小灵一眼,“还有姓古的……哼……个个儿都不让人省……”
托——
伍迪嘴边那个“心”字刚要出口,就有人在后面拿塑料锤子砸了他的后脑勺一下。
“你!你你你你你……”封不觉打完了人,还理直气壮地走上来,指着伍迪道,“你在这儿干嘛呢?”
“嘿嘿嘿……”伍迪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回道,“我是这个活动的主办人啊,我在这儿很奇怪吗?”他说着,压低声音,斜视小叹道,“再者……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的这位发小儿又要闯祸了。”
“诶?”小叹这会儿已基本恢复了常态,瞪大了眼睛望着封不觉道,“觉哥,你们认识?”
“啊……算是吧。”封不觉回道,“他是梦公司的高层,名叫伍迪,W-O-O-D-Y,伍迪。”
“哇!”小叹惊道,“原来觉哥你还认识梦公司的高层啊!”
“嚷什么嚷什么!”封不觉又拿塑料锤子敲了小叹一下,敲完顺手把锤子往他手里一塞,“低调!要低调!”
此时,若雨已走到了小灵身旁,把权杖交还给了后者。接着,两人便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还时不时往觉哥和伍迪那边看上一眼……
不知为何,若雨和小灵皆是向伍迪投去了一种警觉的视线,好似她们知道——这是个极度危险分子。
在那个小小的插曲过后,伍迪跟封不觉稍微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若雨和小灵竟是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好似小叹的举动和伍迪的到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于这种发展,觉哥虽是颇感欣慰,但其心中也不禁思索:为什么她们会是这种反应?难道她们早已知道了一些事?
……
之后的半小时,四人继续在会场中游玩着。
一切似乎都很和谐,游艺项目的运转都很正常,工作人员也都恪守岗位、服务周到。
这个嘉年华里的项目很多,会场的占地面积也极其广大,大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个地方待得越久,就越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活动还真是疑点颇多。梦公司分明是一家游戏公司,其主营业务是网络游戏的软硬件开发及运营。这种性质的公司,又岂会有资源和门路……在S市这寸土寸金(郊区也不便宜)的地方弄了这么大块地,还搬来了那么多环球嘉年华级别的大型游艺设备,并请来了那么多专业的工作人员……关键是,他们还只办一晚,且不以盈利为目的。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桩赔大本的买卖,就算撇除灰色支出,仅看执行成本,那也是在往水里扔钱的感觉。
“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大约在晚上九点不到的时候,封不觉停在了一块会场内随处可见的地图指示板前,开口念道,“这个嘉年华的占地面积,好像大得有点离谱了吧……”
站在觉哥身旁的若雨即刻回道:“确实……我们从入口进来以后,基本上一直是在朝里面走的,可走到现在,也没有望到尽头。”
“而且……”封不觉用手指轻轻敲着指示板上的地图,“这里的地图全都是分区的……无论走到哪里,客人都只能看到自己所在区域的地图,而这个嘉年华的总览图……却是一张都找不着。”
“或许是因为总地图太大了,不好印呢?”小叹接道。
“怎么可能呢……”小灵即刻纠正道,“总览图上又不用做出细节,只需按比例缩印,把各个区域及其出入口给划分出来不就行了?”
“嗯……有道理啊。”小叹应道。
【嘿嘿嘿嘿……】就在他们讨论这事儿的时候,一阵猥琐的笑声从广播中响起,【各位客人,欢迎来到——惊悚乐园-万圣嘉年华。】
“果然……是这家伙有什么阴谋吗……”虽然伍迪还什么都没说,但觉哥心中已是本能般地蹦出了这个想法。
【大约在七十分钟前,本次活动所发放的一千张邀请函已尽数收回。对此,我很高兴……嘿嘿嘿……】伍迪说到这儿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十分愉快的事情,奸笑了几声,【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人,你们可以叫我“W先生”,嘿嘿嘿……】广播将伍迪的声音传播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即使那些正在游艺项目(比如鬼屋)中的人,也能听到他的讲话,【各位客人……目前为止,大伙儿玩得还是挺尽兴的吧,毕竟我这里没有一个项目是需要排队的。】
这倒是实话,这个嘉年华里地大人稀,项目众多,根本没有排队的必要,只会觉得项目多得玩不过来。
【不过……此刻我得很遗憾地宣布,常规游艺项目的开放时间,就到此为止了。】伍迪话锋一转,接道,【正身处大型游戏设备上的客人们,你们可以玩到这轮结束,在一般游艺设施中的客人们,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帐篷。】
“搞什么?”
“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啊?”
“六点四十五分开放的,难道九点就要结束吗?”
会场内的玩家们纷纷念叨着类似的话语,他们的脸上有疑惑、有失望、有不满……
但封不觉却是虚着眼,嘴角抽动着,心中吐槽道:“呵呵……‘常规游艺项目停运’是吗……也就是说……一些‘非常规’的玩意儿即将启动了吧?”
【嘿嘿嘿……大家不用紧张。】伍迪停顿了几秒后,又道,【正如我所说的,只是常规项目结束了而已……嘿嘿嘿……一些非常规的企划,才刚要开始呢……】
“哦哦!真不愧是梦公司啊!”
“我就知道,门票卖那么贵,肯定还有花样!”
“太棒啦!哈哈!”
那些三三两两的人群即刻爆发出阵阵欢呼,看起来……他们对这种展开是十分喜闻乐见的。
“真是糟透了……”而封不觉……却是掩面摇头,心道,“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鬼玩人》啊!”
“你怎么了?”若雨关切地看着觉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道,“哪里不舒服吗?”
“啊……不是不是……”封不觉快速回了一句,随即抬起头来,仰天长叹一声,“我只是……预见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嘿嘿嘿……那么,现在,就由本大爷亲自宣布……】广播中,伍迪的话还远远没完,【“惊悚乐园之万圣大冒险”的规则。】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嘛。”小叹听到这里,还乐呵呵地说了一句。
若雨和小灵则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不予置评。
而封不觉……干脆换上了一副在游戏中准备作战的神情,口中念道:“冒险吗……从这个名词的直观意义(指不顾危险地进行某种活动)上来看……就很不妙啊……加上个‘大’字以后感觉就更恶劣了啊……”
【今晚九点三十分整,本游戏将被视作正式开始。届时,这个嘉年华的会场即刻进入封闭状态,所有游艺设施和帐篷都将锁死,电力亦将被切断。】伍迪讲述这些规则时,倒颇有些“系统范儿”,【到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也将全部退场,不再为各位提供任何帮助。】
“听上去有点恐怖呢。”
“难道是大逃杀的节奏吗?”
“噢!好像很厉害啊。”
玩家们都显得跃跃欲试……他们可不知道伍迪的来头,所以只当这是一场“游戏”而已;就像外面那些收费的“密室逃生”一样,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如果有人想要退场,请尽快通过区域地图或联系附近的工作人员,在引导下离开会场的范围。】伍迪接着道,【眼下你们仍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离去。】
“谁会走啊……”
“把大伙儿的好奇心吊起来了还说什么走啊?”
“正片这才要上演,怎么能离场呢?”
【嘿嘿嘿……各位的反应真是如我预料中那样令人欣慰呢。】伍迪笑道,【总之,九点三十分之前,想走……还来得及。】
“我们还是走吧。”封不觉立即转头对若雨道,“咱俩回家吃点夜宵早点睡。”他又迅速看向小叹和小灵,“你俩早点回家滚床单。”他像是自作主张已经决定了一样,“嗯……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不……”不料,若雨竟是很坚定地说道,“我想留下。”她面无表情道,“似乎会发生很有趣的事。”
“哪里看出有趣了啊!”封不觉吼道,“还是回家看我码字吧喂!”
若雨无视了他的要求,淡淡地应道:“接着听,规则还没讲完呢。”
【至于那些已经确定要留下的客人们,请听好了……我接下去要说的内容很重要。】伍迪的语气微变,【一旦游戏开始,在胜利者诞生之前,便不会结束……】
【而取得胜利的方法便是……】伍迪接道,【找糖果儿。】
“哈?”小叹听到这句广播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
绝大多数人听到广播后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的……
【在这个嘉年华的会场中,藏有许多巨大的、特制的糖果模型,每一块都可以用来换取一件神秘礼品。】伍迪接着说道,【当然,前提是你们能顺利找到这些糖果,嘿嘿嘿……】他顿了一下,再道,【从此刻起,各位决定参与游戏的玩家,便可以前往各个区域的入口处,领取一个手电筒、一瓶水、以及一个呼叫器。这是你们在游戏中所需要用到的三样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很多玩家便已飞奔着动身了。
一些本就距离入口比较近的玩家则发现……就在伍迪讲话的过程中,已有不少橙衣工作人员摆好了简易的摊位、放好了物资,准备派发广播中所提及的那三样东西。
【手电筒和水,没什么好多说的,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伍迪的话仍在继续,【不过呼叫器很重要……当你们找到一块儿糖果时,切记要在第一时间就用呼叫器的扫描光束去照射糖果。因为判定糖果所有权的依据就是谁先完成扫描,而不是谁最终把糖果给抢到手。我重申一遍,听清楚了……是谁先找到、并完成扫描,才归谁。】
很显然这个规则很重要,所以伍迪加重了语气,着重提了一下。
【每个人领取的呼叫器都会和本人绑定,领取之时,工作人员便会替你们完成瞳孔识别的绑定操作,所以各位不用担心呼叫器被人盗走的问题。】伍迪停顿一秒,又道,【而当一枚糖果已经有了归属……即被扫描过之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便会即时得到呼叫器传来的信号,并尽速将那枚糖果回收,然后在原有地点放上一个“CLEAR”标记用以提醒后来者。】
说到这儿时,伍迪又奸笑起来:【嘿嘿嘿……当所有的糖果都被找到后,游戏即告结束。而那时,扫描糖果最多的那位优胜者,还可以得到这次大冒险的超级大奖。】
一听“超级大奖”这四个字,不少人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根据梦公司一贯的做派来看,他们给出的奖品向来都是令人满意的。可以说,光是那“神秘礼品”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更别说“超级大奖”了。
【好了,目前为止……我能透露的信息就这么多了。】伍迪笑道,【嘿嘿嘿……到游戏正式开始时,我会提供新的情报……各位,一会儿见……嘿嘿嘿……】
这一大段广播,以一阵猥琐的笑声作为开场,同样以这样一阵笑声作为结束……
“真的不回去吗?考虑一下吧!”广播刚放完,封不觉就转头对队友们道,“听上去好无聊的啊!”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若雨抢在另外两人说话前,就用一句话打碎了封不觉撤离现场的全部可能。
“觉哥,这不像你啊……”小叹道,“对于这类奇奇怪怪的活动,你的反应通常应该是……”他学着封不觉的样子,摸着下巴冷笑一声,“哼……有意思……”说完,他又在一秒间恢复了常态,“……这样才对吧?”
小灵也点头接道:“嗯,或者就是……”她也学着觉哥的神态,压低了嗓门儿道,“呵呵……原来如此……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她学得也挺像的,就是有点儿娘。
看到队友们都是这种态度,觉哥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好吧……”他摇着头道,“既然大家都不想走,那咱就玩儿玩儿吧……”
“不但要玩儿得起,还要玩儿得赢。”下一秒,若雨顺势就将封不觉心中所想的后一句话给说了出来,并向觉哥投去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她真的很少笑,但笑起来真的很美。
如今,她的笑只属于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的怪咖。
“你啊……”封不觉回望着若雨的笑容,心中泛起的是一丝甜蜜,“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们俩少放点闪光弹行不行……”小灵一边说着,一边就上前拉住了若雨的手,“走走走,领道具去。”她拉着表姐就走。
觉哥和小叹面面相觑,前者笑了笑、耸耸肩,后者也耸耸肩。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下,他们俩也迈开步子,跟着若雨和小灵去了。
……
与此同时,十一公里外……会场“尽头”。
这里,竟有着一幢如同堡垒般的、巨大的半圆形金属建筑。该建筑的直径在五十米左右,内部结构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就是整个会场的控制中心。
“嘿嘿嘿嘿……”伍迪坐在主控室内,看着眼前的一组监视屏幕奸笑道,“不知道这些人在听到完整的规则时……会是什么反应呢……嘿嘿嘿嘿……”
“你最好别搞出人命。”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伍迪身后传来。
这一瞬,伍迪的神情竟是起了一丝变化。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猥琐地笑道:“嘿嘿嘿……真是稀客啊。”
“行了……别装蒜了。”那男人一边说话,一边行到了伍迪的座位旁边,“你早知道我会来的。”
“嘿嘿嘿……虽然你的出现确也在我的计算范围之内,但你这样毫无征兆地来到我背后,还是让我颇为惊讶呢……”伍迪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那名男子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相貌英俊,神情慵懒。他的头发梳理得也算得体,不过还是有几撮不安分的头毛零乱地翘着。他身着一套烫得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加西裤,里面衬了件白衬衣,领上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一条领带。
“我猜猜……在你的计算中,我派齐治过来的几率比较高是吗?”那男子接道。
“嘿嘿……没错。”伍迪笑道,“毕竟你这位九科的负责人,已有多年没有亲自出过外勤了。”
“啊……”男子有气无力地接道,“我主要也是过来看看故人……哦不……是故魔才对。”
“其实你只是担心自己的孙女吧。”伍迪立即道破了对方的真意,“嘿嘿嘿……你放心好了,我这个活动本质上是没什么危险的……”他顿了一下,“就算真有什么危险,凭你孙女的实力,也足以应付。”
“哼……那其他人呢?你准备弄死几个?几十个?几百个?”男子冷笑道,“你以为……在发放邀请函时有意剔除‘刀锋’的人,并通过各种手段阻止我们从别处入手门票……你就能在九科的监视之外有所动作了吗?”
“嘿嘿嘿……全都发现了吗?真不愧是你啊……局长大人。”伍迪猥笑道。
“不要那样称呼我。”男子回道,“没人那么称呼我。”
“那么……我还是叫你猫……”伍迪话未说完。
对方又打断道:“那个称号也早已有人继承了。”
“嘿嘿嘿……好吧……”伍迪接道,“古尘。”他用手指推了推泛着白光的眼镜,“你说得对,我就是想和这些凡人玩个游戏……一个在现实世界中的、真正的恐怖游戏。”话至此处,他狞笑起来,“让他们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肉胎凡身去体会一下游戏里的感受,嘿嘿嘿……难道你不觉得这很有戏剧性吗?”
“这是你们那‘赌局’的一部分吗?还是你上级的命令?”古尘接道,“又或者……仅仅是你个人的一种恶趣味呢?”
“当然是我的恶趣味了。”伍迪坦然地应道。
“哦……”古尘听了对方的回答,竟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那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准备弄死多少人?”
“一个。”伍迪的回答迅速而明确。
古尘神色微变,随即沉声接道:“名字。”
“封不觉。”伍迪接道。
“哈!”古尘莫名笑了,他摇着头道,“看起来,今晚是不会有人死了。”说着,他就转过身去,似乎是准备离开。
“不,还是会有的。”伍迪这时抬起一手,指了指自己前方的一个监控屏幕,屏幕中,站着两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男子。
“这俩又是什么人?”古尘回首瞥了一眼屏幕,随口问道。
“什么人都不是。”伍迪笑着回道,“但他们会死……”他转头直视着古尘,接道,“理由嘛……嘿嘿嘿……你会读唇语,自己看吧……”
“真他妈的,刚才是怎么回事?”先前试图搭讪小灵的两名青年(以下简称青年A和青年B),此刻终于恢复了意识,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后,张口就骂道。
“什么情况?我们被催眠了吗?”他的同伴接道,“为什么那个四眼猥琐男拍了我们一下,我们就一路走到这儿来了?”
“靠!一定有问题。还有那个打扮成索尔的小子,也不知是弄了什么名堂,居然瞪得我动都不能动……”
“哼……可恶,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呵……”此时,青年A忽地冷笑道,“我倒有个主意……”他顿了一下,接道,“你也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吧?”
“嗯,听到了。”青年B回道,“怎么了?”
“嘿嘿……一会儿电力会被切断,工作人员也都会撤离。”青年A淫邪地笑了,“这么大个嘉年华,基本就成了个三不管的地儿……哼……到时候,我们找准机会,寻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教训那小子一顿,然后嘛……嘿嘿,就当着他的面,和他女朋友好好玩玩儿……”
“嗯……好主意啊。”青年B也笑了,“事后最多扔个几十万,再吓吓他们就行了。反正我爸是公安系统的,以前我这样玩儿也都没出岔子,最后都让我爸给平了。”
“那是啊~我还不了解你么。”青年A道,“我就知道上次那妞儿自杀和你有关。”
“切……你还说我?你和我是半斤八两吧?你那点儿破事儿,都差点被捅上媒体了,还不是你妈靠着关系给压下去的?”
就在这俩纨绔子弟相互扯皮之时,一道人影已悄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啧啧……”古尘从一个保温瓶里抿了口咖啡,念道,“啊……污秽的灵魂让咖啡都变味了啊……”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到了这个距离上。
“你他妈是谁啊?”青年A稍一定神,回头打量了古尘一眼,并用十分粗暴的语气问道。
“哟~都听见了是吧?怎么着?大叔,你打算多管闲事?”青年B也很快接道。
“闲事吗……”古尘又喝了口咖啡,“呼……也不能算什么闲事吧。”他撇了撇嘴,“自家孙女和男朋友出来玩,路上遇到了两只想咬人的土狗,我这个当爷爷的,实在是不能袖手旁观啊……”
青年A根本没听懂他的话:“你他妈说什么呢?你有孙女?”他白了古尘一眼,冷哼道,“哼……难道你十岁就搞大女人肚子了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大叔,单身太久,疯了吧你?哈哈哈……”青年B也嘲讽道。
“我清醒得很。”古尘懒洋洋地回道,“而且我已经结婚很多年了……”他稍稍松了松胸口的领带,“每天我的夫人都会用她那糟糕无比的手法帮我打好领带,并强迫我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说着,又拿起保温瓶,喝了口咖啡,“好在她煮的咖啡不错……虽然那也有赖于我花大价钱购买的进口咖啡机……”
古尘慢条斯理的叙述很快就让那两人不耐烦了,青年A即刻破口骂道:“你他妈有完没完?你到底谁啊?”
“哦~我嘛……”古尘用平直的语气娓娓说道,“现阶段而言,我应该算是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范围内……最具权力的某个特殊部门的最高负责人。”
“神经病。”青年B道,“赶紧滚蛋,咱们没空陪你这大龄中二扯……”
言未尽,人已跪。
前一秒,青年B还在站着说话,下一秒,他便本能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
“喂……你干嘛呢?”青年A见同伴莫名其妙就猛然跪地,自然是疑惑不已。
“他没干嘛,是我干的。”古尘抢先接道。
“你……”跪地不起的青年B此时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他抬头望着古尘质问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了!”
“人的脊椎……是一件结构精密的、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古尘微笑着回道,“只需几下细微而精确的调整,就足以使人失去部分的行动能力。”
他说话间,抬起了一只手,此刻,其指间竟是夹着四支闪耀着赤芒的、无实体的手术刀……
“那是什么!”那两人顿时面露骇然,齐声喊了一句。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游戏里,而是在现实世界……一个大叔竟忽然拿出了类似灵能武器的东西,正常人看到谁都会震惊的。
“是什么……对你们来说都一样。”古尘接道,“以你们的智商和灵识,纵然我做了解释,你们也是无法理解的。”
他话音未落,青年A竟也跪了下来。
“这……怎么……”青年A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有些神色慌张、语无伦次。
“没看到我出刀是吗?”古尘冷冷道,“别担心,那是正常现象。”他收起手术刀,又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当今世上能在速度上与我抗衡的人类,不超过五个。”
“你……我不管你是怎么做的,说吧,多少钱?你要多少钱才肯把我们复原?”青年A沉住了气,试探着问了一句。
青年B也附和道:“对对,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快让我的脚复……”
“钱?”古尘将这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你们是弱智,还是真的听不懂我说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都说了,我管辖的部门,是全世界范围内最具权力的机构之一。你们认为……钱对我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那你想怎样?”青年A对古尘怒目而视,一向跋扈惯了的他,确实不习惯跪着和人讲话。
“‘想怎样’……是指我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理你们吗?”古尘念道,“那个嘛……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考虑好了。虽说我赶到此地只花了几秒钟而已,但目标只是你们这样的渣滓而已……确也无需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说着,便向那二人投去了一道冷酷的目光,“杀掉就是了。”
“混……混账东西!你知道我爸是谁吗!”青年B当即大声喊了起来。
“安心,你们的家人,我也会好好‘处理’的。”古尘平静地回道。
“不……等等!”青年A道,“这……你为什么要……”
他的话也没能说完……
瞬息之间,这两个人,就再也不会讲话了。
九点二十五分,嘉年华某区域。
此时,会场中的所有玩家都已在不同区域的入口处领完了那三件游戏必备的道具,剩下的……就是等待五分钟后的游戏开始了。
“现阶段来说,我认为,这个所谓的游戏,其最凶险的一条规则就是【一旦游戏开始,在胜利者诞生之前,便不会结束】……”封不觉正站在一个广播喇叭的下面,一脸严肃地跟队友们分析着伍迪的阴谋,“无论别人怎么看,反正在我看来,这条规则中隐藏着很大的阴谋……”
“安啦~觉哥。”小叹大大咧咧地劝道,“难道这场游戏还能玩到天亮不成?”
“天亮?”封不觉干笑一声,“哈!那倒好了!”他转头看向小叹道,“要是他说,这游戏最晚到天亮就结束,那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但是……你们注意了,我再重复一遍……【一旦游戏开始,在胜利者诞生之前,便不会结束】!”他的视线扫过了三名队友,“还记得他之前的某句话吗?”
“【九点三十分之前,想走还来得及】?”小灵即刻将伍迪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她的记忆力也不逊于觉哥,故而能想起先前广播中的每一句话来。
“对!”觉哥点头应道,“他已经暗示了我们,游戏开始后,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顿了一下,“而且在满足胜利条件之前,游戏是不会结束的。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个‘万圣大冒险’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没这么夸张吧……”小叹接道,“这是准备玩到我们饿死?”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封不觉道,“能饿死,那还算好的。”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实际情况恐怕是……在你饿死之前,就已经死在别的什么东西手上了。”
“觉哥,这不过是个线下活动而已……不用说得像死亡竞赛一样吧。”小叹嘴角抽动着回道。
虽然很想回答“没错,这就是死亡竞赛”,但……关于伍迪的事,封不觉着实不好说破,因此这会儿他也只能回道:“总之……我们得谨慎行事。就把这游戏当成是噩梦难度的团队生存剧本去看待,而且……还是非赢不可的那种。”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笑声响起,有人擅自加入了觉哥他们的谈话,“封不觉!你别做梦了!”
“唉……”封不觉都没回头看人,便已掩面摇头道,“你果然来了……”因为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何人。
那一身冰帝学园(《网球王子》中的虚构学园)网球部的运动服,那略显怪异的两边翘头型,那一脸娘炮的气质……除了【迹部少爷】还有谁?
“那是当然……这种活动,怎么少得了我们冰帝呢。”迹部底气十足地回道。
“注意,只有你是‘冰帝’,我们不是。”
“是啊,别把我们扯进来。”
“游戏内是顶着社团名没办法,游戏外我们可不想顶这头衔。”
这连续的三句话,出自三个人之口,毫无疑问的……他们就是迹部少爷的三名好基友——【名字真难取】【取名真是难】和【真难取名字】。
男人间的友情体现在哪里?主要就体现在互相骂脏话和互坑的频率有多高……
冰帝这四位仁兄……上大学时同寝室,踏入社会后又是同一工作室,那关系自然是铁得不能再铁了。
因此,小名、老取和真哥这三人,总是不遗余力的、孜孜不倦地坑着他们的现任老板兼铁哥儿们——迹部。
“嚯,你们仨的造型还真是一如既往得奇葩啊……”封不觉虚着眼,看着在游戏中分别是光头、爆炸头和莫西干的三人组吐槽道。
其实在三次元中,这三个家伙的发型修饰得都很中规中矩、正常无比,基本上就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怎么看都是老实巴交的好青年。
但今晚……这三位COS的角色确实奇葩。他们扮演的是“猎豹人三兄弟”(The Cheetahmen,被誉为游戏界不洁圣杯的烂作《Action 52》中的主打作品。和这个合辑中的其他游戏一样,《猎豹人》充斥着各种BUG及可玩性不佳的问题,但这游戏居然还推出了相关的漫画,并对其销量和前景自信满满)。小名扮演阿波罗(猎豹人三兄弟长男,在游戏中使用十字弩);老取扮演赫拉克勒斯(次男,三兄弟中身材最高大角色,使用空手道做赤手搏击);真哥则扮演亚历斯(三男,利用一对短棍棒作为武器)。
“对啊!这一身毛儿还挺逼真啊。”小叹也瞪大了眼睛,上前几步,看着那三人念道。
“那是,这可不是毛外套,而是直接粘上去的。”老取回道。
“不过说实话……粘完只过了半小时,就感觉不是很舒服……”小名接道。
“说起来……等这活动完了以后,我们还是尽快找家医院,到皮肤科挂个号吧……”真哥也道。
“喂!所以说你们三个一开始就和我一样穿上冰帝的衣服不就得了吗!”一旁的迹部吼道。
“我们宁可去看皮肤科,也不想被人称为牛郎团……”小名无情地回道。
“再说,像你那种有严重卖腐倾向的漫画中的角色,哪儿有我们这猎豹人造型来得高大上啊……”真哥接道。
老取也点点头:“是啊……当年猎豹人险些成为继忍者神龟之后的一个新标杆了呢。”
“我说……三位……”封不觉叹着气道,“你们是认真的吗?你们扮的那玩意儿……和‘忍者神龟’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真的合适么……”
“行了!你别想扯开话题!”迹部这时又转头看向觉哥,“哼!封不觉,你刚才说你们‘非赢不可’是吧?我可听见了。”他甩臂一指,“在游戏里也就罢了,但在现实世界中,我们绝不会输给你的!”他自信地一笑,“哼哼……以我们四人的默契、体力、智慧……优胜几乎已是囊中之……”
“诶~若雨,我忽然想起来了,今天你这造型,如果戴个猫耳发圈什么的,会更好一点吧。”那边的封不觉已然无视了迹部,转过脸去开始和若雨聊天。
“不觉得。”若雨冷冷回道。
“嗯……那假胡子呢?就是那种猫的胡须。”
“没兴趣。”她的回答仍是不温不火。
“喂!好好听人说话啊混蛋!”迹部在那儿气得直跳脚,而他的三名队友则都是摊开双手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嘿嘿嘿……】恰在这时,一阵猥琐的笑声从广播中响起。
一秒之间,会场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屏息凝神地期待着……那个自称“W先生”的男人,接下去会说什么。
【嘿嘿嘿……各位客人,想必你们也已等得不耐烦了……】伍迪的说话声还是那样,充满恶意,却又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想听他说下去,【现在,九点三十分已到……我宣布,惊悚乐园之万圣大冒险,正式开始。】
话音未落,会场内所有的彩灯、路灯、探照灯和高点照明圈……就全都被关闭了;那些大型游艺设施上自带的灯光也尽数消失。
短短几秒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嘉年华,已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然了,这种“黑暗”也只是相对而言……和刚才相比,眼下自然算是黑灯瞎火的状态,但客观来讲,还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天空中还挂着一轮明月,那深秋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也能提供一定的能见度。
不过……
啪嗒啪嗒……下一秒,手电筒开关的拨动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很快,会场里已冒出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白光。
这无疑是人类畏惧黑暗的本能在作祟了……纵然此地还没有黑到无法视物的状态,但绝大多数游戏者还是选择了打开手电,就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别急着开手电。”而封不觉则在队友们尚未打开手电时,就抢先开口说道,“在这露天的地方,仅凭月光也可以视物。”他顿了一下,“目前我们还不知道是否有补充手电筒电力的渠道,所以……还是等到了不得不开的情形下再使用比较好。”
啪嗒啪嗒……
觉哥这句话刚一出口,站在他们几米外的冰帝四人组便迅速将各自的手电给关上了。
“哼!你可别误会了。”迹部当即不打自招般对着觉哥言道,“我们可不是因为听了你的言论才关上手电的,其实我也是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电力的问题,刚才只是试试手电筒的功能是否正常、顺便观察一下它在黑暗中的实际照明效果而已……绝不是因为四周突然变黑就本能地打开光源。”
“唉……”听了迹部的话,连小灵都忍不住摇头念道,“我说……金富贵,你听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吗?”
“啊?”迹部一愣,他还真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封不觉这时插嘴道,“总之……我个人建议你去重温一下小学语文课本啦、成语故事大全啦、儿童寓言选集啦……这类非常优秀的读物,想必会对你以后的人生很有帮助的。”
迹部听到这里,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对觉哥的挖苦作出回应,广播中的说话声便再度响起。
【嘿嘿嘿……如我之前所说,嘉年华中的电力已经被切断了。】伍迪说道,【当然了,广播系统的供电还是正常的,这条线路得留着。】他停顿了一秒,转而说道,【那么……接下来,让我跟你们说几条刚才并未提到的规则,嘿嘿嘿……】
“切……早就料到了。”封不觉心中冷哼一声。
【根据古代德鲁伊特人的传统,万圣前夜,是祭祀亡灵、展示丰收硕果之夜……】伍迪话锋一转,忽然来了句科普性质的言论。
与此同时,玩家们的呼叫器(佩戴于手腕上,形似一个南瓜形状的卡通手表)全都自动亮了起来。
一个个橙黄色的光点,出现在了黑暗之中。
【既然是祭祀,自当有祭品,嘿嘿嘿……】伍迪继续说道,【而你们……就是祭品。】
“噢~噢!听上去很刺激啊。”
“有那么点儿游戏里的恐怖氛围了呢!”
“哈哈,这展开真有意思。”
不明真相的游戏者们对此设定纷纷表现出了愉悦和期待的态度,但封不觉……
“王八蛋……”觉哥心里在念叨着脏话,“这是准备杀人啊……”
【今晚,正是万圣前夜,地狱里一年一度的休假日。】伍迪又道,【趁此机会,我从‘那个世界’带来了不少十分有趣的家伙……嘿嘿嘿嘿……】他笑得愈发猥琐,【很抱歉,我的善灵朋友不多,所以我带了一百个恶灵出来与各位玩耍……】
“咱们果然还是跑吧……”封不觉虚着眼说道,“反正会场边缘的临时墙壁也就两米多高,而且厚度也不是很够的样子……”
【或许你们中的某些人,此刻已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嘿嘿嘿……对于这部分人,我要提醒你们,我已经说过了……在九点三十分之前,你们想走还来得及,但现在嘛……嘿嘿嘿……】伍迪好似能听到封不觉的话似的,顺势说道,【……这个会场已经被完全封闭了……】
嗡——叱——
伴随着他的话语,会场周围的临时外墙竟开始缓缓升高,并发出了大型机械运作时的隆隆声。
“开玩笑的吧……”看到这一幕的迹部有点傻眼了,口中喃喃道,“玩儿真哒?”
【如各位所见,我已经将墙壁的高度升高到了五米。想要翻越的朋友,请注意安全。】伍迪恶意地笑着,他的笑声和话语怎么听都像是对封不觉的直接嘲讽,【顺带一提,本会场的临时外墙,绝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脆弱……虽然那墙看上去只比硬纸板厚不了多少,但请相信我……就算你们开着车去撞,也撞不穿。】
“哈哈……这家伙真有意思。”
“是啊,那怎么可能呢……”
“开玩笑呢……难道有人会怕到撞墙逃跑吗?”
人们对伍迪的这两句话不以为意,他们完全沉浸在一种游戏的气氛中,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另外,我再重申一下……】伍迪的声音透出了几分阴冷,接道,【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不再为各位提供任何帮助’,也就是说……无论你们是断胳膊断腿、倒地不起、还是大声呼救,都不会有人理你们。】
“喂喂……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这话说得……”“听着怪渗人呢……”
伍迪的这两句话,终于让游戏者们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好了,各位客人,请你们竭尽所能地……在恶灵们的追逐下求生、并寻找糖果吧……嘿嘿嘿……】伍迪阴笑道,【还有……别忘了,在所有的糖果儿都被找到以前,游戏是不会结束的……嘿嘿嘿……祝你们玩得愉快。】
一阵猥琐的笑声,和一句恶意满满的祝愿,宣告了“惊悚乐园之万圣节大冒险”的开始。
这一瞬,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那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也是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一层窗户纸。
那是一颗诱发恐惧的萌芽,也是将人推向愚蠢和疯狂的无形之手。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
我们所有人都曾被询问过类似的问题……要么是被别人问起,要么就是扪心自问。
一般来说,无神论者们一定会回答不信,而有信仰的人士则会选择他们所笃信的那套理论去作答。
但……这些答案,真的有意义吗?
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去看……假如你是被问起“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这个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一般来说,健康的人会回答不知道,而身患绝症的人可能会说出一个大概的日期来。
但如果……你被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又当如何?
以此为例,再回头看看“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这个问题,是否就变得很无聊了呢。
当你被困在一个封闭的、无助的、诡异至极的空间里时,你的信仰、你的理智,很快就会被本能所击溃。那些东西是溶于你血液中的、潜藏在你灵魂深处的。这世上确有极少数人可以反抗那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可绝大多数人……终究是无能为力。
“哈……哈哈……这……这个活动的氛围比想象中还要逼真呢。”
“呃……是啊是啊,说得跟真的似的呢,那个W先生,呵呵……”
“总之……我们还是先玩儿起来再说吧。”
人群中传出了不少类似的对话……看起来,刚才的广播还不足以摧垮人们对于自然科学的认识;最多就是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块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阴影而已。当然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就连封不觉这种怪咖也不会轻易去相信超自然世界的存在,更不要说那些正常人了。
“这个呼叫器,果然还有别的用处。”此刻,封不觉关注的焦点已然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他对着身边的众人沉声说道,“之前我就猜到了一二,不过……当这个灯光自动亮起来的时候……”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呼叫器表面的橙黄色光芒,“我便彻底确信了。”
“哼……你少说些马后炮的言论。”迹部立刻在旁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一扬下巴,得意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呼叫器自带的橙色光芒,其实是那个W先生提供给我们的基本照明设备,这样我们在不算太暗的地方,就可以不用开手电筒了。”
“不是。”封不觉用坚定的语气、淡定的神色,迅速地回了这句话。
迹部呆若木鸡地愣了两秒:“呃……”两秒后,他还是说不出什么来。
“目前来看,这个呼叫器除了可以用来扫描‘糖果儿’以外,另一个作用就是可以用来‘显示线索’。”封不觉也懒得吐槽迹部,只是用平直的语气接道,“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他抬起头,顿了一秒,“在电力被切断之前,整个嘉年华里,有橙黄色的灯光的地方少得可怜……”
“没错。”小灵第一个接道。
“作为一个以万圣节为主题的活动,橙色毫无疑问是不可或缺的主色调。”封不觉接着刚才的话道,“可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会场,只有以下几个区域是有橙黄色灯光的……”他掰着手指道,“大门口、围墙边、工作人员区域、以及……厕所的门外。”
“诶?这有什么不对吗?”小叹疑惑道。
“假如没有眼下这个‘万圣大冒险’活动,那的确是没什么不对的,所以我先前也没太在意这事儿。”封不觉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呼叫器,“但现在嘛……”
“我明白了。”若雨忽然接了这么一句。
然后……没下文了……
“喂!姐姐,你明白了什么倒是说出来啊!”迹部显然还是没听懂。
“哎……金富贵,你咋这么笨呢?”小灵拉长了嗓门儿念道。
“就是就是。”她的狗腿子小叹也即刻接道。
“靠!你们四个适可而止啊!这儿人多耳杂!你们叫我真名别叫那么勤行不行!”迹部不爽道。
“好吧……”封不觉扶额摇头,“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把呼叫器放到自己的脸旁边,“这么说吧……如果你是主办者,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在这个‘游戏’开始前,就将线索全都布置好,而不被发现呢?”
“呃……”迹部想了几秒,忽地喊道,“哦!”他恍然大悟地嚎了一嗓子,随即又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并东张西望一番,然后才压低声音、看着觉哥道,“用一种只会被显示在橙黄色灯光下的墨水去写下线索……”
“很好,你还有救。”封不觉念道。
“哦……难怪只在一些靠外的区域和厕所附近设置南瓜灯……”两秒后,站在一旁的取名难三人组也纷纷念道,看来他们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其实……用简单的排除法就能推断到这一点。”封不觉摊开双手,用一副欠揍的神情开始了他的炫耀,“线索肯定是一直存在的,只不过在九点三十分之前……我们看不到罢了。按照这个思路,能让线索显示出来的,必然是一些现在有、而刚才没有的东西。”他拿起手上的水瓶和手电筒,稍稍摇摆了一下,“答案无非就是这瓶水、手电筒的光、呼叫器的光、月光、或者……纯粹的黑暗。”
“最后那两样可以立刻排除。”小灵接道,“月光和黑暗都是共享的东西,不算什么谜题。”
“水和手电筒的作用还需验证,不过W先生已说了这两样只是很普通的东西而已,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若雨接道。
“嗯……剩下的就只有这呼叫器了呢。”小叹点头沉吟道(其实他也是刚明白过来)。
“呃……封兄。”老取这时说道,“在这个游戏中,咱们好歹也算是竞争关系吧,你把这么关键性的提示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没有啊。”封不觉回道,“我还想多告诉一些人呢,大家一块儿找,可以让游戏早点结束。”说罢,他居然立马后撤了两步,将水瓶和手电筒夹在腋下,用双手做了个“扩音”的手势,放在嘴边高喊道,“喂!大家注意啦!用呼叫器上的橙黄色灯光四处照照……就可以找到解谜的线索啦!”
黑暗中,觉哥的声音传了很远……很远……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觉哥的行为都有嘲讽的嫌疑。
因此……
“那家伙是谁啊,这是在炫耀吗?”
“切……自作聪明,不用你说我也早就发现这点了。”
“喂喂……那个声音,好像很耳熟啊……那不是封不觉吗?”
“是他的话……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人就爱显摆。”
附近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虽然他们从觉哥那里得到了既得利益,但却没有多少感激之情……
“OK,搞定。”封不觉却是不以为意,他随口接道,“咱们这边也开始搜索吧。”
“嗯……我觉得我们还是和你们分开走比较好。”一旁的迹部深深地感觉到,若是继续和觉哥混在一起,很可能会被连累……天知道这家伙会干出什么事儿来,所以迹部决定……带着取名难三人组先撤。
“嗯嗯,加油,走好,不送。”封不觉一脸嫌弃地看着金富贵,接连说了这八个字。
很快,冰帝那四位好基友就快步离开了。待他们走远后,小叹开口问道:“呃……觉哥,把解谜方式大声喊出去……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当然无妨。”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回道,“像呼叫器这种程度的谜题,被解开只是时间问题。”
“没错。”小灵应道,“就算靠脑袋想不出来,也可能因为意外而发现这点。”她停顿半秒后,举例道,“比如说……有人在抬胳膊时,无意间用手腕上的橙黄色灯光照亮了某条线索。”
“噢……”小叹点点头。
“好了,现在碍事的家伙们已经消失了,咱们也加快进度吧。”封不觉正色道,“眼下糖果儿的具体数量尚不明确,天知道伍迪总共安排了多少……”
“应该不会太多吧……”若雨接道,“毕竟每个糖果都是可以换取奖品的。”她顿了一下,“我觉得……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个。”
“那就已经很多了……”封不觉虚着眼道,“俗话说,一个人藏的东西,一百个人都未必找得到,若他真藏了一百个……”
“诶!你们看。”此时,小叹忽然开口打断了觉哥和若雨的对话。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小叹正举着一臂,用呼叫器上的橙黄色灯光照着身旁的一根铁柱(这柱子是挂彩灯用的,顶端还安装了两个广播喇叭)。
刚才大伙儿就一直站在这里说话,也没有特别留意身旁的这根柱子,没想到……
“这个是线索吗?”小叹指着柱身上被映出的一串紫青色字符道。
“嚯~你这人品,说有就有啊……”觉哥上前两步,直接凑到柱旁定睛一瞧,“嗯……”他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而是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其他的游戏者也已经找到了类似的线索(当然,那是因为觉哥已经告诉他们怎么找了),不过尚未有人明白这些字符的意思。
“NS-2-白,WE-37-方,H-1……”小灵瞅着那串字符念了一遍,“这是……”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线索包含了字母、数字、中文;按照一般的思路,字母可能代表了某种东西的缩写,数字可能代表了某种东西的值,而那仅有的两个中文字……花样可就多了,即使只从字面上看,也可以是颜色、形状、姓氏等多种含义。
“哦……我大致明白了。”封不觉想了一分钟左右,便露出了他那自信的笑容。
“真厉害。”若雨即刻夸奖了他一句。
“嘿嘿……”觉哥则冲她讪讪一笑。
自打这二人确立恋爱关系以后,若雨经常会像这样比较直白地称赞觉哥几句,而觉哥对此也很是受用。
“喂……这么快啊!”小叹瞪大了眼睛望着觉哥,“这么莫名其妙的线索,究竟是怎么看出含义来的啊……”
“对我来说也并不算太难的事。”封不觉耸肩道,“侦探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本就是不同的。”
“觉哥……你是作家,谢谢。”小叹虚着眼道,他那雷神索尔的造型配合这个表情,还真是相当喜感。
“不要在意那种细节。”封不觉回道,“总之……”他抬手指了指附近的一块地图看板(每个区域都有很多块地图看板),“过来,我解释给你们听。”说着,他便率先走了过去。
队友们也顺势跟上,很快就随着觉哥一同来到了那张地图前。
“看到地图边缘的这些锯齿了吗?”封不觉走到图前,直接伸出手去,用呼叫器进行照明,“起初我并没有很在意,还以为这只是绘图时用来标示比例的东西,但刚才我想到了……”他的手指在图上快速移动,口中默念着,“NS-2,WE-37……是在……”
“原来是坐标。”此时,若雨也已领会了线索的意思,故在口中轻声念道。
“对,正是如此。”封不觉道,“NS就是north(北)和south(南),WE就是west(西)和east(东),说白了就是Y轴和X轴,而数字就是轴上的数值……”他又点了点地图,“把边缘的那些锯齿延展出来,这地图就变成了一张网格图,我们只要找到纵二、横三十七的那格……”他的视线很快就停留在了那里,“……哦,是糖果屋。”
“诶?等等。”小叹这时又问道,“那H-1,还有‘白’和‘方’又指什么?”
“H也是一条轴——Z轴。”封不觉一边回话,一边已转身迈步,向着目的地进发了,“线索中的坐标并不是平面的,而是由三条轴构成的立体坐标,因此,H-1指的就是高度。”
觉哥边走边说,同伴也是心领神会,跟着他前进。
“至于‘白’和‘方’……应该是关于坐标点的‘精确提示’。”觉哥接着说道,“很明显,仅靠字母和数字的提示是不够的。地图板上的一个小方块,放到现实中就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大区域了。光是知道这个范围,还无法锁定某件具体的东西,所以……”
“所以,我们要找的,就是处于坐标区域内的,与‘白’和‘方’这两个字有关联的物品。”小灵若有所思地接道。
封不觉打了个响指:“正确。”
“诶?就这样而已吗?”小叹听到这里,又插嘴发表了一句十分天真的言论,“那这个游戏还是挺和谐的啊……只要四处搜搜线索,然后一步一步找到被藏起来的糖果,找到后再扫描一下就是了。”
“喂!”封不觉忽地停下脚步,回头喝了一声。
他这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举动,愣是将小叹吓了一跳。
“干……干嘛?”小叹一脸慌张地问道。
“你刚才的这句话……”封不觉沉着脸道,“……一听就是非常明显的FLAG……”他压低了声音,“我有不祥的预感。”
“呵……呵呵……”小叹干笑着,抹了把鬓角流下的冷汗,“怎么可……”
“啊——”
小叹的话还没完,夜幕中便响起了一声惊叫。
“你瞧……”封不觉无奈地摇了摇头。
地狱前线的四位随即便看向了那个喊声响起的方向。借着月光和诸多晃动的手电,他们依稀看到了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黑影……正在数十米外缓慢地移动。
“我靠!不可能吧!”
“那是全息影像吗?”
“扯淡,它在地上踩出脚印了好不好!”
“管它是什么,总之赶紧跑啊!”
伴随着类似的对白,那些三三两两的人群纷纷开始四散逃窜,好几个原本聚在一起的小团队都在慌乱中跑散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夜幕中响起,对这“游戏”的真实性做出了很好的诠释。
“嗯……你立的FLAG还真是立竿见影呢。”小灵适时地斜视着小叹来了句吐槽。
“关我什么事啊喂!”小叹回头吼道,“这完全是巧合吧!”
“行了,有话待会儿再说。”封不觉很严肃地打断了他们,“先跟我来。”
在这种时刻,觉哥那冷静的心态和合理的谋略让他显得无比可靠。
“绕到那边的帐篷后面去。”封不觉说话间,已拉住若雨的手朝那儿跑去,同时回头朝小叹和小灵打了个手势。
三人在他的带领下尽可能快速、安静地走了一条斜线,横穿过了那黑影前方的区域,躲到了一个大帐篷的背面。
“现在怎么办?”停下脚步后,小叹即刻问道。
“等。”封不觉只回了一个字。
“哈?”小叹也只用了一个字,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疑惑。
“哎呀~笨死了。”小灵轻轻敲了敲小叹脑袋,“你刚才没看地图吗?那个怪物正好挡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得等它稍稍走开一点我们才能绕过去啊。”
“哦……”小叹缩了下脖子,怯怯地应了一声。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看懂地图,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连周围的实际地形都搞不清楚,更不好意思表明自己在进入会场之后就一直处于半迷路状态、只是单纯地跟着女朋友在到处瞎转而已。
“这就是一百个恶灵中的一个吗……”此时的封不觉,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几十米外的那个黑影身上,“仅凭月光看不清楚模样呢……”
“难道你想冲过去用手电筒把它从头到脚照一遍?”若雨轻移双眸,看着觉哥说道。
“我才不会干那种作死的事儿呢。”封不觉回道,“我只是好奇而已……真希望有个傻缺冲上去把它照个遍,顺便用肉身试试它的实力。”
他话音未落……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彻夜空。
封不觉一听那笑声,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了两个字:“卧槽……”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笑声过后,只听一个高亢的嗓音接道,“英雄……参上!”
嗒嗒嗒嗒——
下一秒,四道手电筒的灯光顺势亮起,分别从四个不同的角度,照向了一台游艺机的顶部。
此刻,那里正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天马座圣衣的男人。
“喂喂……那个是星辰工作室的天马行空吗?”
“没错,就是他,巅峰争霸S1的冠军呢。”
“这是闹哪样啊?难道他除了是职业玩家以外,还是个职业COSER?”
“我怎么觉得只是单纯的中二病发作而已……居然还特意爬到了高处……”
“他该不会是想和那个怪物对打吧……”
“这可是现实世界……他没问题吧……”
数秒之间,附近的游戏者们就全都被小马哥的身影给吸引了,他们甚至忘记了要逃跑……
也不能说他们爱看热闹,主要还是小马哥的登场太过抢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当然了,这也得归功于那四位举着手电筒帮他打光的帮手——鸿鹄、曌影王、废柴叔和倦梦还。
“唉……我为什么会陪你们干这种事儿……”一身古代武将装扮的【倦梦还】此时在旁念道,“总觉得有种羞耻感。”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青学的支柱吧……”装扮成死灵法师的曌影王用他那张大众脸摆出了一副蛋疼的表情,“反正我只是随大流。”
“谁是青学的支柱啊!”分明是便装打扮,却意外地COS了《网球王子》中某角色的鸿鹄不快地喊道。
“啊啊~”依旧是一身MADAO装扮的【废柴叔】恶意满满地接道,“那这四重手电筒光线交汇的区域就是传说中的手冢领域了吧……”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啊!”鸿鹄吼道,“你至少去看一下原作再来吐槽吧!”
这四位的说话声传得还挺远的,反正封不觉他们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帮大白痴……”觉哥捂着脸,摇头评价道。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若雨接道,“试探怪物实力的傻缺华丽登场了。”
“这也叫华丽么……”小灵虚着眼念道。
“嗯……感觉像在儿童剧场看那种现场版的特摄表演……”小叹道。
“还是特效渣到爆的那种……”小灵接道。
他们说话之间,站在游艺机顶部的小马哥已然脚下一踏,飞身跃起。
“喝!”他在半空厉咤一声,竟然来了个直体翻身一周半接前空翻,随即还稳稳落地,拉开了战斗的架势。
“哇靠!真的假的!”
“现实中居然也这么厉害吗……”
“这家伙可是真材实料啊!”
“噢!加油啊!英雄!”
天马行空的行动居然让围观群众们叫起好来,还有人为他加油鼓劲。
也许……这就是英雄的魅力所在吧。
“哈~哈哈哈哈哈……”转眼间,天马行空和那黑影的距离已在十米之内,但他仍是毫不畏怯,扬臂指着那怪物,朗声喝道,“恶灵!赶紧束手就擒,否则就等着接受英雄的制裁吧!”
与此同时,黑影那边……
“这傻逼是谁啊……”它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就算老子被伍迪封住了90%的实力,而且还被下了只能慢步行走的咒语,也不至于会打不过你一个灵识都没开启的凡人吧?”
这位身高三米有余的仁兄,是伍迪从地狱带出来的一百个恶灵之一,名叫哈根。
在地狱,哈根的职业是一名邮差,所以经常会有一些陌生人(鬼)跟他打招呼,并攀谈几句。而在聊天中,哈根说得最多的三句话就是:“我弟弟才不叫达斯呢!我根本没有弟弟!而且我也不认识叫达斯的人!”
大概就是这么个家伙……
“啊呃——”来到小马哥身前的哈根,直接做出了要攻击的动作,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低吟。他倒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来(伍迪已限制了他们与人类交流的各种途径)。
“哼!早就料到你会负隅顽抗……”天马行空哼了一声,后撤两步,并顺势将双臂展开,好似是要出招了。
“喂喂……开玩笑的吧,他想干嘛?”倦梦还见状,神情骤变。
此时,他和鸿鹄、废柴叔、曌影王四人,已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手电调转,照向了哈根。
附近的游戏者们也都借此看清了哈根的外貌,基本上来说……哈根就是个全身青蓝色、长着兽人脸孔、有獠牙有利爪的巨大人形怪物。
然而……谁都明白,在现实世界里,人类想用拳脚去击倒这样一个怪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天!”天马行空拉开架势后,果然喊出了这个字。
他接下来要说的四个字是什么,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马!”
第二个字出口时,鸿鹄念道:“这是中二病晚期且放弃治疗了吧……”
“流!”
第三个字出口时,曌影王道:“话说……我们干嘛还帮他举着手电啊……”
“星!”
第四个字出口时,废柴叔接道:“唉……因为我们也很中二啊……”
他说得没错……男人,就是这样的动物。
我们是傻瓜,我们很中二,我们会热血沸腾地去期待一种被称为奇迹的东西。
“拳!”
最后一个字……终于从小马哥的口中喊出。
霎时间,极招应手而扬,银白色的拳芒……似流星般奔泻而出!
呼呼呼呼……
天马流星拳真的出现了,呼啸而出的白色闪光如雨点般轰击在了哈根的身上。
数秒之间,这“恶灵”便惨呼着化作了一摊浓烟,被送回了地狱。
“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就没法儿收场了吧……”看着不远处那迸发的拳芒,封不觉虚着眼念道,“事后再怎么解释也说不过去的吧……”
很显然,他还是太低估人们的脑补能力了。
在这个以科学为主流信仰的社会中,一群并不怎么了解科学的人,却往往可以借着得过且过和自欺欺人般的思维去解释一切……
“这是什么啊?”
“果然是全息影像吗?”
“哦~我明白了,这是主办方安排的表演吧,我说呢……怎么会有那么逼真的怪物。”
“看来明星玩家的确是和梦公司有合作的啊。”
“切……原来是演戏啊,吓我一跳呢……”
瞧……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解释,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忽悠过去。
反倒是鸿鹄他们四个,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作为参与者,他们自然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特摄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怎么可能!”倦梦还当即惊叫出声。
“嗯……”鸿鹄故作镇静地接道,“要淡定……一定有某种合理的解释。”
“对~比如说……这个会场里弥漫着成份类似大麻的气体。”冷面笑匠曌影王趁势扯淡道,“而我们几个全都已经嗨得产生幻觉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就在幻觉中一刀捅死你……”鸿鹄转头念道。
“行了……我们瞎讨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妨问问本人吧。”还是废柴叔靠谱,他立刻制止了两位同伴的吐槽,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
可没想到……他们刚准备往天马行空那儿走,后者竟突然两脚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喂!”倦梦还离小马哥最近,见此情景,他一个箭步上前,边跑边道,“你没事吧?”
他那个“吧”字还没出口,小马哥就已经脸朝地栽下去了。
这一瞬,鸿鹄他们一行人全都换上了严肃、紧张的神情,二话不说便都狂奔过去。
毕竟这是在现实世界,有人晕倒可是大事。小马哥为人耿直率性,和这几位也算颇有交情,之前他们五人还在一同游玩;如今他忽然昏倒,其他四人自然是万分紧张。
“我去……不是吧……”倦梦还以一个滑步动作率先来到了天马行空身旁,轻手轻脚地将他翻了过来,“喂喂……小马,你可别吓人啊。”
在这个过程中,其余三人也已陆续跑了过来。
只是……面对双眼紧闭、毫无反应的小马哥,这四位完全是束手无策的状态。
“都让一下,我来看看……”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有人主动伸出了援手。
众人闻声回头,便看到了山寨版的雷神索尔……
“……我是医生。”王叹之语气沉着、眼神坚定地说道。
“哈?”那四人异口同声地做出了这个回应。
虽然他们全都认识小叹,但他们全都不知道、也想不到……看上去一副呆萌样的王叹之,竟会是一名医生。
“哈什么哈?”封不觉那张瞪着死鱼眼的脸此时出现了,“都起开点儿,让专业的来。”他扬起手臂,像是驱赶苍蝇一般将那四人组推开了几分。
而小叹则是迅速来到了小马哥的身边,单膝跪地,开始了检查。
“不用担心,他还没死。”这时,觉哥身旁的若雨忽然开口说道。她只是稍稍瞥了地上的天马行空一眼,便用很肯定的语气来了这么一句。
“呃……我们本来也没觉得他会死啊……”倦梦还接道,“只是怕他犯什么急病了。”
“一般来说都不会担心那个的吧……”曌影王也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死人的。”
“是吗……”若雨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杀手般的目光让那二位莫名一阵哆嗦,“好吧,是我多虑了。”
她的言行……在自己看来是挺正常的,或许在封不觉眼里也是;但在普通人眼里……确实很古怪。
“怎么样了?”小灵这会儿也已来到了小叹身后,俯身问道。
“嗯……”小叹刚才一阵忙活,又是摸脉搏、又是听心跳的,还用手电筒检查了小马哥的瞳孔,此刻他刚好忙完,便抬头回道,“不明原因引发的晕厥……暂无生命危险。”
“喂……这说了等于没说啊……”鸿鹄接道。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小叹虚着眼道,“一时性的全大脑半球及脑干供血不足引起发作性短暂意识丧失伴肌张力消失而倒地的现象?”他一口气把这一长串名词解释般的医学术语给念了出来,直接把鸿鹄弄傻眼了。
“看,自取其辱了吧。”封不觉在旁看着鸿鹄吐槽道,“你这种心态和那些成天泡在社区健康中心看门诊的老年人差不多啊……医生跟你讲通俗的,你怀疑人家水平不行;医生跟你讲专业的呢,你又听不懂。”
“靠!”鸿鹄不爽道,“现在有个人躺在地上呢,你还东拉西扯地嘲讽我合适吗?”
“鸿鹄说得对。”废柴叔接道,“得赶紧把小马送医院去啊。”
他这话很实在,也很对,但……
“哈!”封不觉仰天一笑,笑而不语。
“喂,你什么意思啊……”鸿鹄有些恼怒了,他并不是因为封不觉吐槽自己而恼怒,而是因为对方此刻的态度,“就算你压根儿没把天马行空当朋友,你也不能……”
“你别误会。”封不觉知道鸿鹄要说什么,故而直接打断道,“我笑,并不代表我蔑视他的生死……我和小叹过来看他,便表明我们很重视他的死活。”他歪着头,望向了废柴叔,“我笑,是因为你们还没搞清楚这里的状况……”他顿了一下,再道,“那个W先生,已经反复强调过了……‘这个会场已经被完全封闭了’,‘工作人员将不再为各位提供任何帮助,无论你们是断胳膊断腿、倒地不起、还是大声呼救,都不会有人理你们’。”
觉哥将伍迪的话、即这个游戏的两条重要规则,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鸿鹄他们四人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但好像仍是将信将疑。
“那种话只是为了渲染气氛才说的吧。”倦梦还道,“这活动难道还真会把人弄死不成?”
“是真是假,由你们自行判断。”封不觉平静地回道,“反正刚才的天马流星拳你们也看到了。”说罢,他便回头说道,“小叹,出发了。”
王叹之闻言,略微犹豫了两秒,随后还是站了起来。
他明白,自己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游戏。只有找到所有的糖果,这一切才能结束。
几分钟后,两队人三言两语地交流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地狱前线的四位继续追寻线索,向着“糖果屋”进发;而废柴叔他们则决定暂时停止游戏,先找个地方等天马行空缓醒过来再说。
在临走前,觉哥给了鸿鹄他们一条建议——把小马哥抬到厕所那儿去。
乍听之下这主意似乎有点无厘头,但鸿鹄稍加思考,就立即同意了……
毕竟他是“智将”鸿鹄,就算比起觉哥来慢个一拍半拍的,但总比一般人强些。
关于橙黄色灯光的秘密,鸿鹄也是早已了然于胸了。所以,当觉哥提到厕所时,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至少目前来看,各个区域的厕所还是比较安全的,那里一不是交通要道,二没有任何线索,怪物不太可能刷在那种地方。
当然了,从封不觉的角度出发,提出这个建议的依据还有一条……那就是他个人对于伍迪的信任。
觉哥相信,伍迪一定会给玩家们留下一个具备隐私条件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因为伍迪是个有风度、有追求的魔鬼……若是连个厕所都不留,那可能就会出现一些很糟糕的场面。而场面若是变得十分难看,那作为主办人的伍迪肯定会不高兴的。
或许有人会觉得……伍迪的这种心态莫名其妙。但封不觉对此却十分得理解。
就拿屠宰家畜举例吧……
比如说杀牛,一般的屠夫,通常就是做些宰前的清洁工作,然后击晕吊起,宰杀放血。
而伍迪呢……他可能会给牛做按摩,给牛听交响乐,而且还是日复一日地这样伺候着,但最后一样会宰……
要说区别在哪儿,可能就是伍迪杀的那头牛,肉质会好一点点……
而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就是凶手和刺客的区别,写手和作家的区别,高手和大师的区别……
因此,伍迪宁可失败,也不会舍弃某些在旁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原则。
坚持这种病态的行事风格,并漂亮地达到目的,这才是伍迪,这就是他和那些低阶魔鬼们的区别。
……
还是回到故事中来……
话分两头,且说这嘉年华里的另一处,还有一位觉哥的熟人,而且她也遇到了恶灵。
但她这边的情况,比较微妙……
“哼……怪物,有我们‘殇の亲卫队’在,你休想碰殇殇一根头发!”
但见,一名身穿白色风衣的男青年,正率领一帮与他着装相同的人,结成了一道人墙,对着一只恶灵高声喝道。
他们的风衣背面,都用红色的颜料(没准是血)写着个巨大“殇”字,而且成员清一色都是二十至三十岁的男性……毫无疑问的,这几十人全是絮怀殇的狂热粉丝。他们为了一睹女神在三次元的真容,不惜花重金买票组团而来。
“别开玩笑了!”就在亲卫队那拨人的旁边,还有另一群身穿蓝色风衣、背后也写着“殇”字的人,他们也不甘示弱地表示,“保护殇殇的任务由我们‘絮怀殇官方粉丝团’来做就行了,闲杂人等别来碍事!”
“你说什么?敢说我们是闲杂人等!”
“难道不是吗?谁允许你们自封亲卫队了?”
“少废话!我们粉殇殇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就是靠着那个寄信的奇怪活动混了个‘官方’的头衔吗!谁不知道你们在‘红樱’内部有内应!”
“放屁!我们写明信片写得手都快断了,才获得了官方称号,这是毅力的差距!毅力!”
这两拨人就这么结阵拦在恶灵身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了起来……
“啊……好久没来人界了,凡人的愚蠢和好斗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正在旁边围观这一幕的恶灵在心中排遣道。
这位恶灵,是一只“暗元素”。从外观上来看,其全身呈暗紫色,躯干短小,双手狭长;他的头部呈三角形,脸部混沌如雾,颈后和背脊上还长着火苗般的触须,下半身则长有七条垂下的长尾、似是裙摆一样。
“哈……真麻烦,刚才回去就好了。”在人墙的另一边,絮怀殇也是颇为无奈地叹着气。
今晚,她是在红樱工作室策划部的要求下,才来参加这个活动的(当然,邀请函她本来就有,只是不太想来)。
因为不想被认出来,所以她特意扮成了一个男性角色——尼禄(《鬼泣4》主角)。
一袭飒爽的黑色风衣、白色假发头套,背背大剑、脚踏长靴……整体来看,絮女神这装扮对原角色的还原度至少在八成以上。
可惜……她还是被认出来了。
纵然她COS得很到位,但她的身材和走路时的步态最终出卖了她……很快就有人发现她是女扮男装。
既然是女性,那难免会有人去留意她的脸……而只要在十米内看上她一眼,想认不出她是谁都难。
没办法,絮怀殇和封不觉一样,都属于那种外貌和声音广为人知的知名玩家(一个是人气玩家,另一个是气人玩家),只要露脸,就很难不被识破。
于是……没过多久,那些“亲卫队”和“官方粉丝团”的家伙就闻风而来了。
不过这帮脑残粉倒也没有上前骚扰絮怀殇,他们只是在一定的距离之外,默默地跟着偶像……然后用目光杀死所有敢于盯着絮怀殇看的男性路人。
而当这“游戏”开始后,这两拨人就显得更加激动了……
可以说,只要絮怀殇肯开口,这几十人手上的手电筒她就可以随意用;找到糖果后,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跟她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帮人能当炮灰使。
这不……此刻他们就是在自告奋勇地充当炮灰。
“啊呃——”一分多钟后,暗元素终于被眼前的争吵声弄得有些烦了。
只听他低吟一声,顺势扬起双臂,发动了攻击。
暗元素的攻击……可不是哈根那种物理层面上的打击,而是具有腐蚀性的暗雾……
另一边,“糖果屋”附近区域。
“我就知道巅峰争霸S1的奖品有问题……”封不觉在赶路时,心中仍在想着刚才的事,“小马哥能在现实中使出天马流星拳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身上穿得那件就是真正的天马座圣衣。”觉哥心念一动,“以此推断,这次的巅峰争霸S2,极有可能也会安排类似的冠军奖品……嗯……”
“觉哥,我们到了。”小叹的话语稍稍打断了封不觉的思绪。
“啊,我看到了。”封不觉放慢脚步,抬头看向了眼前的“糖果屋”。
这间屋子也是嘉年华中的游乐项目之一,性质和鬼屋差不多,主要是供人参观所用。
虽然这栋建筑的体积很大,但其外部造型却颇为幼稚,看上去就像小学生涂鸦出来的小房子一样——正方形的房体,梯形的屋顶,窗户和门都是中规中矩的、对称的矩形。
不过,在简洁的外表内,隐藏着丰富的内涵。
任何人第一次推门进入“糖果屋”的刹那,都会产生一种“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的感觉,因为这屋内的景致实在是太过于精致和华丽了。
宽阔大气的建筑结构;个性强烈、又不失经典韵味的装潢;精雕细琢、美轮美奂的家具、饰物等等……更难能可贵的是,屋中随处可见“糖果”元素,而且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设计者匠心独具的理念和气场。
如果有人说这屋子是出自某位世界知名的设计师之手(实际上这间屋子是伍迪从圣诞老人那里骗来的,当然这是题外话),那也绝不会遭到任何质疑。
“好像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呢。”站在糖果屋的门口,小叹便已听见了屋里的说话声,并透过窗户看到了手电筒的亮光。
“意料之中。”封不觉接道,“这个游戏的目标就是‘找糖果儿’,而这个地方的名称就叫糖果屋,那些不动脑筋解谜的家伙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名称上的关联而盲目地跑到这边来搜索。”
“不过……”小灵接道,“他们并不知道‘白’和‘方’的提示,想要找到精确的目标,恐怕是很难的。”
“啊~”封不觉耸肩道,“我倒是希望他们能顺利找到些什么。”他这是实话。
事实上,觉哥由衷地希望这会场里的游戏者们全部都是精明强干的解谜高手,这样糖果才能早点被扫完,游戏也能早点结束。
“别管别人了。”若雨接道,“我们先进去吧。”
“嗯……”封不觉应了一声,随即就伸手去开门。
没想到,这时恰好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了。
“诶?”封不觉迎面见那来人,脱口而出,“一米六君。”
“你去死吧!”门内的【吞天鬼骁】看到封不觉的脸,并听到“一米六”这三个字后……很果断地暴喝一声,弯腰发动一记头槌,顶向了觉哥的肚子。
“喂……”封不觉的反应也是不慢,他一边后撤,一边绷紧腹肌,同时用双手摁住了鬼骁的肩膀,“别冲动啊!”
他们俩从门前的台阶那儿一路退出了五六米距离,接着就开始了“搏斗”。
“唉……多大仇啊。”梦惊禅的声音忽在门内响起,方才他就跟在鬼骁的背后,准备与其一同离开糖果屋。
“哟,又见面啦,抽喝烫。”小灵语气活泼地跟禅哥打着招呼。
“你们地狱前线……就是一专业的嘲讽团伙吧……”梦惊禅无奈地摇头回道。话虽如此,下一秒,他却是顺手掀开了自己的僵尸服,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呋——敢不敢积点口德?”
“那你敢不敢不烫头?”若雨机智地应道。和觉哥在一起久了,她也学会了不少犀利的吐槽技巧。
“好吧……”梦惊禅朝天吐了口烟,“算你们狠。”
他们说话之际,不远处的觉哥和鬼骁已然分出了胜负。
“小样儿,跟我斗?”此刻,觉哥已绕到鬼骁的身后,对后者使出了日本著名中锋赤木刚宪的绝技——大猩猩勒脖子。
“切……要不是我今天这身精灵游侠的行头不方便……”鬼骁在力量和身高上都明显吃亏,已然是动弹不得,故而只能找些借口,“……我分分钟把你放倒!”
“诶?原来你扮演的是精灵游侠吗……”觉哥接道,“我还以为是霍比特人。”
“我跟你拼了!”
两人随即又是一阵扭打……
当然,他们不是真的在打架,充其量只能算打闹而已。
如今的封不觉,在现实生活中的战斗力也是十分惊人的。只要他想,徒手杀人也绝非难事……
而鬼骁……今年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七岁,体格清瘦,身高正好不足一米七,看着跟初中生似的。
这两人在三次元的对决,显然没有任何悬念……
“闹够了没有?”两分钟后,若雨觉得差不多了,便上前几步对觉哥道,“你们要继续的话,我们就先进去了。”
“行行,不玩儿了。”封不觉笑着应道,他拍了拍鬼骁的肩膀,随后便将其放开。
“哼……”鬼骁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有本事在游戏里别拒绝我的单挑邀请!”他说着,还冲觉哥做了个鬼脸。
这情景,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打完架后,一方在说“有种放学别走”。
“呃……封兄,你们是要进这屋子找‘糖果儿’吗?”已然抽完了一支烟的梦惊禅此时开口问道。
“对啊。”封不觉回道。
“我看不必了吧。”梦惊禅接道,“游戏还没正式开始时,我和鬼骁就已经到这儿来了(他们是听完伍迪在九点的第一次广播后来的),一直搜索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他说话间,正好又有几名玩家从糖果屋内走出来,脸上也尽是失望之色。
“瞧,大家都是如此。”待那几人走远,梦惊禅低声接道。
“好吧……看来我们是唯一一批跟着线索来到这里的人了。”封不觉对禅哥的话不以为意,他朝队友们打了个手势,便带头向门内走去。
看着地狱前线的四人鱼贯而入,梦惊禅和吞天鬼骁双双愣了几秒。数秒后,二人回过神来,对望了一眼……
“咱也跟进去看看?”禅哥问道。
“那必须的啊!”鬼骁回道,“我就不信了……那么多人找了半天啥都没有,换成他们就能找到?”
“喂……一进门不就是吗。”封不觉刚穿过糖果屋的大门,还没打开手电筒,便凭着门外照射进来的月光看到了符合提示的东西。
“是啊……这的确是白的,而且是正方形……”小叹接道。
原来,就在他们前方三米处,正对大门的地方,就有一块边长一米左右、白色的、正方形的墙壁。
这块墙的位置处于两扇门扉的正当中,其上方还横着一件横梁状的装饰物。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结合美学和建筑学(好吧,我是瞎掰的)综合来看……这块墙壁属于那种极其容易被人忽略的存在。它不大不小,没有明显特征,并位于其他一些更为明显的景物之间,没人会多看那儿一眼。
除非……知道提示。
“不过,我们暂时还不能肯定线索所指的就是这面墙。”封不觉说着,已走上前去,蹲到了那面墙前,“也许屋里还有其他符合‘白’与‘方’特征的东西。”他抬起了手腕,“总之……先研究一下再说。”
他说到这儿时,门外的梦惊禅和吞天鬼骁恰好也跟了进来。他俩一进屋就发现封不觉正蹲在一块不起眼的墙壁前,用呼叫器上的橙色灯光仔细地照着墙面。
“诶?原来应该这样找吗?”鬼骁念道,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呼叫器。
“难怪我们什么也找不到。”梦惊禅接道。
“嗯……”十秒不到,觉哥已将这块墙完整地照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难道是在墙的后面?”他念叨了一句,顺手握了个空拳,朝着眼前的墙面敲了几下。
这不敲不知道,一敲他才发现……
噗噗——只听墙面发出了两声颇为奇特的闷响。
“嗯?”觉哥当即神情微变,两秒后,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嘴角泛起了一个微笑。
“看来你已知道答案了。”若雨在旁念道。她很清楚封不觉那个表情的含义。
“是啊……”觉哥干脆站了起来,“呵呵……这个谜题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小叹在旁问道。
他的这句话,也道出了梦惊禅和吞天鬼骁此刻的心声。
“有时候,最简单、最直白的伪装,反而是最好的障眼法。”封不觉说着,抬起手来,将呼叫器对准了那面墙,并用另一手摁下了呼叫器上的扫描按钮。
紧接着,一道细小的光线便从呼叫器上射出,击中了那块墙壁。
嘀嘀——
当光线触碰到墙面的刹那,呼叫器发出了两声短促的电子音。
这个过程,是呼叫器进行验证和反馈的过程。只有当光线照射到真正的糖果时,扫描程序才会启动,否则是不会有下一步反应的。
嗡嗡嗡——
下一秒,扫描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果然,觉哥照的东西是对的。只见那道光线逐渐展开、扩张……变成了锥形的光筒状,将那块正方形的墙面罩在了其中。
“怎么回事?”在旁围观的鬼骁瞪大了眼睛,“这块墙面就是‘糖果儿’?”
“准确地说……”封不觉转过头应道,“……这块墙,是糖果儿的其中‘一面’。”他笑了笑,又看向了那块被扫描的区域,“你们瞧……其实这并不是墙壁,而是一块嵌在墙壁里的、巨大的方糖。”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
“还真是啊!”小叹惊道。
“可恶……没想到是方糖……”鬼骁在旁不快地念道,“只露一面出来,并伪装成房子的一部分,正常来说都会以为那就是块普通的墙壁吧。”
“很显然,你们都没用心去听伍……呃……W先生的话啊。”封不觉还是决定不向外人透露伍迪的名字,“人家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在这个嘉年华的会场中,藏有许多巨大的、特制的糖果模型’。”他将伍迪的原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他说了是巨大的、特制的,但是他没有说糖果的类型和数量。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个会场里可能藏有N块不同种类的糖果,可以是方糖、奶糖、口香糖、软糖、硬糖、棒棒糖、薄荷糖、咖啡糖、水果糖……等等等等。”他顿了一下,“而考虑到‘巨大’这一因素,这些形状各异的糖果必然会被放置得较为隐蔽、藏于布景之中……就像我们眼前的这块一样。”
就在封不觉叙述之时,扫描已经完成了。
吱——
一阵机械律动之声紧跟着响起。伴随着这声响,那块“大方糖”缓缓沉入了地板下,使墙内出现了一块正方形的空间。大约十秒后,地板又重新升了起来,不过这时方糖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立着的金属牌,上面写着“CLEAR”的字样。
“那些在屋里转了很久的家伙,在离开前看到这里的墙面变成了这样一块牌子,想必会抓狂的吧……”小灵瞅着那标识牌念道。
“喂!这不就是在说我们嘛!”鬼骁吼道。
“行了……”梦惊禅用手肘顶了顶鬼骁的胳膊,“不要陷入和他们互相吐槽的局面,那样必败无疑……”
“OK,这样就算搞定了一块。”封不觉完成扫描后,活动了一下胳膊,回过头道,“继续去找下一处线索吧。”
不料,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啊——”这一瞬,屋外突然响起一声咆哮。
吼声刚起,便有一道人影横飞而来,直接撞开了糖果屋的大门,随后摔在了地上。
身在门口的诸人皆是一惊,齐齐低头看去。
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看着大概二十多岁年纪,也是一身COSPLAY装扮,显然是一名游戏者。
此刻,这人已是灰头土脸、遍体鳞伤,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救……救……”他用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看向觉哥他们,断断续续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咽气了。
见状,小叹第一个凑了上去,探手去摸对方颈部的脉搏。
两秒后,他神情陡变,抬眼看着队友们,用一种木讷的语气说道:“他死了……”
“什么情况!”鬼骁紧盯着地上的尸体,高声惊呼道。
“大惊小怪的干嘛啊?”封不觉却用他一贯的懒散语气接道,“没见过尸体啊?”
“废话!”鬼骁回道,“游戏里见得再多,那也是虚拟的,这里可是现实世界,谁整天见尸体啊!”
“呃……我上医学院的时候倒是整天见……”小叹抬头念道,“还真的有点麻木了呢……”
“这不是重点吧……”梦惊禅说话间,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迷你装的啤酒,单手起开瓶盖,给自己灌上了一口压惊酒。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地上的死人,“嗝儿……都给我注意一下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啊……”
“你自己注意一下吧喂!”鬼骁当即对着这位抽喝烫的前辈喊道。
“啊——”此时,门外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六人抬眼望去,只见那月光下,飘然行来一道魁伟的巨型。
这个恶灵的体型虽大,但行动起来却颇为安静。其外观很像是个灯神(Djinni,也作Genie,为阿拉伯、伊斯兰教神话中的神怪;通常有着上身为人,下身为蓝色雾气的形象),只不过他的上半身比正常的人类要魁梧许多,而且下半身的雾气是黑色的。
“喂喂……这东西不是全息影像吧?真的会杀人的对吧!”鬼骁望着那逐渐逼近的恶灵,说话的声音与他的恐惧一同逐渐攀高。
在现实中,鬼骁全然没有游戏里那种怪物级高手的狂热性格,他俨然是个十分理智的普通青年。
“嗯……我们要不要考虑逃跑?”小灵看上去倒并不怎么惊慌,不过她还是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先往屋里跑,等他离开门口后,再迂回出去……”封不觉冷静地说着,同时已回身拉住了若雨的手,“还有,六个人一起行动太不方便了,分头走吧……”
“那我们待会儿在哪里会合?”小叹问道。
“不必会合。”若雨竟是回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必会合。”封不觉接道,“寻找线索的方法、以及搜索糖果的思路,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从现在起分头行动反而会比较有效率。”
“了解。”小叹应了一声,便拉着小灵上了楼梯。
封不觉也即刻带着若雨拐入了旁边的一条走廊。
眨眼之间,地狱前线那四位就集体闪得没影儿了,剩下梦惊禅和吞天鬼骁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门外的恶灵已然来到了门口,他双臂一展,便将门框给掰碎了,扩出一个巨大的门洞。
禅哥和鬼骁面面相觑,前者还见缝插针地喝了口酒。
“闪哪!”下一秒,两人便大喝一声,夺路狂奔。
……
【嘿嘿嘿……各位好啊~】游戏开始后两小时,猥琐的笑声再度从广播中响起,【还是我,W先生。】
他的声音传遍了会场的每个角落,但已不再有人怀着愉快的心情对他评头论足。
因为人们正在忙着惊叫、哭喊、呼救、奔逃……
因为这嘉年华中……已是尸横遍野。
【想必各位现在已经体会到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了……】伍迪恶意满满地说道,【比起虚拟世界里的体验,要刺激多了吧?】
“救命!谁来救救我!”
“疯子!杀人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零星的喊声在会场各处响起,可这种悲鸣注定是徒劳的。
【嘿嘿嘿……我注意到,你们其中的某些人,竟试图用手机求救……】伍迪的语气中透出了深深的不屑,【呵……真是太可笑了,你们觉得我会忘记屏蔽这里的信号吗?】
【另外,你们在搜索糖果中的表现,也令我非常失望。】伍迪接道,【本会场总共有三十三个区域,我在每个区域里都藏了三块儿糖果儿。】游戏进行到这个份儿上,他已不介意去透露这些信息了,【我给每块糖都设计了十种不同形式的线索提示,分别通过坐标、星座、谜语、拼图等等手法记录在与目标物相应的区域内;任意的一条线索都能指出糖果的所在,可是……】他叹了口气,【唉……但一个小时过去了,只有寥寥几人解出了谜题,并成功扫描到了糖果。】他顿了一下,【然而……你们猜猜死亡人数达到了多少?】他即刻自问自答道,【七百七十五!你们这帮蠢货!】
他这个放出恶灵行凶的家伙,居然还不爽起来了:【我只是在会场里安排了一百个实力受限、行动迟缓的恶灵而已,可你们呢?一个个像傻瓜一样,死得如此轻而易举。看起来……你们对自己的性命不是特别重视啊……】
他的话让幸存者们毛骨悚然,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既然诸位那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那我也很无奈……只能临时改变一下游戏的规则了。】伍迪的声音骤冷,【从现在起,将不再有什么奖品了,因为你们不配得到糖果。】他冷哼一声,【面对你们这样的客人……Trick or treat,我选择双管齐下。】
“啊——”
“呃——”
“嗄——”
这一瞬,会场各处的所有恶灵都齐声发出了低吟。
它们的“共鸣”冲上天空,凝结成了一股奇异的能量,继而化作一团氤氲之气,似乌云般遮蔽了月光。
【那么……听好了,新规则……】伍迪停顿了几秒,沉声接道,【鉴于你们的死伤情况,已基本不可能再找出全部的糖果儿了。所以,我在此降低一下标准……即刻起,到凌晨一点为止,只要你们总计找出三十三块糖果,就算你们赢了。届时,活下来的人,可以离开这里。但你们若是连这个数字都完不成,那就不能怪我了……】他又一次发出了阴森的笑声,【嘿嘿嘿……另外,我决定稍稍提升一下恶灵们的行动速度,以适应新的游戏节奏。】
听他讲话,就像是在乘电梯;数秒之内,心情便会起起伏伏,而且是大起大落……
【好了,还是那句话,祝各位玩得愉快……嘿嘿嘿……】
广播再次中止。
突如其来的死寂,让会场中的气氛随之降到了冰点。
乌云蔽月,夜色渐浓。
夜幕下,恐惧的萌芽已破土而出,在人们的心中悄然生长。
现在,只需一些鲜血的浇灌,它便会迅速绽放……
“哈啊……哈啊……”夜色中,絮怀殇正独自一人仓皇而逃。呼吸的频率表明她的心肺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她却不敢停下脚步,甚至不敢回头观望。
因为……就在数分钟前,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卫队”和“官方粉丝团”尽数阵亡。
原本在恶灵身前结成人墙的他们,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一股黑色的、具有腐蚀性的暗雾所击倒。
这五十来号人全都以为自己是在玩一个线下游戏而已,他们又岂会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游戏”中七窍流血而死。
至于絮怀殇,那就更别提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惊吓。
当第一个人倒下去时,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帮人像是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并且露出可怖的死状之时,她才出于本能地开始逃跑。
客观来说,絮怀殇的运气还算不错……因为她那群粉丝们和她之间还隔了将近十米的距离,若是没有这段距离的缓冲,她也很可能被暗元素放出的雾状攻击所波及到。
当然了,她能活下来的理由还有一条——至少她没有吓得腿软。
嗒嗒嗒……
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显得很明显,这表示周围已变得十分安静。
不知不觉,絮怀殇已跑出了很远,远到她已忘了自己的方位。
不过周围的景物倒是没什么差别……封闭的帐篷、道路、各种已被关闭的游艺设备、以及……尸体。
是的,路上有尸体。不算很密集,但是有。
“这不可能……”絮怀殇在奔跑时,也在试着思考,“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个嘉年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恐惧和疲惫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忽然,从她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吟。
闻声后,絮怀殇立刻停下了脚步……一是由于畏怯,二是因为她确实快要跑不动了。
“呼……呼……”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压低了喘息的声音,并单膝跪地蹲了下来,躲进一片阴影中。
此刻,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应对了。因为这不是游戏世界,而是现实。现实中,她只是个体能一般的年轻女人,仅此而已。
“啊——”低吟声又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飘飘荡荡的鬼影。
来的这个自然不是暗元素,暗元素早已被絮怀殇甩得没影儿了。
此时出现在絮怀殇眼前的,是另一个恶灵。它的外观比暗元素还要猎奇,其身体呈球状,浮在半空,全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长满了人类的胳膊,也不知它那几声低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哈啊……哈啊……”絮怀殇的呼吸声在无意识间变得沉重,惊恐让她的心跳加速,身体便本能地加快了呼吸的节奏。
看着那逐渐逼近过来恶灵,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能有谁能来帮帮自己,哪怕是某个脑残粉也行,只要是活人就行。
“别怕。”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絮怀殇一个激灵,惊喜交加之间,差点蹦了起来。
“冷静点。”一只强有力的手摁在了她的肩上,制止了她的动作,“它还没发现你呢,你可别自己暴露了。”
“封不觉?”絮怀殇连续听了对方几句话后,直接就听出了那是谁,她转过头去,借着呼叫器上的微光,果然看到了觉哥的脸。
“对,就是我。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现在听好……”觉哥轻声道,“低头、弯腰,捂住呼叫器上的橙光……然后贴着那个帐篷的边缘,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阴影里,尽可能安静地跟着我走……”
他给出的指示细致且明确,说话时的语气也显得非常冷静,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絮怀殇闻言之后,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照做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在看到封不觉的脸后,她便很莫名地感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
这就是觉哥给人们的印象……
如果你注定要深陷一部恐怖片中,而你只能选择带一样东西进去,你会带什么?
答案是——封不觉。
……
不多时,絮怀殇便跟着封不觉绕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
待行到了黑暗最浓厚的一块区域时,封不觉停下脚步,开口问道:“观察得怎么样了?”
“恶灵有两个,活人的话……这个区域应该只剩我们几个了。”阴影中,传来了若雨的声音。由于她是一身黑猫警长的装扮,所以躲在背光的地方时,很难被人发现。
“啊,雨姐,好久不见。”絮怀殇定神一看是若雨,即刻打了声招呼。
“为什么叫她雨姐,却不叫我觉哥呢?”封不觉转头问道。
“谁要叫你哥?”絮怀殇白了他一眼。
“好吧……”封不觉耸耸肩,他的语气依旧很轻松,“总之,你先脱了吧。”
“哈?”絮怀殇瞪着觉哥道,“脱什么?”她随即又看了眼若雨,“你女朋友可在场啊……你想干嘛?”
“我让你脱掉头上的假发套……”封不觉虚着眼道,“银白色太扎眼了。”
“啊……哦……”絮怀殇俏脸一红,低下头去,默默摘掉了自己的头套。
“话说……如果我不在场,你准备脱什么?”若雨这时也歪过头,对絮女神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的微笑。
“你们俩够了啊!”絮怀殇轻喝道,“明明是不觉先使用那种容易造成误会的说法,是人都会想歪的吧!”
“对,我也想歪了,都是封不觉的错。”忽然,黑暗中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絮怀殇当即吓了一跳,差点儿惊叫出声。她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当然了,这也不能怪她,因为那人是……
“抱歉,吓到你了。”曌影王往前探了探身,将他那张大众脸露在了朦胧的月光下,“刚才一直没机会插话。”
“你是……曌影王?”絮怀殇虽未和曌影王一同排过剧本,但对方好歹也是个知名高玩,她没有理由不认识。
“嗯……对。呃……你好。”曌影王总给人一种冷面无口(ACG界用词,用以喻指那些言语奇少、用词精炼,时常沉默不语的各类人物及其外在表现)男的感觉,但其实……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比如眼下,他看到仰慕已久的絮女神,就只能说出一句“你好”。
“嗯……你好。”絮怀殇冲他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很好,二位熟络得很快,我心甚慰,那么……”封不觉伸手将曌影王拽过来几分,“你,带着絮怀殇往东,去相邻的那个区域。”他瞥了眼若雨,“我和似雨会把这个区域里的糖果找出来,然后继续往西搜索。”
“喂!干嘛要分头走啊?”絮怀殇急忙问道。
“具体原因……你可以在路上听老曌慢慢解释。”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五个手电筒来,递到了曌影王的手上,“虽然老曌看上去有点像那种潜在的杀人狂,但其实是个挺老实的人,你可以放心地与其同行。”
“你在替人讲好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顺便捅上一刀……”曌影王望着觉哥,发自内心地吐了个槽。
“行了,别浪费时间。”封不觉随即用命令般的口吻道,“我们的行动必须要快,拖得越久,死伤会越多……只有尽快把找糖果的方法告诉更多人,并且有效率地组织他们分头行动,才能让这游戏尽早结束。”
“明白。”曌影王应了一句,收好手电筒,然后便转身对絮怀殇道,“封兄说得对,我们赶紧出发吧,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在路上告诉你。”
“好吧……”絮怀殇应道。
接着,她又看了眼封不觉和黎若雨:“那……你们保重……”
“你们也小心一点。”封不觉道,“记住,想要活命,只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这是现实,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午夜时分,乌云几乎已将月光完全遮蔽。
弥漫着血腥味的嘉年华中,两道人影正快速穿行着。
此刻,即使在露天环境下,觉哥也不得不开着手电筒行动了。因为周围实在太暗,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跑不快,还容易摔伤撞伤。再者……他一路上已经从死尸身上搜刮到了很多手电筒和电池,也无需再担心电力耗尽的问题。
呼——
就在他和若雨奔跑之际,忽然!竟有一根钢筋从天而降,像长矛般深深插进了两人侧前方的地面中。
“嗷——”高亢的咆哮划破天际。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米外,发出吼声的那道怪影,已然举起了另一根钢筋。
“跑!”封不觉拧身急转,拉着若雨调头狂奔。
呼——叱!
第二根钢筋即刻便被那恶灵投了过来,好在觉哥他们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这一击仍然没有被命中。
“居然拆了过山车的铁轨当武器使……”封不觉边跑边念道,“是我的错觉还是这帮家伙越来越机智了……”
“这种问题只是其次……”若雨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遇到恶灵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啊……早就注意到了。”封不觉应道,“这说明……会场里剩下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他的推测很正确,随着游戏者数量的减少,恶灵们逐渐对剩下的人们形成了围剿之势。
就在此刻,嘉年华的其他各处,也都在发生着类似的事……
……
七号区域,摩天轮下。
“呵呵……也不过如此嘛……”鸿鹄倒在地上,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腿,艰难地向前爬行着,“也就比游戏里的痛觉强个五六倍而已啊……”虽说是个智谋派的玩家,但他的性格中却有着十分倔强、不服输的一面。
“呼……就是这个了吧……”他爬到了售票窗口旁一个U字形路障的旁边,举起呼叫器,摁下了扫描按钮。数秒后,光线的验证和反馈便顺利完成,扫描即刻开始了。
“啊……”此时,高处传来一声惨叫,由远及近。
紧接着,随着“噗”一声闷响,那喊声戛然而止。
鸿鹄回头,看了一眼倦梦还仍在抽搐的尸体:“呵呵……哈哈哈哈……”他摇头苦笑,继而是大笑,“别担心,朋友,咱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其话音未落,一只四肢如刀、身形狭长的恶灵便从摩天轮上跳下,稳稳落在了他的身后。
嗡嗡嗡——
恰在此时,扫描完成了。
“这是我扫描到的第六块儿了吧……”过多的失血和剧痛,已让鸿鹄的思维有些模糊了,“呵……我也尽力了……”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直视着那一步步逼近的恶灵,“这是梦吗……是的话,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
三十一号区域,旋转木马旁。
“找到了吗?”老取手上拿着一跟L形的铁管,戒备地扫视着四周的情况,并对同伴们喊道。
“看到了!在顶上。”迹部吼了一声,并指着旋转木马顶部的一个圆球道,“就是那个!”
“隐藏的球形棒棒糖吗……”真哥抬头望着那儿接道,“……这是第四个了吧。”
“别愣着,快来托我一把。”迹部一边顺着旋转木马往上爬,一边低喝道。
真哥也没多话,直接上前就当起了人梯。
换在平时,他可能会嘀咕一句“为什么不是你来托我?”,然后迹部会回答“因为我比较轻”之类的。但此刻,他们没有那种扯淡的心情。因为就在不久前,小名被恶灵给杀死了。
最好的朋友就死在他们的面前,可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逃走……那种愤恨和悲伤,已足以让人改变行为的模式。
“喂!快点儿!”老取忽然喊了起来,很显然,他发现了什么。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接道:“我来帮你们争取时间!”
他的确没必要说什么……因为他看到的,是四只不同的恶灵,正在同时逼近……
……
十二号区域,碰碰车棚。
“你去扫描,我来挡住他们。”狂踪剑影在入口处停下了脚步,他用双手握住自己那把COSPLAY用的假武士刀,头也不回地对才不怕呢言道。
“开什么玩笑?”不怕妹子双眼通红,厉声回道,“我刚刚才失去了弟弟,现在连你也……”她说道此处有些哽咽,“总之,我绝不会丢下你……”
“你给我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剑少暴喝一声,“快给我滚!”
“你……”不怕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是她第一次在剑少面前流泪,也是她第一次觉得无言以对。
“完成游戏,活下去。”剑少的声音很快就低了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他们对话时,数道黑影已从剑少前方逼近……
“嘿嘿嘿……”主控室中,伍迪看着眼前的监视器,猥琐地笑着,“生离死别的戏码,总是那么有趣。”
“那些带给人类感动的友情、爱情、牺牲、勇气……在你看来却是喜剧桥段般的东西吗?”古尘拿着他的保温瓶,坐在了伍迪旁边的椅子上,陪其一同观看着会场中的景象。
“嘿嘿……谁知道呢?”伍迪又给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答复,并迅速转移了话题,“话说……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我自然是要看完你这整出戏,顺带监督一下收尾工作,然后才能走啊。”古尘回道。
“收尾?哈……不就是复原一下肉体,修正一下记忆嘛……”伍迪耸肩道,“这种事我都驾轻就熟了……特洛伊那回怎么干的?奥斯维辛那回怎么干的?纽约那回怎么干的?”
“你还敢提纽约……”古尘道。
“好吧,那次你们人类的几个组织确实也帮了一点点忙。”伍迪笑道。
“总之,我今天要看到九百九十八个人安然无恙地回家。”古尘念道,“然后我就下班。”
“嘿嘿嘿……那也快了吧。”伍迪接道,“被扫描过的糖果儿,现在已有三十块了。”
“可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时间也只余二十分钟。”古尘说着,又喝了口咖啡,“呼……对了,我有点好奇,万一到了一点时,他们仍没能达到三十三块的标准……”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伍迪便抢道:“不要做出那种假设,嘿嘿嘿……免得我俩起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古尘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伍迪的脸看了几秒,随即一声冷笑:“哼……说得对。”
……
嘉年华中,屠杀还在继续……
最后的二十分钟,游戏者的数量已不足十人,而恶灵的数量,仍在九十只以上。
九号区域,某帐篷边。
“你说……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吗……”曌影王说这话的语气显得很无力。
此时,他的手正捂着自己的腹部,而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流血。
絮怀殇跪坐在其侧方,满脸尽是担忧之色:“一定还有人活着……你别多想……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到游戏结束时,就会有人来救……”
“啊——”一阵低吟声打断了絮怀殇的话语。
那吼声离得很近,不过恶灵的身影尚未进入二人的视线。
“呵……看来我是等不到那时了。”曌影王苦笑道,“哦,对了,我本人叫赵英,男,二十四岁,未婚。”
“你……忽然说这干嘛……”絮怀殇低声道。
“不知道。”赵英道,“就是想告诉你……”说罢,他咬牙忍痛、强支起重伤的身体,站了起来,“你快走吧,我来拖住这只。”
絮怀殇想上前搀他:“这怎么行!让我扶着你,我们一起……”
“别说傻话了。”赵英打断了她,并伸手将其推开,“你自己快跑就是了……”他别过头去,语气变得冷漠起来,“我和你又不是很熟,你没必要为了扮好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絮怀殇本想解释,但她很快意识到,对方说出那样的话来,也并非出于本意,“……好吧……我走。”
“啊——”
絮怀殇的话还没完,又一声低吟响起,一只恶灵的血爪,已从黑暗中探出……
……
十三号区域,广场中央。
“真没想到这儿就有一块。”废柴叔蹲在地上,对着一块长方形的地砖开始了扫描。
“是啊……”站在他身后的天马行空应道。
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前,小马哥从昏厥中缓醒了过来。虽然醒来后的他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但在天马座圣衣的支持下,他还是可以勉勉强强地站起来活动的。于是,他便和废柴叔组队同行,展开了搜索之旅。
不过这段短暂的旅程,眼下恐怕也已到尽头了。
“……这应该是我们所能扫描到的最后一块了吧。”天马行空接着刚才的话道。
废柴叔也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也看到了广场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缓缓逼来的恶灵。
嗡嗡嗡——
扫描结束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呵……看来,这不是第三十三块。”废柴叔苦笑道。
“哈哈……咱们的运气还真背呢。”天马行空也笑了。
“希望其他人的运气能比我们好些吧。”废柴叔站了起来,摘掉了脸上的墨镜,一口气喝了半瓶矿泉水,又淋了半瓶在自己头上,“呼……真爽快。”
“喝凉水有什么爽快的……”天马行空退后了几步,与废柴叔形成了背靠背的站位,“唉……要是知道今天会死在这里,我应该事先去大吃一顿的。”
“呵呵……到了另一边,我请你吃饭。”废柴叔笑道。
“那就说定了。”天马行空也笑着回道。
就在他们谈笑之时,刚才还在远处的那些黑影……已来到了他们身边。
……
二十号区域,海盗船下。
“好了,又一块儿。”完成扫描的小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啊~没想到这个‘万圣大冒险’除了解谜麻烦以外,体力消耗也挺大的呢……”
“你真把我当傻瓜吗?”站在她身旁的小叹,忽用一种带着寒意的语气说道,“事到如今……”他直视着小灵的双眼,“你还打算让我相信这只是一个‘游戏’?”
“你……什么意思……”小灵鲜有地表现出了怯懦的一面,吞吞吐吐地回道。
“我想……有些话还是趁现在说开了比较好。”小叹接道。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小灵转过头去,好似是生气了,其语气显得有些恼怒。
“随便说点儿就行了,然后我也说两句。”小叹说着,朝远处扫了一眼,“反正也不用担心停在原地有危险,你瞧……由于我俩灵识太强,那些恶灵都不敢靠过来。”
小灵叹了口气,转身面对小叹道:“既然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了,还需要我讲吗?”
“那当然。”小叹回道,“这世上的很多事,纵然心里一清二楚,但最终还是要讲出来的。而且类似的话语,多半还都是讲给你们女人听的。”
“好~好~”小灵摇头晃脑地回道,“嗯……从何说起呢……”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三十三号区域,地下暗堡。
不久前,封不觉和黎若雨被一只使用锁链的奇特恶灵给盯上,被迫退入了此地。
那只恶灵的移动速度和攻击范围都很均衡,以至于觉哥和若雨无法找到绕过它的方法。于是,他们只能朝着暗堡深处不断前进,找寻其他的出口。
“哈啊……哈啊……”一阵奔跑过后,封不觉大口喘息着,坐倒在了走廊的墙边,若雨见状,一言不发地在他的身边坐下,不过她的呼吸却显得相当平稳。
“喂……你不是吧……”封不觉喘上一口气来,吞了口唾沫,说道,“跑了那么久……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是你的体力太差了。”若雨冷冷回道。
“哈?”封不觉听到这话都震惊了,“你开玩笑啊?”
觉哥很清楚,虽然自己的体能及不上职业运动员的水平,但比起一般人来,已算是相当优秀的了,所以若雨的解释根本无法令他信服。
嘶呤——嘶呤——
忽然,走廊的另一端,远远传来了一阵森然的怪响,听上去……恍似有某种金属物体正在地上拖行一般……
“靠!这么快就追来了。”封不觉郁闷地道了一句,并咬紧牙关,再度站了起来。
“你实在跑不动的话,我可以扶着你跑。”若雨也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用!”这儿可是现实世界,觉哥身为一个男人,是不会轻易接受这种提议的,“来,这边……”说这话时,他已顺势拉住了若雨的手,朝着怪声传来的反方向跑了出去。
“哈啊……哈啊……可恶……”一边跑,觉哥一边还在念叨,“……这算什么呀……哈啊……事情究竟是……哈……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啊……”
“其实……这状况也不算太糟吧……”若雨接道。
“喂喂……你那种态度是什么意思啊……”封不觉转头看了若雨一眼,“就算死在这儿,但只要死在一起就无妨是吗?”
“你少臭美。”若雨果断使用厌恶的语气回道,可她的眼神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二人说话间,已跑出了相当一段距离。很快,前方便出现了走廊的尽头。
当然了,这并不是条死胡同。在那尽头的上方,还有一扇方形的活动门;与其相邻的墙面上也有简易的木架,可当梯子攀爬。
“你先上,我断后。”还未接近那边,封不觉便开口说道。
“不,你先上。”若雨立即否定了觉哥的提议。
“这你争什么啊?你又没穿裙子。”封不觉道。
“废话……”若雨回道,“你怎么断后?用喝空的矿泉水瓶和多余的手电筒去砸那恶灵吗?”
“靠!说得好像你后上就有办法应付一样。”封不觉道。
若雨闻言,二话不说,掏出了腰间的配枪,瞄准了高处的活动门。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那门打开了……
“喂……”封不觉看着那正在冒白烟的枪口,“黑猫警长……你这把……是仿真的吧……总不会是……”
“少啰唆,给我上去。”若雨蛮横地打断了觉哥,并推了他一把。
封不觉也知道,这种时刻再纠缠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木架,然后一肘子顶开了活动门,并用一个后翻动作翻到了上面那层。
若雨的行动亦很迅速,在觉哥顶门的时候,她已经爬上木架了。不多时,封不觉就把她也拉到了上面的那层。
这一层的空间比较狭窄,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段石阶,阶梯呈一种螺旋向上的趋势。
嘶呤——嘶呤——
那催命之声旋即就从下方响起,二人无暇休整,站起身来便拾级而上。
“今天早些时候,曾有个帅哥如是说……‘咱俩回家吃点夜宵早点睡’,而他女友却回答‘我想留下,似乎会发生很有趣的事’,”封不觉边上楼梯边吐槽着,“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这事儿?”
“你想被我一脚踹下去吗?”若雨再度用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吧,你赢了……”
轰——
突然,从他们脚下传来了一声巨响,以及一阵明显的震动。
“呵……”封不觉干笑一声,“那家伙好像撞破天花板跳上来了。”
“笑什么笑,快走!”若雨拉着觉哥的胳膊就往上跑。
封不觉真没想到,这姑娘到了这会儿还能有如此充沛的体力,其速度和力量简直让觉哥怀疑这是在游戏里……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以一种参加登楼比赛的速度快速攀登着。
就在觉哥感觉自己快要脱力之时,一道月光……进入了他的视线。
“出口吗……”封不觉心中念道,他之所以会这样想,主要也是因为他现在正处于脑部严重缺氧的状态,否则他早就该想到……有个地方不对劲儿。
“呼……没路了。”踏完了最后几级台阶,若雨停下了脚步。
封不觉稍稍落后于她,不过也就两步而已,很快他便与若雨并肩而立。
然后……觉哥就笑了,大笑。
他这是在嘲笑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也已经接不上气了)。
“哈哈哈哈……”觉哥摇着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哈哈哈……我早该想到的,爬了那么久……高度早就超过地面了。”
原来,此时他们二人已来到了一座瞭望塔的塔顶。
从这里,可以将整个嘉年华的景色尽收眼底。而这也宣告着,他们已失去了逃脱的路径。
若是在《惊悚乐园》的游戏世界,封不觉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从塔顶跳出去。但在现实世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从这种高度的塔上跃下,势必会摔成肉酱。
“呵……你说那个恶灵追上来还要多久?”封不觉干脆背靠墙坐定,透过塔内的窗户,抬头仰望夜空。
也不知是在何时,天上的乌云已不再那么浓了,月光再度变得明晰起来。
“那很重要吗?”若雨又一次乖巧地坐到了觉哥的身旁,有意无意地朝他靠了靠。
“你说得对……”封不觉用释然的语气接道,“管它呢……”
两人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相同的月色,猜着对方的心事……
在这个时刻,他们的心里再容不下什么别的东西。身后那追命的恶灵,好似已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忽然觉得,留下的决定……还不错。”片刻后,封不觉打破了沉默。
“为这片刻的良辰美景,你便死也无憾了吗?”若雨念道。
“你少臭美。”封不觉学着对方先前的语气,来了句相同的对白。
“呵……”若雨轻笑,“对了,大文豪,你都快死了……有没有兴趣作首诗什么的?”
“哈?”封不觉转头看向了若雨。
这一刻,二人的脸离得是如此近,近到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了。
“呵呵……”觉哥好像想到了什么,讪讪一笑,重新抬头看向了夜空中那轮明月,“那日我借古人之词,随口在安大小姐面前吟了几句,竟让你如此在意吗?”
“谁在意了……”若雨偏过头去,声音渐低。
“好吧好吧,这是我本行,张口就来啊……”封不觉往后靠了靠,趁势挽住若雨的肩膀,摇头晃脑道,“满月轻摇,夜色晴朗。独行路上,追忆时光。吾之挚爱,犹在身旁。湖面之上,满月随波,悠悠荡漾。伊人犹在,曾记多年,怀中浅笑,如沐春光。奈何愚钝,心意彷徨,明日几何,前路茫茫。予情何痴,吾意何狂,其情虽断,仍不能忘。往日情思,掠影浮光。恍若飞鸿,停驻不往。”
若雨听完,显得有些疑惑:“这是为我作的吗?”
“不是啊,这是我写给前女友的。”封不觉一脸淡定地回道,“当初她就叫我作诗你知道吧,然后我就像这样把《Moon on the water》的歌词翻译成中文来忽悠她……”他顿了一下,“所以说啊,我对女人作诗,多半都是在扯淡,你不必太在意什么石上花间……啊!”
他还没把话说完,若雨就顺着台阶的方向,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什么是作死……这就是作死,教科书般的作死。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封不觉在处理恋爱关系时的很多行为,都是正常人难以容忍的,也只有黎若雨……揍归揍,就是不分手。
“啊呀……啊呀……”封不觉滚了一段后,便绷直身体止住了落势,不过他身上也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嚯……”他疼得嗷嗷直叫,并抬头冲上面吼道,“有这个必要吗?有这个必要吗!”
客观来说……有……不过那不是重点。
嘶乒——嘶乒——
锁链在阶梯上拖动声音,这时从阶梯下方的阴影中传来。
封不觉明白……那催命的恶灵,终究是来了。
“切……”觉哥当即翻身而起,快步冲回了塔顶,他跑到了若雨面前,举臂抓住对方的双肩,一脸认真地说道,“黎若雨!”
“干什么?”若雨瞪着他,面无表情地回道。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封不觉接道。
“哦……”若雨的反应很是平淡。
“不过我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所以……”
【嘿嘿嘿……好了,到此为止。】猥琐的笑声,透过广播再次传遍了嘉年华的每个角落。
【恭喜正在听广播的各位……】伍迪笑道,【此时此刻,有人扫描到了第三十三块糖果,也就是说……你们活下来了。】他的笑声显得无比荡漾,【嘿嘿嘿……我正式宣布,惊悚乐园之万圣大冒险,就此落下帷幕。】
“你要说什么?”若雨可不管那些,她盯着觉哥追问道。
“嗯……”封不觉刚才的气势在顷刻间便烟消云散,“那个……今天的风儿好喧嚣啊……”
下一秒,他又被踹下了阶梯……
十一月一日,凌晨两点。
九百九十八名来参与梦公司线下活动的《惊悚乐园》玩家,愉快地、安全地离开了会场。
他们看上去和来时没什么区别,衣冠整齐,脸上也很干净,身上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在他们的回忆中,之前那七个多小时的时光非常充实。
除了嘉年华中众多不用排队的、丰富的游艺项目之外,九点半时,主办方还在十三号区域的广场上组织了大规模的现场表演。
舞台剧、魔术、露天4D电影等等……梦公司甚至还请到了几位知名的影视明星亮相捧场,让玩家们吃惊不已。
考虑到接近午夜时客人们可能会饿,主办方还在广场的周围搭建了临时的“美食街”,由大大小小几十个摊位,提供各类小吃和点心,而且这些也全都是免费的。
而到了凌晨一点,当万圣节嘉年华接近尾声之时,主办方还举办了今日的最佳COSER评选。
由现场所有的来宾和明星评委们共同投票选出今天COS得最好的三名玩家。
不出意外的……絮怀殇的尼禄装扮得到了第一。
第二名则被天马行空的星矢扮相拿下;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人家的圣衣……是真的。
至于第三名……居然是鸿鹄。
没错,一身便装的鸿鹄,因“几乎完美地COS了手冢国光”而受到了明星评委们的一致青睐,勇夺第三。
他面若冰霜地上台领取了奖品,这一举动让他的扮相更是入木三分……
总之,今晚的来宾们并没有出现任何记忆断层。他们的回忆无比生动,充满细节……他们甚至能想起自己夜宵时所吃的每一种食物的滋味及其具体数量。
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例外。
……
凌晨两点零五分,瞭望塔顶。
“嘿嘿嘿……现在,你可以下班了吧?”伍迪推了推自己那永远泛着白光的眼睛,笑着对身旁的男人说道。
“呼……”古尘喝干了保温瓶中的最后一滴咖啡,“差不多了。”他顿了一下,“你呢?你什么时候……才算是下班呢?”
“呵……你说呢?”伍迪冷笑。
“我是没有资格和能力去回答这个问题的。”古尘接道。
“你会有的……”伍迪看向远方,语气悠长地接道,“只是那一天还很遥远罢了。”
古尘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他转而道:“对了,像今晚……哦不,应该说是昨晚……像昨晚那样的事,我希望近期内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嘿嘿嘿……放心吧。”伍迪耸肩道,“这种性质的情报收集作业,一次便已足够了。多次雷同的测试反而会让收集到的数据失真乃至失控……比如SCP-1733(开幕赛),就是个典型的失败品。”
“你不要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类似的信息……”古尘应道,“我可不感兴趣。”
“Whatever……”伍迪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还有……”古尘又道,“天亮之前,记得把地洗干净。”
“不用那么久。”伍迪回道,“这批工作人员是我从圣诞老人那儿借调过来的,它们在三十分钟内就能把这个会场夷为平地。”
“哦?那胖老头儿居然肯借你东西?”古尘疑惑道。
“说来话长了……”伍迪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嘿嘿嘿……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圣诞老人、尤胖子和萨鲁法尔在一起玩了一夜扑克……”
“行了,听到登场人物我就不想知道细节了。”古尘打断了他,并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自己的保温瓶,“我看今天就差不多到这儿吧……”
“慢走,不送。”伍迪道。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要过多少年了。”古尘道。
“无所谓。”伍迪道,“反正终究还会再见的。”
“哼……是啊……”古尘怅然道,“那就……再见吧。”
(惊悚乐园之万圣节大冒险 完)
十一月五日,零点。
巅峰争霸S2的复赛——【鏖战四界】,准时开启。
复赛的赛制和封不觉此前推测的一样——淘汰赛,而且还是单轮淘汰。
无论哪个队,只要输上一场……就会直接告别本次赛事。
这种赛制,无疑是非常残酷的。
要知道,在进入复赛的256支队伍中,排名靠后的156支队伍可是什么奖品都没拿到。而在复赛的第一轮,就有128支队伍将被淘汰。
这就意味着……第一轮过后,所有遭到淘汰的、非预赛百强的队伍,从物质奖励上来说和那些没能晋级复赛的队伍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无所有。
但,这就是比赛……
……
是日零点,地狱前线队也已提前组完了队,按时加入了比赛队列。
根据规则,复赛每一轮的对阵情况,都是在比赛前十六个小时……即前一天的上午八点公布的。
而地狱前线这第一轮的对手是——【尸刀二番队】。
他们这场比赛,可是第一轮的焦点战事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关注度最高的一场。
其主要原因有三……
一,无论是职业工作室还是休闲玩家,所有人都想更多地了解地狱前线这支神秘之师的实力。
二,这场比赛是复赛第一轮中唯一一场十强相争,即预赛排名第七位和第九位的直接对话。
三,思睿集团的宣传攻势不久前已经启动,“疯不觉”的作家身份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并且成为了炒作焦点……其受关注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总结一下就是……大家都想知道,你们这帮人到底有多强?能不能打赢职业强队?还有……那个疯子这次又会在比赛里干出点什么事情来?
……
【疯不觉,等级50】
【枉叹之,等级50】
【似雨若离,等级50】
【悲灵笑骨,等级50】
【石上花间,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等待您的对手就绪。】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烽烟初定血犹殷,鏖战再起人不待。诸星汇聚四界中,豪情一朝九霄外。”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晋级复赛第二轮。】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除了定场诗……哦不……是开场白改变了以外,复赛的载入流程和预赛大致相同。
“隐私保护选项”在预赛后面几轮就不复存在了,这也省去了一些步骤。
此处还得说明一下的就是……预赛的奖励已经在十一月一日那天发下来了。考虑到各队还有获得后续奖励(即复赛和决赛的奖品)的可能,所以现实世界中的实物奖品会等到决赛后统一发放;至于“新版本体验权”这东西,暂时也是没法儿用的。
不过,其他的奖励,全都在积分榜公布的当天就已经到位了……
因此,地狱前线这五位成员,已全体获得了“完美级装备*1”、“精良级装备*2”,“游戏币1000000”以及“直升五十级”的豪华奖赏。
当然了,“直升五十级”这个奖励,也是有利有弊。对若雨、小灵和小叹三人来说还好,因为他们三个在十月份都已练到了49级;但……花间在直升满级前的等级只有44级而已。虽说直升省去了她大量的练级时间,但她的专精、技能和装备等配置显然都会有一定程度上的脱节。
在这种情况下,觉哥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将她请到了替补席上。
根据觉哥判断……至少在这第一场比赛中,派花间上场是比较不利的。
……
说完地狱前线,再来大略地看一下【尸刀二番队】这边。
这一场,他们登场的四名成员分别是:【三玉强袭】、【水示强袭】、【重生为王】和【穿越为王】。
ID方面,这四位也是秉持着尸刀的一贯作风,各种不明觉厉和不明也不厉。
而四名队员的外貌方面……也没有什么好多介绍的,四个发型、服装一致、神情呆板、连身形都差不多的男人。
不过,在游戏角色的能力方面,这四人可是大相径庭。毕竟尸刀的阵容是AI编排的,同队成员之间不太会出现同质化的现象,这样才可以互补。
首先,队长【三玉强袭】是一名以召唤专精见长的玩家。他同时拥有两个S级的召唤生物,本身的格斗专精也是不俗。明面实力居于个人玩家战力榜前三十位(如今已有很多一线玩家选择不在该榜单上显示自己的名字了,所以一些原本应该在五十名开外的玩家都有排名上升的情况),不容小觑。
其次,是副队长【水示强袭】。此人乃专攻射击专精的高手,专精练得比较偏一;饶是如此……他也能跻身个人战力榜前五十位,同样是个硬手。
接着,是队伍的军师【重生为王】,擅长医疗和灵术专精的支援型兼智慧型角色。在预赛中偶尔会担当替补,正赛中的表现机会也不是很多,但基本职能还是比较明确的。
最后,便是以格斗专精见长的【穿越为王】了。作为队伍的主力战斗员,S级格斗专精那是必须的。个人战力榜前四十位的排名也可以佐证他的能力。
以上,就是【尸刀二番队】的基本概况了。
虽说是二番队,但客观来讲,他们的预赛成绩可是排在一番队的上头。而且……尸刀的人,就算不会很强,也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他们在战力榜上的排名也是不可以尽信的,因为有使用“药物”这种犯规的手段,所以他们的实际战力必然会比数据层面能统计到的更高、更难对付……
对地狱前线来说,这第一场比赛,已然就是一次严峻的挑战……
【西元299X……】
【一场核战,将这个星球上的文明毁于一旦。】
在完成了载入流程后,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剧本简介了。
不过……这简介的头两句就充满了各种既视感和槽点。
【全球人口的98%在这场战争中死亡,剩下2%的幸存者则在充斥着辐射污染的废墟和沙漠之中挣扎求生。】
【食物、淡水、可以睡上一个安稳觉的栖身之所……这些原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都成为了奢侈品,成为了人们每天都在争夺的对象。】
旁白说到这儿时,玩家们眼前的画面仍是一片漆黑的状态,只有白色的字幕缓缓升起。
【最终……这个被科技所遗弃的世界,臣服在了暴力之下。】
话音刚落,突然,BGM响了起来。
登等登~登等登登登等登~登——登等登~登等登~登等登登登等登~登……
【YOU ARE SHOCK!】
“卧槽?”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封不觉就惊了,“北斗神拳?”但他立刻又自行否定了这个推论,“不对啊……北斗神拳的故事背景不是二十世纪末么?但这个是299X啊……”
很快,伴随着激烈的背景音乐,旁白将简介继续说了下去,并解答了觉哥的疑惑……
【在这末世的土地上,无数身负惊天武技的男人纷纷现世。】
【为了争夺末世霸主的地位,他们在这兔兔星上谱写了一幕幕激斗的史诗。】
“哈?”封不觉当时就愣了,“兔兔星?”愣了两秒后,他又心道,“他喵的根本就不是地球啊!那还扯什么西元不西元的啊?”
当他在心中大声吐槽的时候,那BGM却是戛然而止。下一秒,觉哥只觉眼前一亮,并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尸刀二番队”的四名成员。】
封不觉刚想确认一下身边的状况,系统提示便已响起了。
不过还好……以周遭的实际情况而言,他也没什么好确认的。
头顶上,是当空的烈日;随便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延绵起伏的、看不到边际的白色沙丘。而他的三名队友,就在他的身旁不远处。四人分立四方,相互间的距离大约都是三米左右。
“觉哥……这算是某种猎奇版的北斗神拳世界吗?”两秒后,小叹回过头来,用哭笑不得的语气问了这么一句。
“不……”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回道,“经过二又四分之一秒的思考,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哦?”小灵饶有兴致地插了句嘴,“是什么呀?”
“这里是主宇宙。”封不觉的答案和思路实在是很跳脱。
此言一出,他的三名队友全都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不止是他们,此刻所有在直播频道收看这场比赛的观众也都感到了不解。
“这……”片刻后,若雨朝觉哥走了两步,沉声问道,“……何以见得呢?”
“本次复赛的名称就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封不觉回道,“所谓‘鏖战四界’,就是在暗示……复赛所有的剧本都是发生在主宇宙之中的。”
“啊?”小叹瞪大了眼睛,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四界……主宇宙……不是一个词儿吧?”
“惊悚乐园的主宇宙大体分为四界……”封不觉随即就用很淡定的语气解释道,“分别由四柱神管辖……”
“且慢。”这时,小灵忽然打断了觉哥,“团长……咱们现在可是现场直播哦,无数观众都在听你说话呢。”
她的提示点到即止,并没有进一步把话挑明,但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你把这种很有价值的情报随便公开出去真的好吗?”
“其实也无妨啦……”封不觉耸肩回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他笑了笑,“总之……你们只要相信我就行了,这里肯定是主宇宙,具体设定什么的等打完这场我再跟你们细说吧。”
“嗯……眼下确是不太方便说了。”此时,小叹虚起眼睛,越过觉哥的肩膀遥望道,“似乎有一群不速之客正朝我们这边过来……速度还不慢的样子。”
在他说话之间,觉哥、若雨和小灵也都纷纷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虽然三人的目力极限略有不同,但他们都在三秒内就看清了远处逼近过来的是什么。
“嚯~人数……哦不……兔数还不少嘛。”封不觉当即微笑着念叨了一句。
“兔型人类的设定倒也没什么……可是这莫西干发型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小灵也在旁嘀咕道。
“嗯……不止是发型,服装方面也都是浓浓的北斗神拳杂兵范儿呢……”小叹接道,“各种巨大的、带刺儿的金属配饰;特大号儿的护肩、护手、护膝;毫无意义的绑带、腰带;莫名其妙的内裤外穿、露脐……”
在那群兔星人开着各种奇怪的机车一路飙来的过程中,觉哥他们三人都在那儿连番吐槽NPC的造型,只有若雨一言不发,她只是默默地将手放到了腰侧的佩剑上。
“咿——哈!”
“哈哈哈哈……”
“噜噜噜噜噜……”
片刻过后,那群兔子终于来到近处,他们一边发出怪叫声,一边将地狱前线的四人包围了起来。
“嗯……这种定番式的展开……”封不觉一脸蛋疼地念道,“现在看来真是略羞耻啊……”
而数米之外的小灵则是拉了拉小叹的衣角,轻声问道:“喂,我对《北斗神拳》不是很了解,接下来会怎么样啊?”
小叹转头回道:“呃……他们大概会开着机车,绕着我们不停转圈并扬起沙尘,同时不断地鬼吼鬼叫,顺带做出各种自以为很吓人的变态表情。”
“哈?”小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意义何在啊?”
“嗯……”小叹又道,“一是烘托气氛,二是拖延时间吧……”他微顿半秒,又补充道,“像这种固定的杂兵登场的套路,就跟主角爆衣、美少女变身、还有机甲合体一样……长篇动画必须得靠这些来迂回一下才行。”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之际,周围的那帮兔子渐渐放慢了车子的速度,陆续停了下来。
沙尘稍散之时,一个身高两米有余(不算耳朵和头毛)、体态异常魁伟的兔星人从一辆跨子(即侧三轮摩托车,俗称“边三”或“挎子”)的侧位上爬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狞笑,迈着沉重的脚步朝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还自言自语般念道:“嘿嘿……今天运气真不错,四个地球人……可以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
“这位兔兄……”一秒后,封不觉就很自觉地担当起了交涉者的角色,朝那高壮的兔人走了两步,并抬头言道,“听您这意思,您似乎是准备把我们几个抓起来当商品卖掉啊?”
“嗯?”那兔人用居高临下的、蔑视的目光看向了觉哥,随即冷笑道,“哼……既然你都看出来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呵呵……”封不觉露出了一个暖如春风的笑容,“原来如此……”他舔了舔嘴唇,“对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啊?”
“哼……”兔人回道,“怎么?你站在本大爷的地盘儿上,却连我‘咔咔噜’大王的名号都没听过吗?”
他把自己那略萌的名字报出的瞬间,小灵差点儿就笑出了声来,小叹也是憋得满脸通红。而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此处指将视角固定在地狱前线侧的观众)基本都是当场爆笑。
“咔咔噜大王是吧?”封不觉则是面不改色,似笑非笑地回道,“在您把我抓起来并卖掉之前,我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一下。”
“哦?什么事?”咔咔噜的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封不觉表情一变,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不是一般的地球人……”说着,他已将手移到了自己的腰间,“我是一名料理人……”
“哈?”咔咔噜愣了一下,并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
这时,后面的兔群中有一个看着挺机灵的高瘦兔人出声提醒了一句:“大王!他说他是个厨子!”
“哦~”咔咔噜闻言点点头,随即朝觉哥投去了一道不屑的目光,“我当你要说什么呢……”他冷哼一声,“哼……你以为自己有一技之长就可以得到区别对待了吗?哈!真是抱歉了……我们兔兔星人只吃胡萝卜,而且喜欢吃生的,厨师在我们这里的价值和一般的苦力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有所不如……”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不觉摇着头接道。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咔咔噜有点不耐烦了,他的语速加快,声音也增高了几分。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封不觉说着,便将【贝尔的日常小刀】取出了刀鞘,“我是一个可以将兔肉做出鸡肉味的男人。”
接下来的五秒,除了风沙之声,没有人说话……
这应该是冷笑话过后才会有的沉默……
不管周围的兔子们有没有听懂,反正地狱前线那三位都听懂了,只是他们也都没笑。
“嗯……我明白了……”五秒后,咔咔噜面色一沉,咧开嘴角一笑,“你小子敢耍我!”
说时迟,那时快!
随着咔咔噜的后半句话暴喝出口,他的拳头也扬了起来。
那砂锅大的拳头,自上而下地轰向了封不觉的头部……此拳势大力沉,拳风过处,带出呼呼风声。
嘭!
一秒过去,黄沙爆散。
虽然这一拳没有击中觉哥,但其打中沙地之后,却是轰出了一个深达一米的半圆形沙坑。
“什么?躲开了?”咔咔噜收拳之时,心中一惊。
“挺厉害的嘛。”飞沙未散,封不觉的说话声已再度响起,“看来咔兄你还是位拳法家咯?”
“哼!愚蠢的地球人!”咔咔噜还没回话,兔群中已有一兔抢道,“咱们咔咔噜大王乃是‘短毛神拳’的传人!败在他手下的高手可是不计其数!”
听到“短毛神拳”这四个字时,小叹和小灵终于忍不住了,两人捧腹大笑,腰都笑弯了。要不是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他们真想躺下笑会儿。
“呼……”封不觉深呼吸了一次,转头对队友们,“好了好了,别笑了,我数到三,来一发【岚脚·周断】,你们躲着点。”
“明白。”
“收到。”
“哦。”
小灵、小叹和若雨各自应了一声。
接着,觉哥就开始数了:“一……二……”
这一刻,周围的兔子们基本都没有弄清楚这帮人到底要干嘛,他们也不明白觉哥口中的“岚脚·周断”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们全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但……咔咔噜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三!”封不觉数完那最后一声,便顺势单手撑地,倒立起来,将双脚打开呈水平一字,并运用腰力,将双脚如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转了一周。
在他蓄招的同时,他的三名队友已是跳的跳、趴的趴,纷纷离开了与觉哥双腿持平的那个水平面。
因此,当那环状的斩击扩散而出时,地狱前线的人都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兔子们可就惨了。
这一波岚脚过后,包围着玩家们的兔人杂兵几乎全灭。他们不是胸部以上被割断、就是遭到斩首……只有少数几个长得特别矮小的、或者正好半蹲着装逼的家伙还活着……
在周围所有的兔星人中,只有一个,是凭着自身反应将这一击躲开的……那个人(兔)就是咔咔噜大王。
“切……”两秒后,当咔咔噜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已是白里透青,“原来你也是拳法家……可恶!”
“拳法家不敢当。”封不觉重新站直,掸了掸衣袖上的沙尘道,“像什么六式啊、邪王炎杀拳啊、南斗圣拳鹤仙流啊之类的……我都只是学过一点皮毛而已,怎么敢与您这短毛神拳的传人相提并论呢?”
“你少给我装蒜!”咔咔噜再笨也能听出对方这是在嘲讽自己,于是……他当即咆哮一声,使出杀招,“受死吧!短毛百裂拳!”
“哼……”见对方祭出杀招,封不觉当即冷哼一声,不躲不闪,回招立发,“南斗飞龙拳!”
霎时间,斗气炸裂,拳影交错。
咔咔噜的短毛百裂拳攻击以“点”为目标,而觉哥的南斗飞龙拳攻出的则是“线”。
双方的拳头皆是快若疾风,劲似雷霆,点与线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出激烈而密集的气鸣声。
噼噼啪啪……
一阵狂乱的响动后,双方各自朝后大跳一步,再度对峙而立。
“你这兔子还真有两下子啊……”两秒后,封不觉开口道了一句,并顺势抹去了自己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彼此彼此。”咔咔噜狞笑着回应道,“作为身体孱弱的地球人,你能有这份身手确也难得。”
“但是……”
“但是……”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说了个“但是”,并异口同声地跟了一句:“你已经死了!”
这一刻,若雨、小灵、小叹缄口不言,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也是鸦雀无声。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等着那一人一兔中有一个倒下。
然而……十秒钟,转眼就过去了,他们两个谁都没倒下。
见此情景,小叹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呃……什么情况?”
“无非就是两个中二病大喊着招式名拼了一招,随后互相吹捧了一番,接着又不约而同地讲了句中二台词……”若雨面若冰霜,摇头接道,“然而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时,封不觉回头看向若雨道,“身为拳湿,在交手时喊出招式名也是理所当然的。”
咔咔噜也顺着觉哥的话道:“我也没有跟他互相吹捧,我只是说了事实。”
“嗯。”封不觉点头表示同意,并接着道,“至于‘你已经死了’这句,我只是感觉他好像要说出来了,所以配合他说一下而已。”
“哈哈哈……”咔咔噜一听这话,大笑出声,“原来你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还以为你也掌握着某种与我的拳法相似的奥义呢~”他顿了顿,“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可不是随口说出‘你已经死了’这句话的……我们短毛神拳,是以斗气直接攻击人体内部为宗旨的拳法。别看你现在表面上好像没事的样子,其实你的内脏早就已经被我打得乱七八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闻言,回以一阵狂笑,“我当你要说什么呢,这种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他摊开双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早在你出手的刹那,我就已经看穿你那拳法的攻击形式了(他没有骗人,数据层面上确可以看破这点)。平心而论……就你那种程度的斗气,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哼!你就嘴硬好了!”咔咔噜冷哼道,“最多再过十秒,不……五秒,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是吗?”封不觉瞪着对方问道。
“是啊!”咔咔噜回答的语气是挺有自信的,但他心里却已经有点动摇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俩货又在那儿默然对峙了整整十秒,而周围的人,以及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观众,也都等了他们十秒。
“瞧,没事儿。”封不觉精确地掐着时间,十秒一到,他就双手叉腰,很嚣张地抬头望着对方说道。
“切……”咔咔噜则是捋了捋头顶的长耳朵,忿忿言道,“一定是我一时大意了,算你小子命大!”
……
其实,咔咔噜并没有大意……
封不觉会没事儿,也绝不是由于所谓的“命大”。他之所以能平安无事,靠的是身上的一件装备……
【名称:13/20的刻薄战甲】
【类型:防具】
【品质:完美】
【防御力:极强】
【属性:隔绝、缓冲】
【特效:装备时,玩家受到的所有伤害皆降低15%;强度判定为“强”以下的远程攻击无效;该装备可通过“刻薄碎片”进行升级】
【装备条件:男性玩家,格斗专精A,灵术专精B,拾取后绑定】
【备注:很久很久以前,传奇矮人工匠“奥尔·全得死”以嘲讽之树的木材为原料,佐以龙血、妖骨及诸多宝石……打造了一件臭名昭著的神器——刻薄战甲。
这件作品诞生之后,立刻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神力以及难以被驾驭的疯狂特性。就连全得死本人都无法完全控制住战甲的力量,也无法将其摧毁。
于是,全得死用特殊的冶制方法将战甲的力量分为了二十个部分,将其中三个送给了精灵,七个送给了矮人,九个送给了人类。而他自己……留下了战甲的主体部分,将其雪藏了起来。】
这件装备,正是封不觉在不久前得到的预赛奖品,即“与等级相应的完美级装备一件”。将它与【阿尔忒弥斯的拥抱】做了一番对比后,觉哥便果断地更迭了躯干的防具。
【阿尔忒弥斯的拥抱】毕竟是觉哥在28级时就入手的东西,在这遍地都是50级玩家的舞台上,其强度显然已有些跟不上了……虽然【阿尔忒弥斯的拥抱】可以让玩家完全“免疫”常规弹药的射击,并在极大程度上减少各种远程攻击的损伤,但其本身的防御力和属性都是“无”,这两点都是硬伤。
而【13/20的刻薄战甲】非但有着与【阿尔忒弥斯的拥抱】相似的远程减免特性,还有“极强”等级的防御力、双防御属性、以及减免15%所有伤害的可靠特效。更不用说这玩意儿还有进一步的成长空间,没准有朝一日能升级成“传说”级的装备。
因此,这次更替也是顺理成章……
反正觉哥对换装备这种事是最不纠结的了,因为他的储藏室里有【零式魔导粉碎机】在。那些被他替换掉的、精良级以上的装备,经过某种循环后……最后等于还是会回到他的身上。
……
“呵呵……‘大意’了是吧?”封不觉单手一扬,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出手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咔咔噜喝罢,欺身而上,顺势又打出一轮猛攻。
封不觉嘴角微微一翘,随即身影疾动,与对方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近身攻防。
“奇怪……觉哥在干什么呢……”看着那边的打斗,小叹低声念道,“这种程度的NPC,只要用一下【灵识聚身术-改】就可以瞬间秒杀的吧?”
“他在为之后的几轮比赛布局。”这时,若雨偏过头来,用很轻的声音接了一句。
此言一出,小灵杏眼一亮、顿时会意:“哦~原来是这样~”
“哈?到底是怎样啊?”只有小叹还没明白过来。
“离开剧本了再跟你说,别多问。”小灵压低了声音回道,并冲小叹使了个眼色。
小叹见状,也就闭嘴了。
小灵的做法无疑是很正确的,纵然她们讲悄悄话不会被观众给听见,但难保会有人在看比赛录像的时候通过唇语推断出对话的内容。因此,在比赛中最好不要讨论一些不想透露出去的情报,如果不得不说,那就说得越少越好……
“哈!短毛翻车爆裂拳!”
“看我【盾牌】格挡!”
另一边,咔咔噜大王和封不觉的战斗愈发胶着,两人你来我往,各自喊着招式名互拼,斗得十分激烈。
单从观赏性上来说,这番打斗还挺精彩的,许多观众看得津津有味。然而……还是不少人看出了一些问题……
“怎么回事啊?这个疯不觉不应该是很强的吗?”
“这家伙……S1时分明是超一流水准,怎么现在打一个小BOSS都那么辛苦?”
“喂喂……虽然那咔咔噜大王挺厉害的,但我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儿啊,换成我的话……这么久也该搞定了吧。”
“看起来,这个疯不觉也不过如此嘛……”
“我看他的巅峰就是在S1了吧,现在大家等级都封顶了,他和职业玩家的差距就拉开了。”
商城、直播频道、会议室、登陆空间……在各个地方,都有观众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他们有些是直接说出来,有些是在视频里发弹幕,或者就是即时地发表评论……
总之,只要是稍微有点水平的、或者是经历过S1的老玩家,全都对觉哥的表现感到了失望。
那个在S1中带给大家诸多惊喜的疯子,如今看来好像只是个二线职业玩家的水平,着实令人无语……
“有破绽!”
终于,在长达三分钟的打斗过后,封不觉抓到了咔咔噜的一次突进失误,以一个极佳的姿态切入了对方的肋下。
他大吼一声,二指相并,用一次指尖的刺击洞了对方的躯干,并捅破了咔咔噜的心脏。
数秒后,那高大的兔星人顶着一脸痛苦的表情,转身瞪了觉哥一眼,随即轰然倒下。
那几个跟随咔咔噜而来的、尚未被【岚脚·周断】所杀的兔子皆是手忙脚乱地爬上了身边的机车,调转车头便朝着来的方向狂飙而遁。
“呼……没想到还挺费劲呢。”封不觉长吁一口气,然后看向队友们道,“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呵呵……赢了就好。”小叹还是很挺觉哥的,笑着应道,“这NPC看着还是蛮难对付的嘛。”
“呵……”小灵闻言,在旁笑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而若雨则是面无表情地对觉哥道:“既然打完了,就顺手算一卦吧。”
“嗯,我正有此意。”封不觉一边回应,一边已回身走向了咔咔噜的尸体。
如今的觉哥和若雨之间已经建立了非常好的默契,两人间已达到那种说话说一半、甚至不说话也能交流的程度。所以,若雨一说“算一卦”,觉哥就行动了。
“让我瞧瞧……嗯……就这么着吧……”封不觉蹲在咔咔噜的尸体边想了几秒,便伸出手去,徒手扯掉了对方胸口的一块毛皮。
紧接着,咔咔噜的胸口便是血肉迸现,撕裂的肌肉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白色的兔毛。
“觉哥……这是干嘛呢?”小叹虚着眼问道,“又要吃NPC啊?”
他这个“又”字的信息量略大,荧幕前的观众们瞬间就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画面。
“笨啊,都说了是算一卦了。”小灵轻轻敲了一下小叹的脑袋,替封不觉答道,“团长这是在用【料事如神】测东西呢。”
“嗯……”小叹又疑惑道,“那抓把沙子不就行了吗?”
“你知道我算的‘内容’是什么吗?”封不觉问道。
“不知道。”小叹摇头。
“那不就得了。”封不觉道,“不是每种占卜都能靠抓把沙子搞定的。”说着,他已甩了甩手上的血和兔毛,并站了起来,“好了,我算完了,出发吧。”
话音落时,他已打了个响指,并朝旁边的两辆跨子指了指。
……
另一方面……
在距离地狱前线队的传送点三十公里远的地方,尸刀二番队的众人……也经历了一场战斗。
很显然,系统在开局时给两边安排的剧情都差不多,两队都是在第一时间遭遇了当地的黑恶势力;不同的是……地狱前线这边遇到的是使用“短毛神拳”的咔咔噜大王,而尸刀二番队他们遇见的是使用“长毛神拳”的啾啾奇大王。
与地狱前线的处理方法不同,尸刀二番队解决NPC的速度很快,在啾啾奇亮明身份和来意后,尸刀那四位只花了十秒钟就把周围的所有兔星人杀得片甲不留,随后就开始搜刮尸体。
当然了……这些NPC身上除了令人尴尬的装束和一身兔肉外,并没有什么具备价值的东西。
在大约五分钟的、细致的搜身后,尸刀二番队的四人接受了一无所获的事实。
随后,他们就纷纷骑上了摩托,向着那群长毛兔出现的方向出发了。
此时,尸刀二番队的四人并不知道,他们正朝着一群比地狱前线队更可怕的家伙靠近……
比赛开始后四十分钟,沙漠之中。
“觉哥,十分钟前我就想问了……”小叹坐在封不觉那辆跨子的副位上,抹着额头的汗水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为什么不朝着咔咔噜大王他们来的方向前进呢?”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不过根据【料事如神】的测算结果,往现在这个方向走,应该可以遭遇这个星球上最有机会杀死我们的东西。”封不觉回道。
“哦……原来你刚才算的是……诶?”小叹接话接了一半,顿觉不对,“喂!为什么要特意朝最危险的方向去啊?”他高声喊道,“既然要算……为什么不算‘敌方队伍的成员在哪里’……而是算‘往哪个方向走可以遇到最强的敌人’啊?”
“笨蛋,当然是因为现在的算法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呗。”觉哥还没回话,骑在侧后方那辆机车上的小灵就先插嘴了。
“没错。”封不觉应了一句,并转头对小叹解释道,“如果我算‘敌方队伍的成员在哪里’,那么我能得到的信息就只有敌队成员的位置而已。但是……如果算‘往哪个方向走可以遇到最强的敌人’,我就可以知道许多别的事情……”他顿了顿,详细说道,“我昨天看了一些尸刀二番队的比赛录像,大概了解了他们几名成员的专精和战斗风格,但是……也仅此而已了;预赛中他们并没有遭遇过什么强队,大部分比赛都是碾压式的胜利,简单地说……仅凭预赛的录像,根本无法看出这支队伍的‘极限’。”
“呃……所以呢……”小叹接道,“这和你刚才算的东西有关系吗?”
“我马上就要说到那儿了,别着急。”封不觉继续说道,“再来说说这个剧本里的情况……我刚才和咔咔噜打了那么久,其实是有原因的。我故意不出全力、与其缠斗,就是为了对咔咔噜的战斗力进行测试;通过对这个‘杂兵头目’的观察,我大致地推算了一下这个剧本的大BOSS有多厉害。”
觉哥这么一说,小叹就更费解了,他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不是可以看破数据的吗?有必要通过战斗去确认吗?”
还好……小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及时地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王叹之看封不觉的眼神就变了,而后者也立刻用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微表情进行了回应。
如果说觉哥和若雨之间的默契是心有灵犀,那觉哥和小叹之间的默契简直就是心有WIFI了。
只需一刹那的交流,他们好似就能沟通无数事。
眼下,小叹就瞬间明白了——觉哥,正在演戏,而且……需要他的配合。
“结论是……和时官、陪审员那个级别的NPC差不多。”半秒后,封不觉就接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在旁人看来,丝毫没有停滞和异样,“那么……我们现在再回到你提的那个问题上——为什么要去算‘最有机会杀死我们的东西’呢?因为这样做……我们就可以根据出现在咱们面前的敌人是谁,去推定尸刀二番队的战力‘上限’了。”
“嗯……”小叹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那万一……我们遇上了剧本BOSS,然后被打得七零八落甚至团灭咋办?”
“哈!”封不觉笑道,“那怎么可能呢?”他歪了下头,“如果我们遭遇的是NPC,完全可以试着跟他/她/它交涉,能够向其借势自然最好,不行的话……我们就全力逃跑,能有多大损失?”
这时候,一旁的小灵接过话头道:“而假如我们过会儿直接遇上了尸刀二番队的四人,那就证明了……至少在系统的衡量标准下,他们的实力比这个星球上最强的NPC还要厉害。”
“哦~你们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小叹装模作样地念道,“遇上NPC的话,咱们就有机会借势,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而遇上敌方队伍的话……从结果上来看,和测算‘敌方队伍的成员在哪里’是一样的。”他摸着下巴,摇头晃脑地说道,“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可以通过‘最有机会杀死我们’这个条件,去揣测一下尸刀二番队的实力上限。”
“很好,孺子可教也。”封不觉腾出一手,揉了揉小叹的头发。
“去去去……少来。”小叹推开了觉哥的手,重新理了一下发型。
“不过嘛……平心而论……”此刻,封不觉又忽将话锋一转,“我个人更希望遇上的是尸刀二番队,而不是什么NPC……”
“哦?为什么啊?”小叹接道。
“哼……”封不觉冷笑一声,“我本来也没对尸刀那帮家伙的实力抱太大的期望……”他舔了舔嘴唇,“眼下……若是系统判定他们的实力连个陪审员或时官都不如……那也太无趣了。”
是的……他说了。
他在无数观众的面前,用响亮的声音、嚣张的神情……毫无顾忌地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不管尸刀在业内的风评如何,在那些对职业游戏圈了解不是很深的广大群众眼里,尸刀还是一个名号很响的游戏工作室。
然而,封不觉,一个休闲玩家,竟公开地用这种口气说了这么句话,就仿佛尸刀和其他一线工作室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而且完全没被他放在眼里。
这种行为……无疑让绝大多数观众都叹为观止。
“喂喂……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狂妄自大之人……”
“我刚才切过去看了一下,人家队伍清理杂兵可是只花了半分钟不到啊,他打了半天还好意思说……”
“不过他说他是在试NPC的实力,会不会是故意放水呢?”
“我看有可能,你们别忘了,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打,三名队友都没帮忙,而尸刀那边是四个人一起上的。”
“对啊,虽然他花的时间比较长,但战斗过程中一直都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
“得了吧……我看他就是单纯的装逼而已,真要遇上尸刀的职业选手,十有八九会被秒掉的。”
一时间,各个平台上的观众们都对觉哥这极具争议性的言论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各种观点可谓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而这一切……尽在封不觉的算计之中。
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已将讨论的焦点放在了觉哥那句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狂语之上,而他此前和小叹、小灵他们交流的那部分内容……好像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当成事实了……
……
与此同时,尸刀二番队这边……
四位尸刀的成员骑着抢来的机车,朝着NPC们出现的方向快速前进。在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便看到了一座建于沙漠中的城寨。
这座城塞整体呈椭圆形,占地面积相当巨大,如同一座小型的沙漠城市。
城塞的外墙由石块、沙子和金属混合组成,几乎从竣工的那天开始,就从未停止过修补……远远看去,可以明显地看出墙面的颜色深浅不一,各个区域、各种建筑材料的磨损程度也不一样。
这种现象……主要是各个季节都不间断的“酸雨”所造成的。当然了,也有偷工减料、外来破坏等许多复杂的原因在里面。
“队长,瞭望塔上的兔子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在距离城塞还有相当一段路程时,副队长【水示强袭】便开口冲【三玉强袭】道了一句。
作为一名以射击专精见长的玩家,水示强袭的目力自然不差。此刻,他一眼就看到了城塞这一侧的瞭望塔上有一个兔星人正抬手指着他们,并在给别的兔子发信号。
“无所谓,反正迟早是要被发现的。”三玉强袭回道。
他说得也有道理,这座城塞的外墙上有好几座瞭望塔,每座塔上都有一个兔星人在进行观望;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沙漠中,想要悄然靠近城塞,要么就等到晚上再行动……要么就潜到沙子底下爬过去……
眼下,这两套方案显然都不太现实……因为前者需要等待的时间未知(他们不知道兔兔星的白天会持续多久),后者的耗时也不短,而且还会浪费大量的体力(就算没有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他们的体能也已经因炎热而产生额外流失了),因此……还不如就这么开车过去算了。
“我估计……”水示强袭接道,“到了城下,等待我们的八成又是一场战斗。”
“不一定吧……”这时,负责出谋划策的【重生为王】在旁言道,“按照末世剧本的一般规律,像这样的人口聚集地,大致分为两种类型……其一,是‘避难所’型,这种类型的据点里一般有着类似‘政府’的机构,并有一队本土武装力量负责维护治安、抵御外敌。”他顿了一下,“其二,就是‘山寨’型,这种就比较好理解了……通常由一个或几个武力最强横的人来统治,城里的人不是的打手就是奴隶。”虽然他是在分析问题,但语气还是一股“尸刀范儿”,颇为木讷的感觉,“假如是避难所,他们的防卫力量可能会把我们堵在门口,进行一番交涉;但假如是山寨,那就不必说了……我们刚才干掉的啾啾奇一伙八成就是他们的人马,他们一定已经认出了我们所骑的机车,并准备冲出来突击我们了。”
“怎么看都是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吧。”跟在重生为王侧面的【穿越为王】转头应道,“啾啾奇他们就是从这个方向出现的,而且明确表示是来抓奴隶的。”
“你说得对,但……也不能排除‘避难所’的可能。”重生为王回道,“要知道……有些‘避难所’型的聚集地也可能干着和‘山寨’相同、乃至更为肮脏的勾当,只不过他们的政治体系更为先进而已。”他解释道,“你要明白……一个由‘极少数的统治集团’、‘大量被剥削的一般民众’、以及‘少数最下等的奴隶’三个阶级组成的社会体系,远比那种只有‘霸主’、‘打手’和‘奴隶’存在的体系稳固得多。”
“哼……”这时,三玉强袭哼了一声,接道,“我倒是希望我们能遇上‘山寨’。”他沉声说道,“只要拳头够大,白痴也能划地为王……但一个稳定的‘避难所’,则是真正有脑子、也有实力的人才能建成的。”
重生为王对这话深以为然,他顺势接道:“队长说得对,假如啾啾奇是一个山寨的成员、甚至是老大,那我们反倒可以松口气了。但是……假如啾啾奇只是一个带着手下到处抓奴隶去换取报酬的散兵游勇,那可就不妙了……因为他和统治这座城塞的大鱼比起来,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罢了。”
四人一边对话,一边分析着局势,不知不觉就已来到了城塞的外墙下。
来到近前,他们才发现这里的墙面高度竟在十五米以上……
像这种建在荒芜地带的建筑,很容易因周遭景物过于单一而被“小看”,待亲临城下时,人们往往会意识到这种建筑的实际尺寸比在远处目测时要大得多。
“统统站住!不许动!”
当尸刀那几位来到城墙脚下时,墙沿上立刻探出了五六个兔子脑袋,其中一个负责喊话,另外的几个则手持着形似弩箭的武器瞄准了城墙下的四人。
“我们没有恶意,请不要攻击我们。”尸刀这边,负责交涉的人是重生为王,“我们只是在找人……”
“住口!地球人!”城墙上的兔星人打断了重生为王的话,并厉声问道,“快说……你们的机车是从哪儿弄来的?”
短暂的犹豫后,重生为王如实回道:“我们……受到了一个自称是‘啾啾奇大王’的兔星人的袭击……”他说着,还不忘回头朝队友们看了一眼,让他们做好应战准备,以防万一,“……出于自卫,我们打败了他和他的手下,然后骑走了他们的机车……”
十分钟后,沙漠城寨中心,桩之塔。
这高塔占地约五千平米,共有七层,是整座城塞中最为坚固的一栋建筑。其主体和外墙全部由金属打造,而且是那种一看就非常优质的金属,和城塞外墙上那些破铜烂铁冶制而成的货色不可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这座塔正是此地统治阶级的居所。
而尸刀二番队的四人,此时已被一路“押送”到了这座塔前。
当然了……“押送”也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被制伏,他们只是在重生为王的授意下主动“投降”,跟着那些兔星人卫兵走了而已。
吱——嗡——
伴随着金属摩擦之声,厚重的塔门被推开了,塔内的景象顺势出现在了四名玩家的面前。
门后,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其中,两侧的金属墙壁上也都沾有明显的血迹。
从外部看,这座塔是圆柱形的,而且面积远比眼前这个空间要大,所以这层应该还有别的房间。不过……尸刀二番队要见的人,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等着他们。
那也是一个体型非常魁梧的兔星人(啾啾奇大王也是),穿衣风格也秉持着那种末世摇滚范儿。
仅是看他一眼……便能感受到他和那些兔星人杂兵的不同。
在这世上,但凡久经杀阵之人,身上都会带着一些独特的气质。
那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或是看淡生死的冷漠,或是隐隐慑人的戾气……不同的性格和经历,会塑造不同的气质。而眼前这个兔星人,显然属于那种霸气外露、不加掩饰的暴戾型。
“司命大人,人已经带到了。”一入塔内,领头的那个兔星人杂兵便向那名魁梧的兔汉汇报道。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被称为“司命大人”的壮汉回了一句,并随意地朝那些杂兵们摆了摆手。
“是!”没有质疑,没有犹豫,杂兵兔们得令后扭头就走,临走时还不忘带上了大门。
他们好像丝毫不介意把那四个完全没有受到束缚的地球人留在这里和长官单独相处……这立刻让重生为王感到了一丝异样。
“听好了,地球人。”片刻后,那个魁梧的兔星人说话了,“我乃是长毛圣拳六天官之一……司命星君嘻嘻满。”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许多正在看比赛的观众又笑了。
但……尸刀二番队的四人并没有笑。
就算撇开药物因素不提,他们也笑不出来。因为……不止是重生为王,队伍中的其他三人,也都在不同程度上感受到了眼前这个NPC的实力很强。
“我再郑重地问你们一遍……”嘻嘻满做完了自我介绍后,就直入主题,“杀死啾啾奇的是不是你们?”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队长三玉强袭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道:“没错,是我们做的。”
“哈!哈哈哈哈……”嘻嘻满立马变脸,大笑出声,“很好……我早就看那个废物不顺眼了。”
他的回应让尸刀的几人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位大佬好像和啾啾奇比较交恶,应该不会为后者报仇什么的。
然……下一秒,嘻嘻满的笑容瞬间就转化成了狞笑,其话锋亦是急转:“但是……那个废物好歹也是我们这边的游骑队长。少了他和他的游骑队在外搜索资源和奴隶,我们的城塞损失不小啊……”他的眼神一凌,语气一冷,“对于那些损失,你们要怎么负责?”
类似这样的谈判,尸刀这几位也见得多了。对方所提出的问题,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问题”,更不需要他们去认真地回答。
因此,三玉强袭的回应是:“不妨说说……你想怎么样呢?”
“呵呵……”嘻嘻满笑了,“看来你们是聪明人。”他顿了顿,“那我也就直说了……”他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玩家们的面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那四人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说着,他便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在我找到代替啾啾奇的人(兔)之前,由你们几个来负责游骑队的工作;如果你们表现得好,那么在偿还了本城的损失后,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你们自行决定去留。”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现在立刻把你们打成残废,然后你们去当一辈子的奴隶。”
与其说这是在提供选择,不如说是单纯的恐吓……
但尸刀的这几人却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表情无甚大变化,这倒是让嘻嘻满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两秒后,三玉强袭略加斟酌,如是回道。
“可以。”嘻嘻满道,“别让我等太久了。”说罢,他转过身去,假惺惺地往远处走了几步,并竖起了自己的兔子耳朵……
“重生,你怎么看?”三玉强袭第一个请教的还是队里的智囊。
“嗯……这里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凶险得多……”重生为王道,“进城以后我们看到的那些卫兵,无论武器装备、纪律素养、还是基本体格……都比那帮‘游骑队’的喽啰要强;还有,眼前这‘长毛圣拳六天官’……无疑是BOSS级的角色。假如这座塔里还有五个和嘻嘻满同一级别的NPC存在,恐怕在武力上我们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就算我们能迅速干掉眼前的嘻嘻满,事后也不可能从这城塞中全身而退……”
“是啊……我也有同感。”三玉强袭点头应道,“说实话,遭遇啾啾奇之后,我有些盲目乐观了。我本以为顺着他出现的方向找,可能会找到一个类似‘山寨’的据点。接着我们只要端掉一个比啾啾奇略强的山寨老大,就可以顺势占山为王、借势而为了……”他摇了摇头,“如今看来……这剧本里的‘势’真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哼……越是强的‘势’,自然越难掌控。”重生为王这时哼了一声,接道,“队长,我有一计……一会儿就由我来跟嘻嘻满交涉……”
话分两头……
在经历了一段颇为漫长和单调的沙漠旅行后,地狱前线队的前方……终于也出现了一个人口聚集地。
比起那规模如同小型城市般的沙漠城寨,封不觉他们来到的地方大概只能算是个小村庄了。
该村庄位于一处山峡之中,两侧高耸的岩壁让这里的人们可以免受风吹日晒,也能让村子避过不少强盗的耳目。
与地形紧密结合的各种窝棚、岩架、洞穴……形成了此地独特的建筑风格。
生活在这里的兔子看上去就是那种比较安分的居民,他们多半都穿着粗布衣服或是编织品,体型上也和那些沙漠里的奴隶贩子有明显差距。
倒不是说这些村民和那些土匪兔种不同,只是由于这群人(兔)平日里靠着辛勤的劳动才能勉强果腹,所以体质上自然不如那些靠着抢劫就衣足饭饱的家伙壮实。
当当当当当——
“奴隶贩子来啦!大家快躲起来啊!”
当地狱前线队的几人骑着机车靠近那山峡的入口时,村庄中立刻响起了敲打铁器的声音,并且可以清楚地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喊话,对村民们发出警告。
“觉哥……咱们好像被误会了啊……”见状,小叹便转头言道。
“是因为我们骑着机车的缘故吧。”封不觉应道。
“也有可能是因为尸刀二番队的人比我们更早进入了前面的村子,并跟村民们说了些什么。”小灵在旁补充道。
“诶?”经她一提醒,小叹立刻惊道,“那我们岂不是很有可能会遭到伏击?”
“别紧张……”封不觉用很轻松的语气接道,“就算尸刀的人真的来过这个村子,他们最多也只是对村民们说了些关于我们的坏话而已。埋伏什么的明显是你想多了……除非敌方提前就知道我们必然会来到这个村庄,否则他们埋伏个鬼啊?”他顿了顿,接道,“再退一步讲……假设他们真的知道我们会来,并计划在这儿伏击我们……”他转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那我们又岂会看到眼前这幅‘打草惊蛇’的景象呢?”
“哦……”小叹领会得也挺快,“也对啊……”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村口处,而村民们结成的防御阵线也已就位。
一堵由废旧金属、石头和塑料制品混杂组成的“活动墙”被放了下来,堵住了玩家们的去路。那墙上还带有许多凸起的尖锐物体,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墙体后,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村民,男女都有。他们拿的武器以棒子和自制长矛(通常只是在一根长棍的顶端绑上一块磨尖的石头或金属制的枪头)为主,防具则是各种简陋的运动护具及自制盾牌(有垃圾桶盖、窨井盖、塑料板等等,有些盾上面还能看到明显的破洞)。少数几个拿着弩箭的家伙应该算是这帮人(兔)当中最有战斗力的了,但在玩家们面前显然都是不够看的。
“站住!你们这帮奴隶贩子!不许靠近我们的村子!”玩家们还没把车停稳,便听得一声娇咤。
封不觉定睛一看,喊话的是一只手持弩箭,居于防卫线正中的女性兔星人。
“呵……”觉哥微微一笑,用比较温和的语气回道,“诸位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什么奴隶贩子。”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胯下的机车,“这车是我们从一群奴隶贩子那里抢来的。”
谁知,对方紧跟着就来了一句:“那你们就是强盗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逻辑还真没错……
“非也~非也~”封不觉还是保持着那份冷静与和善,纵然是被几十个怀着敌意的兔星人剑拔弩张地瞪着,他还是显得慢条斯理;而这份从容、悠然的态度……无疑也是他交涉技巧的一部分,“我们四个……只是因一次意外而来到贵星球上的旅人而已。由于在不久前遭到了奴隶贩子的袭击,我们不得不用武力进行了反抗。结果那些家伙不是我们的对手,留下机车就逃跑了。”
“你这种话谁会信?”
“别以为我们好骗!”
“对!快滚回去!不要靠近我们的村子!”
很显然,光凭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这些NPC买账。
“呵呵……”觉哥自然是不会就此调头离开的,他的胆色够足、脸皮够厚、实力也够强,随便你们说什么……反正他就是不走,“各位……你们并没有理由怀疑我的话啊。”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你们瞧……我们几个根本就不是兔兔星人。我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有什么理由特意跑到一个已经荒芜的星球上当强盗呢?”
这句话出口后,村民们的喧哗声也低了一些,因为封不觉说的是常理……就算那些村民对外来者带有很深的偏见,也不能否认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
“各位……我们真的没有抱什么恶意,只是想到你们的村子里落个脚、休息一下而已。”封不觉见对方的态度稍有缓和,便立即趁热打铁地接道,“如果你们是担心我们要掠夺你们的食物和水源,那就更可以放心了……”他说着,低头朝小叹使了个眼色。
小叹立刻会意,顺势就从行囊里拿出了几包零食:“对对,我们自己身上的食物很充足……”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又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大瓶矿泉水,高举起来言道,“瞧~水我们也有。”
一看到小叹手上的那瓶水,兔星人们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干净透明的水了……
村里人平日用的水,80%都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井水,这些水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污染,而且量也不多。大部分得用来灌溉农作物,少部分才能用来喝。而剩余的20%……都是处理过的循环用水,具体怎么循环的各位可以自己想象……反正这些水只能用来洗东西,喝都不行。
总而言之……对这些生活在末世的、安分守己的村民来说,一瓶干净的水那就是奢侈品,远比金子来得贵重。
而小叹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成了他们进村的敲门砖……
“既然如此……你们等着……”那带头女性兔星人愣了几秒后,吞了口唾沫,态度有所缓和了,“我要先去请示一下‘长老’。”
大约十分钟后,那名女性兔星人便请示完了“长老”的意见,将地狱前线的四人“请”进了村里。
而觉哥他们也很坦然地把那两辆跨子留在了村口,跟着村民们走进了山峡。
虽然说是“请”,但那些村民对于玩家们的敌意显然还在。他们既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更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
当然了,这也是人(兔)之常情。对这些生活在末世当中的、见惯了谎言、暴力、和死亡的人(兔)来说,轻信别人……很可能就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
“觉哥,根据你之前算的那一卦,这村子里至少应有一个超强的NPC存在吧……”在村中行走时,小叹便压低了声音对封不觉说道,“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长老?”
“或许吧。”封不觉也是低声回道,“到底是不是……得见过他才知道。”
“哦……”小叹忽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轻声问道,“比如……这个村子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强的家伙存在,只不过村庄的方位正好处于我们和目的地之间?”
“不。”觉哥否定了小叹的推测,“这里正是我所测算到的目的地。”他微顿半秒,补充道,“因为这个村子的地形,与我此前看到的‘卦象’完全一致。”
“哈?”小叹闻言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在咔咔噜身上……”话到嘴边,他不禁就想起了封不觉“算卦”时的情景,“哦……那个时候……”
“没错。”封不觉接道,“虽然用抛沙子之类的方法也可以算出‘方向’这种信息,但若要得到更精确的情报,最好使用复杂一点儿的东西。”他用平缓的语气开始讲述一些极为可怕的事实以及经验,“而尸体,就是一种很好的选择。无论皮毛、肌肉纹理、血流、还是内脏……都可以呈现出各种独特的、鲜明的图案。这远比抽一根竹签、扔几个铜钱、或是写个字所能得到的卦象来得丰富。”
“这么说来……”小灵也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她插嘴接道,“……三种可能?”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没头没尾,但觉哥还是明白其含义的。
“嗯。”封不觉点头应了一声表示同意,随即又对小叹解释道,“【料事如神】的测算结果应该没错,所以,眼下有三种可能……其一,这个村子里住着一个BOSS级的NPC;其二,尸刀二番队就在这儿;其三嘛……就是这个村子隐藏着某种秘密,而这个秘密指向了某个极强的存在。”
“哦……”小叹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说话间,他们四人也已走到了“长老”家的洞口外。
据那名女性兔星人讲,这位“啤啤安”长老是这个村子的领导者,相当于“村长”。不过从眼前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个村长的日子过得好像有点寒碜,他的家门(山洞口)比起旁边那些一般村民的家还要破败,若不是村里人带路,估计谁也想不到这是村长的住所。
“你们自己进去吧,长老说要单独见你们。”
当那名带路的NPC说出这句话时,封不觉立刻就朝队友们分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提高警惕。
而若雨、小灵和小叹自然也都明白觉哥的意思。
看起来……等待他们的,或许未必是什么“长老”。
“好的,谢谢带路。”封不觉回过头,用似笑非笑的神情对那NPC道了一句,随后就带头推开了那扇由木头和废旧金属制成的门,走进了山洞中。
数秒后,地狱前线的其他成员也是鱼贯而入。
然后……
砰——
他们都还没有走远,身后的门就被外面的兔子们关了起来。
紧接着……又传来“砰”一声闷响,听起来……好像有什么很沉的东西落在了门外。
“喂……这什么意思啊?”小叹的惊吓值当时就上去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伸到行囊里去摸索照明设备。
“意思就是……你们也上当了呗……”下一秒,前方的黑暗中,便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
“谁?什么人?”小叹急忙循声而望,高声问道。
“呵……”封不觉倒是显得从容,他一边从行囊里取出【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一边笑着对那声音的源头说道,“让我猜猜……他们也让你来这儿见‘长老’是吗?”
话音未落,弹射器前端的探灯已亮了起来,洞穴内的景象也赫然呈现在了玩家们的眼前。
很显然,他们身处的这个山洞根本不是什么“住所”;这里没有家具、没有照明设施、更没有什么长老……这里有的,只是坚实的墙壁,和一个身披粗布斗篷、坐在角落里的兔星人。
“哦?”当那个兔星人看清觉哥他们长相的时候,其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讶异,不过他几乎在瞬间就重新恢复了冷静,接道,“你们是……外星人吧?”
“地球人。”封不觉回道。
“原来如此……”那个兔星人淡然地应了一句,没有接着再问什么。
“这位兔兄……你这是……什么情况?”小灵这时也拿出了照明设备,并对那兔子说道。
“情况吗……”那兔星人想了几秒,沉吟道,“大约……在五天前吧,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处偏僻的村子。当时我的车子快没燃料了,所以就进村来,想用身上的货物跟他们换点食物和燃料。经过了一番交涉后,他们就让我来这儿见‘长老’了……”他耸耸肩,“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该猜到了……我的东西都被他们抢光,而我则被他们关在这里等死。”
“唉……这位大哥你也真是惨啊。”小叹闻言,摇头叹息道,“这村里的人真是太过分了。”
“刚才开门的时候……”此时,沉默许久的若雨忽地开口对那兔星人道,“你怎么不往外跑?”
“呵……有意义吗?”对方苦笑一声,“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兔傲天’好歹也算个拳法家。五天前的我……完全有自信可以在那些村民的围攻下全身而退,要不然我也不会贸然进入这陌生的村庄。”他摇了摇头,“但现在……我已经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即使是提高点声音和你们说话都觉得吃力……这种状况下,别说冲出去了,哪怕他们敞开洞门让我走,我也走不了。”
“小叹。”封不觉听到这里,二话没说就转头叫了小叹一声。
“有。”王叹之也是快速应道。
觉哥看着小叹,打了个响指,并顺势将食指指向兔傲天道:“喂之。”
“了然。”小叹回道。
这俩货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互相开起文言文来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行动。
不多时,小叹便大跨步地来到兔傲天面前,递上了一包零食和一瓶水。
原本死气沉沉的兔傲天顿时两眼一亮,他也不跟他们客气,一把接过水瓶就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半瓶水下肚后,他忽然停下,并用一种颇为惋惜和眷恋的神色深深望了一眼剩下的半瓶……随后,他就撕开了零食包装,开始往嘴里猛塞食物。
四名玩家就这么望着他,等了足足三分钟,看他把那些东西吃完喝完。
三分钟后,封不觉上前几步,蹲到他面前,微笑着问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带我们去见‘长老’了吗?”
此言一出,兔傲天神情陡变:“你……”他的惊讶持续了数秒,随即变成了笑意,“呵……哈哈哈哈……”他大笑几声后,站起身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他顿了顿,“莫非是因为……我对‘你们是外星人’这件事的反应太平淡了?”
“不,关于那部分的表演……倒没有什么问题。”封不觉也站了起来,并笑着回道,“你的破绽……是从别的方面显露出来的。”
“哦?”兔傲天面露疑色,用眼神示意觉哥接着往下说。
“首先……是光线。”封不觉说着,举起手中的弹射器挥了挥,“我们进来的时候,洞里几乎是一片漆黑的状态。就一个在这种环境里待了好几天的人(兔)而言,在接触到光线后理应需要较长的适应时间。而你……在我打开这强光探灯后,很快就能若无其事地看向我们这边了。这就表明……你进入这个山洞其实并不很久,但……你接下来却说自己已经被关了五天。”
“哼……亏你能察觉并联想到那个方面。”兔傲天冷哼道,“但……仅凭这点,还称不上是破绽吧?”他竟是饶有兴致地和觉哥探讨了起来。
“没错。”封不觉回道,“我也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进洞时有些许光线漏了进来,让你提前适应了亮度。或者是你这家伙天赋异禀,目力惊人。”他娓娓念道,“再往深了说……你们兔兔星人的生理结构和我们地球人是不同的,说不定你们就是可以瞬间适应光线变化的种族。”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因此,我对你的怀疑,显然还有别的依据……”
“请说。”兔傲天双手抱胸,目视觉哥,沉声接道。
“如果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入村后被囚禁’的故事属实,那么问题就来了……”封不觉接道,“既然你现在已经饿到‘即使别人敞开洞门让你逃,你也逃不了’的地步了,那村民们为何不干脆进来杀了你呢?在你还活着的情况下把我们骗过来……显然是很不合理的,只要你在洞里喊一嗓子,他们的计划不就败露了吗?”
“不来杀我……也许是因为他们怕我在濒死状态下进行反扑呢?”兔傲天回道,“等我自己饿死再进来收尸是最安全稳妥的方法不是吗?”
“那他们来收尸的时候就不怕你是趴在地上装死的吗?”封不觉又道。
“这……”兔傲天一时语塞。
“以这个山洞的环境而言,想要确认被关在洞里的人是死是活,必须得拿着照明设备走进来才行。”封不觉接道,“而你的身上,完全没有戴任何手铐脚镣之类的拘束用具。也就是说……进来给你‘收尸’和进来‘杀你’所要冒的风险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囚犯,那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让你活着等到我们过来。”他最后用总结般的语气道,“所以……结论就是,村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我们全员被关进这个山洞之前,你是不会向我们发出任何警告的。纵然你的演技不错,且不忘在编故事的时候加上‘即使是提高点声音和你们说话都觉得吃力’这种说辞,也无法掩盖掉这明显的破绽。”
“呵……”兔傲天笑了,“你说得对,我应该找人把我绑上的,可惜啊……时间有限……”
“没用的。”封不觉打断道,“不管是金属制品还是绳索皮带……被绑了五天和被绑了几分钟的区别显而易见。你要真让人把你绑起来,那也是画蛇添足。”
“嗯……”兔傲天点点头,似乎是信服了,不过他想了几秒后,又接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确实还有一点。”封不觉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露出了一个颇为怪异的笑容,“我想……你从来没有饿过五天、也没有见过饿了五天以上的人是怎么吃东西的吧?”
“这……”兔傲天的表情微变,“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经历过。”
“你们兔星人的胃我也见过(他确实是‘见’过了),至少在我看来,和我们地球人的没什么不同。”封不觉道,“几年前我为了某些原因(写作),曾用自己做实验素材,研究被囚禁者的生理状态……”
“这我可以作证……他当时还让我这个医学院尚未毕业的人来帮忙了……”小叹适时在旁跟了一句。
封不觉冲小叹笑了笑,接着说道:“对于‘饥饿实验’这部分,我的印象还是颇深的……胃这个器官啊,是会根据情况鼓胀或收缩的。如果你很久都不吃东西,它就会缩起来,等到再去吃的时候,胃部很快就会被填满。”他顿了一下,接道,“很多人都对‘饿’这个概念存在误区,认为长时间不进食的人看见东西就该是狼吞虎咽的……但这其实是大错特错。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有些人会憋着几顿不吃饭,然后去挑战什么‘多少时间内吃完不用给钱’的大胃王挑战,但他们不知道,这种状态下反而饱得飞快。”他歪了下头,看向兔傲天,“所以说……我让同伴给你食物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更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一种试探。坦白说,就凭你刚才的吃相,我也能断定你在说谎。”
兔傲天闻言,愣了数秒,接着,他的脸上浮现了微笑:“好……佩服。”他真想给觉哥鼓掌,奈何兔子鼓掌不响,“看来你们确非等闲之辈,能干掉咔咔噜……也在情理之中。”
“哦?”封不觉目光微动,“我们可从来没跟你们透露过……机车是从‘咔咔噜’那里抢来的啊。”
没错,他们只说了“奴隶贩子”而已……
“哼……”兔傲天冷笑一声,“这事儿我稍后再跟你们解释好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说着,解开了披在肩上的粗布斗篷,“我……想再试试诸位的身手……”
“哦……”面对这武力对抗的要求,封不觉的反应显得很平淡,他神情自若地应了一声,并问道,“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那还用问吗?”兔傲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伪装成囚犯套话’的计划已经被你们识破了,在这种情况下,再通过语言去试探你们已变得毫无意义,所以……我只能用拳头来跟你们交流了。”
“听起来你对自己的实力也是颇有自信啊。”封不觉道。
“还好吧……”兔傲天回这话时,已经开始活动脖子和四肢的关节,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动手,“反正像咔咔噜那样的家伙……我就算一对三也没什么压力。”
“原来如此……”小灵闻言,在旁笑着接道,“看来那个咔咔噜觊觎你们的村子也不是一两天了吧?”
“是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像‘一对三也没什么压力’这种话……显然是有过交手经验才会说出来的。”
“哼……”兔傲天冷笑一声,“你们的脑子转得确实很快……”他直言不讳地接道,“没错,咔咔噜和他的喽啰曾不止一次来进攻过我们的村子,但是每一次都被我们击退了。”
“既然你比他强那么多,为什么不杀了他呢?”若雨又抛出了一个颇为犀利的问题。
“那是因为……如今在这个星球上,像咔咔噜这样的人(兔)多如兔毛。”兔傲天回道,“杀一个咔咔噜不难,但他死后,说不定会有两个、三个、甚至四五个和他一样的人(兔)又冒出来争夺他的地盘。”他顿了顿,接道,“留着咔咔噜,至少我们还知道该去防备谁……”
“喂喂……这么说来我们干掉咔咔噜反而给你们带来困扰了吗?”小叹有些尴尬地接道。
“不……”兔傲天回道,“这并不能怪你们,如果你们那套‘自卫’的说辞是真的,确也无可厚非。”他说着,已摆开了架势,“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没有理由道歉,弱者也没有资格埋怨……”他微顿半秒,神情一凌,“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哪种人……”
“明白了……”下一秒,封不觉便放下了手中的弹射器,并上前一步,看样子是准备和对方肛一波正面了,“根据我们的实力来判断可信度啊……”此刻,他的神情是近乎冷漠的状态,“……既然你有此意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这一人一兔同时动了。
“短毛旋风连击!”
“南斗飞龙拳!”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好像在这个剧本里出招不喊一下招式名就是不行。
又是一轮四手交错、迅如闪电的攻防。
兔傲天的实力确在咔咔噜之上,这一点,封不觉不用试、光看数据就知道。
但……觉哥的实力也不是虚的。或许那些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但身在现场的若雨他们三人皆可以看出觉哥此时的出手速率、力度、精准度……全都和先前那次使用南斗飞龙拳时不同。
相同的一个格斗技能,可以根据玩家的意识进行极其细致的微调、且收放自如……这无疑是S级格斗专精者才有的能力。
噼噼啪啪……
斗气和拳面碰撞出阵阵疾响,在这昏暗的洞穴中连连回荡。
短短十秒,这两人已各自打出了上百拳。
终于,在最后一击沉重的拳风相击后,兔傲天连退数步,结束了这波交锋。
而封不觉……则是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甩了甩手腕,并言道:“可以了吗?”
兔傲天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因为他可以切实地感觉到……眼前的对手还远远留有余力:“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
“疯不觉。”觉哥没等对方说完便接道。
“嗯……疯兄拳法高绝……深不可测……”兔傲天的冷汗已顺着脸上的毛渗了出来,“我兔傲天甘拜下风。”
“兔兄客气了。”封不觉道,“不知现在……你能否相信我们那套说辞了呢?”
“疯兄见笑了……”兔傲天回道,“以诸位之能……强行进村掠夺也是轻而易举,根本没必要在那种事上蒙骗我们……更不用说……各位还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珍贵的食物和净水给我这个初识之人(兔)……是兔某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得罪了。”
听得这番话语,小叹不禁凑到小灵耳畔道:“为什么这家伙讲话的风格突然变得文绉绉的了……”
“尴尬的时候拽拽文……这样显得比较有修养……容易下台……”小灵悄声回道。
……
无论如何,经过了这段插曲,地狱前线队的四人总算是取得了峡中村村民们的信任。村民们很快就把兔傲天和玩家们从那个山洞里放了出来。
待重新来到洞外时,玩家们便也知道了……这个山洞其实就是个“陷阱”。村民们故意将洞口弄成一般民居的样子,洞门也用普通材料制造;而一旦把目标骗入洞中,他们就会在外部启动机关,在洞门外封上一道用岩石和金属制成的闸门。
经兔傲天介绍,玩家们还认识了一些村中的主要NPC,比如适才在村口阻拦他们的联防队长“兔丽苏”……
兔丽苏是长老啤啤安的女儿,也是兔傲天的恋人。
据兔傲天自己说……他曾是一名流浪的拳湿,某天他路过这个村子时,正好赶上奴隶贩子进攻。于是他就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救下了兔丽苏和被掳走的村民们,并打跑了奴隶贩子。再后来……他就留在了这里。
虽然玩家们对这种狗血故事不是十分感兴趣,但兔傲天还是在带领他们前往长老家的途中绘声绘色地将其讲述了一遍……就好似这种设定很重要一样……
终于,在走了十几分钟后,地狱前线队的四人来到了山峡中段的一个下陷的山壑中。这里,有着一个颇为隐蔽的山洞入口,这才是长老的家。
“各位请先在这里等一等。”来到洞门口时,兔傲天对玩家们道了一句,并在敲了两下洞门后推门而入。
大约一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打开洞门探头道:“诸位……请进吧。”
封不觉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陆续走进了洞中。
这一回,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自然不是那种漆黑的囚牢了……
老旧的家具、简陋的照明设施、自制的日常用品……乱中有序地堆叠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内,绘出了一幅末世民居之景。虽然这洞中陋室看着不咋地,但好歹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玩家们进屋之后,便在距离洞门较远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位很年长的兔星人。而那位老者也坐在一张用废铜烂铁拼成的安乐椅上,用平静的眼神望着这几位来自异世的访客。
兔傲天为玩家们引见了长老,觉哥他们也很礼貌地问候了这位老兔星人。
一番寒暄过后,还是封不觉率先进入了正题。
“长老,有件事……我想请教您一下……”觉哥说着,还不经意地瞥了兔傲天一眼,“目前你们这峡中村里……最强的是谁啊?”
“呵呵……”啤啤安慈祥地笑着回道,“那当然就是你们面前这位兔傲天了。”
兔傲天却是摇头道:“不,长老,和您比我还差得远。”
“呵呵呵……”啤啤安捋了捋头上的长耳,“好孩子,你太谦虚了……”听长老这口风就知道,他老人家也是有两下子的,“常言道……拳怕少壮。不管我年轻时的修为多高,到了这个年纪啊……怕是连那个咔咔噜都打不过了。”
封不觉也知道这老头儿说的是实话,从数据视角观察,啤啤安的战斗力确实比一般的兔星人要高,无疑也是个“拳法家”,但要看数据强度……还是兔傲天更厉害。
“长老……”根据此前作出的推理,觉哥基本已排除了那“三种可能”中的前两种,故而接道,“那……村子里有没有什么遗迹入口、古代墓穴之类的东西呢?”
“嗯?”长老听了这话,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干嘛?”
“不瞒你们说,我们会来到这个村子,是有原因的……”封不觉的忽悠就这么开始了,“或许你们很难相信,我呢……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感知能力,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感应到某些‘极其强大的生灵’的存在。今天,我们被咔咔噜袭击后,我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力量的涌动,于是就一路追寻着那股力量的踪迹,方才来到了这个村子。”
“嗯……”长老闻言,和兔傲天面面相觑,两人(兔)都是一脸莫名的神情。
他们倒也不是不相信封不觉所说的话,因为从情理上来讲,觉哥没理由跟他们撒谎。只是……这个话题确有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认知。
“好吧……我想想……”长老应了一句,随即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嗯……记得当年,外面的核辐射还很严重,我和其他三十五名幸存者一起发现了这个峡谷,并决定将这里当做营地;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现在这个村庄。”他抬起手来,抚了一下嘴边的长须,“还记得……在最初开掘山洞的时候,我们确实曾在一个山洞里挖到过一些奇怪的东西……看着很像是刻有图形的石碑。但我们并没有在意,只是将其和一般的碎石一样处理掉了。”他看向封不觉,“今天经你一说……如果这里真有什么古代遗迹或者墓穴的话……那很可能和当年那个山洞有关。”
听到这里,玩家们都觉得这事儿有戏,封不觉随即就问道:“长老,您说的那个山洞……在哪儿?”
……
同一时刻,峡中村以北,三十公里处。
滚滚黄沙之中,一对骑着机车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朝南方开去。
这支队伍,共有四十余人(和兔),其中包括了尸刀二番队的副队长【水示强袭】和格斗战将【穿越为王】。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峡中村。
地狱前线队的四人尚不知晓,当他们在峡中村进行探索时,尸刀二番队的四人已然完成了“借势”,而且……他们借到的力量,乃是整个兔兔星上最强的几股势力之一。
“还没到吗?”乘坐在一辆跨子上的嘻嘻满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对身旁的水示强袭说道,“你们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我们的同伴还被扣押在城塞里,怎么可能会骗你呢?”水示强袭沉声回道。
此时,尸刀二番队的四人已经兵分两路。
在【重生为王】的谋划下,他们和NPC达成了一个协议。由队长三玉强袭和重生为王二人作为“人质”,留在樁之塔内,以此换取NPC的信任。而水示强袭和穿越为王则负责将两名“长毛六天官”引向敌方队伍的所在。
或许有人会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地狱前线队的位置呢?
其实很简单……重生为王,也有着一个“探测型”的称号能力。当然了,他并不能像觉哥那样想算什么就算什么。他的能力只是测算敌人的方位而已。
在此前的预赛中,重生为王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能力……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能力在淘汰赛阶段的价值。
如今,事先雪藏这一技能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即使觉哥看过尸刀二番队的比赛录像,也无法发现对方有这么一手……
“嘻嘻满,有点儿耐心。”此时,车队中的另一辆跨子上,一个身材干瘦的兔星人也转头对嘻嘻满道,“这几个地球人没理由对我们说谎,如果他们只是想跑……就不会主动提出留下两个人质在城里了。”
说话的这位,也是长毛六天官之一——司禄星君嘟嘟莫。
“没错。”穿越为王闻言,也回头接道,“二位稍安勿躁……那个‘村庄’,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的。”
在这核战后的兔兔星上,基本已经不存在什么平坦的道路了,因此,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实际距离会比理论间距更长一些。
不过,区区三十公里,也花不了太久。
大约半个小时后,水示强袭和穿越为王就已带着长毛城塞的军队来到了峡中村的入口。
不用多说,村民们自然是快速地拉响了警报,并布好了防御阵线……
如果说地狱前线那四人看着还不一定是什么坏人的话,那这回这队人马怎么看都是来进攻村子的了。
“各位……请先在这里等一等。”在距离村口还有数百米距离时,水示强袭忽然让车队停了下来,并从行囊中拿出了自己的狙击武器,对准了村子的方向。
“嗯?”嘟嘟莫用阴沉的目光看向了这个地球人手中的武器,并言道,“你拿的……是狙击枪吗?”
“没错。”水示强袭头也不回地应道。
“我说……”嘻嘻满这时用一种很不屑的语气对水示强袭说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用这玩意儿在远距离上射杀村民吧?”他冷哼一声,“哼……你可别告诉我,啾啾奇就是这样被你们干掉的……”
“首先,啾啾奇的死法并不重要;其次,我也没兴趣去射杀那些村民……”水示强袭一边回应着对方的话语,一边透过狙击镜观望着村口的情况,“我拿枪出来的原因是……正如我们此前跟你们说过的,除了我们四个以外,还有一支来自地球的小队,而他们现在就待在这个村子里面……”他顿了顿,“据我所知,他们的队伍中也有一位是使枪的,所以我不得不防。”
“嗯……这倒是件麻烦事啊。”嘟嘟莫闻言后,若有所思地念道,“如果你们所说的那几个地球人利用枪来把守这个村子,那我们要攻进去恐怕就困难了……”
他说得没错……在这个军备水平回归冷兵器时代的星球上,枪械无疑是非常有战术意义的东西。虽然他们长毛六天官基本已是刀枪不入的水平了,但他们的手下可不是……
别看那些喽啰命贱,要占领村庄可少不了他们。看管俘虏、把守路口、回城报信、搬运物资等诸多琐事都需要他们去整……要是他们在村口就被人家用远程扫射给全灭了,那接下来的事情还真不好办。
“当然了……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了……”水示强袭很快又接道,“远程对狙这种事,我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依然在搜索着敌队玩家的身影,并对身旁的NPC们言道,“我想……他们此刻肯定已经听到了那些村民发出的警报,并正在往村口赶,呵……”他的表情未变,但喉咙中还是发出一声冷笑,“只要他们一现身,我就……”
嘭——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与枪声同时到来的,是一发子弹……
这发子弹……穿过了水示强袭手中那把狙击枪的狙击镜,击中了水示强袭的瞳孔,击碎了他的眼球,贯透了他的头颅,最终……从他的后脑勺飞了出去,并掀出一片掺杂着脑浆的血花。
这一瞬,车队中的所有人,以及每一名在观看比赛的观众……皆是惊得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快趴下!”两秒后,还是同为玩家的穿越为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当即大喝一声,并俯身躲到了一辆跨子的后面。
那些长毛城塞中的杂兵们基本都还没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眨眼间就已爆头而亡……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他们不假思索地就照着穿越为王的话去做了。
唯有嘻嘻满和嘟嘟莫这两位没有理会穿越为王的话,他们俩毕竟是BOSS级的NPC,纵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了一跳,但也不至于手足失措。
“切……一边说着大话一边就被干掉了吗……”嘟嘟莫的面色更为阴沉了,他看着水示强袭的尸体念道,“真是可悲啊……”
“哈哈哈……”嘻嘻满则是大笑起来,“这下确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二人(兔)说话之际,但见……一道人影,忽从峡中村的护墙内轻盈翻出,箭步而来。
十余秒后,那人便已站到了他们的面前。
“留下那个地球人,你们就可以走了。”黎若雨用冰冷的神情望着眼前那四十余名NPC和一名玩家,简短地提出了她的要求。
“呵……她就是你们所说的‘另一队地球人’之一吗?”嘻嘻满没有回应若雨,而是转头看向了穿越为王,笑着问道。
“啊……没错。”穿越为王回话时,依然戒备地观望着四周,提防着不知会从何处射来的子弹。
而嘟嘟莫此时还反问了黎若雨一个问题:“刚才那枪是你开的?”
“不是。”若雨回道,“开枪的人……还在村里。”道完这句,她停了两秒,又补充道,“除我以外,谁靠近村子,她就打死谁。”
“哈哈哈哈哈……”嘻嘻满笑得更欢了,“说得好像我们会怕你一样……”
“我要说的都说了。”若雨言至此处,右手已握住了佩剑的剑柄,“你们……有两种选择……”她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一,留下那个地球人,然后离开。”微顿半秒后,她又道,“二……死。”
那个“死”字出口的刹那,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以若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绽开。
下一秒,嘻嘻满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嘟嘟莫则是蹦出了跨子、摆出了战斗的架势。至于那几十名杂兵……他们几乎全都在本能的驱使下连连后退、浑身瑟瑟发抖。
“【似雨若离】……是吧?”这一刻,穿越为王从掩体后走了出来,目视若雨道,“我不知道你一个休闲玩家究竟从哪里来的自信……”他说着,也已拿出了自己的兵器——同样是一把长剑,“难道你真的以为……凭你一人,可以打赢我……以及这里所有的NPC吗?”
闻得此言,若雨那冰冷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平静地回了四个字:“绰绰有余。”
同一时刻,长毛城塞,桩之塔内。
“队长……”重生为王的脸色未变,但其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难掩的异色,“副队长他……”
“啊……我看到了。”三玉强袭知道他要说什么,即刻接道,“事情似乎没有预期中那么顺利啊……”
他们两人同时在团队栏中获悉了队友阵亡的消息。
“嗯……”重生为王应道,“恐怕……他是被敌方集中攻击了吧……”
“这也并不奇怪。”三玉强袭压低了嗓门儿,悄声说道,“水示的射击专精很强,但相对的……其他方面就有所欠缺。在团战中,射击玩家本就是对方优先攻击的对象……再加上这会儿和他配合的是那两个NPC……他会被击杀确也是情理之中。”
“是啊……嘻嘻满和嘟嘟莫不可能像我们那样提供给他很好的支援,靠穿越为王一人的掩护……”重生为王摇了摇头,随即提高了声音,将话锋一转,“不过……那两个长毛天官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据我估计,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应该都可以以一敌三地解决掉除了封不觉之外的另外三名地狱前线成员。”他很有自信地分析着,“毕竟……从比赛录像来看,地狱前线队主要都是靠那个强力的召唤生物来取得胜利的,也正因如此,他们在预赛中的数据统计很漂亮、从而获得了前十的高排名。”他顿了顿,“但本质上来说……这支队伍里的一流高手恐怕只有封不觉一个罢了,那个王叹之也只能算二流水准;如果我的计算没错……虽然水示是牺牲了,但此刻……地狱前线也一定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而且他们有很大可能已经在压力之下召唤出了那个‘血尸神’……”
“哼……保留那个王牌召唤生物不用,就可能被两名NPC和水示他们给灭掉;而用了召唤生物的话,等遭遇我们两个和其他长毛天官时……”三玉强袭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重生为王也点点头,努力做出一副奸计得逞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虽说他们俩自己是很满意这番充满自信的“运筹帷幄”戏码,但在那些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看来……这俩货的行为已经羞耻到了极点。
因为……就在他们说这番话的过程中,峡中村那边已经发生了对尸刀队非常不利的变故……
……
“居……居然在一瞬间就……”嘻嘻满看着身后那一地死尸,心中后怕不已。
嘟嘟莫的反应和他差不多,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着若雨,口中还念念有词:“没想到……地球人当中会有这等强者……”
而穿越为王,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副便秘般的表情。那种被药物压制住情绪和惊吓值、但又因极度的紧张而激动起来的状态,着实是很难受的。
“现在……我依然可以给你们两种选择……”若雨说这句话时,刚刚放完【天门四步斩】,凭借【轩辕剑】的威能,加上【明玉功】第七层的功力,让她在这一招之间便杀尽了对面所有的杂兵,“一,回去,把藏在你们那边的另外两个地球人交给我们,死活皆可……”很明显,她已知道了尸刀二番队的现况,“二……还是死。”
“哼……女人,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呢?”闻言,嘻嘻满狞笑出声,其庞然身躯骤然爆发出一阵斗气,“本大爷要是这个样子回去了,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城里立足?”
“且慢!”这时,嘟嘟莫忽地挡在了嘻嘻满的身前,对若雨说道,“这位姑娘……你们地球人之间的过节……和我们没有关系。”他说着,还有意识地朝穿越为王身上瞥了一眼,“依我看……咱们不妨来做个交易……”
穿越为王一听这话,立刻用戒备的目光瞪住了嘟嘟莫,并快步地退出了数米,拉开了与那名NPC的距离。
“我们的目标……只是前面那个村子而已。”嘟嘟莫并没有太在意穿越为王的行动,他只是看着若雨,接着方才的话道,“我们和那几个名叫三玉、重生什么的家伙并不是同伴……”他摊开双手道,“所以……你和我们之间……并没有非打不可的理由。”
“喂!嘟嘟莫!你这家伙……”这下,连嘻嘻满也回头瞪向了那位司禄星君,“身为天官,因惧怕敌人的武力而谈判……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笨蛋!”嘟嘟莫对着嘻嘻满怒吼一声,“我们被那几个地球人利用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什……什么……”嘻嘻满愣了一下,几秒后,他恍然大悟,随即也转头看向了穿越为王,“啊!我明白了……你们这帮混蛋!”
“好了!”嘟嘟莫喝止了他,并上前半步,继续对若雨道,“姑娘,我有个提议……”他停顿了半秒,接道,“只要你和你的同伴们愿意交出那个村子,那我们就全力配合你们……干掉这个叫‘穿越为王’的家伙和他的另外两名同伴。”
“你这个【哔——】!”嘟嘟莫话音未落,穿越为王那边已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而嘟嘟莫仍是无视这货,只管和若雨谈条件:“怎么样?大家各取所需……随后就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说罢,他还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背后那堆杂兵的尸体,“哦……至于这群家伙的死,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这种喽啰要多少有多少。”
不得不说……这个名叫嘟嘟莫的NPC有着很高的AI,虽然他的人(兔)品似乎不咋地……但在这末世环境下,他的做法确也无可非议。
如果此刻是封不觉在这儿,说不定就直接和对方达成协议了……
可惜……
但是……
然而……
“原来如此……”若雨看着对方,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我改主意了……”她的剑上,剑意涌动,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让周遭的空气亦变得凝重起来,“你们三个……都留下吧……”
就在若雨准备大开杀戒之时,另一边……峡中村地下,某隧道中。
“觉哥,我们分兵真的好吗?雨姐和小灵她们不会有事吧?”王叹之一边跟随着封不觉的步伐前进,一边面露担忧地问道。
“你倒不如担心一下尸刀的那帮家伙吧。”封不觉则显得很轻松,头也不回地应道,“若雨和小灵本身的实力就已经非常强了,再加上有血尸神这张底牌……”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唉……我现在只期望……在我们完成这里的探索前,尸刀不要被团灭了才好。”
“嗯……”小叹稍微琢磨了几秒,“觉哥……她们俩真的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尸刀怎么说都是一线的职业强队啊。”
“呵……你开玩笑呢?”封不觉说话间,踢开了眼前一块挡路的碎石,并换了一只手来握弹射器,“这么多场比赛、这么多个剧本打下来……难道你对自己伙伴的实力都没有一个确切概念的吗?”
“呃……”小叹接道,“平心而论……小灵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但雨姐……我真的不清楚她的实力极限。”他顿了顿,“感觉……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她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对啊。”封不觉接道,“你这句话不是已经概括了她的实力了吗?”
“哈?”小叹闻言一愣,“哪句话?”
“若雨她啊……”封不觉回道,“就是‘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都可以游刃有余’的水平。”
“喂喂……”小叹虚着眼道,“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现在可是直播呢……”
“无所谓。”封不觉淡然接道,“我说归说,人家未必会信。”他歪了下头,朝小叹投去一个若有所指的眼神,“S2的后半段,除了明面上的比赛之外,也是暗地里的情报战、心理战……每支队伍都知道自己在比赛中的表现会被对手研究,所以……每支队伍都有可能在比赛中有意识地散播一些亦真亦假的信息,以扰乱对手的分析,或是作为一种陷阱……”
觉哥说这番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从他口中吐露的每个字都清晰地被录像的音频系统记录了下来,也同时被所有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们听见了。
“所以说啊……”小叹随即就虚起眼,用吐槽的语气,提高了声音吼道,“你这样在直播中提醒大家真的好吗!”
“不懂了吧……”封不觉反倒用得意的语气回道,“正因为我把这种话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我们在这场比赛前后的一切言行……反倒变得难辨真伪了。”
的确,他这段话的潜台词就是——“就算你们当中真有一些傻瓜,我也不会抱着侥幸心理把你们中的任何一队人当成傻瓜处理的,所以,我希望部分自作聪明的人……也不要把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将这次S2的复赛放到心理博弈的层面上,那么封不觉此刻就是在向世人宣布地狱前线队所处的水平。
“好吧……反正这种心理战术你在行……”既然觉哥都这么说了,小叹便也不再就这个话题和他扯下去了。
两人重新埋头赶路,沿着隧道进发……
……
此处得说明一下……这条隧道的入口,位于峡中村墓穴的深处;而峡中村的墓穴,即是啤啤安长老所说的那个“曾经挖到过石碑的山洞”。
由于这个山洞的洞势低斜陡峭,地处相对偏僻,所以当初建村时,大家就计划把这里改造成紧急避难所使用。然而,在实际开掘的过程中,人们便发现这个洞穴里的石壁非常坚硬,使用人力去改建困难重重。以该山洞现有的规模和形状,无论当做仓库还是避难所都不合适,于是……干脆就拿来当墓穴使了。反正村子里的人(兔)也不多,而且死人(兔)占得地方很小(兔兔星人多半采取火葬,他们会将烧剩下的灰烬用特殊的方法制成一种“尸土”,然后安放),这个洞也就足够了。
不久前,当地狱前线队的四人来到这里后,封不觉立刻就在山洞角落的石壁上发现了有用的信息,他稍作解读,就打开了这个隧道的入口。
随后,觉哥又发动了一次【料事如神】,测算了一下敌方队伍此时的动向,然后就安排了分兵的策略——由他和小叹一同前往地下去探索隧道;而若雨和小灵负责“保卫村庄”。
当然了,这个“保卫村庄”是必须打上引号的。因为封不觉的本意其实就是借助峡中村NPC们的力量与尸刀二番队所借到的“势”进行对抗。“保卫村庄”这种说辞,无疑是为了讲起来好听一些,顺便也是为了收揽兔傲天他们的人(兔)心。
但……到了实际执行时,若雨和小灵这两位三观比较正的队员却是真心实意地站到了村民们这边……
……
“哼……好像到地方了呢。”又行了数分钟后,封不觉忽地停下脚步,并露出了微笑。
“诶?到什么地方了啊?”小叹越过觉哥的肩头朝前看了一眼,疑道,“这不是死胡同么?”
他说得没错,此时,封不觉的前方是一堵光秃秃的石墙,也没瞅见有缝隙或机关之类的东西。
“你再仔细看看。”封不觉接道。
“仔细看又能看出……”小叹刚要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上一句,但他忽又想起了什么,故而没有说下去。
下一秒,小叹便不声不响地开启了【鹰眼视界】,其眼中顿时亮起了金色的流光。
通过这A级侦查技能的帮助,他很快便在眼前的石壁上看到了诸多纷繁复杂的图案和文字……
“嗯……原来如此啊……”小叹摸着下巴,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呵……”封不觉笑了一声,恶意满满地转头看向小叹道,“虽然你说了‘原来如此’这四个字,脸上也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但你应该是什么都没看懂吧?”
“对,完全看不懂。”小叹很老实地承认了,并顺势关闭了【鹰眼视界】。
“哈哈……”封不觉笑道,“其实我也看不懂。”
“瞧你那个贱样……”小叹斜视着觉哥,毫无违和感地讲出了这句台词。
而且……系统居然没把这句话屏蔽掉。
“呵呵……”觉哥对这种程度的唾骂自然是不以为意的,其一,他脸皮够厚;其二,他脸皮厚到可以承认对方说得没错,总之……他满不在乎地一笑后,便从行囊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诶?这不是……”小叹一看到觉哥手里的道具,便高声惊道。
“没错!”封不觉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用上。”
此刻,觉哥手中拿的不是他物,正是【黑胡子的头骨】。
这件类型为“其他”,品质为“传说”的物品,有着一条十分简短的特效描述——“开启黑胡子的宝藏”。
“喂喂……你不是看不懂么?”小叹随即追问道。
“我看不懂这些图案和文字所传达的信息……”封不觉说到这句时,压低了声音,凑到小叹耳旁道,“但我可以看懂代码啊。”
“哦~”小叹点点头。
觉哥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即使无法用“知识”去破解这些信息,用“数据视角”去解读一样可以知道答案。
“好了,事不宜迟。”两秒后,封不觉转过身去,端着头骨道,“这可是传说级的买卖,咱们还是抓紧一点儿……万一若雨她们三两下就把尸刀那帮家伙杀光了,导致我们这边还没搜刮完毕,那损失可就大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头骨举高,朝石壁那儿伸了几分。
紧接着,便听得一阵“嗡嗡”的符文涌动之声从石壁内传来。同一秒,一股封在石壁表面的石尘倏然散出,糊了觉哥和小叹一脸一身。
叱——
当他俩还在那儿呛土的时候,又听得一声锐响,随后便有一道金芒从石壁上喷了出来,照得两人睁不开眼。
“我去……呃咳……咳咳……这不会是触发了什……什么……咳咳……陷阱了吧?”小叹被石尘呛得连连咳嗽,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封不觉也没有回答他,因为……小叹问完那个问题后不到一秒的工夫,他们两人便已被“传送”了。
这一刻,【疯不觉】和【枉叹之】这两名玩家的身影,竟是从比赛的直播画面中消失了;选择以第三人称跟随视角观看他们行动的观众全都被强制切换到了观察其他人的状态,而事后的比赛录像也没有记录下这两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去了哪里……
……
“这一次……是地球人吗……”
当觉哥和小叹重新睁眼时,他们便听到了这样一句台词。
此时,两名玩家已站在了一艘海盗船的甲板上……
这是一艘庞大的、结构复杂的巨型多桅帆船。她有着黑色的船体、黑色的巨帆。船体上随处可见钉死的人骨,帆身上隐隐透出暗色的血痕。
她壮观、美丽,如一头驰聘在大海上的巨兽。她是一个纵横七海的传奇,曾让无数海盗闻风丧胆。
“无论如何……欢迎你们来到……安娜女王复仇号。”那个声音很快又接了一句。
封不觉他们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个兔兔星人。
看面相,对方应该算是个中年人(兔)。他穿着一件水手短衫,一条工装裤,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红巾。
“我还以为黑胡子养的是鹦鹉呢……”封不觉一边跟对方说话,一边还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想到他还养兔子啊……”
“觉哥……比起那位兔兄,你不觉得周围的状况更值得关注一下吗……”小叹这时也在东张西望,不过他更多的是出于好奇……
总之,两人几乎在同时发现了……他们脚下的这艘船这会儿根本不在水里。
此时,两名玩家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广大的、地形复杂的洞窟。洞顶上倒悬着数以百计的、形似倒山的特大钟乳石,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出幽然的、如同月光般的光芒。而洞窟的地上,则堆满了难以计数的金银财宝、奇珍异物……
金币、珍珠、钻石、玛瑙……这些物件在这里简直就跟沙土一样平凡;一比一尺寸的白玉大象、像沙发那么大的珊瑚宝石、比棺材还大的天然紫水晶、以及大量根本不在地球人认知中的矿物、珍宝……填满了这个巨大的洞窟。
而这安娜女王复仇号,则被置于整个宝藏的中心,“浮”在了这金银之海当中。
“爱德华·蒂奇的海盗生涯远比你们人类历史上记录的要长……”那兔星人也是一边打量着两名玩家,一边接道,“你们手上的头骨……只是他离开地球以前,留给同类的一件纪念品,也可以说……是一封‘邀请函’。”
“这么说来……”封不觉拿起手上的头骨晃了晃,“这不是他的头骨?”
“生理上来说,肯定不是。”那兔星人回道,“不过他确实用自己的血在这头骨上下了咒,否则你们也不可能靠着它来到这里。”
“说到‘这里’……”小叹还是有点担心小灵她们,故而急切地问道,“咱们现在应该还是在兔兔星上吧?”
“是……”那兔星人回道,“……也不是。”
这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封不觉却是瞬间听懂了:“呵……空间技术玩儿得很溜啊……”
“那是必须的……”兔星人接道,“在你们面前的可是全宇宙最大的一笔不义之财,任何防范措施都不为过。”他抬起头来,指了指山洞的墙壁,“这个空间可以屏蔽一切外来的探测,进入这里的数个入口也都分散在宇宙中最隐蔽的角落,还有就是……如果没有黑胡子的咒印,绝无可能进入此地。”
“好吧。”封不觉应了一句,顺势又问道,“还未请教……”
“在下……”那兔星人肃然回道,“……短毛神拳拳宗,兔发哥。”
“哦~原来是发哥,久仰久仰~”封不觉面对这种素未闻名之人(兔),照样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讲出“久仰”二字,“却不知……您与那位Bugs Bunny(兔八哥)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是远房亲戚。”兔发哥回道,“相当远的那种……”他顿了一下,说明道,“事实上,Bunny根本就不是出生在兔兔星本土的,和我们这边的家族关系也一直比较疏离。”他说到这儿时,做出一副正在回忆什么的表情,“嗯……听说他高中毕业后就加入了一个奇怪的地球人组织,首领似乎是叫阿华和阿纳吧;前几年……我又听说他和大表哥拉比特一起大闹了真理法庭……”他笑了笑,“呵呵……总之,我和他其实并不算很熟,只是由于名字有点像,经常被外人误认为是近亲,但实际上那只是个取名的巧合而已。”
“这设定还真是……”小叹听完这段后,虚起眼来念叨了半句。由于槽点太多,他着实不知从何吐起。
“哦……发哥你们家还真是兔才辈出呢。”封不觉却是挺淡定地接受了对方所说的设定,还不忘奉承一句,随后才接道,“嗯……对了,我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吧。”他微顿半秒,言道,“如你所见,我俩都是地球人,我的名字叫疯不觉,他是我的伙伴枉叹之,我们这次……”
“什么!”觉哥的话才说了一半,兔发哥就高声惊呼起来,打断道,“你就是疯不觉?”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激动地上前几步,张开双臂虚做了一个捧西瓜的动作,“就是‘那个’~疯不觉?”
“呃……”由于发哥此前一直是比较冷静的状态,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惊一乍的反应,却是让觉哥也愣了一下,“应该……是吧……”
“哦!幸会幸会!”这回,竟换成兔发哥用一种非常客气和崇拜的语气去跟封不觉讲话了,“我就知道……能找到这个宝藏来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没想到啊……”他快步走到觉哥身前,握住了觉哥的双手,用力地上下摇了几下。
“呃……发哥你太客气了。都是虚名而已……虚名……”封不觉经过这几秒的思考,大概也猜到了情况。因为这里是主宇宙,再加上他封不觉曾经和诸多的唯一性数据都有过交集,所以……这些比较高位的NPC听说过他的名号也不奇怪。
“不不不……是您太谦虚了。”兔发哥连连摇头,“但凡在道儿上混过的人……谁没听过您的威名啊?”他眉飞色舞、如数家珍地接道,“您可是‘拳打真理法庭、脚踢时间之主、七探怪物王国、三戏幻魔教会、横扫咀魔岛、勇闯基金会、吓尿篆颉尊、惊倒奠寉王’的男人,您的事迹在我们星际海盗的圈子里……哦不……应该说在整个主宇宙的混沌阵营中,都是犹如传说般的存在。”
“嗯……不知为何……”小叹这时在旁插了一句,“为什么我听完这段描述以后没有感到丝毫的违和感……”
“好吧……”封不觉则是扶额摇头,叹息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承认算了……”
“啊!你们瞧我……光顾着自己说了……”兔发哥似是忽地想起了什么,十分殷勤地看着觉哥和小叹道,“我都差点儿忘了……”他的眼神朝侧方扫了一眼,“二位来此,是为了黑胡子的财宝吧?”
“啊……倒也不能说是特意前来。”封不觉回道,“我们只是碰巧在兔兔星上发现了一条隐藏的地底隧道,于是便想下来一探究竟。走到尽头时,才发现那是宝藏的入口。”
“真不愧是疯先生……随便找找就能来到许多人费尽心机都到不了的地方。”兔发哥点头接道,“不过……既然您来到了这里,那咱们还是得照着黑胡子船长立下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封不觉问道。
“很简单……”兔发哥道,“只要二位中的一人……能在我的手下过上十招而不死,便可以从这个宝藏里取走‘三样东西’。”
“呵……这么说来……发哥你是黑胡子的宝藏看守人咯?”封不觉笑着问道。
“算是吧……”兔发哥回道,“黑胡子……生前有恩于我,所以在他临终前,我答应为他看守宝藏三百年。这三百年内,凡是通过‘带有黑胡子咒印的物品’进入此地之生灵,我都会给他/她/它一次挑战我的机会……挑战成功者,可以在留下咒印物品后,任取三件宝藏中的物品带走;而没能挨过我那‘十招’的人……”话至此处,他的眼神微变,看了看脚下的甲板,“其尸骨就会变成这艘船的一部分。”
“哦……这样的规则吗……”封不觉念道,“那我能不能问问……如果一次进来很多人,比如……一百个,你该怎么办?”
“规矩是一样的。”兔发哥道,“一次进来多少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持有几件咒印物品,一件咒印物品只能挑战我一次。一百人的话……就让他们自己选个最强的出来跟我打呗。”
“不不……发哥,你误会觉哥的意思了。”小叹插嘴接道,“觉哥的意思是……如果那一百个人无视‘挑战’,直接一起上来围攻你怎么办?”
“哦~那种情况啊……”兔发哥说起这个,竟是笑了起来,“有倒是有过……不过人数一般没有一百个那么多。我记得最多的一次是十五人,还有几次……三五个人就觉得能摆平我,哈哈哈……”
“呃……”小叹本想再问他一句“结果呢”?但他看对方此刻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谈起这些事来笑得甚欢,便也没有多此一问了,“看来……发哥你真的很强啊……”
“好说好说~”兔发哥笑道,“只是那些造访者太弱了而已,如果是四柱神那个级别的存在来到此地,我自然也只能将宝藏拱手相让了。毕竟……我还很年轻呢,把命丢在这里就太不划算了。”
“那个……”封不觉此时又问道,“不知发哥方不方便再解答我几件事……”他还是想再多搜集一些情报后再行动,“首先……到目前为止,是否有人曾成功从这里取走过宝物?其次,你看守宝藏的三百年约定还剩多少年?另外就是……三百年的期限到了以后,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个宝藏呢?”
“呵呵……这些问题以前来的人也问过。”兔发哥笑着回道,“黑胡子也交代过……我可以回答,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他略微停顿了两秒,接道,“首先,取走宝物的人肯定是有的,但确实不多;其次,我看守宝藏的年限还有八十六年九个月零四天……”他捋了捋耳朵,“哦,对了,这个日期是根据地球时间来算的,因为黑胡子也是出身地球的嘛……”补充完这句后,他又接着道,“其三嘛……这个事儿不用我操心,三百年一到,黑胡子就会回到这艘‘安娜女王复仇号’上,宝藏……他会一并接手。”
“喂喂……发哥。”小叹疑道,“你刚才不是说黑胡子已经死了吗?”他挠了挠头,“那个……‘临终’在你们的语言里确实是‘临死前’的意思吧?”
“是啊,他是死了啊。”兔发哥摊开双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但‘死’……对一个海盗来说,未必就是一切的‘尽头’啊。”
“哈……”封不觉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他说着,便将手中的【黑胡子的头骨】递给了兔发哥,再接道,“对了……我们能不能只是把这东西留下,但不去挑战你,然后直接离开此地?”
“当然可以。”兔发哥道,“我只是在看守宝藏,又不是在诱杀探宝者。”
“诶?”小叹闻言,转头看向封不觉道,“觉哥,传说级的买卖啊,真走啊?”
他的反应很正常,因为对他们玩家来说,这种挑战是不挑白不挑的;就算失败,大不了也就是被这NPC杀出剧本而已。
“呵呵……其实疯先生您就算真的选择‘不挑战’,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兔发哥听了这话后,倒是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来,“以您的实力,别说是在我手上过十招了……就算是打败我、抢走整个宝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您要是不挑战,那八成就是嫌这里的东西太差……入不了您的法眼。”
“谁说要走了?”封不觉看了看身边的一人一兔,“我只是问问而已。”他摸着下巴,又思考了几秒,随即开口道,“嗯……最后一个问题……”他朝发哥投去了一道复杂的目光,“如果把你那位亲戚拉比特的战斗力视为‘十’,那么你是多少?”
“这个嘛……我有很多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程度……”兔发哥也摸着下巴,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着的样子,“我就往多了说吧……免得有扮猪吃虎的嫌疑……”他说着,举起了三根手指,“三十。”
“哦~”封不觉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
“怎么样?觉哥。”小叹满怀期待地看着觉哥道,“你搞得定吗?”
“我当然搞得定。”封不觉压低了声音对小叹道,“从看到他的那一瞬起,我就知道他有多强了……我这最后一个问题,只是想试试他老不老实……”
“那么结论是……”小叹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是个实诚人……或者说……实诚兔。”封不觉回道,“他告诉我们的信息应该都是真的,表现出的态度也很真实。当然了,这是因为……他的确很强。”
“哦……那你可要小心点儿啊。”小叹接道。
“我小心什么?”封不觉一挑眉毛,露出一个不会好意的笑容。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出口,王叹之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当即开口喊道:“喂喂喂喂喂……”
“不用‘喂’了。”觉哥笑道,“我就是那个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兔发哥,接道,“发哥,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接下来……就由我这位同伴来领教高招。”
……
另一方面,峡中村村口。
“噗呃……”短暂的交手后,嘟嘟莫便已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留下了遗言,“别……别得意……我是六天官中最弱的一个!我的兄弟们会为我报仇的!等着……其(瞧)……啊!”
在一句既视感十分强烈的台词过后,他的生命画上了休止符。
直至此刻,嘻嘻满和穿越为王这二位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情势的严峻性。
“这个女人……”嘻嘻满的汗水已茹湿了全身的毛发,同伴的死亡让他的心中升腾出了一种多年未有的情绪——恐惧,“她刚才究竟干了什么……是我眼花了吗?还是她的动作真的比我的眼睛还快……”
说实话,嘻嘻满的动态视力绝对不弱,除非若雨使用魂意,否则他还是能捕捉到其动向的。只不过……若雨刚才击杀嘟嘟莫时使用了【蝶灵神影】,由于技能的作用,故而在嘻嘻满的视线中制造出了残影效果……
“开什么玩笑……”而在场的另一位参战者穿越为王,那是真的震惊了,他怎么说也是个S级格斗专精的玩家,但他愣是完全没看清若雨的动作,“这个女剑客的实力怎么看都不在梦惊禅和狂踪剑影之下……”他在心中破口大骂,“这他妈的是休闲玩家?开挂了吧喂!”
纵然尸刀这些玩家所使用的“新药”可以更为有效地抑制情绪波动、并进一步强化反应速度(这点上比改良前的药物更有效),但穿越为王还是被若雨的实力给震慑住了,甚至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此时此刻,穿越为王的脑子里早已不存在什么战略、战术,心理上也没有什么斗志了。说得通俗点……他现在想的就一句话——“这游戏能玩?”
“啊——”
惊怒交加之中,嘻嘻满怒喝一声,斗气炽燃。
当一个人(兔)被逼到绝境时,最先去求助的,往往是自己最为仰仗的那份力量。
外表、智慧、运气、信仰……每个人都有自己笃信的东西。
而嘻嘻满这一生中最为擅长和信赖的……无疑是暴力。
“长毛鹤翼迅斩!”
一声大喝之后,极招应声而发。
作为BOSS级的NPC,嘻嘻满的招式自是非同小可。无论速度、威力、技巧性……都堪称S级技能的水平。
若雨也丝毫没有大意,她立刻使出了【极限效率】,将自身体术提到了最高状态,并配合着【感知先制】的预判,发动了明玉功第四层的特效【凌风踏浪,移步成影】。
在近战格斗中,最高明的闪避手段并不是最大限度地远离敌人的攻击,而是以最小的动作让对方的攻击无效化,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调整到可以应对敌方下一招变化的姿态。
究其宗旨,讲究的就是“快、巧、灵”这三字。
而若雨在此刻所做的这一次闪避,几乎已将这种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和封不觉那种姿势怪异的极限闪避姿态相比,若雨的动作显得无比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用并不算快的速度小移了半步而已,但在嘻嘻满看来……这半步之外的境界,就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就是这半步,让嘻嘻满的斗志在刹那间被浇灭。
就是这半步,让嘻嘻满在招势尽出之前已陷入了绝望。
就是这半步,让嘻嘻满产生了——能被这等高手所杀,或许是一种幸运、一种荣幸……的想法。
嘶——
闪避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反手一剑。
剑刃似一阵微风,在嘻嘻满的脖子上轻拂而过。
接着,那喷洒而出的鲜血……便发出了风吹麦穗般的沙沙声。
这一剑来得太快……
快到死者未能感觉到疼痛。
快到死者未能体会到死亡。
这是一种仁慈,也是一种残忍。
沙沙沙……
血,还在飘洒。
剑,却已入鞘。
在这无言的景致中,那将死之人(兔)的脑海……闪过了无数念头。
他还有遗憾,还有悔恨,他回顾自己的一生,发现自己竟不能挺起胸膛说一声无悔无憾。
通过掠夺和奴役换来的物质、虐杀弱者得到的地位……什么都没能填补,反而让他的人生变得更加空洞、且令人憎恶。
到头来,他唯一值得自傲的……身为一个拳法家的自尊,也在这份悔悟中化为了泪水,倏然落下。
噗——
一声轻响后,长毛六天官之一的司命星君嘻嘻满就这么倒在了沙地上。
没有遗言,没有挣扎,庞大的身躯最终只是扬起了一些沙尘,殷红的鲜血慢慢浸染了其身下的沙漠。
“可恶……”见得此情此景,早已丧失战意的穿越为王当即在心中低骂一声,扭头便跑。
这一刻,他使出了浑身的潜能,拼尽全力,用远超机车最高时速的速度拔腿狂奔,向着城塞的方向而去……
虽然他也知道成功逃走的几率十分渺茫,但那也比留下和眼前的对手硬碰硬来得强。
“哼……”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若雨冷哼一声,根本没去理会。
她只是淡定地转过身去,走回了村子。
“要我解决他吗?”当她到村口时,躲在狙击点后的小灵仍然端着手中的狙击枪,瞄准着远处沙漠中的一个黑点。
“不必了吧。”若雨回道,“还是尽量按照不觉的意思来吧。”
“嗯……”小灵想了几秒,“好吧……”她说着,吁了口气,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且不再摆出狙击的姿态。
若雨的这个决定,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封不觉事先就对类似的情况有过吩咐……原话是“如果对方见势不妙选择逃跑,放他们回去或许会比灭口更好。”
……
与此同时,宝藏洞窟。
“好!谁怕谁啊!”王叹之瞪大了眼睛,用一种杀猪般的吼声喝道,“不就是十招吗!我才不怕呢!啊——”
“我怎么觉得你都快哭了啊……”站在一旁的封不觉却是瞪着死鱼眼,用一种十分慵懒的表情吐了个槽。
“你少啰唆!”小叹又转头朝觉哥吼了一声,“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怕!”
“你这是准备让自己陷入某种精神上的临界点从而唤醒里人格么?”封不觉一眼就看破了小叹的想法,虚着眼念道,“我个人认为……以你的性格来说,不适合这种理智派的自我引导式做法,你还是跟着感觉走比较好……”
“呵呵……这位枉叹之小哥……”另一边的兔发哥这时也笑着劝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虽然我不会手下留情,但说到底……这种试炼的出发点并不是杀人,只是纯粹的实力测试而已。”他说着,就开始拗自己的手指,使指节发出噼啪的响声,“黑胡子是不想让那些珍贵的宝物落入无能者之手,才会立下这个规矩的。我相信……被疯先生视为伙伴的你绝不是等闲之辈,我这十招……你一定应付得来。”
“行了!你不用说了!”小叹还是保持着很激动的状态,“快来吧!”
“好的。”兔发哥拗完了手指,摆开架势,“看好了……第一招!”
话音落,身影动。
那兔星人的双拳顷刻间便二化十,十化百,正所谓拳影重重起,斗气滔滔降。
一招“短毛百裂拳”,眨眼便到。
同样的招式,由兔发哥使出来,却是比那咔咔噜大王使出时要凶上数倍。
对小叹这种走敏捷型路线的玩家来说,这种招式断然是不能硬扛的,他必须要躲……
一时间,拳影疾如闪电,人影快逾流星。
小叹全神贯注,放手一搏,愣是凭着自身的基本体术辗转腾挪,在这第一招中毫发未伤。
“呵……这小子……”见状,封不觉心中暗笑,“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实力有多可怕吧……他要是认真起来的话,真是难以想象啊……”
“哈!不出所料!”兔发哥见了小叹的反应,当即就露出十分兴奋的表情,并再喊一声,“短毛刚掌波!”
这次,他单手一推,一股远程的气功波便似狂牛出栏,轰然啸来。
而小叹面对这类攻击的经验倒也丰富,他一见对方扬手,便立刻来了个黑客帝国式的屈腿后仰动作,堪堪在那波动袭来之时将上半身抻直、与地面呈水平状态……较为从容地避过了这第二招。
“小哥,你也别光顾着挨打……”兔发哥毕竟是一派拳宗,为人(兔)坦荡,在打那第三招前,他还不忘提醒对方,“你也可以反击的!”
“那我就……”小叹也不跟对方客气,发哥话说了一半,他就用非常隐蔽的动作冷不丁地朝对方发射了一支袖箭,“……恭敬不如从命了!”
“呵呵……”当小叹的话语传入兔发哥耳中时,袖箭也已经飞到了后者的面前,但见发哥从容一笑,抬手一夹,“二指真空把!”
作为北斗神……呃……不对……作为短毛神拳的防守绝技之一,二指真空把的原理就是……用两根手指准确地夹住高速射向自己的飞刀或箭,然后通过旋转手腕的方法,让飞行道具调转一百八十度,沿着原有轨迹射向释放者。
所以说……袖箭这种暗器类的玩意儿,对发哥这个级别的拳法家来说根本就是无用的。换成一般人用这个偷袭他,只会自取灭亡。
还好……小叹也不是一般人。虽然他不能像对手一样夹住暗器,但以其反应速度,格开这支返回的袖箭还是没问题的。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小叹腕上的阿萨辛之锋弹了出来。
同一件装备(阿泰尔之触)上的袖剑,就这样挡下了自身发出去的袖箭,算是接下了那“第三招”。
“这就对了!小哥。”兔发哥笑道,“只要你能逼我使出防守型的招式,就可以减少我使出攻击型招式的次数。”
“那你可小心了……”小叹神情一冷,箭步抢进对手身前,军刺(蓄能三棱军刺)拳刃(喵星人的愤怒)并出,直取发哥的双肋。
“啊……我会的。”兔发哥依旧是淡定地回应着,并使出了第四招,“哼……短毛钢裂把!”
说时迟,那时快。发哥双手各出三指(拇指、食指和中指),用一种拿筷子一般的手势……分别接住了小叹的两把兵刃。
“呵呵……不是我要说你啊,小哥……”兔发哥一边说着,一边往指上加力,“以你的能耐,这等凡铁,怎堪一用?”说罢,他竟是用那几根手指将小叹的两把武器给握碎了。
“喂——”这下小叹可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这两把好歹也是精良级的武器啊,居然被这NPC在谈笑之间就毁掉了,“发哥!太不厚道了吧!打就打,干嘛拆我武……”
兔发哥却是没让他把话说完:“都说了是凡铁了,有什么好心疼的!”他高声一喝,甩掉手上的金属碎片,并再起一招,“看招!短毛十字斩!”
虽说是喊了“斩”,但打出的却是拳……瞄准躯干十字攻击的连续拳。这招的出拳频率不高,看上去不快,但其拳势上却比之前的百裂拳更为集中和险峻。
“嚯~这才第五招……就已经是这个级别的攻击了吗……”封不觉在旁看着,也不禁为小叹捏了一把汗。
而小叹这边,也迅速从两把武器被毁的惊愕中缓过劲儿来,对眼前的危情做出了反应……
“嗯……这个距离和体势……凭纯粹的体术躲开是很困难了……”他心思电转,凭着敏锐的战斗嗅觉寻找着转机,“但把【死亡之舞】用在这儿显然是不划算的……那么……”
既然一定要交技能,那就要交得有价值。
下一秒,小叹不退反进,以一招【恶魔蝙蝠鬼影】直窜至对手身后。同时,他还留了个心眼儿,在前倾身体的瞬间一并发动了【风住尘香花已尽】,作为一种干扰。
果然,当发哥的拳头落在残影上时,其动作和神情都明显一滞。
“呵……不错。”兔发哥确是厉害,他几乎靠着本能便猜到了小叹干了什么……
“哇嗒!”这一瞬,兔发哥发出了本场战斗中的第一次“李小龙式”嘶吼,并用一个毫无违和感的动作应势回招,朝身后蹬出一记阔腿直踢,“交首破头拳!”
这一次,他虽然喊了“拳”,但本质上使出的是踢技。不过名字并不重要,管用就行。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达到发哥预期中的效果。
因为小叹也已经猜到了对方完全有能力看破自己的举动,并使出回身反打的招数。所以……在那一脚过来之前,小叹就已端好了【钛合金金华火腿】,随时准备扛这一下。
紧接着,便听得“砰”的一声……
脚蹬盾牌,却是发出了车辆相撞般的闷响。
“我去……”碰撞后,王叹之全身一紧,气血翻腾,抓住盾牌的手不由自主就松开了,而那【钛合金金华火腿】也在脱手落地后崩出裂痕,碎成三块。
“这可不行啊,小哥。”兔发哥收腿落地,蹦蹦跳跳地言道,“你用的这些凡铁……在真正的斗气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啊。”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小叹还在因刚才那一脚的余力而节节后退,直到对方说完,才堪堪立稳身形:“行了……你不用特意再跟我强调一遍,我都已经看见了……”
“哈哈哈哈……”封不觉这时却是在旁幸灾乐祸地大笑,“别心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呼……”小叹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地呼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心疼的了。这就好比……某天,你的手机摔碎了,你一定会相当郁闷;但要是你的手机、相机、笔记本电脑等等东西都在这一天里先后被砸碎了,那到最后一件东西碎掉时,你也就比较淡定了……
“总之……”小叹整了整神色,凝视兔发哥道,“……还有四招,利索地来吧!”
“哦哦~这样都不发火啊,不愧是街坊四邻有口皆碑的四有青年(有钱有脸有品有业)啊……”封不觉插科打挥道,“但我个人还是建议你打得主动一点比较好,逼迫发哥使出防御型的招式对你更为有利啊。”
虽然表面有说有笑,但觉哥心理自然是不希望小叹在这里被打败的,所以他这后半句话已是在战术上指导后者了。
“呵呵……疯先生说得有理。”兔发哥也笑着接道,“枉小哥……以你的能耐,若是认真起来,怀着‘杀意’来对付我……恐怕我确实会有危险的;但你这人心性良善,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伤我性命。从你攻击的方式和力道就能看出……你只是想让我失去行动能力而已,但……”他微顿半秒,眼神一变,“抱着这种心态跟我打……反而是对我的不尊重。”
说到此处,兔发哥摆出了北斗……呃……短毛神拳的经典架势,双腿微曲,前后分开一步的距离,一手上扬横摆至胸前,一手斜置于肋前。
两秒不到,惊人的斗气便从其周身燃起,化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如烟渺般的白线。
“唔——喔!”接着,兔发哥长啸一声,全身肌肉骤然膨胀,使其上身的短衫应声爆裂。
“我去……竟然爆衫了……”封不觉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兔星人健美的身形,“嗯……好身材!”
“夸奖个屁啊!”小叹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回头望着觉哥吐槽道,“你对这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梗到底有多执着啊?”
“有空吐槽我不如看看眼前的状况吧……”封不觉下一秒又换上一副正经脸说道。
“没错,接下来可不会像之前那么客气了!”兔发哥说着,便好似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了小叹的面前,“短毛神拳奥义——无想转生!”
“哈?”王叹之也是看过《北斗神拳》的,所以他听到对方的招式名后,立刻反应道,“加个BUFF也算一招吗?”
“笨蛋!别大意了!”封不觉见小叹好像还没意识到无想转生的可怕,故而大喝这提醒道,“会被杀掉的!”
然而,他的话语还是慢了半拍。
兔发哥的下一击已然出手,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没有喊出招式名就打出了一招——【短毛罗汉击】!
猛恶的威力,无影无形的速度,无心无想的拳势。
这一拳若是中了,小叹必死无疑。
而这一拳是不可能不中的,因为兔发哥已经发动了无想转生,以实打实的格斗而言,这几乎就是一种近战无敌的状态。
然……就在这一刹那。
……
“好慢……”王叹之眼前的世界,仿佛凝滞了,“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停下来?”他想抬眼去看对方,却发现周遭的一切已然尽收眼底,而自己的眼球根本就没动,“诶?这是……”
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巅峰争霸S1的决赛中,鲁特使出TENDRIL BARRARE DEVASTATOR的瞬间,小叹就曾经历过这种状态。
“假设……时间粉尘进入了某种强大的高位生物体内,通常就会有两种反应……其一,粉尘被那个生物自身的力量所压制,完全失效;其二……粉尘‘夺走时间’的效果被压制,但‘唤醒时间’的效果逐渐被释放出来。”
在猛鬼电力公司时,塔利欧姆所说的话……也渐渐浮现在了小叹的脑海。
“可是……已经快没有了……”小叹心道,“我可以感觉到……那些渗入我血液的‘时之沙’……那些被我所吸收的‘力量’,或者说……‘时间’,差不多已消耗殆尽。”他又凝神感觉了一下,念道,“嗯……这无疑是最后的一点‘额外的时间’了,就像酸奶盒子底下总也流不干净的几滴残留。证据就是……此刻我自己的身体也是不能动的状态,只有思维还在运转。”
想到这儿,他不禁在心中叹道:“唉……看来我这是要挂了啊,就算给我时间慢慢考虑如何应对……但让我在物理上躲开这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说得没错,当时间重流之时,即便他发动【死亡之舞】,也已来不及躲开发哥的拳头了。
“嗯?这是什么感觉?”忽然,小叹又发现了什么异样,“这是……什么?”
当那些时之沙的力量逐渐褪尽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小叹的神识中涌了出来,就好似一个终于被洗干净了的游泳池,猛然开始注水一样……
……
嘭!
拳至,斗气爆散,血雾升腾。
“抱歉了。”兔发哥自信回头,看向了封不觉,“看来你的这位伙伴……还不够火候。”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我这边可是很认真的,他却怀着天真的想法,拿着一堆凡铁来跟我周旋……”
“啊……我明白,他这是活该。”封不觉冷冷回道,但他的后半句话,却是话锋一转,“不过……发哥,战斗还没结束,你就这么回头,真的好吗?”
话音落,拳宗惊。
这一刻,兔发哥的脸上首先惊愕之色。
“哪尼?”道出这句经典的败者台词之后,他猛然回头,发现那个一身猩红刺客装的男人……仍然屹立未倒。
“总是凡铁凡铁的……烦死了……”小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手,此刻,他的右腕上,竟是凭空多出了一套袖剑(阿泰尔之触装备在左腕上),而且这袖剑之上,还隐隐缠绕着黑色的火焰,“那我就用这个来跟你打!”
【名称:叹】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
【属性:未知】
【特效一:炎噬(黑炎可随着使用者的意志去吞噬物理和非物理层面上的各种物质)】
【特效二:无奏(使自身半径两米的范围进入无声领域,持续技,无冷却时间、无消耗)】
【装备条件:王叹之】
【备注:一叹人生无常,二叹知己难求……】
“哈哈……”封不觉以数据视角看了看装备的说明后,笑道,“居然拿出灵能武器了啊……”
“这就是灵能武器啊……”小叹接道,“随便了……反正我现在只觉得手疼。”
“那必须的……无名指没了嘛。”觉哥接道。
“哈?”小叹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他低头看了看右手,但他的手这会儿全然被黑炎缠绕着,根本看不分明,“算了……无所谓,反正我整只手都有灼烧感,也不觉得有哪里特别疼。”
封不觉笑道:“确实无所谓……”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发哥,“发哥,真的很感谢你……与你的这场切磋,成了我这位伙伴突破某种瓶颈的契机。”
“荣幸之极。”兔发哥此时又恢复了冷静,他的眼神紧盯着小叹的右手,“刚才……是那件‘灵器’觉醒时所爆发的灵力,将我的斗气抵消了是吧?呵呵……”他笑了笑,“好!这才像话!”
看来发哥也进入了亢奋状态,他原本已开始收敛的斗气再度提升,喝道:“看好了……这是倒数第二招——天将奔烈!”
双掌一出,斗气汹涌而来。
兔发哥这种级别的NPC,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叹】这件武器的凶险之处,所以他弃用了近战绝招,使出了自己的最强远程奥义。
乍看之下,这招和他使出的第二招“短毛刚掌波”差不了多少,但实际上……这招式的原理是完全不同的,威力也是相差数倍。
“哈!”这次,小叹不躲不闪,只是轻喝一声,举起右臂,张开五指作挡。
一时间,其腕间黑炎大盛,似一个黑色的漩涡般,改变了奔流而来的斗气轨迹,在小叹的身前形成一层扭曲的能量乱流。
“噗——”但接招后,小叹仍是屈膝后退了半步,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切……没能完全接下吗……”
“哼……那是必然的结果。”封不觉在旁用泼冷水一般的语气接道,“‘炎噬’虽强,但也不可能超越你个人的能力上限……”他顿了一下,“要比喻的话……它就好比是一个极为强力的‘招式’、是需要‘内力’去支持的。当对手的内力超过你许多时,即便招式不如你的精妙,一样可以伤到你。”
“类似的分析等我打完再说好了!”小叹抹掉了嘴角的鲜血,大吼一声,脚下一踏,便攻向了兔发哥。
小叹知道,这十招的考验,只剩下一招了;他也已经感觉到了……撇开防御型招式不谈,发哥所使用的攻击型招式都是一招强过一招的……不出意外的话,如果再让发哥来发动攻击,那他接下来就会使出一个比“天将奔烈”更强的招数。
打到眼前这个地步,小叹能活着已经是有点侥幸了,他可不认为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去抵挡对方的下一次攻击,所以……他决定抢攻。
一般的攻击不会引动对方的招式,这点王叹之很清楚,他必须使出威力在一定强度以上的技能才行。否则……就是他输了。
“你可别死了啊!”终于,在这场战斗中,小叹第一次使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杀招的技能,“剔骨刀法!”
【剔骨刀法】这个技能,早在无双武斗会时就已在小叹的技能栏里了,这是一个“限时拥有”的主动技,当时的剩余时间还有“2532分钟”。换算一下……大约就是四十二个小时。
当然了,这个是游戏时间,而且只在“玩家身处剧本世界”时才会开始计算。
后来的那段日子里,小叹又入手了几个技能,十二格技能栏满了,于是,他就不是每个剧本都会去带这个刀法了。因此这个限时技的时间至今还没有用完。
眼下,他经过短暂的斟酌,便挑选了这个A级的格斗技……以迫使兔发哥打出最后一招。
在旁观战的封不觉明白,这确实是符合小叹性格的最佳选择了……因为用【逆刃回旋斩】太弱,用【魔贯光杀炮】又太过……只有这【剔骨刀法】,看上去能逼出发哥的招式、又不至于危及这个NPC的性命。
叱叱叱——
那电光火石之间,小叹已杀到发哥面前,一对袖剑如狂风般乱舞。
伴随着剑锋破风之声,刃芒连闪,黑炎四溅……
这剔骨刀法的攻速快得惊人,发哥竟是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站在原地挨打……
数秒后,小叹见对方躯干连续中刀、且完全没有做出规避动作……故而赶紧收手,朝后大跳一步。
“喂……发哥……”这回,倒是小叹一脸担忧地看向了那兔星人,“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兔发哥大笑出声,“小哥,看你的装扮……是个刺客吧?”
不知为何,他没有回答小叹的问题,而是扯开了话题。
“呃……是啊。”小叹有些木然地回道。
“我劝你还是改行吧。”兔发哥摇头道,“像你这样的人,舞刀弄枪的太浪费了。”
他说话之间,已将战意完全收敛起来,并打了个响指。只听得“啪”的一声,发哥身上像是变戏法儿似的出现了一件崭新的水手衫。
“放心吧,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做救人的工作。”这时,封不觉好像也松了口气,用闲聊一般的态度对发哥道,“当刺客只是兴趣。”
“原来如此。”发哥点点头。
“喂?怎么了啊?”小叹见此情景,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呵呵……小哥,你已经通过考验了。”兔发哥微笑着对小叹说道,“方才你攻过来时,还未出手……我已知此招难挡,故而提前使出了短毛神拳中的‘转龙呼吸法’来应对。”他摇了摇头,“呵呵……谁知……你看我站在原地未动,还以为我是反应不及,打了一半就收招后退了。”
“他就是这样的……”封不觉笑着接道,语气像是家长在跟班主任谈论自家的小孩,“说是‘天真’也好,‘傻’也罢……这是他的‘本心’,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闻言,兔发哥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怅然之色,他好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在短暂的沉默后,转移了话题:“呃……好了,考验就到此为止,二位……请挑选想要带走的宝物吧。”
“你说什么!”
近一个小时后,长毛城塞,桩之塔一层。
“这怎么可能?”三玉强袭听了穿越为王的报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穿越为王虽然做不出太多丰富的表情来,但他还是竭力用言之凿凿的语气接道,“且不说那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一枪就把副队长给干掉了……就说那个【似雨若离】……在我见过的女玩家里,只有【絮怀殇】能与其相提并论,嘟嘟莫和嘻嘻满在她手下都只过了一招而已!要不是我果断地选择撤退,那连眼下的这些情报都带不回来了!”
三玉强袭听到这里,额角已有一缕冷汗缓缓流下:“如果你所说属实……那……”
“那就意味着……我们远远低估了敌方队伍的实力。”一旁的重生为王用凝重的语气接过了队长的话头,“不……应该说是‘我’,不是‘我们’……这是我作为军师的失职。”
“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没用了。”三玉强袭也不责怪他,“还是想想有没有办法挽回劣势吧……”他双手抱胸,低头念道,“对方只靠两人的战力,就让我们损失了队中的狙击手、以及两名强力的NPC帮手……这样算的话,假如对方四个人加‘血尸神’一起上……”
“那就让他们来吧。”这时,忽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说话者所处的位置,就在这个房间的一角,但玩家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他道出了这句话来,尸刀二番队的三人才猛然回头,循声望去。
“你是……”三玉强袭看向对方,试探着问道。
“呵呵……你们三个就是干掉啾啾奇的地球人了吧。”那个兔星人一身绿色的军装打扮,两个长耳之间还夹着个红色的贝雷帽,他没有回答三玉强袭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言道,“嘻嘻满和嘟嘟莫的事情……我刚才也都听见了,看起来他们遇上了强敌啊。”
“阁下……莫非也是六天官之一?”听见这位对另外两名天官的称呼,重生为王就猜到了几分,故而问道。
“没错。”对方这才顺势自我介绍道,“我乃是长毛六天官的延寿星君——上校。”
“上校?”三玉强袭听了疑道,“那是你的名字还是军衔?”
“这并不重要。”上校回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你要让世人知道,自己的代号意味着什么。”
上校的言行,无一不透露出一种新登场人物特有的逼格,而这也成功唬住了尸刀的几人。
“那么……上校。”重生为王想了几秒后问道,“今日之事……你准备如何处置呢?”
“呵呵……”上校冷笑道,“你是想鼓动我‘为同伴报仇’吗?”他说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笑声未尽,他已是身形一动,出现在了玩家们的面前。
其速度快似疾风,却又无声无息,就如同瞬间移动一般。尸刀的三人皆是被他的举动一惊,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说到底……今天这事情都是你们这几个外星人捅的篓子吧?”站定后,上校便瞪着他们念道,“说什么‘我们知道有一个从未被劫掠过的富庶村庄存在’,并以‘留下当人质’作为保险,就把嘻嘻满和嘟嘟莫给骗过去了……”他冷哼一声,“哼……嘻嘻满鲁莽自傲、有勇无谋,嘟嘟莫鼠目寸光、自作聪明……要说这两个家伙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同样都唯利是图、好大喜功。所以……他们才会上你们的当,被你们给利用。”
他的话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把重生为王玩的把戏全都给揭穿了。尸刀那三位听到这里,心里也都捏了一把冷汗,纷纷进入了戒备状态。
“怎么?绷紧身体是准备跟我动武吗?”上校用一道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三人,“别紧张,我没有打算杀你们。如果我要动手……你们三个此刻已经是三具尸体了。”
他的话也不是信口开河的,适才他主动出声以前,三玉强袭、重生为王和穿越为王没有一个察觉到其存在,假如他在那时暴起出手,很有可能会秒杀一人。
“那……上校你来跟我们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三玉强袭斟酌数秒后,不卑不亢地应道。
“我跟你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上校回道,“首先,我承认你们几个的智谋和实力,所以我也希望你们……别把咱们剩下的四名长毛六天官当成傻瓜。”
“可以……”三玉强袭回道,“但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们也不会道歉的……”
“道歉?哈!”上校笑道,“你们只是在面对武力威胁和无理要求时做出了正确的应对罢了,为什么要道歉?”他说着,转过身去,毫无顾忌地用后背对着那几人,并接着说道,“在这世上……一个人(兔)想要得到什么,那他就得冒相应的风险、负相应的代价、并拥有相应的实力……”他顿了顿,“啾啾奇、嘻嘻满、嘟嘟莫……这些家伙的死怪不得任何人。就像是赌博时遇到别人出千一样……如果你没有能力当场拆穿对方,那就只能怪自己白痴,怨不得任何人。等输了以后再去追究什么……那是败犬所为,难看得很。”
“上校真是通情达理。”重生为王顺势讨好了一下NPC,并接道,“那我们就放心了。”
“哼……”上校侧过头瞥了重生为王一眼,随即又道,“好了,关于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说到这儿吧,接着来说比较实际的……”他又转身面向了玩家们,“我在旁边听你们讲话也有一段时间了,据我了解,眼前的情况是……在你们所说的那个村子里,有四名非常强大的地球人,出于某种原因,你们和那四人都迫切地想要杀死敌方全员。”
“是的。”三玉强袭点头应了一声,表示对方说得没错。
“再来说说我们吧……”上校抬起一手,竖起食指朝上指了指,“我……和上面那三位,对你们所说的村子确实也有兴趣。”他舔了舔自己的兔唇,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呵呵……现如今,像那种规模的村庄已经很难找了,一旦将其攻占,就意味着新的水源、农田、以及大量的奴隶……”他沉声接道,“所以,我也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们,那个村子我们是势在必得。”
“那正好啊!我们双方完全可以合作!”穿越为王这时很激动(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地插嘴道,“和我们敌对的那四个地球人都是站在村民们那边的,只要他们活着……就不会让你们进攻村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虽然我们双方的目的不同,但有着共同的敌人。”重生为王用比较冷静的口吻,接着队友的话,进行了一句总结。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来跟你们谈……”上校回道,“……合作。”
……
与此同时,峡中村,墓穴外。
“嘿~我们回来啦~”从那黑黝黝的山洞里跳出来后,小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等候他们的小灵和若雨,当即就朝她们挥手喊道。
“瞧你这狗一样的姿态,收获不小咯?”小灵看着小叹说道。
“喂……什么叫狗一样的姿态啊?”小叹虚着眼问道。
“就是一脸傻笑着欢蹦乱跳的活泼姿态啊。”小灵嬉笑着回道。
“啊~形容得真贴切呢。”跟在小叹身后不远处的觉哥很快也从洞里走了出来。
“看你这猫一样的姿态,应该是空手而归了吧。”站在小灵身旁的若雨也对觉哥道了一句。
“呵呵……”封不觉微笑道,“那我也顺便问一下……猫一样的姿态又是什么呢?”
“一脸死相、无精打采的欠揍姿态呗。”若雨冷冰冰地回道。
不远处,兔傲天和兔丽苏也在等着这两名玩家的归来,见他们活着上来了,兔傲天便上前说道:“疯兄,枉兄,你们在那隧道(兔傲天是看着他们开启墓穴中的隐藏隧道的)里找到什么了吗?”
“死胡同。”封不觉不想跟对方解释太多,而且解释了也没用,这帮兔星人的手上又没有黑胡子的咒印物品,即使去到那个隧道的尽头也找不到什么,“末端的墙上刻了一些文字,好像记录了很久以前某个星际海盗的生平故事,我们在那儿研究了半天也没整出什么名堂来。”
他停顿了两秒,又补充道:“哦,对了……”他看向兔傲天,“虽然这个隧道一路到底都没什么东西,但其长度很长,而且结构很稳固。一会儿我把开启和关闭隧道入口的方法告诉你们,以后你们村遇到什么危机时,就可以将这隧道当做避难所使用了。”
“那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兔傲天笑着和身旁的兔丽苏对视了一眼,随即对觉哥他们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其实,当封不觉说那隧道是“死胡同”时,兔傲天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好在觉哥机智地补了后面那段话,打消了对方的疑虑……这道理很简单,既然对方肯说出隧道的开启方法,那就说明他们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隧道尽头一探究竟。
长话短说,众人聊了几句之后,便暂时分散行动了。
地狱前线的四位挑了个清净的地方开始交换情报,而兔傲天和兔丽苏则跑去处理各种善后事宜……
他们两位可是大忙兔,村中的日常生产和防卫工作本来就都是他们在盯着,长老啤啤安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
今天,村口多出了那么多机车(建筑材料)、尸体(有机化肥)和衣物,他们俩可有的忙活了。
另外……不久前的那次进攻,让峡中村的村民们兔心惶惶。既然那帮长毛城塞的人(兔)来了一次,那就表明村子的坐标已经暴露,虽然若雨她们用压倒性的实力将对方杀得几乎全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暴徒就会从此放弃这个村庄。
因此,此刻全村的人都被一种不安的情绪所笼罩着……这种状况下,兔傲天和兔丽苏无疑还有很多思想工作要去做。纵然他们自己也承担着很大的心理压力,但他们还是得去领导和安抚那些更为弱小的人。因为……这就是他们选择的道路。
在这弱肉强食的末世中,强者,要么就成为掠夺者,要么就成为守护者……这是作为强者必须面对的抉择。
……
又一个小时过去,在长毛城塞和峡中村之间的沙漠中,又一支机车大队出现了。
漫天高扬的沙尘中,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
而这其中,还包括了尸刀二番队的三名队员,以及……三名长毛六天官的成员。
那三人分别是……
延寿星君——上校。
益算星君——马马虎。
度厄星君——迪迪威。
很显然,尸刀的玩家们已经和长毛神拳那六位天官结成了同盟。
这一次……他们绝无丝毫轻敌的态度,只是怀着相同的目标,杀向了地狱前线队的所在。
“再过十分钟应该就能到达那个村口了。”负责带路的穿越为王坐在最前面的一辆跨子里,此时他回头对队友们和那三名NPC喊道,“千万要小心对方的狙击手,说不定这次她会在我们接近村口之前就动手,稍有大意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哼……比起用枪的家伙,我倒是更想和你们说的那个女剑客一较高下。”说这话的迪迪威也是一条巨汉,看身形竟是比嘻嘻满还要壮上几分。
“你可别搞错了……我们不是来跟别人切磋武艺的。”接他话的马马虎则是一只老兔子,其身材瘦弱伛偻,兔嘴下还留着一把山羊胡子,“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上校一个人进去将对方统统暗杀掉……那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呵呵……”上校笑了笑,转头回道(他和马马虎乘着在同一辆跨子上,由他负责驾车),“前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就在他们几个对话之际,忽然,车队最前方的一名喽啰高声喊道;“快看!前面有人!”
此言一出,尸刀队员们和那三天官皆是微微一怔,举目远眺。
但见……前方的沙漠中,确是伫立着两道人影。
沙漠中日光猛烈,目力佳者可视极远之物。
因此,长毛要塞阵营中的几位强者,全都已经看清了远处所站的二人。
他们,一个是封不觉,另一个……是兔傲天。
“停下!”又前行了些许距离后,上校举起一手向后方示意,并高声喊道。
数秒后,机车队缓缓停住,上校又回头说道:“你们统统留在这里,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绝对不要插手。”
他这句话,自然是对那些长毛城塞的杂兵们讲的。
“哦哦~不愧是上校,真是可靠呢。”
“嘿嘿!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体会一下恐惧的滋味儿吧!”
“噢~六天官是无敌的!”
喽啰们听了上校的话以后,一阵鼓噪,气势高涨;就好似一群疯狂的球迷,还没比赛就已经等着要庆祝了。
“哼……一群蠢货。”上校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轻声念道,“若不是留着你们还有用处,谁管你们死活……”
不多时,以上校为首,加上三玉强袭、重生为王、穿越为王、马马虎和迪迪威共计六名强者……已缓步来到了觉哥他们的面前。
“还未请教……”上校将眼前的一人一兔迅速打量了一番后,开口言道。
“哈啊~”觉哥用一种慵懒的神态,边打哈欠边回道,“疯不觉。”
兔傲天则是竭力保持着冷静的姿态,沉声报出了名讳:“兔傲天。”
“Ho~你就是疯不觉啊。”上校说着,转头看了看尸刀那三人,随即再看向觉哥说道,“听说……你很强啊。”
很显然,尸刀的几人已经将他们所知的、或者说他们所认为的……地狱前线各成员的大体实力告知了长毛六天官。
“呵呵……你是听那几个家伙说的吧?”封不觉也歪过头看了尸刀的队员们一眼,“一帮躲在兔子背后、磕了药才敢玩游戏的怂人……他们跟你讲的话你也能信么?”
没错,他说出来了……他在公开直播中,很明确地讲了尸刀的成员们使用药物打游戏的事情……
平心而论,在那些知情人看来,这小子简直就是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即使是那些游戏圈内的大佬,也不敢在公开场合把这事儿非常明确地讲出来,因为这样讲是要负责任的……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尸刀那边完全可以反过来告你诽谤。
或许有人会问,尸刀那边确实是用了药的,怎么还敢去告别人?难道他们都不会做贼心虚的么?
是的,不会……
在很多时候,占着理也是没用的。人家跟你讲的是法律……法律是工具,而且是一件不完美的、且永远也不会完美的工具。
“犯罪成本”低廉,但收益却很大的例子比比皆是。最典型的就是各种侵权类案例,这种案子的结果往往是被害人因举证困难、诉讼费用高昂和诉讼周期拖得过长等各种原因而不了了之。即使最终胜诉,这种民事诉讼的处罚也不痛不痒,很多侵权者在败诉后仍然是拒不道歉、死不承认、赔钱了事的态度。对他们来说,侵权的利益所得早已超过了犯罪成本,处罚的力度远远不足。
这种结果……无疑是很让人心寒的。
也正是这样的结果,让很多犯罪者有恃无恐。而被害人却要在“讨回公道困难重重”和“忍气吞声不了了之”之间做抉择。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生产食品的企业在加工过程中混入过期食品、生产校服的企业加入有毒材料……即使是这些可能造成严重危害的案例,有很多也不过就是罚款了事。
简而言之……在有些时候,“贼”不但不会心虚,还会理直气壮地贼喊抓贼。
再结合眼前的例子来看……尸刀当然是没什么好怕的。首先,他们的行为并不违法,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打游戏作弊会判刑吧?
这种事真要追究,也是游戏公司根据游戏内的用户协议去追究。但游戏公司毕竟不是执法部门,他们不可能闯进人家工作室实地搜查,更不可能把玩家抓起来做尿检。
游戏公司要甄别玩家是否作弊,只能从数据层面上去调查。只要玩家登录时的数据没有异常,光脑也没有扫描到任何不合规定的外接设备或异常程序,那这事儿就没法儿管。
说到底……人家打游戏前吃了什么,你管得着么?
但是,如果某个比较有影响力的个人或组织在某个公开场合把尸刀作弊的事情讲出来了,而且讲这话的人是拿不出任何证据的……那么这个人自己反而得小心了,因为他的言行是有目共睹的,很容易举证的……尸刀工作室完全可以“诋毁法人单位名誉”为由提起诉讼。
这种情况下,如果被告的也是一个大公司,那也就罢了……就算人家的法务部门撕逼失败,钱那方面至少也赔得起;但被告的如果是“个人”,而且是个没钱没势的普通市民,结果八成会很惨。
所以……封不觉此刻这敢做敢言之举,虽是让很多游戏圈内的人士感到大快人心,但他们也纷纷为这个疯子捏了把汗……
“疯不觉!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在说什么……”三玉强袭听了那话后,瞪着觉哥言道,“我以个人的立场出发,劝你一句……”
三玉强袭的这句话,确实是出于好心,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我也就是个在游戏工作室打工的人而已,跟你也无冤无仇,哪怕尸刀倒闭我也无所谓,大不了我换个单位。但你小子可不要太嚣张了,到时候被人告得倾家荡产谁也帮不了你。”
“不必了。”谁知,封不觉完全不领情,非常干脆地打断了他,“我可以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这句,他顿了两秒,又看向上校道,“兔子,你可不要被那些人骗了……”他指了指尸刀的几人,笑了笑,“我啊……比他们所描述的……”他的脸上忽地浮现了一抹邪笑,“……还要强十倍!”
“呵……哈哈……哈哈哈哈……”上校也笑了,从忍俊不禁,到放声大笑,他笑了整整半分钟才慢慢停下,接着道,“呵呵……有意思,很有意思!”他扶了扶头顶的贝雷帽,“那我能不能问问……既然你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或者说……已经自信到了这种地步……为何你不单枪匹马地在这里等我们呢?”
“疯兄……原本确是打算一个人来此迎战。”觉哥还没回答,他身旁的兔傲天就先开口了,“是我……执意要跟他一起来的。”
“哦?”上校闻言,顺势将目光转到了兔傲天的脸上。
这两人(兔)目光一触,便似天雷勾动地火,一种拳法家之间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基情光芒迸发而出。
“事关村子的存亡……”兔傲天接着说道,“作为村子的守护者,我怎能让疯兄他们这些外来者帮我保卫家园,而我自己则躲在村里畏首不出?”
他的话也有道理,无论于情于理、还是为了拳法家的自尊,这一战他都必须到场。
“哼……守护者吗……”上校冷哼一声,“真是了不起啊……”说这话时,他已暗暗地提升了自己的斗气,“年纪轻轻就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呵呵……”
此时,兔傲天默不作声,冷目相对,对方那暗涌的杀意,也将他的斗气引动了起来。
“而像我这样的弱者……”上校的下一句话来到时,其身形已瞬间出现在了兔傲天的背后,“注定只能当个‘掠夺者’了啊……”
这一瞬,兔傲天神情陡变。他的实力不弱,真的不弱……所以他能感觉到上校已到了自己的背后。
但他的实力确实还不够强……纵然他已猜到了对方会发动突袭,可他的身体却跟不上上校的速度。
叱——
上校以手作刀,刺向了兔傲天的后心。
他不但速度惊人,而且出手时无声无息……
你说什么?既然无声无息,为什么会有“叱”一声?
那自然是因为……这声音不是上校的手发出的。
“你!”一秒后,上校不由得惊出声来。
伴随着那记破风之声,封不觉的灵犀一指瞬然杀到,准确无误地夹住了上校前突的手刀,让后者寸进不能。
而这时,兔傲天也反应过来,朝侧面疾疾一跃,脸色铁青地看向了不远处那二人。
“你……你竟然……”从上校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竟能用两根手指接住我的‘长毛无音拳’!”
“哼……‘弱者’的拳被接住,有什么好奇怪的?”封不觉用对方的话反过来嘲讽了对方一句,随后便顺势发招。
一记【熊孩子的下鞭腿】出其不意地朝着上校的下盘扫了过去。
对长毛六天官这个级别的拳法家来说,“下鞭腿”这种招式……严格来说根本就不能算什么招式。就算不去刻意躲避,只要下盘够稳,硬扛一下又怎样?
但封不觉这记下鞭腿,可不是一般的下鞭腿,那是熊孩子的下鞭腿……【无视专精等级,100%绊倒一切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倒下的怪物,并激怒对方来攻击你】这种特效简直就是因果律武器。
只要躲不开,神也绊给你看。
“啊——呀——”
果然,觉哥出脚之后,上校便惊愕了。由于他的手还被夹着,故而没法儿进行退避,再者,他也没觉得被人用下鞭腿踢一下能有多大损伤。所以……他绷紧腿部肌肉、硬扛了这一下。
这不扛不打紧,一扛……他就摔倒了。
尸刀的三名玩家、以及马马虎和迪迪威这两位同为天官的NPC……都用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上校那如同慢镜头一般的倒地动作。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上校会被这种小孩子都能使的踢腿动作绊倒,而且还摔得那么讲究、那么到位……搞得跟假摔似的。
“嗯……好久没用这个连招杀人了呢……”封不觉见对方的“绊倒”动作已成事实,便立即松开手指,从行囊中取出了【必须破防之刃】,朝着上校的脖子就是一刀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目不暇接,瞬息之间,他已是手起刀落。
当上校的身体倒地之时,其后颈已然被菜刀斩断。倒在地上的……俨然已是一具尸体了。
“喂……不可能的吧……上校他……那个杀人从不用第二招的上校……”
“延寿星君大人竟这么轻易的……”
“呃……啊——”
远处的喽啰们在看清楚这里的状况后立即陷入了恐慌之中,就差扭头逃跑了。
尸刀二番队的三人和另外两名天官此时也是神色凝重,一股寒意在他们心中渐渐爬升……
“好了,热身就到此为止吧。”封不觉举起菜刀,摆出一脸狂热的神态,舔了舔刀柄上的血,并狞笑着看对剩下的几名对手道,“……如果这也能算是热身的话。”
“这家伙确定是推理小说家吗?怎么看着像是变态杀人狂啊……”
“不不不……这应该是装出来的,用丧心病狂的表现扰乱对手的心理。”
“装的?没必要吧……他连那种BOSS级的NPC都可以秒杀,还有必要用什么心理战术吗?”
“也许……他这样做是出于……呃……兴趣?”
这一刻,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全都在热烈地讨论觉哥的行为。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已经结束了第一轮复赛的职业战队成员,他们也都在关注这场焦点之战……
“唉……”沉默片刻后,在场最为老迈兔星人——益算星君马马虎长叹一声,并上前说道,“我本以为……这世上能让我认真起来的对手,就只有传说中的短毛神拳拳宗兔发哥,以及……我们六天官之首的……上生星君凯洛特而已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虚浮的脚步,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觉哥的面前,“看来……今天这名单上,又要多出一人。”
“哈?”封不觉听了马马虎那逼格甚高的言论,却是露出一脸不屑的神色,“阁下的口气倒是不小啊……”
“哼……”马马虎笑了,“年轻人……你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在倚老卖老、夸口胡诌是吗?”他也不等觉哥回答,便自顾自地接道,“呵呵呵……拳怕少壮,这我也同意,不过……”
说话间,马马虎双腿微分成马步,双臂缓扬,摆开了一个架势。
他的速度并不算快,但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却是在旁人的眼中制造出了重重残影;他的斗气也不算强,但那内敛深沉的底力竟是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
“拳法家的战斗,并不是纯粹的体力拼斗……”马马虎接着说道,“即使体力已过了巅峰期,但战斗的经验、拳艺的境界……都会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深厚。”
“这样啊……”近在咫尺的强敌已摆好了战斗姿态,封不觉却仍是丝毫不为所动,并用嘲讽的语气回道,“那我还真得好好领教领……啊!”话未说完,觉哥好似忽然看到了什么,刹那间,他便神情陡变,举臂指着侧前方的沙漠惊呼一声,“蝙蝠车!”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逼真,也许是因为他喊得声嘶力竭……
反正,在场所有人的兔星人、甚至是尸刀的三名玩家……全都在这一瞬转过头,顺着觉哥所指的方向看去……
“呃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封不觉骤然出手,一刀捅进了马马虎的胸口……后者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并将头转回来,用一脸“你特么算计我!”的表情死死瞪住了觉哥。
而听到那声惨叫后又重新转头回看的其他人(兔),在看见这边的状况后,全都呆若木鸡……反应最快的也过了五六秒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说啊……拳法家的战斗,并不是纯粹的体力拼斗……”数秒后,封不觉得意地望着濒死的马马虎,重复着对方的话并接道,“智商也是很重要的。”说罢,他就猛然拔回了菜刀。
刀上的血滴落在沙上时,马马虎也已仰面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太……太卑鄙了吧!”
“有没有搞错?这都行?”
“这家伙竟然用这么幼稚的手段……”
“……又干掉了一个BOSS级的NPC……”
“我还是头回知道可以这样打游戏……”
此时,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彻底炸锅了。
封不觉的行径不可谓不无耻,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耻的让人佩服。
他刚才玩儿的那一手,乍看之下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基本属于小孩子打架才会用的损招。但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他用得无比高明。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样的情境下,他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试想一下,如果换成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决斗……双方摆好POSE,冷冷地交谈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语,正准备动手时,西门吹雪却突然摆出一张惊愕脸,指着叶孤城背后的天空大喊:“看!猪在天上飞!”
假如那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么我想……叶孤城他也一定会回头看的。
事实上,这几乎是人类的本能。只要连指带喊的那个人表演得有说服力,够自然、也够突然……任谁都会不假思索地转头看上一眼。
而封不觉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盲点,成功地完成了一次秒杀。
……
“什么呀?这也能算所谓的超级高手吗?使的战术也太低端了吧?”
此时,在游戏内的六号直播区(类似商城的重叠空间,各有编号,区域中有许多大屏幕,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到哪一个屏幕前驻足观看)中,四名身着统一制服的青年站在一起,其中一人用鄙夷的口吻、颇高的音量看着直播画面念道。
这名说话的男子,ID为【今川义】,长了一张清瘦的脸,还有一对很有特点的眉毛,看着似是画上去的一般炯炯有神。
“是啊……还有人说他与吞天鬼骁、湿婆属于同一级别的强者呢……”今川义身旁一名ID为【德川忠】的、略有些矮胖的男子顺势接道。
“呵呵……他在S1的比赛录像我确实看过,但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另一名ID为【北条和】的男子这时也道,“以三十级左右的水准来讲,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哼……这也并没什么奇怪的。”最后,四人中剩下的一位ID为【丰臣平】的红脸男子冷笑道,“只能说中国玩家的整体水平太低了,要说他们有什么是别人及不上的……哼……恐怕也就只有人数了吧。”
“呵呵……所谓的人傻钱多么……”今川义笑着应道。
“不过还真是令人不爽呢……”德川忠此刻又道,“若是像我们‘战国工作室’这样的精英早些入驻这个游戏,那在S1时……根本就没那些二流货色的表现机会了吧。”
他们几个就这么站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非常嚣张地说着这些话,而且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很多在旁边听到他们谈话的玩家明显都露出了不悦、厌恶或是愤然之色,但也没人上去跟他们理论。
其主要原因……自然还是因为游戏内有守卫机器人管着,上去抽他们是不行的;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些制服上绣有“战国”徽章的家伙……确实是众所周知的实力玩家,同时也是这次S2比赛中的一匹强势黑马。
事实上……在S1结束后不久,这个全部由日本职业玩家组成的“战国工作室”就已悄然进驻了惊悚乐园,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了社团综合实力榜上。
在S2的比赛中,战国社团共派了两支队伍去参加,且两支队伍全都进入了复赛。而眼前这四人……正是“战国二队”。
“原来如此……”忽然,一个声音在战国二队那四人身后响起,“近来风头正盛的‘战国’……也不外如是啊。”
“哪尼?”闻得此言,今川、德川、北条和丰臣四位齐齐回头,猛然瞪向了说话者。
“你是……”丰臣平看着对方头上显示的ID,立刻神情一变,“‘废柴联盟’队的【鸿鹄】?”
“正是在下。”鸿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回道。
“哼……我道是谁……”今川义冷哼道,“不过就是个连工作室都不收的家伙,还在那儿大言不惭地对我们这样的精英评头论足……说什么‘不外如是’……”
“呵呵……是啊,我也就是个水平很一般的普通玩家罢了。不过……对于疯不觉刚才所做的事情,我却看得比各位‘精英’……”鸿鹄说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讽意,“……要透彻一些。”
“你是什么意思?”北条和听出他话里有话,故而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呢……”鸿鹄耸了下肩,装模作样地回道,“我觉得吧……有些事,与其明确地说出来,不如提点一番,让别人自己去思考。呵呵……”他笑了笑,“就像教小学生做数学题,你若是直接报答案给他,那换一道题上来,他还是不会;但你要是教会他解题的思路……”
“你说谁是小学生?”德川忠被鸿鹄那损人的言语一激,顿时激动起来,立马上前一步……好似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别冲动……”丰臣平横臂一拦,冲队友使了个眼色,“不要那么轻易就受人挑拨。”
“是啊,这里可是有守卫机器人的,暴力什么的可不行啊。”鸿鹄有恃无恐地回道,“所以大家说话时最好都注意一点……并不是说,周围的人没有上来抽你,就是认同你了……也许别人只是在忍受你而已。”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明明惹人厌了还不自知的人,就不只是讨厌……而是愚蠢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附近的很多玩家都纷纷露出的赞许的神情,人群中隐约还有些许笑声传来。基本上,大家都在用眼神或行动在对鸿鹄说——“干得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丰臣平毕竟是战国二队的队长,性格较之那几名队友还是更稳一些,他强压住怒火,再度问道。
“很简单……我只是想好意提醒各位一下,你们远远低估了疯不觉这个人……”鸿鹄说到这儿时,眼神一凌,语气骤冷,“这家伙……可比你们想象中危险得多。”
他顿了两秒,再接道:“既然你们说他战术低端、不过如此……那么我想请各位思考几个问题……”鸿鹄的视线扫过那四人的脸,“什么样的战术才是高端呢?”
战国二队的四人都不是什么智谋型玩家,有智将之称的鸿鹄这样去问他们,他们自然也不好贸然接话。
“所谓战术,说到底……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鸿鹄见他们都没说话,就继续说道,“只要‘有效’,简单明确的战术有何不可?”他又顿了顿,扫了眼远处的大屏幕,“从战术层面上讲,封不觉的做法首先是‘出其不意’、其次是‘收效极佳’,诸位扪心自问……换成你们,能不能在那种境况下立刻想到这样的战术、并成功地实施?”他用很坦诚的语气接道,“反正……我是不行的。说句实话,就算我真的想到了那样的点子,我也未必能让NPC转头,就算我真的让那个NPC转头了……我也没有自信能凭借一记偷袭就结果掉对方的性命。这就跟‘哥伦布立鸡蛋’的故事一样,不管旁观者们事后对结果如何不屑,在看到这结果之前……别说让你们去做了,你们连突破思维定式都做不到……”
话至此处,战国那四人确已是无言以对。
“哼……不愧是‘智将’鸿鹄。”数秒后,丰臣平冷哼一声,“我等受教了……”他说着,转头对队友们道,“我们走……”
这会儿,周围的路人玩家们都已用一种“围观装逼失败者”的姿态看着他们,他们无疑是待不下去了。
“希望……能有机会在比赛中实际领教一下阁下的智谋……”但在离开之前,丰臣平也不忘要给鸿鹄留句狠话,“毕竟……这世上能说会道的人很多,但未必都是真有本事的。”
“呵……”鸿鹄笑着回道,“那就请各位……好好期待着吧。”
……
另一方面,沙漠之中。
“你这卑鄙的混蛋!竟敢把上校和马马虎……”迪迪威在见识了封不觉的所作所为后,彻底地怒了,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半句半句往外蹦词儿,“我……我要亲手把你撕成碎片!”
“等一等!”这时,三玉强袭轻喝一声,带着两名队友上前几步,说道,“天官先生,我们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们了……这个疯不觉很强,而且十分狡猾,但上校和马马虎还是大意了……”他朝觉哥瞥了一眼,“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还有三名同伴不知去向,说不定就躲在暗处的什么地方准备埋伏我们,这样算来……人数上我们并不占什么便宜。”
“是啊……”重生为王也接道,“所以……我建议,咱们还是谨慎起见,四个人一起上吧!”
“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听了他们的言论,立即发出超级嘲讽的大笑,“干什么呀?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横跳半步,用手把自己的脸捏成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尖着嗓子念道,“跟这种邪魔外道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
说罢,他又站会原地,一秒变脸,肃然叹道:“唉……说实话,我也从来没阻止过你们一起上。只不过是你们自己一个一个上来,自以为可以搞定我而已。”
下一秒,觉哥摊开双手,气焰嚣狂地高声道:“少在那里以小人之心度本大爷之胆了!我说了一个人搞定你们,就是一个人。谁管你们是不是围攻……速速上前受死便是!”
烈日未落,风沙不止。
无边无垠的沙漠中,即将展开一场以一敌四的激战。
而所有正在关注着这场比赛的玩家,也都在期待着——疯不觉的表现。
事到如今,人们似乎已不是很在意觉哥到底会赢、还是会死……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看这个家伙究竟还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疯兄,你真的要一个人跟他们打吗?”兔傲天听了觉哥的狂语之后,在旁露出担忧之色,沉声问道。
“啊……兔兄你不必帮我,只要看着就行了。”封不觉回道。
“嗯……”兔傲天握紧双拳,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念道,“我知道……与疯兄相比,我的境界差了太多,或许我出手帮忙反倒会成为你的累赘……但……这事关村子的存亡,我若只是袖手旁观的话……”
“那你去把那帮家伙给收拾掉吧。”封不觉好似早已猜到了兔傲天会这么说,他闻言后顺手就指了指数十米外那帮长毛要塞的杂兵,“这样就帮了我大忙了。”
“疯兄……”兔傲天想了两秒,随即用坚定的神色朝觉哥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封不觉是个聪明人,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是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人。所以,此刻他想到了一个较为妥当的、在不伤害兔傲天自尊的情况下……将风险降到最低的处理方法。
那兔傲天也是明事理的人(兔),经过刚才和上校的短暂交锋,他已体会到了自己的实力和长毛六天官还差一个级别;他也知道……觉哥的举动用心良苦;因此,他才会怀着感激的心情说上那句“明白了”。
“哼……小子,你可别后悔了!”迪迪威完全没把兔傲天放在眼里,后者绕过他和尸刀的三人跑向那群杂兵时,他依然瞪着封不觉,恶狠狠地恐吓道,“在我的‘长毛水鸟拳’面前,你连十秒都撑不过去!”
他说这句话时,尸刀二番队的三人已然散开,快速将封不觉包围了起来。算上正面的迪迪威,他们共计四人(和兔)正好站在了觉哥的四方。
“哦……这样啊。”封不觉倒是淡定,他听对方讲完了必胜宣言,就立即接道,“那么……十、九、八、七、六……”
要论嘲讽的技巧,眼前这些家伙和觉哥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敌人在封不觉面前说的每一句话、流露出的每一个神态、做下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成为他控制敌方情绪、诱导敌方行为的要素。
比如此刻,觉哥就利用了迪迪威刚才随口所说的“十秒”二字,只是做一下倒数,就逼得对方不得不上前攻击;而且,还是毫无保留、孤注一掷的狂攻……因为当迪迪威开始进攻时,觉哥都已经数了五下了。
“长毛水鸟拳奥义·飞翔白丽!”但见迪迪威双臂一展,庞大的身形却似轻燕疾飞,腾空而来。
“五、四、三……”面对那惊人的奥义,封不觉一边从容地数着数,一边伸手从行囊里取出了雷之宝珠【动如雷霆】,并在攻击将至未至之时,将其发动。
下一秒,白色的斗气如烈风般卷来,在沙漠中轰出如一双巨翼般的撕裂痕迹。
然,封不觉却是毫发未伤地出现在了另一处。
叱——
菜刀出,血光现。
这一刀捅的是重生为王,因为封不觉已通过数据视角观察过了,这几人(和兔)当中……就属他最弱。
重生为王确实也没能躲开觉哥的攻击,毕竟他是以医疗和灵术专精见长的玩家,在五倍速的觉哥面前,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唔……”重生为王看着从自己后心处扎入,从前胸穿出的刀尖,发出一声闷哼,不过他随即就转过头去,用最后一口气念道,“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从我开始吗……呵呵……”
在这化为白光消失前的濒死之际,他竟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二、一……”封不觉则是没去理他,自顾自地数着数,在数到“零”以后,又开始从一数起,“一、二、三、四……”
“我知道……和你短兵相接的话……恐怕没人能保住我不被你秒杀……”重生为王却是继续说着,“所以我早已做好了准备,硬扛你这一击……”他微顿半秒,“疯不觉,很抱歉,当你来到我身边时,就已注定了你会在这场战斗中落败……”
话音未落,他全身蓝芒一闪,一阵电流般的光芒猛然包裹住了觉哥。
接着,重生为王就化为了白光,宣告死亡……
“十一、十二、十三……”封不觉这会儿无疑已中了对方临死前放出的某个技能,但他还是没有停止数数,并且也没忘了用挑衅的眼神去看了看迪迪威。
“混账!别再数了!”迪迪威早已怒不可遏,封不觉每多数出一个数字来,就是对他的一次嘲讽。
所以说……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否则很可能自掘坟墓。
“长毛水鸟拳·朱雀展翔!”迪迪威很快就再次出招,从远处疾疾杀来。
“趁现在!我们也上!”三玉强袭此时也看准机会,朝穿越为王喊了一声。
刚才那二十秒左右的时间,已足够三玉强袭将自己的主力召唤生物——【尸虎】召唤出来,也已足够穿越为王在旁做好万全的进攻准备了。
这一瞬,他们两人和迪迪威分别从三个方向同时杀来,无论空中、地面……都已不留死角。而封不觉的加速宝珠已经用去,恐怕是不可能再用速度优势来脱困了……
就在此刻!
“唉……胜负已分。”突然,封不觉停止了数数,朝后一个后翻,轻松地倒立起来,“岚脚-乱!”
却见其周身血芒一闪,斗气蒸腾,这是他在这个剧本中首次开启【灵识聚身术-改】;而【岚脚】之中最为狂乱的一招也在这一状态下乍然而现。弹指间,便有数以百计的斩击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进行着无差别的破坏。
“怎么可能!”三玉强袭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操控尸虎收势为自己抵挡攻击。
“这……为什么会这样?”穿越为王就没那么好过了,他把全部的注意力和斗气都集中在了进攻招式上,完全没有留力去防御,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撤或迂回的余地,因为……他已认定了封不觉绝对无法反抗。
……
三十分钟前,长毛城塞外。
“队长,穿越,关于疯不觉……你们怎么看?”重生为王在出发前,问了他的两名队友这个问题。
看起来……他是准备在战术上做些布置。
“虽然不想承认……但论单打独斗的话,恐怕我们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三玉强袭回道。
“我已经没什么意见了……”穿越为王则还没从若雨带来的阴影中走出,“假如他的实力比他们队那个似雨若离还厉害,我想……单挑能赢他的人真的不多……”
“嗯……”重生为王点点头,“我也基本同意的你们的观点……”他转头望了望正在远处为机车队做整备的几名NPC,“那几名天官的实力虽然厉害,但说到底……这是我们玩家之间的较量,对方很有可能无视这些NPC,直接来杀我们几个。只要他们能快速将我们全灭,后面的事情怎样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主线任务完成后就算死了也无妨。”
“那你的意思是……”三玉强袭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让我来当诱饵吧。”重生为王接道。
“此话怎讲?”三玉强袭没有表露出多大的惊讶,只是让对方说一下详情。
“很简单。”重生为王回道,“在团战中,‘击杀优先级’较高的肯定是敌方的射击专精或辅助系玩家;一是因为这类玩家在战斗中存活越久就越能发挥作用,二就是因为他们的格斗专精通常都不高,一旦被集中攻击就很难躲避或硬扛。”他顿了顿,“当然了,还有一种‘优先级’排法,就是按照强弱来分……无视专精,从看上去最弱的那个杀起。”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但无论是哪种排法,对方都有很高的几率……优先来攻击我。”
“而这……也就成为了你当‘饵’的契机……”三玉强袭已隐约猜到了军师的意图,故而接了一句。
“没错。”重生为王压低了声音应道,“我那招【乱身冲】的价值……你们也很清楚吧?如果我能把这个技能放到疯不觉的身上,就算我被他当场格杀……那也值了。”
……
【名称:乱身冲】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使目标的神经系统产生随机性的错乱效应(仅对具备神经系统的“生物”有效,持续十分钟;每个剧本限用一次,自由探索模式中冷却时间为十八小时)】
【消耗:无(生存值30%以下方可使用)】
【学习条件:灵术专精A】
【备注:极其高位且复杂的忍术,施术者可将体内的查克拉转化为电子并制造电场,对敌人体内的神经系统放出电子,以此扰乱敌人对身体的控制。】
这招,就是重生为王咽气之前释放在觉哥身上的那股电光的真面目。
很显然,尸刀二番队的这几位也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早已在战前就拟定了一套击杀敌方王牌的策略。
如果一切顺利,封不觉此刻应该已经被干掉了。
然而……
“你们一定很疑惑……”岚脚的风暴过后,封不觉重新站定,脸不变色气不喘地开口道,“……为什么我还能行动自如呢?”
穿越为王已经被踢死了,回应不了他这个问题。
不过,三玉强袭还活着,召唤生物帮他挡住了绝大多数的伤害,他还剩下不少的生存值:“你……难……难道重生的技能没能成功放出来?”
“不,他成功了,我的确中了他那招【乱身冲】。”封不觉回道,“事实上,此时此刻,我仍然处在这个技能的影响之下。”
“胡说八道!”三玉强袭道,“中了这招……别说是打斗了,就算正常行动都做不到……除非有旁人……”
“除非有旁人来帮你……用特定的技能或物品去解除【乱身冲】的效果,否则……受术者本人是无能为力的。”封不觉打断了对方,直接念道,“没错,通常来讲是这样儿的,在神经系统混乱的情况下,即便我行囊里有着可以解除该效果的物品,我也没有办法把他拿出来……至于战斗什么的,那更是天方夜谭了。”
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躺在沙地上奄奄一息的迪迪威还在骂骂咧咧地呻吟着什么,而另一边,兔傲天已经把那群杂兵清理得差不多了……
至此为止,这一战的形势已经彻底逆转,反倒变成了封不觉和兔傲天二对一的局面。
“从你的话里我可以听出,你也曾亲身体验过【乱身冲】的效果。”封不觉停了几秒,再对三玉强袭说道,“所以我可以试着跟你解释一下……”此时他已经收起了手上的菜刀,双手抱胸念道,“嗯……其实要破这招也不难,只要‘适应’就好了。”
“适应?”三玉强袭对这话十分不解,“适应什么?”
“适应神经错乱的状态呗。”封不觉摊开双手,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在镜头前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此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这招的效果无非就是把‘大脑发送给身体的指令’打乱、再错搭一下。”封不觉又道,“比如……你想动右手的拇指,但却眨了一下左眼,你想抬起右脚,却让左手竖起了中指;诸如此类……虽然这套措搭的体系每次都是随机的,但一次技能的持续期间,只存在一套规律。只要掌握了这套规律,并将思维转换成相应的模式,就能重新适应和使用身体了……”他舔了舔嘴唇,“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我花了大约四秒的时间,适应了‘想动右手就眨左眼’、‘想抬右脚就竖中指’这样的习惯。”
“开什么玩笑……”三玉强袭可不相信这话,“你以为你是神吗?”
99.99%的观众也不相信这话……
而知道封不觉具备【零时差演算】能力的人、以及那些与他交手过的一线大神却都明白……这货所言非虚。
“呵呵……说到神……”此时,封不觉忽然转移了话题,笑道,“你们应该也知道‘血尸神’吧?”
“哼……”三玉强袭冷哼一声,“你想召唤个怪物来奠定胜局是吗?”
“不不不……”封不觉摇着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迪迪威,“假如我的计算没错……此刻,我的队友们八成已经抵达了你们那个长毛城塞、并将血尸神给召唤出来了……”他抬头长叹,“我想……这次他可以大吃一顿了吧……”
长毛城塞,桩之塔,第六层。
“哦?原来还有兔子留在这儿没跑么……”血尸神刚从台阶踏上了这一层,便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色T恤、相貌平平的兔星人。
虽说这个兔星人看上去和杂兵没什么两样,甚至造型还不如杂兵犀利,但他在看到血尸神这个入侵者后却表现得异常淡定:“嗯……”他缓缓打量着眼前的怪物,并问道,“……把城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就是你吗?”
只是一句话的交流,血尸神便看出对方气势非凡、绝非一般的杂兵,他当即肃然接道:“那你可就误会了,正在城里清理你那些手下的……是三名地球人。而我……只负责突袭这座城塞的心脏。”
“也就是说……你是我的敌人。”那兔星人又道。
“呵……哈哈哈……”血尸神笑得无比荡漾,“某种意义上算是吧……对于食物来说,食客确也算是天敌了。”
“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比喻呢……”兔星人又道,“却是不知……你我……谁才是会被吃掉的那一方……”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嗯……”血尸神想叫对方一声,但发现还没问人家姓名,“对了,你叫什么?”
那兔星人目视血尸神,冷冷回道:“我乃是……长毛六天官之首——上生星君凯洛特。”
“凯洛特?”血尸神将对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随即笑道,“呵呵……好吧,胡萝卜(carrot)先生,从你的名号判断,你应该是个厉害角色;而你刚才的话……也表明了你非但不会坐以待毙、还要反客为主。”他微顿半秒,“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个机会……”他张开双臂,嚣张地接道,“你就尽情地展现自己的武技吧……我会将其当成余兴节目去欣赏的,这样我吃你的时候就会更增几分风味。”
“哼……笑话。”凯洛特虽然说了笑话二字,可他并没有笑,只是冷哼一声,应道,“等你见识了我这‘长毛神拳最强之男’的绝学——长毛凤凰拳之后,你就会知道……自己此刻的言行有多可笑!”
……
另一方面,长毛城塞,某处。
“啊……这么快就解决完了呢……”王叹之蹲在一座建筑的顶部,看着满地的兔星人尸体,自言自语般念道,“虽然觉哥说让我‘试试这玩意儿的实际效果’……但在直播中这样把新装备的特效展示出来真的好吗……”
此时,小叹的刺客兜帽之下,已多出了一个套头式面具。这个面具有一条很清晰的中间线,左半脸呈橙色,右半脸呈黑色;面具没有其他什么明显特征,没有为鼻、口、耳做出什么细节,只是两只眼睛的部分做成了皮革的质感。
而小叹口中的“新装备”,指的自然就是这个……
【名称:丧钟(Deathstroke)之影】
【类型:防具】
【品质:传说】
【防御力:无】
【属性:无】
【特效:装备时,所有A级以下的格斗、侦查系技能判定等级将被视为A级;原为A级的格斗、侦查系技能将被视为S级(技能消耗不变,威力/效果增加)】
【装备条件:侦查专精A,格斗专精A】
【备注:这个面具伴随着一名精通各种格斗术及暗杀技巧的战术大师征战多年,几乎已成为了死亡与胜利的象征。直到某一天,它的主人终于在敌人的兵刃前倒下,让它染上了那冷血战魂的血液、精神、魂魄……从那以后,“丧钟之影”的传说便开始了。】
毫无疑问的,这个面具就是小叹从黑胡子的宝藏洞窟里拿到的三件“宝物”之一了……
虽然这件装备的说明不像其他传说级物品那么复杂,但那简单易懂的被动特效也绝对对得起“传说级”的品质。
就说刚才吧……小叹其实只是对着一帮长毛城塞的奴隶监工放了一个【逆刃回旋斩】而已,但这D级技能被提到A级以后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小叹自己的想象。
这一圈转下来,简直就跟开了一个三十秒的无双差不多,那效果是名副其实的割草……
……
长毛城塞另一端——奴隶市场。
“你还有别的什么没交代的吗?”小灵问这个问题时,手上的Ultimax100枪口正顶着一个兔星人的额头。
而那个兔星人此时已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真……真的没有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我真的只是一个管事儿的,从来没杀过人(兔)!请你相信我!”
“哼……”小灵冲他冷笑一声,“我信不信你,并不重要……”她说着,抬眼看了看周围,此刻,他们的附近除了那些长毛六天官爪牙的尸体之外,还聚集了许许多多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男女老幼,“你杀过人也好、没杀过也好,同样不重要……”她顿了一下,“有时候,手上没有沾血的人,反而比那些双手沾满血污的人更肮脏……这份肮脏并不会被光鲜的外表或虚伪的措辞所掩盖,因为它已清晰地显露在了这些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之人的双眼中……”
话至此处,小灵收起了枪,转身离去。
在迈步之际,她头也不回地留下了一句:“怎么处理这个人……就由你们自己来决定吧。”她的这句话无疑是对周遭的奴隶们所说,“哦,对了……不管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事后会有人追究,因为今天……就是这些压迫者们的末日。”
……
长毛城塞——兵营。
“你……你这怪物……”一个留着狮子般浓密的长毛、全身毛色呈棕色的兔星人坐倒在地上,用无比惊恐的眼神望着不远处一道孑然而立的身影,颤颤巍巍地念道,“……竟……竟然在一瞬间就把我们‘长毛五车星’给……”
“抱歉。”若雨打断了那家伙的话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才动手时,也没有注意到这里有‘某五个’实力特别突出的人(兔)存在。”她说着,又一次提起了手中的轩辕剑,“我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家伙需要我去清理,所以……”
她没有说出那个“所以”后面的内容,其手中的剑也没有落下。因为……地上的那个家伙刚才就已经受了剑伤,属于苟延残喘的状态,此时被她这么一吓……血压猛升,伤口迸裂,就这么突然吐血而亡了。
这一幕在她自己看来是没什么,但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看来……真是过于酷炫。
大家都见过打死NPC的,但还真没见过能把NPC活活给吓死的。虽然那个NPC确已有伤在身,但那伤口明显并不致命,其死因还真是“吓死”的成分居多。
“这位女侠的表现敢不敢再狂霸酷拽一点……”
“喂喂~老公~他们队的疯子队长和这个美女剑客都好厉害啊,感觉都能一个打十个呢!”
“似雨若离吗……排行榜上竟然没见过她的ID,什么情况?”
“可能是人家低调吧,我从内测玩到现在,从来没听说过她,而且S1时也没见过任何有关她的情报,但这实力……怎么看都是超一流水准啊……”
“我说……这地狱前线队的整体战力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同为预赛前十名,尸刀二番队被他们完爆有木有?”
一时间,各个直播平台上的评论又迎来了一轮新的热潮。
这场比赛打到眼下这个阶段,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因为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且不说小叹和小灵的表现,就以觉哥和若雨展现出的能力来看,都是以一己之力吊打敌方全队的那种感觉。
于是,观众们讨论的焦点……也从比赛本身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这天过后,地狱前线一战成名,除了尚未出场的花间之外,疯不觉、枉叹之、似雨若离、悲灵笑骨这四个角色……在一夜之间便有了一大群粉丝、拥趸。
而他们四人当中人气最高的……无疑是小叹。
这种浑身散发着呆萌弱受气质、给人很好欺负的感觉、关键时刻却又能展现出强劲实力的高富帅小鲜肉,几乎对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另外……想让他捡肥皂的男玩家也是不缺的。
当然了,那些都是后话了,后文书再说。
……
让我们将视线放回沙漠中……
就在地狱前线的三名玩家和血尸神将长毛城塞一锅端掉的同时,封不觉这边的战斗也还在继续着。
“你的召唤生物也不赖嘛……”封不觉一边躲闪着【尸虎】发起的猛攻,一边用轻松慵懒的口吻对躲在召唤物背后的操控者言道,“说实话……‘不死’这种特性,还真是异常实用呢。”
在数据视角之下,封不觉早已看穿了三玉强袭的一切。就拿这【尸虎】来说,作为一名S级召唤专精者的两只最强召唤兽之一,其战力自然是不弱;除了壮硕的体型、强悍的肉搏能力以及极高的物攻物防之外,尸虎还具备“不死”的特点。即——该召唤兽被召唤后,除非使用者自行将其解散、或是在物理层面上遭到50%以上的泯灭性破坏,否则……无论怎么打,它都不会死亡。最多会陷入一种类似“昏迷”的状态……而这种“昏迷”状态的长短,取决于其受伤的严重程度。
举例来说,比如尸虎的头被砍掉,那么昏迷的时间就持续到它的头重新长出来为止……如果它被一刀两断,那么体积略大的那一边就会成为新的主体,并立即开始生残补缺,而昏迷的时间也就持续到它重新长成一只完整的尸虎为止。
看到这里肯定会有人问……那假如它被砍成十八段呢?这也没关系……不管砍成多少段,尸虎被分离后的身体碎片都会以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着被分离的其他部分前进,同时,新的“主体”也在进行着自愈。如果被分离的身体在自愈进行到一半时回到了主体旁边,主体会将其吞噬……这个动作可急剧加速愈合的过程。
简而言之,要杀死尸虎,最好的办法就用强度较高的能量冲击,将其51%的身体轰得渣都不剩……
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可以让它在身体未被泯灭的前提下长时间不能动弹。那就是用一次“攻击力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高”的重击去打它一下。比方说一个体积比尸虎还大十几倍的巨型赛亚人,恶狠狠地给它来了一发王八拳……那根据“受伤越严重昏迷时间就越长”的原则,它可能会因此躺上个十天半拉月的。
最后,还需要提的一点就是……这个召唤生物的持续时间是无限的。不过,使用者主动将其解散之后,还是会进入技能冷却时间。
综上所述,各位就不难看出来了,以封不觉的能力而言,要摆平这头尸虎,最好的方法无疑是【气功炮】了。但这个技能是有一定概率导致使用者当场死亡的,觉哥可不想在这种局面下去冒这个风险。
其次,用【燚龘】发射一枚强力的弹药也许也能秒杀这召唤物,可附近暂时也没有那种东西可拿。再说……燚龘发出去的弹药效果是随机的,就算拿个不明觉厉的玩意儿打出去,也未必会出泯灭效果。
其三,用【岚脚】把尸虎切割成多段,使其在短时间内无法参战……似乎也是个好办法。可惜……从此前那发【岚脚-乱】的结果来看,这玩意儿物防很高、皮糙肉厚,未必能切得开;而且在这开阔的沙漠中……尸虎那些被切开后的身体碎片之间毫无阻隔,即使切开了,它们也会以非常快的速度重新结合在一起。
因此,当三玉强袭操控尸虎全力防御、以防守打法和觉哥展开消耗战后,觉哥便一直没有什么建树了。
“已经快十分钟了,差不多了吧……”那一人一怪的缠斗进行了许久后,三玉强袭暗忖道,“我的生存、体能、灵力值可都是几乎无消耗的状态,而他的体能和生存值都在以一定的速率损耗着;这家伙绝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不会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下去的……当他认为已经摸清了我和尸虎的行动模式后,肯定会变招、并找到一个机会来攻击我的本体。而那时……他就完蛋了!”
封不觉并没有让他的对手等太久。
就像此前他没有让重生为王的“诱饵”计划落空一样……
只要在游戏世界里面对面的站上一会儿,封不觉就能直接通过“观察”来获知对面所有的明面数据。所以……尸刀这些队员们的所谓“计划”,其实没有一样是在觉哥意料之外的。
如果封不觉愿意,他完全可以避免去中那招【乱身冲】;如果他愿意,也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和三玉强袭分出胜负,而不是和对方做这种拉锯……
但他还是尽量顺着对方的意愿去做了,并且将战斗带入了眼前这种局面。
而这……全部都是觉哥脑中那庞大布局中的一部分……
太明显的放水,会被看穿;轻而易举的秒杀,会透露情报……唯有这种介于二者之间的、仿佛是使出了七八分实力的战斗,才能起到迷惑别人的作用。
“他要动手了……”当封不觉将尸虎渐渐从三玉强袭身边拉远的时候,后者心中念道,“一定是这样……先让尸虎远离我的身旁,然后加速、甩开召唤生物,从而攻击我的本体。”
他的推断没有错,封不觉正是这么打算的。而这样的打算……也正中三玉强袭的下怀。
因为,三玉强袭的第二个S级召唤生物是……
【名称:召唤术——爆甲兽】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召唤一只可以寄生在自身护甲上的爆甲兽(无存在时间限制,死亡后进入长达二十四小时的冷却时间,同一时间只可存在一只爆甲兽)】
【消耗:最大灵力值的50%】
【学习条件:召唤专精S】
【备注:这是一种无形的召唤生物,本身并不具备实体。被召唤后,它们会立刻寄生于主人所穿的护甲(通常为躯干部防具)之上,使护甲的防御性能全面提升30%。寄生后的爆甲兽将进入待机状态,直到主人发动其能力“爆返”为止。】
超链接——
【名称:爆返】
【效果:在十秒内大幅提升被寄生护甲的防御能力,将此间所承受的所有近战伤害按照80%-100%的随机比例反弹回去,并附上爆炸的威力。】
【备注:爆返被使用后,爆甲兽将立即死亡,进入召唤冷却计时。】
直至预赛结束为止,爆甲兽的存在都未曾被三玉强袭所暴露。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还有尸虎……以预赛阶段的水准而言,用那个能攻能守的不死召唤物基本就能搞定全部的比赛了;根本没人能逼迫他使出“爆返”这样的特殊招式。
但眼前这是复赛,严格来说……这和决赛也没什么区别。
能进入复赛的队伍至少也是一流强队,赛制也是只要输一场就会被淘汰。
再者……他此刻对上的可是大名鼎鼎的疯不觉。
这种时刻,他已没有任何理由再去保留什么东西,凡是能用上的、压箱底的招式和物品,都该毫不吝惜地用出来……
作为尸刀二番队的队长、作为尸刀二番队目前仅存的最后一名队员,三玉强袭也很清楚……这场比赛恐怕已经没有获胜的希望了。毕竟地狱前线那边还有三名活着的玩家加一个血尸神在,不管疯不觉那番“去突袭长毛城塞”的言论是在为埋伏于附近的队友们打掩护,还是确有其事……对三玉强袭来说,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因此,三玉强袭现在已经摈弃了要“赢比赛”的念头,而是全心全意地将注意力放到了如何“赢疯不觉”上。
即使输了也无所谓……
只要能打败疯不觉,就还能为尸刀挽回一些评价。
只要能打败疯不觉,就还能为队友们挽回一些颜面。
只要能打败疯不觉,再怎么说也能给自己个人的职业战绩添上浓墨重彩一笔。
怀着这样的心态,三玉强袭孤注一掷!
然……
“这家伙是要用爆返吧……”骤然提速、绕过尸虎身旁的封不觉,在那短暂的刹那,仍是悠然地思考着,“嗯……为了演出‘中招’的效果,我起码应该使出有一定强度的招式去攻击他;如果我这番‘费尽周折、试探攻防、加速迂回、攻击本体’的戏码……以一个耳光而告终,那整出戏就全砸了。但要……太强的攻击,万一把我自己弹死怎么办呢……”
他的脑速惊人,一丁点的时间里,他就可以思考许许多多的内容。
“啊……对了,可以用那个啊……”很快,封不觉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受死吧!”表面上,觉哥还是要把戏给做足的,他在提速的时候还大喝了一声,随后就化为一道赤色疾影,冲杀而来。
三玉强袭也很能沉得住气,没有因为对手“中计”而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尽量做出“逃遁”的姿态。他也明白,在疯不觉这种对手的面前,任何极小的不自然举动都有可能被看出破绽,所以……在对手的攻击落下之前,三玉强袭仍是照着常态来演。
正所谓……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所谓演技,也可以视为一种欺骗的手段(此处不含任何贬义,请勿过分解读)。
而欺骗,无疑是战术和谋略的主要基础之一。
无论是卡牌对战、即时战略、回合战略、还是团队竞技……在这些竞技类的游戏项目里,“演技”这种东西都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也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眼下,三玉强袭和觉哥就是在互飙演技。只不过,三玉强袭是演给觉哥一个人看的;而觉哥的布局层面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所以……觉哥的表演是从剧本一开始就已就绪的。他不但要演给三玉强袭看,还要演给所有正在观看、以及在未来将会观看这场比赛的人看。
从这点上来讲,两人表演的难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你逃不掉的!我使出极限速度,没人能跑得了!”当封不觉追到三玉强袭身边时,他还不忘用较高的音量喊出了这么句话来,好似这真的就是自己的最快速度了一样,“结束了!”
话音未落,觉哥的攻击就已落下。
这一瞬,三玉强袭发动了【爆返】;这一瞬,三玉强袭心中的那份激动和兴奋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成功了……”这位尸刀二番队的队长,此刻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个不可一世的疯不觉、那个神机妙算的疯不觉……照样在我的算计之下,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人的思维真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有时,在极短的一刹那,我们的脑中就会闪过无数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三玉强袭仿佛已经看到了疯不觉在自己面前憋着个不甘的表情化为白光的场面,其口中还念叨着:“你……竟有如此心机!”
他仿佛还看到了隔天之后论坛和媒体上的大量报道,标题大多都是“尸刀二番队整体实力不济,黯然落败;三玉队长力斩疯不觉,虽败犹荣。”之类的。
他似乎还预见到了自己此后一路平步青云,从尸刀跳槽,加入其它工作室,跻身超一流明星玩家的行列,最终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他这场好梦持续的时间太短了。
“吃我一招……短毛百裂拳!”说时迟那时快,封不觉大吼出招式名,朝对方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
可是……封不觉并没有【短毛百裂拳】这个技能。
这一点,站在远处的兔傲天是最清楚的,虽然封不觉喊的是短毛百裂拳,动作也像短毛百裂拳,但他打出来的绝逼不是短毛百裂拳……这种徒具其形,不具拳意和核心技巧的打法,说白了就是一套超高速的王八拳连打。
但……三玉强袭不知道这事儿,在看比赛的观众们也不知道。他们又不是什么短毛神拳的传人,谁懂什么拳意、拳路的玩意儿?
于是,封不觉的这套王八拳被视为了某种技能,而且仅从出拳效果来看,好像也不比【南斗飞龙拳】差。
接下来,就是【爆返】时间了。
封不觉这些拳头的伤害,全都在第一时间就被附上了爆炸效果,并作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只是……那威力着实很一般。
如今的觉哥有防御力极强的【13/20的刻薄战甲】在身,还有经过N个剧本的累积、防御力已臻化境的无耻装备——【I WANNA BE A BELT】,承担这种威力的反伤……那真是不痛不痒。
“唔……”不过,觉哥还是面露半分痛苦、一丝惊异,并在出招后迅速后撤出一段距离,瞪着三玉强袭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可以反弹伤害的招数!”
这家伙真的“很坏”,他好像生怕有些观众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还不忘要把对方能反伤的事情明确地点出来。
而另一方面,三玉强袭的心情就像是在玩激流勇进——缓缓爬升至顶端最终一落千丈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在心中骂出一句:“卧槽?”
三玉强袭立刻扫了眼自己丢失的生存值——46%,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大幅”提升了防御力的情况下还掉这么多血,看起来也挺合理的,这表明对方确实是使出了一个比较强的技能来打自己。
可是……封不觉也没有死掉,这又表明……撇开别的不说,单论防御能力,封不觉在常态下的防御力竟然就和三玉强袭在【爆返】状态下的防差不了多少。
“可恶!”三玉强袭酝酿如此之久的陷阱没能让对手阵亡,而且当封不觉在那儿曝光他技能效果的时候,【爆返】的持续时间也结束了,这无疑让三玉强袭陷入了极度的被动之中,“我跟你拼了!”
他操控着尸虎快速杀回,自己也从行囊中取出一把朴刀来,准备拼上极限,以死相搏……
“我看……不必了吧……”这时,封不觉的表情忽然一变,那种腹黑的、邪恶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因为……你已经死了。”
“你说什……”三玉强袭的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这一刻,有两枚【马克Ⅱ型手榴弹】在他的衣服口袋里爆炸了。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在同时爆起。
包括三玉强袭自己在内,完全没人发现封不觉是什么时候把手榴弹放进前者的外衣口袋的……
兔傲天和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全都傻眼了,就算被“短毛百裂拳”打中的人会爆炸,但应该也不会爆出这种效果吧?为什么还能看见金属弹片啊?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
系统提示的响起,宣告了这场比赛的结束。
其实,封不觉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三玉强袭是尸刀二番队的最后一名成员,假如封不觉想演得再到位些,他完全可以开着【灵识聚身术-改】,给对方来一发十级的【野球拳】,这样一来,两人必定是同归于尽的结果,地狱前线获胜的结果不会改变。
但……觉哥就是不打算死在这里。至少……他不想在与尸刀的比赛中,让自己的队伍有任何的人员损失。
没错,他确实很“坏”,但这种“坏”,也是分对象的。
每当遇到那些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的个人或团队时,封不觉的这份“恶意”便会被无限放大,就像他在《我是写手》上所做的事情一样。
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用意,也许他会被误会甚至仇视,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并且永远不会对此后悔。
……
两分钟前,长毛要塞,樁之塔,第六层。
“这……这不可能……”凯洛特倒在血泊之中,面露震惊之色,他的那份王者气度,已然变成了败者的悲鸣,“我……我是最强的拳法家!我是这个末世的帝王!你们这帮贱民都该跪伏于我的脚下!区区一个丑陋的怪物……怎么可能打败我?”
“呵呵……你要是最强的拳法家,我就是格斗之神了。”血尸神俯视着对方,冷笑道,“你要是末世的帝王,那我就是宇宙的帝王。”他摇头摊手,“这个世界是很大的,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位列宇宙最强,但最近我发现……比我厉害的家伙还有很多,宇宙也有无数个,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放宽心态,把自己当做一盘……呃……兔肉就可以了。”
他说着,便蹲下身子,开始了进食……
“你……你要干什么……”凯洛特见血尸神朝自己伸出了魔爪,当即大惊,“不……不可能的……你难道真的要吃……啊!”
血尸神确实是饿了,所以他吃把凯洛特吃到骨头都不剩……也只花了两分钟而已。
“嗝儿~”打了个饱嗝儿后,血尸神伸了个懒腰,朝房间另一端的楼梯看了一眼,“嗯……这个塔还有第七层吗……不过,我吃掉的这个凯洛特应该是最后的一个‘长毛六天官’了吧,那么……最上面会是什么呢?”
他一边念叨,一边已快步走了过去。
血尸神也很清楚自己在剧本世界中的活动时间有限(地狱前线的其他成员召唤的话是十五分钟,由封不觉召唤的话,因为“炼金王的嘲讽”的效果,可存在二十分钟以上),与其思考,不如先行动再说。
“嗯?”来到楼梯尽头时,血尸神看到了一扇由纯银铸造的大门,门上,还画了一个古怪的魔法阵,“这是……”
在这末世之中,能找到几副纯银做的餐具已实属不易,这纯银造的门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而且……魔法阵这种东西,似乎也和这个世界的总体设定格格不入……所以也难怪血尸神会感到疑惑了。
【被那两名凡人所摧毁的“永生之神”啊,你那最后的一缕神识还是遁入了时空乱流之中,并在遭到放逐后来到了此地,我怜悯你,但我不能让你在我的宇宙中横行。所以,在此长眠吧,我会让这个星球上最强的“武”来看守你,直到末日也不会终止。】
血尸神寿命极长,且学识渊博,他竟是完整地解读了那个魔法阵中的信息,随即念道:“哦……‘永生之神’是吗?呵呵……又一个自称是神的。然而从这法阵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你不仅被击败过,还被封印了起来,想来也是个虚有其名之神吧……”念及此处,他不禁苦笑一声,“哼……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出于一种很微妙的心态,血尸神伸出手去……用自己的力量抹除了那个魔法阵的魔力。
下一秒,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一股魔能的散失。这表明……有某种强有力的封印被解开了。
“那么……让我来会会你吧……”血尸神说着,已然举臂推开了那扇门,面对从门后涌出的、那股扭曲的力量,他仍是面不改色,“所谓的‘永生之神’……”
桩之塔的第七层是完全密闭的状态,内部一片漆黑。
不过血尸神似乎并不受这种环境的影响,毕竟他也曾经在一个漆黑封闭的环境里被囚禁了很多年,以他那胤呼异种的进化能力,“夜视”自然是早已掌握了的。
“那么……你就是永生之神吗?”血尸神踏入那银铸的大门后,只是朝前方的黑暗中扫了一眼,便将视线锁定在了一个“人影”上,开口问道。
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声音回道:“吾名……多玛,永生之神。”
“作为一个神,你的长相未免也太亲民了一点吧。”此时,在血尸神的眼中,他看到的确实就是一只没穿衣服的兔兔星人,整个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任何的事物了。
“目前的身体结构,只是为了适应周围的环境。”多玛回道,“如果我愿意,完全可以将身体改变成别的……更具有战斗力的状态。”
“不,你说谎。”血尸神几乎立即就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对方。
多玛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默然地望着门口的血尸神。
“至少……在我抹除这扇门上的封印之前……”血尸神抬起一手,用拇指点了点身后的门,“……你的‘即时进化’能力仍是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他笑了笑,“呵呵……即便是现在,你的状态依然很不好;看来那封印上的留言是真的……你本就只剩下了一缕神识,再加上多年的封印,力量已近乎枯竭。纵然我现在把你给放出去,你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累积力量,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多玛闻言,又陷入了沉默:“你解开封印,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我解开封印只是出于好奇。”血尸神道,“但此刻,我只想……”
就在血尸神准备说出“吃了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地狱前线最后一名尚未选择传送的玩家也传出了剧本。
下一秒,但见白光一闪,血尸神也跟着被传走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当血尸神吃完凯洛特、看见封印的时候,封不觉那边正好把三玉强袭搞定;而血尸神是听不到玩家们耳边那种“系统提示音”的,他可不知道自己剩余的活动时间最多也只有180秒了……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种颇为尴尬的状况。
……
两分钟后,封不觉的储藏室中。
“嗯?这是什么情况?”觉哥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即刻从行囊中取出了【血尸神的勾玉】,发现真的是这玩意儿正在鸣动并发着光。
“嗯……”觉哥犹豫了两秒,便试着发动了一下该物品。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当然了,这是正常的。通常情况下,召唤生物是不可以出现在剧本外那些空间里的。虽然也有极少数的例外(比如废柴叔很早以前获得的某个召唤物),但血尸神显然不在此列。
然而……
“别试了,我出不来的。”忽然,一句话语从勾玉中传了出来。
“诶?”封不觉愣了一下,“血尸神?”
“还能有谁?”血尸神回道,“难道我还找了一群人在自己的灵魂碎片里开派对吗?”
“卧槽?原来你可以通过勾玉跟我交流的?”觉哥爆了个粗口并问道。
“是啊……”血尸神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封不觉说着,将勾玉高高举起,“我这边的景物你看得到吗?”
“我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血尸神接道,“你还是死心吧……能交互的只有声音而已。”
“切~”封不觉耸肩啐了一声,“原来看不到啊……”说着,他就把胳膊放下了。
其实,觉哥的那个“主意”就是……以后要是遇到什么看不懂的古代文字啊、魔法图阵啊、千年古尸啊什么的……就把勾玉拿出来,让血尸神帮着鉴定鉴定。可惜,人家说了只能“听”和“说”,没有画面,想要实现这种事也就困难了。
“好了,别扯那些了,我这次主动和你联系是有事要告诉你。”血尸神很快就言归正传。
“什么事啊?”封不觉单手拿着勾玉,像是在使用对讲机似的,另一手则开始继续整理物品。他这人就是这样儿,喜欢同时做好几件事情,否则他会感觉自己那一心多用的才能被浪费了。
“在你们传送之前,我从一个封印室里放出了一个次等神。”血尸神接道。
“哦……”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一秒后又回过味儿来,高声惊道,“哈?”
“它名叫‘多玛’,被称为‘永生之神’。”血尸神道,“很久以前,它在某个时空中被人给消灭了,但它还是守住了一缕神识,逃入了之前我们所在的那个宇宙。然后,那个宇宙中的某个强者,趁着多玛虚弱之际……将其封印在了长毛城塞桩之塔的最顶层,由长毛六天官负责看守。哦……当然了,那六天官也只是‘看守’而已,以他们的能力,或许连多玛是什么都无法理解……”
“你理解?”封不觉接了一句。
“我不是说了吗,次等神。”血尸神回道。
“所以……那是什么意思?”觉哥又道。
“这么说吧……虽然我也自诩为神,但本质上,我还只是一个‘生物’。”血尸神回道,“次等神再怎么不济,从根本上来讲也是‘神’。”
“你把那种东西放出来真的没关系吗?”封不觉道,“而且那个星球可是在主宇宙里的……它和其他四柱神早晚都会有交互的吧。”
“其实,我本来也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封印上所说的是不是真的。”血尸神回道,“看到多玛以后,我就立刻决定趁它还没有恢复力量时,把它给吃掉,从而吸收它的能力。”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你们这帮家伙全部传送了,而我作为‘召唤生物’也就跟着一起离开了那个世界。”
话至此处,血尸神话锋一转:“至于你说的,‘把那种东西放出来有没有关系’……”他笑了笑,“呵呵……废话!当然有关系……要不然我联络你干嘛!”
按照【鏖战四界】的规则,比赛都是隔天进行的。
也就是说,在11月5日零点的比赛结束后,第二轮赛事要到11月7日才会进行,而第二轮的对阵名单将到11月6日上午八点再公布。
因此,五号的整个白天到六号上午,算是一个休赛日。
这一整天的时间,除了让杀入复赛的选手们休息备战之外,也可以让那些身为观众的广大玩家有时间去消化一下前一天的战报。
在第一轮的比赛中,受到讨论和关注最多的自然就是地狱前线对尸刀二番队的那场了。
无论从结果还是过程来看,这场比赛都是出人意料的。
尸刀的确是用了违规手段,这一点……只要是圈内人士,就算不能百分之百确信,基本也略知一二;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都很清楚……尸刀的那些玩家并不好对付。
从明面数据上来讲,尸刀的玩家坐拥整个工作室的资源,这是休闲玩家比不了的;从玩家个人能力来讲,这帮用了药的家伙全都属于那种“绝不会自我崩溃”的类型,战力也都是一线水准;再从队伍的配合程度来讲,尸刀的十三支队伍统统是由光脑筛选搭配,所有队员的角色属性全都是合理互补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队伍,被地狱前线轻松零封……实际战斗中的实力差距大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和其他队伍的比赛做一下对比,这场比赛打得真是一点都不“精彩”。
给人的感觉就是……地狱前线的四人去刷了个团队副本,顺便收拾了一下尸刀二番队的四名队员。
这样的一场对局,结合封不觉在比赛中的一些言行,无疑让尸刀工作室在那些一般玩家群体中的评价大幅降低……
如果说网络是一只无形的恶魔,信息就代表了这个恶魔用之不尽的魔力。后者很像是癌细胞,一旦扩散,几乎就无法再完全根除。
很多人在看过这场比赛后就去网上搜索了“尸刀”、“作弊”、“违规”、“禁药”之类的关键词,然后……他们就路人转黑了。
其实,关于尸刀的各种负面消息本来就摆在那儿,对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其他的工作室一样会被人黑,那些负面的评价究竟是真是假,反正局外人是不知道的……网民们只是看个热闹罢了,天大的事儿也会被时间冲淡,何况是这类鸡毛蒜皮、事不关己的小事情。
再者,如今这年代,同一行业的竞争对手之间通过网络水军互相挤兑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说是常态也不为过。除了少部分的傻瓜,人们早已习惯并看透了这种模式。所以说……尸刀本来也并不怕别人说他们什么。
可是……封不觉这次在比赛里干的事情,确实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的。因为他不是什么匿名ID路人甲,也不是在什么论坛贴吧之类的地方对尸刀说三道四……他是以一个知名玩家的身份,在一场关注度极高的、时下最热门游戏的焦点赛事中,公开地、明确地讲尸刀如何如何。
再往深了说,他封不觉还不仅仅是个“知名玩家”,如今在思睿集团的宣传攻势下,他至少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说是公众人物也不为过。
这么一看……尸刀工作室要是不作出点回应什么的,在外人看来就跟“默认”了自己的违规行为一样。
……
十一月五日,下午两点。
咚咚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封不觉的家门。
觉哥走到门口,都没从猫眼往外看,就打开了门;都没正眼朝门外瞧上一眼,就转过身去念道:“鞋箱里有鞋套,你自便。”
“怎么?现在进你家要套鞋套了?”欧阳笕虽是这么问着,但还是照做了。
“这地板呢……”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回道,“若雨上午刚刚扫过拖过,你要是踩出一地皮鞋印的话,明年的今天我肯定来你坟头上香,还亲手折一箱锡箔元宝烧给你。”
“啊……可以理解。”欧阳笕说着,已经穿好了鞋套,“有一回我加班晚了回到家,我老婆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在微波炉里给我留了晚饭;但我不知道,自己去冰箱里拿了点东西做了吃了,还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他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痛苦的表情,“于是第二天……我家就添了一辆新车。”
“真是个好故事。”封不觉道,“所以……我们讨论的究竟是‘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还是‘永远别得罪你的女人’呢?”
说话间,他已悠然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嗯……也许是‘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吧’。”欧阳笕紧随其后,与觉哥对面而坐。
此言落后,两人沉默了数秒,接着……他们几乎在同时,突然地爆发出了一阵癫笑。
看到如此厚颜无耻的二人,一旁的阿萨斯在心中默默吐槽道:“这俩货死后要是不下地狱……我的名字从此就倒着写。”
“对了,今天又是什么事儿啊,居然启动了‘三长两短’方案(其实三长两短指的就是他刚才的敲门方法,这是他和封不觉之间的暗号之一)。”还是欧阳笕先止住了笑意,将话题带向了正轨。
“哦?今天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吗?”封不觉道,“我以为现在还是‘见面后先通过互相挖苦来试探一下彼此的舌战水平成长到了什么境界’的阶段呢。”
“呵呵呵……”欧阳笕微笑道,“我再次提醒你一下,老子我可是按时间收费的,不要以为咱俩交情还不错,我就会提供你免费的法律咨询。”他单手托腮,接道,“想要找男人聊天,你可以找心理医生、或者牛郎……”
“好吧,那就说事儿吧……”封不觉念叨了一句,递给了欧阳笕一个平板,“大概就是……有个叫‘尸刀’的游戏工作室,他们公司的法务部联系到了思睿集团,指明要找我的麻烦……”他用手指了指平板的画面,“这个是安大小姐转发给我的邮件,上面附有对方的原文。”
话至此处,觉哥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诶~对了,心理医生和牛郎不也是按时收费的吗?”
十一月六日上午十点,惊悚乐园游戏世界,王叹之的会议室中。
“嘿~觉哥,来啦。”看着走进会议室的封不觉,小叹放下了手中的零食,挥手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啊?小灵呢?”封不觉发现只有小叹一人坐在房间里,故而问道。
“今天上午她得去面试,应该要下午才会上线吧。”小叹回道。
“面试?”封不觉疑道,“以她的那个家境……她还需要出去面试么?直接去自家开的公司里当领导都行啊。”
“话不能这么说嘛……”小叹回道,“我家名下的企业也不少啊,但我还不是在外面给人家打工吗?”
“嗯……这倒也是。”封不觉沉吟道。
小叹随即又接道:“再说……她去面试的单位是政府部门,据说她爷爷还是那儿的领导……”
“行了行了行了……”听到“她爷爷”这三个字的时候,封不觉就已经知道小灵是去哪里面试的了,他当即用很快的语速和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小叹,“我已经知道她这是准备去哪儿上班了,你不用再说了。”
“哈?”小叹愣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自己问你老婆去,这事儿别来问我。”封不觉可不想跟小叹挑明了讲九科的事情。
“哦……”小叹应了一声,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觉哥……我和小灵还没登记呢,叫‘老婆’什么的……”
“怎么?”封不觉又打断了对方,用反问句一般的口吻问了一句,“你敢不娶?”
“呃……”小叹几乎没有犹豫,立即接道,“不敢……”他顿了顿,“当然了,这也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只是在等合适的开口时机……”
“可以了,打住!”封不觉阻止了小叹继续往下说,“这方面我不跟你支招,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说罢,他立刻就转移了话题,“咱们还是来说说下一轮比赛的对手吧。”
“诶?”小叹接道,“这就说啊?不用等雨姐和安姐来吗?”
“你雨姐回家探望爸妈去了,至于我那位编辑大人……”封不觉耸耸肩,“正因为我在第一场比赛中所说的一些话在忙着呢……”
“是尸刀那边的事情吧?”小叹接道。
“是啊……”封不觉道,“尸刀工作室的法务部表示……只要我肯对自己在比赛中发表的‘不实言论’进行一次公开的道歉,他们就不予追究。”
“靠!这么嚣张?”小叹露出一脸愤慨的表情,“他们还想‘追究’?难道他们给自己的员工用药还有理了啊?”
“呵呵……这可不是有没有‘理’的问题。”封不觉用很轻松的语气,笑着回道,“人家没跟你讲道理,人家讲的是法律……”他微顿半秒,“法律上来说,我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开地宣扬了有关尸刀的负面信息,并造成了相当的影响。所以他们可以去告我诋毁他们的名誉,要求我赔偿相应的损失。”
“什么叫‘没有证据’啊?”小叹还是不服,“他们用药这事儿……让司法部门的人介入调查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哈!”觉哥干笑一声,“‘衙门’是你家开的啊?民事诉讼里边儿谁主张谁举证懂不懂?要是调查像你说得那么容易,那我天天上法院告人家,想到什么说什么,让公务员天天替我去敲别人家玻璃好了。”
“照你这么说……”小叹道,“难不成你真要道歉?”
“怎么~可能~”封不觉回这句时的语调抑扬顿挫,“想让我道歉,前提是我真的做错了事……”他停顿了一秒,“……而且我也没有能力掩盖或逆转那个错误。”
“你直说你永远不会道歉不就行了。”小叹虚着眼道。
“谁说的?我经常会讲‘抱歉’的好不好?”封不觉道。
“你经常讲的那种‘抱歉’……从来都不是表示歉意的……”小叹顺势吐槽道,“而是类似在说‘对不起,我是警察’那种台词的口气……怎么听都是在给对方立死亡FLAG的行为。”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封不觉用一句经典废话转移了话题,“总之,我是不会满足尸刀那边所提出的要求的。”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昨天已经找欧阳笕咨询过有关这次‘敲诈勒索’的各种技术细节和善后手法了,他以专业人士和朋友的双重身份告诉我……这票可以干。”
“啊?”小叹听了这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敲诈勒索’啊?尸刀的行为最多算是在‘恐吓’你而已吧,他们又没问你要……”他把话说到一半,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于是立刻瞪大了眼睛惊道,“……慢着!”
“慢什么慢……”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你自己话说一半……让我慢个串串?”
“喂!”小叹惊呼起来,“是你想去敲诈他们啊?”
“这很奇怪吗?”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了一副欧洲抒情派诗人在吟诵的姿态,深情念道,“犹记得~在那梦想死去的地方……敲诈~是我仅有的娱乐活动和精神食粮~”
“首先,你认为……‘学校’是梦想死去的地方。”王叹之嘴角抽动着,一字一顿地复述着觉哥言语中的意味,“其次,你认为自己童年时期带给无数人的阴影都只是娱乐活动产生的副作用;其三,你在有可能被对方告上法庭并败诉的前提下,想到的是……去敲诈对方……”
“嗯,总结得不错。”封不觉点点头,淡定地承认了。
“所以说……欧阳笕到底算是你的律师还是犯罪顾问?”小叹接着问道。
“当然是律师咯。”觉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如果没有‘律师保密义务’,我俩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啊。”
小叹扶额摇头,已经懒得再去说他们什么了:“哪天你们要是双双锒铛入狱……记得别来找我作证。”
“放心吧,要是有什么案子能让我俩一块儿被捕,那最次的量刑也得是无期。”封不觉笑道,“你也不用给我们做什么证了,直接去纹身吧。”
“我没事纹什么……”小叹欲言又止,随即恍然大悟般接道,“哦……然后来帮你们越狱是吧?我呸!”
觉哥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个了,不知不觉又扯远了……”他抓起小叹放在茶几上的零食,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就咱俩也没关系,我就先跟你说说下一轮比赛的对手吧……”
……
十一月七日,零点。
鏖战四界的第二轮比赛准时开始。
这一轮中,【地狱前线】队的对手是【双游】队;这支队伍和【废柴联盟】相似,是一支全部由个人职业玩家所组成的队伍。而【双游】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也是两名十分知名的个人职业玩家,ID分别为【紫游】和【青游】。
要说水平的话,这两位虽然不算差,但比起曌影王、鸿鹄这些大神……他们还是低了一个档次。
不过,紫游和青游最被人们所称道的……乃是他们那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能力。
他们两个本就是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姐姐紫游在大多数游戏中都担任队长的工作,而弟弟青游则一直作为辅佐。多年的合作加上双胞胎特有的某种默契,让他们在游戏中无往不利,两人在一起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一加一”的效应。
除了他们两姐弟和挂名的替补教练之外,双游队的另外两名成员,也都是在游戏圈内成名已久的高手。此处,我虽然没有为这两位龙套想名字的欲望,但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能打到复赛第二轮来的队伍中是不会有太弱的短板的,所以这两人的实力也毋庸置疑。
再说地狱前线这边……
在第一轮的碾压式表现后,疯不觉、枉叹之、似雨若离和悲灵笑骨这四名首发队员无疑已成了赛事中的焦点人物。四人的锋芒可是一点都不比那些职业的明星玩家逊色。
最可贵的是……虽然他们已经留下了一些S2的比赛录像,但他们每一个的表现都是高深莫测、极限未知……
因此,在这第二轮复赛中,地狱前线虽然没有对上种子队,但一样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不管是他们的新晋粉丝还是想来勘察敌情的工作室人员,全都不想错过地狱前线队的表现。
然而……
仿佛是要嘲弄这些人一般,封不觉这个最让人感兴趣的队长,竟是在这第二轮中……把自己放到了替补席上。
……
另一方面,复赛第二轮还有一场强强对话……正欲上演。
那就是——【废柴联盟】VS【战国二队】。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仅仅过了两天不到的时间,鸿鹄还真就和那位丰臣平在比赛中对上了。
究竟是鸿鹄教对方做人,还是战国二队对前者进行打脸……就看这一场胜负了。
【废柴联盟】
【废柴叔,等级50】
【鸿鹄,等级50】
【曌影王,等级50】
【倦梦还,等级50】
【畀老湿,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废柴联盟队的阵容也是相当豪华的,四名主力毫无疑问都是各有一项S级专精的顶尖玩家。而他们的替补【畀老湿】,和大部分其他队伍的替补一样,担任的是类似“教练”的工作,几乎从来没有亲自上过场。
因此,他们这次选择的观战者自然还是那位畀老湿。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等待您的对手就绪。】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烽烟初定血犹殷,鏖战再起人不待。诸星汇聚四界中,豪情一朝九霄外。”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晋级复赛第三轮。】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一番熟悉的语音提示过后,片头CG便浮现在了玩家们的眼前。
那是海,一片油绿色的大海。
海不该是这种颜色的,但此刻玩家们看到的海就是这个样子。
呼——呼——
风声和海浪声相继传来,听上去竟像是一阵阵压抑的悲鸣。
【事情的起因,是一群科学家信誓旦旦地表明……他们已经解决了这个星球的能源危机。】
伴随旁白的响起,镜头贴着海面向前缓缓移动。
【但他们错了……】
【他们制造的“特种菌”并没能把水变成石油,反而变成了一场能源灾难。】
【那些“特种菌”将它们所接触到的所有液体都变成了一种对人类完全无用的、油腻的、且有毒的合剂。】
【供水机构是最早瘫痪的,随后是河流、湖泊……】
【最终,连大海都无法幸免于难。】
旁白说到这儿时,CG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海岸线……
【人们的生活非但没有改善,生存空间还因水资源的缺乏而被不断压缩。】
【时至今日,只能在海上的一些小岛上,看到人类的身影……】
片头CG到此就结束了,废柴联盟的四名玩家在一片橙色的沙滩上恢复了行动能力,与此同时,他们的耳边也都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触发】。
四人皆是打开了游戏菜单看了一眼,任务栏中赫然出现了【击杀“战国二队”的四名成员。】这个任务。
“各位……虽然现在这么说好像有点意气用事……”下一秒,鸿鹄第一个开口对队友们道,“不过,我还是想说……”他顿了顿,“出于一些个人原因……这场比赛,我希望各位‘绝对服从我的安排’,助我用布局吃掉对手……”
两小时后,某普通难度单人剧本中。
“你们这里可真不好找啊。”封不觉踏入了那个漆黑阴暗的地下室后,开口便对黑暗中道了这么一句。
呼呼呼……
下一秒,一阵阵风声掠过,地下室两侧的两排蜡烛自行燃了起来。
烛光点亮了这个略显狭窄的空间,也照出了三道诡异的影子。
“我已经让颠三和倒四去接你了,但他们俩自己好像迷路了的样子……”萨摩迪尔接道。
身形最为高大的他,在这个空间里就只能坐在地上了,他要是站直了,犄角就会插到天花板。
“呵呵……不愧是疯不觉,不用我们的人带路……照样能穿越那重重的险阻来到此地。”下一个开口的是塔利欧姆。
他还是老样子,身着一袭黑袍,披着华丽的披风;其苍白的脸上,那对独特的“双瞳眼”始终在狡黠地瞥视着别人。
“好久不见了啊,疯不觉。”而最后一个开口回应觉哥的,是一个巨大的灵体骷髅头——夺灵,“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我们见面时,你向我借了点东西,至今还没有还给我……”
“【魔杳灵枢】已经不复存在了,就算我想还给你也拿不出来。”封不觉耸肩回道,“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比较讲诚信的,正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为了补偿你的损失,我就送你个价值差不多的东西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件道具,伸手递到了夺灵的面前。
“这……”夺灵看了一眼,“……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我擦类闹得住菇’!”
“是啊,这玩意儿是很久以前我偶然得到的,但至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使用机会。”觉哥顿了顿,“我琢磨了一下,就用这个来补偿你那【魔杳灵枢】的损失吧。”
前文中曾经提到过,封不觉是在一个“浮世绘风格的猎奇剧本”中得到的【我擦类闹得住菇】,并说明了这是一种“可以解除多项负面状态的蘑菇”,但并没有列出这件物品的具体说明。
此处,就来揭晓一下吧……
【名称:我擦类闹得住菇】
【类型:消耗品】
【品质:???】
【特效一:俳句之神在罩着我呢!(当玩家吞下这个蘑菇时,可解除所有精神系的负面状态)】
【特效二:给您添蘑菇了~(永久改变一个NPC的画风)】
【备注:生长在某国东北的谜一般的蘑菇。】
相信各位看过了这件物品的说明后就明白了……和【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一样,这是一件“超限界”的物品。其品质无法定义,应该是由于它的两个特效价值完全不同。
对玩家来说,这蘑菇最多算“精良”级,但对于那些NPC来说,这必须是“传说”级的神物。
“虽然我也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封不觉装模作样地将蘑菇在夺灵面前晃了晃,“但是呢……有些东西,在不同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价值……”
“行了,别废话了。”夺灵的城府非浅,他已经知道封不觉接下去想说什么了,于是直接打断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跟我拐弯抹角……”他挑明了说道,“只要你把蘑菇给我,魔杳灵枢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件别的东西作为交换。”
“那咱们就说定了。”觉哥说着,就张开了手掌。
夺灵当即用念力接过了【我擦类闹得住菇】,并将其吸入了自身的“念空间”中。
两秒后,他又开口道:“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却言而无信吗?”
“呵……”封不觉用很轻松的神态回道,“合作,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如果你是那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失信于人的货色,那我们也不用继续谈下去了。”
“哼哼哼……”一旁的塔利欧姆阴恻恻地笑了,“阁下不但很聪明……还很会说话嘛……”
夺灵则是冷冷应道:“幻魔教会是否跟你合作,还有待商榷……不过,我确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失信于你……”说着,他又从自己的念空间里取出了一件物品,操控其浮到了觉哥面前。
封不觉将其接过,打开游戏菜单一看……
【名称:查克·诺里斯的自传】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CN”系列物品中的一件,记录着查克·诺里斯100个广为人知的事实之一,拾取后绑定。
——查克·诺里斯并不是真的在写书,只是那些单词因为恐惧自行组织成了全文。】
“你把‘芙灵’身上的诅咒封印解开时,也曾找到过一件类似的东西吧?”夺灵把那本书交给封不觉后,接着说道,“那相信你也该知道这类物品对你们异界旅客有多大的价值了。”
“哦?你也知道‘芙灵’的事情吗?”封不觉假惺惺地问道。
“哼……”夺灵冷笑,“你跟我装什么蒜呢?”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渐冷,“以你的才智,想必早已推测出了……她变成那副德行,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呵……好吧,那些事我们过会儿再聊。”封不觉说着,就把手里的书本纳入了行囊,“咱还是来说说这次巅峰争霸的决赛……也就是‘诸神黄昏’这个‘局’吧。”
“在此之前……”萨摩迪尔这时开口道,“你一进地下室我就想问来着……此刻,你和你的同伴们不是应该在某个星球上(由于鏖战四界的所有比赛都是同时开始,而且全部都发生在惊悚乐园的主宇宙中,这样就有了多支队伍在同一世界中相遇的可能;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各队通常会被分别传送到不同的星球上)进行比赛的吗?”
“哦……那个啊……”封不觉道,“那场比赛两个小时(游戏时间)前就开始了,三十分钟后我们队就胜出了,所以……”他摊开双手,后面的内容不言自明。
话分两头……
当封不觉跟幻魔教会的三巨头在主宇宙某处策划阴谋的时候,废柴联盟和战国二队的比赛尚未结束。
虽说这场比赛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但这两支队伍的成员到现在为止还一次都没有正面交过手。
眼下,丰臣平他们一行人已经加入了岛上的人类阵营,得到了当地人的科技化部队支持。
而另一边……废柴联盟的四人在鸿鹄的带领下加入了土拨鼠阵营。
是的,在这个星球上,有一群大约六英尺高、拟人化、科技水平与人类不相上下的土拨鼠。而且他们并不是“外星生物”,而是生活在这个星球地下世界的、土生土长的本土生物。
由于人类引发的“特种菌危机”,导致地下水源也受到了影响,土拨鼠们的家园遭到了难以挽回的重创。于是,他们来到了地面上,向人类宣战了。
或许有人会奇怪,鸿鹄他们这一行四人怎么看都是人类,土拨鼠阵营怎么会接纳他们的?
其实这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这个星球上的人类自己也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早在土拨鼠们打上来之前,人类的内战就已经爆发了。所以,当那些地底世界的居民们杀上来以后,有很多人类选择加入了土拨鼠的阵营。而土拨鼠阵营里,也存在一些跟同类们意见不合的人(鼠),他们也会去投靠那些与他们政见相近的人类势力。
如今,战争已持续了五年多。双方的人(鼠)员早已互相渗透、混编,谁的队伍里都有敌方种族的士兵,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
剧本开始后两小时四十分钟,夜幕,降临在了岛上……
此时,土拨鼠军——“利箭”部队的指挥室中。
“恕我直言,作为这支部队的负责人,我没有办法去信任你。”一个身着全覆式高科技战甲的中年土拨鼠壮汉正在一张3D模拟地图前对鸿鹄说道,“但是,作为这场战斗的指挥官,我必须承认……你的进攻计划很高明,从专业角度来说挑不出任何毛病。”
“您过奖了,里弗将军。”鸿鹄扶了扶眼镜,嘴角挂上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我只是尽我所能,提供一些基本的谋划……”他顿了顿,“至于您无法信任我们这件事儿……我完全可以理解。”他踱了几步,用不置可否的语气接道,“毕竟我们几个是‘异界旅客’,为了达成我们自己的目的,我们几乎是毫无原则和忠诚可言的。换成是我,也不可能去信任这样的一群人。”
“嗯……”里弗将军沉吟道,“你能理解最好。”
“不过……”鸿鹄话锋一转,看向里弗道,“你还是会按照我的计划去做的吧?”
里弗沉默片刻,回道:“嗯……对于你的进攻计划本身,我并没有怀疑和挑剔的理由……”他接道,“你是根据我提供给你的、有限的信息……在短时间内即时想出的这套方案。而且这套方案还弥补了我那原方案中的一些漏洞和缺失……”他若有所思地望了眼身旁的地图,“说实话……你的能力让我这身经百战的战场指挥官感受到了一种挫败感。”
“呵……这话就言重了。”鸿鹄立即转移了话题,“总之……只要您肯采纳我的计划就行了。”他说着,便退后了两步,“那么……我这就去和我的几名同伴会合,准备进攻。”
说罢,他朝里弗行了个“利箭”部队特有的军礼,便退出了指挥室。
……
与此同时,岛上人类军——“木石”这一侧。
“哈哈哈……你们干得真漂亮,丰臣先生。”人类军这边的指挥官名叫泰德,是一名光头独眼的男子,年纪约在五十岁左右,他身着一套迷彩军装,其露出的双手和脖子上,都有着很明显的、被拷打时留下的伤疤,“那帮吃泥巴的杂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进攻计划已经全部都被我们听到了,哈哈哈哈……”
他会笑得那么欢,自然是有原因的……大约在一个小时前,战国二队的侦查专精玩家【今川义】就已经去探过“利箭”部队的大本营了;凭借着出色的潜行和伪装技巧,他有惊无险地潜入敌营,并找了个时机,在敌方的指挥部里面安了个窃听器。
于是乎,鸿鹄和里弗将军的谈话,以及“利箭”指挥室里其他对话、通讯报告等内容……全都被“木石”这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举手之劳罢了。”丰臣平表现得倒还算冷静,他沉声接道,“不过……上校,您最好还是不要大意,对方阵中的那几名‘异界旅客’也都是厉害角色,我们不得不防。”
“哦?”泰德闻言,问了个比较尖锐的问题,“难道他们比你们还厉害吗?”
“呵……”丰臣平轻笑一声,“那倒不至于,只是……上校你也看到了,我们‘异界旅客’,每个人都有一些独特的能力……”
“对对对~”泰德上校的个性比较贫、爱插嘴,“我瞧着……诸位个个儿都身怀绝技。”
“嗯,是的。”丰臣平顺着对方的意思,接过话头,继续道,“我就是想提醒上校您一下……要提防对面那四个家伙的‘绝技’啊。”
……
三十分钟后,夜,已深。
“利箭”的军士们已然整装待发,一场蓄谋已久的夜袭已是名副其实的“箭在弦上”。
土拨鼠军队的交通工具是一种机械巨蜥,属于拟态机器人,外形类似科莫多巨蜥,背上有骑乘用的“鞍”和操作盘。
这种机械坐骑操控起来非常方便,一学就会,废柴联盟队的队员们只学了五分钟便完全掌握了操作方法。
与人类军那边的“悬浮飞梭”不同,土拨鼠们的机械巨蜥可以在充满各种变异植物(由于水源遭到污染的缘故,该星球上的整个生态系统都发生了异变)中安静、快速地穿行,不会发出很大的噪声。
“好了,都听好了!”里弗将军骑着巨蜥来到军士们面前,举起手中的电叉枪,吼道,“士兵们……跟我冲!”
一小时后,木石部队指挥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泰德满头大汗地在指挥部中来回踱步,“为什么他们的作战计划和之前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了一名通讯兵的衣领,大声吼道。
“长……长官……”那名通讯兵也是冤枉,“这……我们也不知道啊。”他顿了顿,“窃听器那边传来的内容……您也亲耳听到了啊,又不可能是我们传达有误。”
“窃听器……”一听到这三个字,泰德便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就是窃听器!”他忽然露出了暴怒的表情,“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是那帮混蛋骗了我!什么‘异界旅客’?他们分明是‘利箭’那边派来的奸细!”
……
同一时刻,密林之中。
“队长,我看这帮NPC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趁现在敌方的包围圈还没收紧,咱们自己撤了吧……等回到指挥部那儿,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希望。”正躲在一个掩体后方换子弹的今川义,怀着颇为焦急的心情在给身旁的丰臣平支招。
此时,战国二队的四名队员正和一队木石的人马一起被困在了敌军的火力网中,虽然玩家们暂时还没有什么性命之虞,但那些木石的军士们基本是败势已定。
“奇怪……这情况不对啊……”丰臣平一脸凝重之色,心中已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却又无法确定,“今川……你去装窃听器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哈?”今川愣了一下,“什么异常?没有啊,整个潜入过程都很顺利,而且我连一个废柴联盟的队员都没遇上。”
“嗯……”丰臣平皱眉沉思,“这……”他忽地想到了什么,神色陡变,“难道!”
砰——
一声爆响将他的思绪打断。
原来是利箭军的巨蜥部队已迫近到了十余米之外,开始使用短程火箭炮进行攻击。
木石部队用来遮断光束武器的力场可扛不了那种东西,眨眼间又有数架飞梭被打得人仰车翻。
“队长!再不撤可能就撤不掉了!”北条和见状,立刻在旁催了一句。
“是啊,队长。”德川忠也劝道,“在这里耗下去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虽然我们并不是打不过对面那些机械化部队,但对方的人数和火力都不容小觑、再加上他们对地形更为熟悉……真要拉开了打,我们必然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嘁……也罢……”丰臣平虽是疑虑未消,但眼前形势已不容他考虑太多,所以他决定,“……撤!”
……
他们四人撤离的过程并没有经历多大阻滞,基本上是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敌方的侧翼火力网。
这毕竟是一个以科技端能力见长的星球,而不是兔兔星那种时不时会冒出一个“拳湿”来的地方,以单兵作战能力而言,玩家们是有绝对优势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战国二队的四人就回到了木石部队的本部。
正当他们以为可以休整一番、卷土重来之时,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
“统统不许动!”
几束强光灯从基地各处的塔楼上照射过来,聚焦在了战国二队的四名队员身上。
泰德的声音也从广播喇叭中响起:“哼……你们几个……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泰德上校……”丰臣平惊怒交加,但表面上还是压着火,沉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是什么意思?”听得出来,泰德的语气已是有点怒极反笑的感觉了,“把人当白痴耍也要有个限度!”
伴随着他的厉喝声,一群身着轻型战斗装甲的士兵已端着枪将四名玩家团团围住,高处的几台重火力机枪也已用激光锁定了他们。
“我倒要反过来问问你们几个……”泰德还没等对方回应,就继续通过广播质问道,“……跟你们一起出去埋伏的部队呢?”
“这……”丰臣平犹豫半秒,回道,“敌方好像改变了攻击计划,导致我们遭到了……”
“……反伏击对吗?”泰德根本没打算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抢道,“呵呵……那我再问你一句,既然是被反打了一次伏击,为什么我的部队都死完了,就你们几个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哼……难道你还想让我们给你的部队陪葬吗?”这时,今川义终于是忍不住了,冷哼着大声回了一句。
即使丰臣平想要阻止他的队友乱说话,也已经晚了……
当然了,事已至此,今川义说不说这句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泰德大笑几声,随即又突然转笑为骂,“你们这几个奸细……和‘利箭’的那帮杂种联手,在我面前演戏……然后把我的手下们骗过去自投罗网。”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就成了咆哮,“既然你现在问了,那我就告诉你……老子就是要你们给我的部队陪葬!”吼着吼着,他就下达了进攻的指令,“弟兄们!给我毙了他们!”
这位上校毫不掩饰他那种军阀土匪般的做派,后面那几句台词真是满满的既视感。
但无论如何,木石部队的军士们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再加上“奸细”这种职业本就是人见人憎,于是,周围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就对战国二队的四人下了死手。
突突突突——
枪声、机枪声、炮声、火炮声……各种纷杂的响动宣告着有无数强劲的火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对着那四名玩家发动了总攻击。
纵然是玩家们有百般本领,想从这样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也是不太现实的……
……
四十分钟后,海滩边。
“该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丰臣平坐倒在了沙滩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声。
与他一同逃到此处来的,有受了轻伤的今川义,和已经损失了大半生存值的德川忠;至于北条和……已然很不幸的在那些NPC的围捕中挂掉了,没能成功突围。
“队长……那个泰德上校是脑抽了吧?”今川义也是十分不爽地念道,“敌方部队临时变阵也能怪到咱们头上来吗?窃听器那头传过来的内容是他自己听到的,又不是我们瞎编的,这也能说是我们和敌方串通,让我们背锅?”
“笨蛋!”丰臣平回头恶狠狠地喝道,“还不明白吗?咱们中计了!”
“什……什么?”今川义被队长一喝,当场怔住,但他一时半会儿的却也想不到究竟是何时中了计策。
“你去放窃听器的时候……恐怕早就已经被发现了。”这时,一旁的德川忠沉声接道。
“胡说八道!”今川义并不能接受这是自己的责任,他高声道,“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被我们发现?”这一瞬,一个声音自远处响起,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战国二队剩下的三人急忙起身,戒备地循声而望。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四个骑着机械巨蜥的人影陆续从密林中行出,来到了沙滩上。
来者……无疑就是废柴联盟的四名队员。而刚才插嘴的那位……不是鸿鹄又是何人?
“丰臣队长,咱们又见面了。”鸿鹄面带微笑地看着丰臣平,开口打了个招呼,“记得上次你说过……希望能有机会在比赛中实际领教一下在下的智谋,想来……眼下你已如愿了。”他复述着对方当时的话语,笑着接道,“看起来……我不止是能说会道而已吧?”
“哼……”丰臣平冷哼一声,“阁下之谋略,丰臣确是领教到了……不过……”他站了起来,怒视鸿鹄道,“我们还没输呢!”
“啊……那是自然。”鸿鹄道,“我布下此局之时,就猜到了‘木石’那些人是不可能把你们全灭的,能干掉一两个就不错了。”
“你别一口一个布局的,你到底干了什么?”今川义还没把刚才的问题问明白,所以有点跟不上这几人谈话的节奏。
“呵呵……我倒也没干什么。”鸿鹄笑了笑,抬手指向了自己身旁的队友,“要说功劳,主要还是他的。”
“我也只是用召唤生物收集了一些情报罢了。”被鸿鹄指着的曌影王淡定地接道,“那些阴谋诡计都是他想的,跟我无关。”
“简而言之……你的那次‘潜入’行动,早在出行之际就已被我们盯上了。”鸿鹄等了两秒,又对今川义道,“这也是为什么……你的行动会如此顺利,连我们几个的面都没见着,就已成功安放了窃听器。”
今川义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
“之后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窃听器旁边对台词而已。”鸿鹄接着道,“就算里弗将军不想帮忙,我一个人用变声装置自导自演也可以完成。”他扶了扶眼镜,“不出所料,木石那边的指挥官相信了那些‘窃听所得的情报’,然后掉入了陷阱;而当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时,泰德上校的首要怀疑对象必然就是你们几个……因为你们本就是一群忽然冒出来的可疑分子,不可尽信;而且……整个窃听器的计划都是你们主动提出并去实施的……综合考虑一下的话,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四个是利箭派出的间谍,在他泰德面前演了一场好戏。”
“将计就计、反间计、借刀杀人……”丰臣平凝望鸿鹄,这一刻,前者的态度反而恢复了平静,“好……不愧是智将。”
话音未落,丰臣平伸手虚抓,但见白光一现,一根长棍已现于其手中。
见队长已做好了战斗准备,德川忠和今川义亦是各自祭出兵器,准备和废柴联盟那四人拼了。
“却是不知……你除了计谋之外,身手又如何。”丰臣平接道。
“呵呵……”闻得此言,对面的废柴叔笑了起来,“你是想用激将法,让鸿鹄老弟跟你单挑吗?”他摇了摇头,“你可别后悔啊,咱们队的军师也是很能打的。”
“是啊……”倦梦还点头接道,“所以我建议……眼下就让鸿鹄和曌影王两个人来解决吧。”
“切……看不起我们吗?”今川义吼道,“你们四个一起上好了!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同情?”倦梦还朝今川义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冷冷接道,“这位……是今川义吧……”他在赛前无疑也是做过功课的,对于敌队成员的相貌、能力等情况都略知一二,“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我们丝毫没有‘同情’或‘看不起’的意思,更没有‘放水’的打算。”他顿了顿,“我只不过是根据眼前的局势,做出相应的建议而已,为了之后的比赛考虑,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过多地暴露本队的战力。”
“说得对,不过……你对形势的估计还是不够准确。”此时,曌影王一边接话,一边已骑着机械巨蜥朝战国二队的三人缓缓挪去,“这里……由我一个人就能办妥。”
……
是日凌晨四点。
游戏世界,战国社团会议室中。
“果然是输了吗……”说话的【明智信】留着灰色中发,身着黄色轻甲,语气显得颇为沉稳,“本以为他们至少有机会多套点情报出来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过程未免有些难看啊。”【武田智】有一头白色长发,社团披风下的甲胄为粉红色,说话的声音给人一种清甜活泼的感觉,“不如把他们这个月的奖金扣光吧……”
“我觉得……扣钱什么的就不必了吧……”【上杉仁】一头黑长直,蓝甲白衫,说话时给人一种耿直的感觉,“那几个家伙自从进入《惊悚乐园》后就一直是自视过高、目中无人的态度。这次的失败……正好能给他们上一课。”她微顿半秒,看向了会议桌主座上那个一头红色长发的美少女,“织田,你认为呢?”
“啊?”人家在一本正经地讲话的时候,【织田爱】却在桌面上玩会议桌上自带的小游戏,“什么?可以下线吃早点了吗?”
“你是笨蛋吗!”武田智对着队伍的第一战斗力开口就骂,“二队的男人们已经输了!你也有点儿危机意识啊!”
“啊~男人们本来就靠不住嘛……”织田爱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回道,“能被我视作对手的只有【吞天鬼骁】……其他人……谁来都一样……等我们一队进了决赛,二队的败绩也就没人会去在意了不是吗?”
十一月八日,早晨八点。
封不觉结束了晨跑,顺路捎了点儿大饼油条和豆浆,回到了家中。
“诶?起啦。”他走进客厅时,发现若雨正坐在他的电脑前,一脸认真地看着什么。
“啊?啊……”见了觉哥后,若雨有些慌忙地应了一声,并接道,“我随便看看网页……”
“我又没问你正在看什么。”封不觉面无表情地搬了张凳子到若雨身旁坐下,并把早餐放在了电脑桌上,“你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是闹哪样啊?”
“谁……”若雨说这第一字的时候声音还挺高的,但她近距离对上觉哥的眼神后,立刻就没了底气,“……做贼了……”
“不就是偷看我的存稿吗,你之前那几次偷看以为我不知道么?”封不觉微笑着接道,“其实你要看就看好了,干嘛鬼鬼祟祟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也有看过?”若雨有些疑惑地问道。
“其实我不知道。”封不觉耸肩道,“刚才那句话只是诈你而已,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嗯……”若雨虚起眼,用一种十分不愉快的眼神凝视着封不觉,但她想不到该说什么。
“呵……行啦,吃早饭吧。”封不觉似乎很享受这种“调戏”黎女侠的过程,不过他也是点到即止,“正好可以趁着吃东西的时候看看下一轮的对阵情况。”
他很自然地扯开了话题,并迅速从若雨手中接过鼠标,点开了梦公司的官网。
虽然觉哥家的网速不错,梦公司用的服务器也很不错,但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去打开梦公司的网页,还是会有点卡……
S2的复赛打到当前这个阶段,余下的队伍就只有64支了,可以说……接下去的比赛几乎场场都是两强相争,看点十足。
因此,在八点刚过的时候,无疑有海量的网民正在关注着新鲜出炉的“第三轮对阵列表”。
“哦哦~剩下的队伍里各种熟面孔啊。”等了十几秒后,网页上的对阵图才刷新出来,封不觉只是扫了一眼,就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的对手是……”若雨则是在图中优先搜索着他们“地狱前线”的对阵信息,“……嗯,在这儿……”她定睛一看,“是……‘尸刀一番队’吗……”
“哈……”封不觉一边撕开手上的油条,一边笑道,“咱们和尸刀还真是有缘呢,三场比赛遇到两次,而且分别是人家的二队和一队。”
“亏你还能摆出这副轻松的样子来……”若雨从觉哥手上接过一截油条,塞进嘴里之前,念道,“……你在第一轮里闹出的事情还没完吧?这下好了……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里,尸刀那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你和琴琴施压,只要能给你们带去哪怕一丁点心理上的影响……他们也算成功了。”
“然而……他们注定会失败的。”封不觉接道,“因为这场我打算让安大小姐替补,就算她被对方给气炸了,也不会影响到比赛。”他耸肩笑道,“至于我呢……你了解我的。”
“是啊,就算人家告诉你,明天你就会死掉,也不会影响你今天的比赛状态对吧?”若雨接道。
“那倒未必……”封不觉喝了口豆浆,瞥了若雨一眼,“如果我知道自己明天会死,我很可能就不会把时间用在比赛上了。”
“不要用这种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我。”若雨看都没看觉哥,便冷冷地吐了个槽。
“好吧……”觉哥抿了下嘴唇,将视线移开了,也将话题一并转移了,“按照惯例……研究敌方比赛录像的工作还是由我来做。”他顿了顿,“吃完早饭我就登录游戏(在游戏世界看录像更有效率,而且觉哥可以用他在数据世界的超脑速去观察和分析),用八倍速看的话……中午以前应该就能把他们的比赛看完大半了。”
“辛苦你了……”若雨说着,拿起塑料杯子,用吸管喝了口杯中的豆浆,随即接道,“我今天没什么事,午饭我来做吧。”
“行啊~”封不觉贼眼珠子一转,顺势接道,“要不然……以后每逢比赛日,都由你来做饭吧。”
“可以啊。”若雨回道,“理论上来说,除去明天零点那场,就算我们一路杀进决赛,最多也还有五场比赛罢了。除了这五顿饭之外,今年剩下的日子里全部由你负责如何?”
“听这意思……你至少要在我这儿住到年底啊……”封不觉借坡下驴,试探地问了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我爱住多久就多久。”若雨冷冷回道。
“喂喂……这话好像应该由我这个主人来说吧……”觉哥虚着眼道,“虽然我也只是租住在这里罢了……”
“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我就住到你买房为止吧。”若雨接道。
“我买了房你再搬进我买的那套房子是吧……”封不觉嘴角抽动着念道。
“那得看情况了。”若雨道。
“什么情况?”封不觉接道。
“如果你表现好,到你买房的时候……也许我可以考虑把我的名字也写到你的房产证上。”若雨说到这儿,也不知怎地别过了头去,“那样算来,房子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还有我的一半。”
“嚯~”然而,封不觉的反应却是……瞪大了眼睛,用吐槽的口吻道,“仿佛你白占我一半的产权还是赏我脸了哈?”
很显然,聪明一世的觉哥,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没有听出若雨这话的弦外之音。
“我吃饱了。”两秒后,若雨就搁下吃剩的早点,走向了房间,“我换套衣服出去买菜,你自便吧。”
话没说完,人已进了卧室,门也被带上了。
“大多数时候……你都显得很聪明喵~”这时,数米外的阿萨斯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背对着觉哥说道,“但有些时候,你蠢得让人想抽你。”
“哈?”封不觉道,“我又怎么了?”
“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喵。”阿萨斯说着,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向了卫生间,“别来问我……我被你急得都快变态了。”
这猫在觉哥家里待久了,吐槽功力明显见长,她说着这话,就跑进了卫生间,顺尾带上了门。
“这一个个儿的……都在发什么神经……”封不觉耸耸肩,念叨了一句,继续看他的网页……
……
当夜十点,尸刀工作室,董事长室。
一个提着手提箱,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这个夜晚造访了这里……
而坐在董事长室里等待着他的,自然就是尸刀的“老板”了。
尸刀的这位董事长名叫蒋道德,四十五岁,S市本地人。十四岁时随父母移居海外,后毕业于首尔大学;毕业后他便返回国内创业,曾经还当选过省级的十大杰出青年。
如今的他,是知名企业家,也算是国内游戏行业发展期的那批先驱者之一。
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履历光鲜、能力不俗、身家过亿、连名字都很爱国的男人……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殊身份。
“我不知道这次会面的意义究竟何在?欧阳先生。”蒋道德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欧阳笕,绷着脸道,“我想我的秘书已经很明确地向你传达过了,关于你那名委托人和尸刀之间的纠纷,你应该跟我们公司的法务部门去沟通,即使你来找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蒋先生,我想您是有所误会了。”欧阳笕虽比蒋道德年轻了十几岁,但那份从容的气度却是丝毫不逊于眼前这名中年人,“我今天来这儿,只是受我那位委托人所托,捎一件东西给你。”他说着,就把放在右手边地毯上的手提箱拿了起来,摆到了他和蒋道德之间的桌上。
蒋道德见状,神色微变,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来;他心里也明白……这又不是在拍电影,对方总不见得提着个炸弹来见自己。
很快,欧阳笕就打开了那个手提箱,并将开启的箱盖内侧对准了蒋道德。后者抬眼一看,便发现箱盖内嵌着个显示器;而且此刻,这显示器上……正映着一个男人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蒋道德一边问着,一边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了一支雪茄,并放在鼻尖闻了闻,“你是谁?”
“我是谁,你很清楚。”屏幕上的封不觉歪着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蒋道德回道。
“欧阳先生。”蒋道德把玩着手中的雪茄,并瞥了欧阳笕一眼,“这位就是你的委托人吧?”他也不等欧阳笕回答,就冷笑一声,接道,“呵……难道他是想通过视频通话的形式来向我求情吗?”
欧阳笕闻言,笑而不语。
“我只是想跟你玩个游戏而已。”两秒后,还是封不觉接话了,“你可以将其当成是……一场赌局。”
听到“赌局”这两个字时,蒋道德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异芒,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道:“年轻人,我很忙,我大半夜的留在公司不回家,可不是为了陪你玩游戏的。”他用一种长辈训导后辈般的语气念道,“我不知道你自以为这是在干什么,但我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一点,不是人人都会来陪你玩那些幼稚无聊的把戏的。”
说完这段话,蒋道德就打算伸手去关上那个手提箱。
但……
“蒋先生。”封不觉的嘴角挂上了邪笑,并迅速接道,“据我所知……最近几年,你都没怎么回过‘家’了吧?”
蒋道德的手僵住了,眼神也变了。
“比如今晚,即使你没有留在公司,也不会回所谓的‘家’去吧……”封不觉笑道,“虽然尊夫人风韵犹存,但您显然对那几名年龄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女士更为青睐啊……”
“封不觉!”蒋道德用冰冷的神态瞪着屏幕,“你还嫌自己那张嘴惹得麻烦不够多是吗?我告诉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想要整你,就跟去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你在S市共有四处宅邸,其中一处登记在你本人名下的,目前是你老婆和岳父岳母一起住着。”封不觉无视对方的恐吓,接着说道,“而另外三处……分别登记在三名年轻女性的名下。最近这六七年里,除了逢年过节、以及你儿子回来探亲的那段日子之外,你基本上都不会回自己的‘家’去过夜。”
“我警告你……”蒋道德也不搭理觉哥的话,他用手指指着屏幕,怒目而视道,“……别以为你写个三流小说就是什么公众人物了,我能让你半年之内上街要饭信不信?”
“呵……”封不觉笑意更甚,继续无视对方,接道,“当然了,如今这世道……像你这样的企业家,豢养个二三四房什么的,那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法律上来说……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易,也不至于让你吃官司。”话至此处,他语气一变,“嗯……但我听说……蒋先生你最近好像正考虑去从政啊……假如你在竞选某某代表、某某委员的过程中……曝出那种花边新闻来,影响就不太好了吧?”
“欧阳先生!”蒋道德站了起来,看向欧阳笕,“你都听到了吧?你的委托人这是什么意思?敲诈勒索?”
“呵呵……”欧阳笕轻笑两声,“如果他刚才所说的也算是敲诈勒索,那么蒋先生你那句‘整死你’就是谋杀未遂、而那句‘半年内让你要饭’则是恐吓了。”
蒋道德被欧阳笕一句话就说得无言以对,面对眼前这个讼棍和视频另一头的疯子,他想靠逻辑和语言在交涉中占得上风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了,蒋先生,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时,封不觉又一次开口了,“首先,把你手上那个雪茄型的录音装置关了吧……”
此言一出,蒋道德当即一怔。
“除非……你想让我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公之于众,或者是你真打算把那玩意儿搁进嘴里抽抽看……”封不觉笑着接道。
“哼……”蒋道德冷哼一声,虽然他并不知道觉哥是如何看穿这“录音雪茄”的,但既然已经暴露了,他也只能愤然地将这玩意儿折断了扔掉。
“很好,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觉哥整了整神色,肃然接道,“我的时间不多,十二点以前我还要登陆游戏去打比赛,所以……听好了……‘赌皇斋’会员——蒋道德先生,接下来……你我之间,将会有一场正式的赌局。”
赌皇斋,创始于清朝末年。起初,它只是一间开在街边的小赌坊。名字也不叫“赌皇斋”,而叫“赌斋”。
据说赌斋的老板是个还俗的和尚,也不知他从哪里学了一身出神入化的赌术,还俗后就做了这让人家破人亡的买卖。
时至今日,这位和尚老板的名字已无从考证,反正当年大家就直接称他为“和尚”,如今则称其为“赌僧”或者“老祖师”。
或许是和尚当久了,赌斋的这位老板就算是做了这沾黑的营生,也没忘了捎上点儿出家人的清规戒条。
在和尚的赌坊里,凡事都要做到“绝对公平”,谁要是在他的场子里出千、或者合起伙儿来诈人钱财,必定会被老板一眼识破、并当众揭穿;轻则赶出赌坊永不接待、重则打个半死扔上街头。
赌徒们的心理十分微妙,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输不起的,但却又不愿承认自己输不起,所以才会输得更多。
而赌斋……给了他们一个能够“输得心服口服”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人,哪怕是输得一贫如洗,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佳,无话可说。
对赌徒来说,那就够了……仿佛输的也不是他们自己了,而是老天爷。
久而久之,那“赌斋”的名号也就传了开来。
终于有一天,赌斋的名头传到了某位地方官员的耳中,此人也是嗜赌之辈,隔天就乔装改扮,进了那赌坊。
可惜……这位刘大人的赌艺和运气皆是不佳,进了赌斋后没多久便输得身无分文。
按理说,他这种有口皆碑的贪官,输了就输了呗,反正也是搜刮来了民脂民膏,输光走人就是了……然而,这位刘大人的赌品也是非常糟糕的,他输了之后竟然当即亮明身份,并大声吵嚷起来,说是庄家出千诈他钱财。
于是,店里的伙计便叫来了老板……也就是和尚。和尚将事情的经过听了一遍,从容一笑,提出要和刘大人再赌一局。
这一局,他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刘大人的一句话。
和尚输了,就输那万贯的家财,刘大人输了,只输一句话,而这句话就是——“我刘某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刘大人答应了这个赌局,并火速败下阵来。
但是……他没有履行约定,只是大袖一摆、冷哼一声,便离开了赌斋。
他哪儿能知道……这一走,便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第二天的夜里,这位刘大人在自己家中暴毙而亡,死状凄惨,死因不明。
虽说死个地方大员,也不能说是小案了……但当时恰是义和团闹得最凶的时期,加上朝政腐败,内忧外患,朝廷哪儿有工夫来细查此事。在当地执法机构调查无果的情况下,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官面上虽没人再查,民间关于此事的流言却是愈演愈烈。
半年不到,“赌僧杀刘贪”的故事就在江浙二省传得妇孺皆知,而且每个人的版本都会自行添油加醋,越说越玄乎。
“赌斋”的名号也随着故事一并流传开,这使得赌斋的生意迅速发展,很快就从小赌坊变成的大赌场。
不久后,便有许多赌坛高手纷纷慕名而来……向那赌僧挑战,但无人能胜那和尚;而且这些人输了以后,还都被那和尚的赌术与气度所折服,或结为知己、或拜入门下……至于这些赌斗的故事,自然也无一例外地变成了街头巷尾流传的市井传说。
再后来,一次偶然的机遇,让“赌斋”今后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那次,另外两家赌场的老板之间起了冲突,欲以赌博分个高下,但他们谁也不信对方所指定的人手,导致赌局无法开始。最终……也不知谁说了一句,“那不如请赌斋的和尚来给你们主持吧”。
结果……他们还真就去请了,和尚也真的去了。由于他那“绝对公平”的原则,整个赌局的过程进行得滴水不漏。赌局结束后,败方也是二话没有,交出赌金、走人……
这样一来,便开了“赌斋为他人主持赌局”的先河……
从那以后,来找赌斋做公正的赌局越来越多,和尚一人无疑是忙不过来的,于是他结识和收揽的那些高手们便也以“赌斋”的名义出面,出去主持赌局。
至1920年,和尚寿终正寝之时,赌斋已经不再是一个赌场了,而成了一个专门为人主持赌局、并从中抽取提成的组织。
二代老板将一生无败的“赌僧”奉为祖师爷,并将赌斋改名为“赌皇斋”,意指和尚为赌中之皇。
时间匆匆而过,到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S市租界林立,帮派盛行。
此时,正值赌皇斋的巅峰时期。他们所服务的对象,也鲜有平民阶级了……那段日子里,能请到“赌皇斋”来主持赌局的,最起码也得是江湖大佬、社会名流或军政要员那个级别的人物。
而赌局的内容,通常都是巨额的财产,或者……命。
赌博就是这么一回事,随着一个人输掉的筹码越来越重,生命在他心里的分量就会越来越轻。
这时候,“信用”之类的东西就变得很可笑了。就好比说……有一个带着十几个兄弟的帮派大哥和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赌博……只要后者赢到的金额到了一个前者无法接受的额度,那等待他的必然是毁约和灭口。
赌皇斋的存在,就是为了监督和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要有赌皇斋的人见证,那输的人就必须付出他所赌上的代价……不管那代价是什么。
如果败者毁约,那么赌皇斋的人就会负责替赢家去“收取对方的筹码”。钱也好、命也罢,不管那人是谁、输了什么……赌皇斋都有办法让他把该付的付出来,而且绝无失手的例外。
这……也是所有知道“赌皇斋”存在的人,所需要明白的宗旨。
……
一个世纪后,S市,某知名企业家的办公室中。
“你……居然知道赌皇斋?”蒋道德沉声问道。
他没有装蒜的意思,因为他明白,对方是不可能凭空报出那三个字来的;蒋道德想要了解的是……视频那头的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赌皇斋有联系的、又知道了多少细节?
“那当然是因为……”封不觉笑道,“我也是赌皇斋的会员。”
“你……说……什么?”震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蒋道德的脸上。
“这很奇怪吗?”封不觉问道。
“你?”蒋道德随即冷笑,“哼……就凭你?”他微顿半秒,“你知道‘赌皇斋’的一个会员资格在黑市上的估价是多少钱吗?”
“大概三千万人民币左右吧。”封不觉淡定地回道,“然而……这种估价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们的会员数量目前已经饱和了,不再对外出售。而现有会员是不能私下买卖或转让自己的会员资格的。”他在镜头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当然了……你可以在‘监赌者’在场的场合下,以自己的会员资格当赌注……跟别人对赌,只要监赌者认可了这一赌局,就可能出现转让的情况。”
“看来你对赌皇斋的规矩还真是……”蒋道德说到这里,忽地想到了什么,他立即惊道,“等等……难道你……”
“没错,我的会员资格是‘赢来的’。”封不觉摊开双手,接道,“呵呵……说起来……我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个被我夺走资格家伙,因为这些年里我一次都没行使过会员的权力。”
说完这句,封不觉稍微停顿了两秒,又道:“哦,对了,你心中的另一个问题,我也可以告诉你……”他悠然接道,“你一定在想,即使我真的是赌皇斋会员,但会员与会员之间也未必认识,我又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呢?”
蒋道德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屏幕,等待着觉哥的答案。
“呵呵……其实,那也是意外收获。”封不觉道,“当我对你的私生活以及个人历史做调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你和二十年前的一桩失踪案有关……于是,我找了个几个和我交情不错的消息人士(包青),调取了当时的一些资料,并大概推理出了来龙去脉……”他歪着头,透过视频屏指了指蒋道德,“你根本不是蒋道德。”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蒋道德好似被一缸热油浇中了脑门儿,整个人都惊得跳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封不觉接着说道,“当年,真正的蒋道德和你赌了一局,并输掉了自己的‘一切’。”
“你……你到底……”这个“蒋道德”此时已完全被恐惧所包围,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说起话来变得吞吞吐吐。
“赌局结束后,赌皇斋处理掉了蒋道德的尸体,并为你安排了秘密的整容手术。一年后,他们又安排了一场车祸,解决掉了蒋道德远在韩国的父母。如此一来,你便得到了他的身份、学历、容貌、遗产……总之就是整个人生。”封不觉还在说着,“而你自己……则成了一个‘失踪人口’,我说的没错吧?冯……”
“够了!”眼前这个“蒋道德”没让封不觉把他原先的名字报出来,他连忙喝道,“你……”他瞪了觉哥一眼,随即又指了指欧阳笕,“……还有你!你们最好搞清楚自己是在和谁打交道!”
“哼……又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恐吓吗?怎么着?你还想把我灭口不成?”封不觉道,“恕我直言,我想你并没有亲自行使暴力的胆量和能力,如果你想用别的办法,那你尽管自便。我倒想看看……跟我斗,到底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呵呵呵呵……”这话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已露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你……”蒋道德重新坐回了老板椅上,浑身颤抖着盯着屏幕,问道,“……究竟想怎么样?”
“我说了……只是和你玩个游戏而已。”封不觉道,“我已经叫了‘监赌者’了,人一到我们就开始。”
咚咚咚——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未落,董事长室的门恰好被敲响了。
“我来吧。”欧阳笕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走向了门口。
蒋道德这会儿也没心情去管这些了,一系列突如其来的精神打击让他的思维搅成了一团乱麻。
嘭——
敲门者进屋后,欧阳笕就甩手关上了门。
这位来者,是一名身着浅色唐装的男人,他看着三十岁上下,头顶着油光闪闪的短发、梳成背头,脚上穿一双布鞋、没有袜子。
“蒋先生,你好。咱们又见面了。”一进屋,这位就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跟“蒋道德”打了个招呼。
“你是怎么……”蒋道德本想问一楼的保安看到他这个造型是怎么让他上来的,但话出口半句,他就觉得是多此一问,“……算了,当我没说吧。”他顿了顿,“你好,九条先生……”
很显然,这位监赌者-九条,已不是第一次来主持有这位“蒋道德”先生所参与的赌局了。
“我真是荣幸呢……”九条说着,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手提箱,并望着屏幕道,“从来不要求我们服务的会员封先生,今天竟然也联络了监赌者,而且还明确表示……‘请选一个和蒋先生比较熟的监赌者’来。”
闻言,蒋道德又不由自主地看了觉哥一眼,挂在这小子脸上的诡异笑容真是越看越恐怖……
“我只是觉得,找一个他认识的监赌者来比较省事,免得他怀疑我随便找了个朋友去冒充赌皇斋的人。”封不觉应了一句,便接道,“行了,九条先生,我时间不多,既然你到场了,我开始讲规则怎么样?”
“慢着!”蒋道德立刻高声一喝,打断道,“你本人不到场,怎么开始赌局?”
“呵……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封不觉耸肩笑道,“只要我‘不在场’这件事在规则和对赌内容上并未导致任何对我有利的因素,有何不可?”
“他说得对。”九条接道,“没有规定赌博双方一定要面对面才能开始赌局,远程对赌的情况我们经常遇到,如果规则上有漏洞可以让他钻,我不会让赌局开始的。”
蒋道德又犹豫了几秒,随即道:“好……规则先放一边,你先说……你想跟我赌什么?”
“我用我所知的、有关你的全部秘密,以及可以证明这些秘密的证据,来赌……”封不觉停顿了半秒,“……你现在的这个身份。”
蒋道德神情微变,略一斟酌后问道:“‘我的身份’……具体是指什么?”
“不就是指字面上的意思嘛~”封不觉舔了舔嘴唇,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回道,“说白了……就是当初你赢到的……‘蒋道德的人生’。”
闻言,蒋道德的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我不明白……这种赌局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就算你把我现在的身份赢走了,难不成你想自己去当‘蒋道德’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怎么会想去‘取代’你呢?”封不觉轻笑一声,接道,“论年纪、论长相……你想取代我还差不多;你的那些女人和你的社会地位……我也不稀罕;至于钱嘛……”他顿了一下,“如果我要钱,那直接跟你赌钱就好了不是吗?”
“所以说……”蒋道德沉声问道,“你提出这样的赌注……目的究竟何在?”
“为了玩儿啊。”封不觉回答的也很干脆,他戏笑着回道,“难道你不觉得……看着一个人在绝望的边缘疯狂起舞……十分的有趣吗?”
“荒谬……”蒋道德恐怕永远也无法去揣测觉哥的思想,“我要是拒绝赌局,你又能如何?”
“我可以让你以自己原来的、真正的身份……去牢里过完下半辈子。”封不觉回这话时的语气颇为慵懒,但内容却是杀机毕露,“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问一下你身边的九条先生……我究竟有没有这种能力。”
蒋道德立即转头看向了监赌者九条,急切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是的,封先生……完全可以做到他所说的事情。”九条还是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对蒋道德说道,“今天他联系我们的时候,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这点。”
蒋道德一听这话,心脏顿有骤停之感,巨大的压力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一些整容的痕迹也在那张脸上渐渐显现。
“简单地说……你选择不赌的话,结果可能比赌输了更加糟糕……”封不觉接道,“但你要是敢赌一把……就有50%的机会能赢。”
觉哥这两句话,基本已经帮蒋道德把帐给算清楚了,后者似乎已别无选择。
“我……还是不明白……”蒋道德的气势已然褪去,讲话时带有一份无力和颓丧,“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
“诶~”封不觉打断了对方,“这你可不能怪我,若不是你们尸刀威胁我和我的编辑在先,今天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蒋道德咬牙接道:“法务部的人会给你们施压……那是因为你在公共场合诋毁我们的……”
“我劝你还是翻翻字典,看看‘诋毁’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再去用。另外,有三件事我需要强调一下……”觉哥又没让对方把话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数道,“其一,我所说的、有关你们尸刀的那些话……都是事实;其二,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其三……我更不希望我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到别人威胁。”他微顿半秒,“综上所述……我只是在公开场合说了几句实话,就导致我和我的朋友受到了你们的恐吓和骚扰。”他摇了摇头,“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不愉快了……即使是出于端正社会风气的目的,我必须得让你们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呵呵……”许久未开口的欧阳笕这时已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听到觉哥这句后,他开口补充道,“蒋先生,这件事还真是你运气不好……其实我们本来只是想单纯地玩一次反敲诈,让你们公司出点血、吸取一点教训。不曾想……在调查过程中,咱们的封大文豪意外地发现了你的那些秘密……于是他便起了玩儿心。”
“难道……就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了吗……”蒋道德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余地呢?”封不觉笑道,“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就算我现在取消赌局,并保证不去揭穿你的身份……你依旧会寝食难安。”他直视着蒋道德的双眼,“唯有通过赌皇斋主持的赌局,让我把所知的信息都‘输’给了你,你才能真正地安心。”
“你……”蒋道德想了两秒,“……说得对。”给出了答复,“当你说出我的秘密时,这件事就不剩任何余地了。”说这话时,他又恢复了平静,看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确保你们两个永远无法将我的身份揭穿,就算让我去买凶杀人……我也会冒险一试的。”
蒋道德说着,又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了一支雪茄,这回这根应该是真货了,因为他很快就将其剪了一下,并搁进嘴里抽上了。
“好……我就接受这个赌局。”蒋道德接道,“你赢了,我就失去‘蒋道德’的身份,而我赢了,你就得将你所知的……所有关于我身份的秘密统统毁掉。”他抬眼看了看九条,“九条先生,赌皇斋会保证他履行承诺的没错吧?”
“赌皇斋……”九条淡然回道,“……会保证双方都切实地履行承诺。”他看了看手提箱内侧的屏幕,“假如封先生输了,我们会确保他再也无法用你的身份秘密来威胁你;相对的,假如是蒋先生你输了……”他又看向了坐在办公桌那头的蒋道德,“我们也会负责……让你变回‘冯先生’。”
听到冯先生这三个字时,蒋道德的喉结明显地上下起伏了一次,紧张之情昭然若揭。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吧……接下来就由我说说这次要赌的内容吧。”封不觉又道。
“慢!”蒋道德立刻抢道,“凭什么赌局的内容由你来定?提出要赌的是你,内容也是你定……这不太公平吧?”
面对这质问,封不觉却是不紧不慢地回道:“公不公平的……你说了不算,咱们来问问九条先生如何?”
“哼……”九条冷哼一声,看向蒋道德,说道,“蒋先生,以我监赌人的角度来看,这恰恰很公平。”
“你……你说什么?”蒋道德这次开始改瞪九条了。
九条并不在意这个,他娓娓释道:“正如封不觉先前所言,在是否进行赌局这件事上……他是有绝对的主导权的。说到底……他完全可以不赌,而蒋先生你……却是不得不赌。”他停顿了一秒,“假设……眼前这个赌局因交涉失败而不成立,那么……蒋先生你就将立即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即使你想买凶杀人,恐怕也是来不及的。因为据赌皇斋的估算,封先生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就让你的人身自由受到完全的限制,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蒋道德听了这话,真是又气又惊,他颤抖着问道:“九条先生……我还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
“我不站在任何人那边。”九条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监赌人是保持中立的,我们的宗旨是‘绝对公平’。当然了,我也很清楚,除了祖师爷他老人家之外,恐怕没人能完美地做到这四个字。但是……既然我身为赌皇斋的监赌人,那就表明我已十分接近这个原则了。”他背着双手,转了个身,“蒋先生,如果你觉得我说出了对你不利的事实就是有失公平,那我只能表示很遗憾。你大可以拒绝这个赌局……我这就走。”
“不!请留步!九条先生。”对方这么一说,蒋道德又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很多人都是这样……凡事都想当然地以自己为中心靠考虑问题,并因此产生一种盲目的自信和错觉,但往往事到临头……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什么过人之处,甚至连条退路都找不到。
“嗯……”九条听对方态度变了,便转回来,接道,“那么……我们来听听封先生所说的赌局内容吧。”
“啊……很简单……”视频那头的封不觉这时应道,“就赌……我能不能在五分钟内出现在尸刀的办公楼中,把这位所谓的‘蒋道德’先生抽一顿……如何?”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蒋道德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分,并皱起眉头,凝视着视频中的觉哥:“哼……荒谬,难道你还能飞过来?或是从屏幕里爬出来不成?”
“这么说来……你是接受了咯?”封不觉问道。
“且慢!”蒋道德目光犹疑不定,“你先告诉我……此刻你身在何处?”
“这我可办不到。”封不觉回道,“我身处的位置正是这场赌局的关键,那就好比是我的底牌……岂有在开赌之前就亮出来的理由?”
这一刻,蒋道德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他好歹也是在商场纵横多年的人物,没有几分智慧和魄力那是不可能的,想了将近一分钟后,他接道:“好……就赌这个……”他顿了顿,“但是……在你开始行动之前,必须给我十分钟的时间进行准备。”
“五分钟。”封不觉斩钉截铁地杀了个价,“不能再多了。”
“好!五分钟……就五分钟!”蒋道德接道。
“那么……”九条此时在旁说道,“从这一秒起,我宣布……赌局正式开始。”他从唐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怀表,“蒋先生,计时已经开始,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做准备。五分钟后,封先生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在此之前,我会负责监督他在视频中的一举一动。”
他的话还没说完,蒋道德就已经拿起了董事长桌上的电话,快速摁了一个键,接通后便用很快的语速说道:“吴队长吗?是我,对……你听好了,我限你三分钟内把所有正在值班的人手全部集中到顶层来,一半人守在董事长室的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入,另一半分头负责巡查这一层所有的房间、出入口、还有卫生间、通风管道也要看……只要看到不认识的生面孔、或是身上没带公司通行证的,先给我抓起来再说!”
电话那头的人好似愣住了,隔了几秒才回了一句,然后蒋道德就大吼起来:“谁跟你开玩笑了?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可以立刻扒了制服走人!把电话给副队长!”
他这么一说,对面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就很快就应了几声,挂断了电话。
“呵呵呵……”欧阳笕笑了起来,“蒋先生,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小子鬼点子可多……也许你的这种反应,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喂喂……你这家伙,我可听着呢……”视频另一头的封不觉随即吐槽道,“你到底是帮谁的啊?”
“作为律师,我已经把你要求我办的事情办妥了,我现在只是个看戏的旁观者。”欧阳笕笑道,“我出于兴趣给蒋先生支点招……你管不着吧?”
“哼……那你加油吧。”封不觉耸肩一笑,好似也不是很在意。
“蒋先生……”欧阳笕说着,将视线投向了蒋道德,而对方回应过来的却是一道狐疑的目光,“……呵呵,别这么看着我,我并没有打算在这里演戏,好配合他来误导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封不觉现在在哪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今天下午两点,是他本人提着这个手提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并交代了这个送箱子的任务。之后他去了哪里,我就不得而知了。”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蒋道德冷哼道。
“我也只是想说两句自己的意见……”欧阳笕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蒋先生不信的话,就当没听见好了。”他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首先,凭我对封不觉的了解来说……以他的智谋,想必早已预料到了你会‘做准备’这件事。如果我是他,我自然会去利用这点……”
在欧阳笕叙述的过程中,众人已经可以听到走廊上传来了凌乱的跑步声,想必是保安们已经到了。
“比方说,我可以在今天早些时候就潜入你的大楼……”欧阳笕又道,“准备好一台可以用来视频的笔记本电脑或平板,然后找个犄角旮旯的杂物室或厕所躲起来,一直等到晚上。”他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念道,“等到赌局正式开始,即我可以采取行动的刹那……我就关上摄像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或是从更衣室顺来的保安制服给自己换上,趁乱混入你布置好的保安防线里……”
蒋道德听到这里,竟是用冰冷的语气打断道:“你要说的就这些吗?”
“哦?”欧阳笕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这一瞬,他在蒋道德脸上看到的竟是一份胜券在握的冷峻,“蒋先生就不防备一下吗?”
“不需要。”蒋道德道,“你说的可能,在我通知保安以前……我就已经想到了。”
“ho~你还挺厉害的嘛。”视频里的封不觉笑着接道。
“我很清楚……你必然能推断到‘我会找保安来守备’这件事。但我还是得把保安叫来,因为我不这样做的话,你能接近这里的方法就更多。”蒋道德说着,也举起了三根手指,“而在我叫来保安的情况下,你应该还是有三种接近我的手段……其一,就是刚才欧阳律师所说的那一种;其二,欧阳律师所说的话实际上是为了给我施压,让我产生一个设想,那就是——等视频中断后,立刻离开这个房间,来个金蝉脱壳。假如我真那么做了,你反而会有可乘之机;其三,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此刻的你,也有可能正待在一架航行中的飞机上,随时准备以高空跳伞跳到我的大楼玻璃外面,然后用一套特工级别的装备迅速破窗而入。”
“哈哈哈哈……”封不觉大笑出声,“厉害,真厉害!”他不禁为对方鼓起掌来,“难怪你当年可以赢走一个高富帅的‘整个人生’,我好像有点小看你了。”他的笑声渐止,“那么……我能不能问一下,即使你可以避免第二种方法……那我要是用第一或第三种方法接近你,你怎么办?”
“你用哪种方法都无所谓。”蒋道德说着,已站起身来,并看了九条一眼,“九条先生,距离封不觉可以行动的时间还有多久?”
“十五秒。”九条回道。
“好的。”蒋道德一边应道,一边走向了墙边,“很抱歉……封不觉。你从一开始……就漏算了一件事。”说着,他就把手伸进了墙边的一个花瓶里,摁下了一个按钮。
两秒后,他前方的墙壁上打开了一块五十厘米见方的区域,露出了一面操作屏。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了。”蒋道德接着道,“我这间办公室里……有这样一个隐藏的隔间,门上配备的是指纹和DNA双重识别系统,只有我才能打开。”他抽了口雪茄,悠然地回头望了眼视频中的觉哥,“只要我进了这个房间,就算你开武装直升机来也没用。”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五根手指,通过扫描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是你输了,封不觉。”蒋道德潇洒地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入了隐藏隔间中。
然……
“哦……你来了啊,时间刚刚好。”当他走入那个房间的时候,屋里竟已有一个人坐在那儿等着他了。
隐藏隔间里的景象让蒋道德的大脑进入了短暂的真空期。
封不觉就坐在隔间内的一张椅子上,其面前还摆着台笔记本电脑。
“你……你……怎么……”蒋道德的嘴里结结巴巴地往外蹦着词儿,却连一句整话都说不清楚。
“前两天,我逐一潜入了你那几个情妇的家。”封不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靠近蒋道德,“本来只是想搜集一些你的DNA样本,作为揭穿你身份的证据之一,没想到……在搜屋的过程中,我有了意外收获……”
在他说这几句话的同时,蒋道德也是一步步向后退出了房间,回到了董事长室中。
而封不觉则是跟了出去,边走边道:“我发现,你在每一名情妇的住处中,都设置了这样一个隐藏的隔间……”他顿了一下,“呵呵……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这并不奇怪……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对建筑结构敏感得很,靠目测和步测就能看出那些暗室之类的地方。”
说话间,觉哥已走到了外面的董事长室中,分别朝欧阳笕和九条分别扫了一眼,并抬手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当时我就明白了……”他接着刚才的话,对蒋道德说道,“你是一个对自己的人生毫无安全感的人……纵然你已用蒋道德的身份活了二十年,你还是难改狡兔三窟的习惯。”
封不觉说完这句,顺手就把蒋道德办公桌上的电话线给拔了,然后面带微笑地接道:“而习惯……会暴露出很多信息。我很容易就能推测到……在你的办公地点,必定也有这样一个可供藏身的暗室。”他笑着指了指一旁的隐藏房间入口,“结果……不出我的所料。”
“嗯……开启那个房间所需的指纹和DNA是从他情妇家里弄到的吧?”这时,欧阳笕在旁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没错。”封不觉接道,“他情妇家的那些密室也都是和这里一样的设置。”
“所以说……你是在今天下午、离开我的事务所后,潜入了这栋大楼,并躲进了那个房间里等着?”欧阳笕又道。
“对。”封不觉应了一声,随即又看向蒋道德,“如果蒋先生你还有印象的话,应该记得……今天下午你喝了一杯秘书姐姐送进来的咖啡后,顿感腹部不适,然后就去厕所蹲了半个多小时。”
“你……你竟能在我的咖啡里下药?”蒋道德惊道。
“呵呵……易如反掌的事情……”封不觉语气轻松地回道,“我把泻药下在了……本层秘书室的……隔壁的……那台咖啡研磨机下面的……柜子里的……方糖盒子里。”他微顿半秒,“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喝咖啡的大致时间、以及会不会加糖、加几颗糖……”
“在调查他情妇家的时候就推理出来了吧。”蒋道德还没接话,欧阳笕便插嘴道。
蒋道德闻言,猛然转头看向欧阳笕,用一种惊疑交加的眼神望着后者。
“呵呵……不必那么惊讶,蒋先生。”欧阳笕笑道,“既然咱们封大文豪已经到你的住处仔细地搜过一遍了……”他朝觉哥扫了一眼,“那别说是喝咖啡的习惯了……你一顿饭吃多少菜、刷牙怎么挤药膏、洗个头掉几根头发、甚至是上个大号用几张纸……他全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正如欧阳笕所说……”半秒后,封不觉快速接过话头,对蒋道德说道,“就是这么回事了……”他又上前几步,用手指轻叩了两下桌上的雪茄盒,“另外……你现在也该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雪茄盒里藏着一支录音雪茄了吧?”
“你……”蒋道德经他这么一说,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念道,“你趁我去厕所的时候……”
“Bingo~”觉哥打了个响指,接着解释道,“据我估计……像你这么谨慎的人,一定会留那么几手。所以……我在找到了隐藏隔间的入口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把你的办公室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以防万一。”他又抬头看了眼董事长室另一侧的墙面,“果不其然……我在那边的那幅画后面,找到了一个摄像头。”
蒋道德没有回应,事到如今,觉哥再说出任何有关他的秘密,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而那个摄像头的画面,自然是不会被传送到保安室那边去的……”封不觉接着道,“事实上,我确也潜入你们安保部的监控室里看过了……这整栋大楼里,除去公共区域之外,所有的办公区域也都装了摄像头,但唯有你这个董事长室是例外……”他轻笑一声,“呵……那么这个摄像头的画面会被送到哪里去呢?答案显而易见……”说着,觉哥就用手拍了拍蒋道德桌上的电脑,“蒋先生……你真的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而这点……正好可以被我利用。”
“你……对录像也动了手脚……”蒋道德接这话时的语气已是死气沉沉。
“那必须的。”封不觉道,“既然都装了这样一个摄像头了,那就表明……你每次离开这个办公室并返回后,都会快速地检查一下录像,以确认这期间有没有人偷偷进来过。”他歪头笑了笑,再道,“下午的时候,你因腹痛剧烈,所以走得匆忙,并没有及时去锁屏,这便省去了我破译密码的工作……我进来时,电脑的屏保都没启动,我可以随便用。”
“于是你就截取了一段监控画面,改为循环播放,一直覆盖到你进入隔间之前的那几秒。”欧阳笕紧跟着觉哥的思路,接上了一句。
“YES~”觉哥点点头,又看向了蒋道德,“而当我们的蒋先生回到办公室以后,肯定是立即点开录像、用快进的速度查看了一下。然而……在没人进来过的前提下,画面本就是静止的,就算放慢了仔细看也未必能找到视频的拼接点,像他那样看……无疑是看不出破绽来的。”
“看来……蒋先生做梦也没料到……”欧阳笕笑道,“其实有个人……早在五六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潜入了他那个用来应对紧急状况的隐藏隔间中。”
话至此处,众人陷入了数秒的沉默。
数秒后,觉哥看着蒋道德道:“好了,即将做回冯先生的蒋先生,该解释的……我都解释得差不多了。”他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赌局……你可输得心服口服?”
“输?”蒋道德眼神一凌,冷哼一声,“我输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侧移几步,并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啊呀呀……您这是要干什么?”封不觉戏谑地笑着,跟着对方侧移到了房间当中比较开阔的地毯上。
“你说呢?”蒋道德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嗯……考虑到您这间董事长室的隔音效果和隔壁的隐藏隔间一样好,朝门外大声呼救恐怕是不太管用的。”封不觉装模作样地分析着,“而扭头逃跑……显然也不是个好主意。以你我之间的这个距离,你要是转过身去开门,怕是门还没打开,人就被放倒了……”
觉哥舔了舔嘴唇,皱眉念道:“那么……你的选择还真就不多了。”他上下打量着正在活动四肢关节的蒋道德,笑道,“呵……看阁下这副又解领子又解袖口的样子,还一脸杀气地做着些毫无意义的热身运动,莫非是要跟我动手吗?”
“你不是要抽我吗?”蒋道德说着,有模有样地摆出了一个架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抽谁……”
“蒋先生,我得提醒你一下。”封不觉道,“我可是详细调查过你的……我知道你是空手道紫带、而且是在你获得目前这个身份之后特意去学的。我也是在知道这件事的基础上……提出的赌局。”
“哼……虚张声势只是浪费你自己的时间而已。”蒋道德面露狰狞,反倒是扬起了几分气势。这毕竟是关系到他今后人生的赌局,就算是垂死挣扎也好过坐以待毙。
“九条先生。”封不觉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看向了九条,“距离五分钟的时限……还有多久?”
九条的余光始终盯着手中的怀表,几乎在觉哥问出问题的刹那他就接道:“七秒……六、五……”
当他说出“七秒”这两个字的时候,蒋道德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七秒不到的时间里……能干什么呢?就算你来个克格勃特工,也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一个空手道紫带级别的壮年男子摆平吧?
再说了,觉哥所说的可是“抽一顿”,而不是“放倒在地”或者“朝身上打几拳踹几脚”;所以七秒钟,怎么想都是不够了。
然而……
这一瞬,却见封不觉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了蒋道德和欧阳笕的视线中。
这一瞬,九条眼神微变,但表情却仍是冰冷沉着,口中的倒数也未停止:“四、三……”
紧接着,蒋道德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起来,并缓慢地跪倒在地。
这个过程中,一道黑影不断围绕着蒋道德的身体闪动着,而且后者的身上还不断地发出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骨节受击的劈啪声……
“二、一……时间到。”九条数完了时间。
封不觉的身影也重新出现了。
蒋道德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其脸上的表情……就仿佛他一小时前在几条精壮的大汉面前捡了块肥皂。
那种震惊、恐惧、痛苦、加上生无可恋的神态,让他那经过大幅整容的脸变得极为扭曲。
“冯先生。”从这一刻起,九条对“蒋道德”的称呼变了,“我想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是你输了。”
“ke……ka……啊……”冯先生的嘴里发出了几个音节,但他没能说出话来,即使他现在能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跪地求饶?那没用,冯先生是最清楚的……在赌皇斋面前,无论是谁、用何种方式去求情,都无法阻止他们收取赌债。即使是胜方主动提出不再需要败方偿还,赌皇斋也不会终止收债的执行。
二十年前,那个真正的蒋道德在输掉自己的人生时……也曾求饶过,但他把头都磕破了,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结局。
正是那个蒋道德临死前的惨状,让冯先生在这二十年里始终活不踏实……
因为他内心深处始终明白……自己本质上还是那个“混混小冯”,一个职业的赌徒。
二十五岁的他,终日坑蒙拐骗、小偷小摸,出入拘留所是家常便饭。直到某一天……他在某个地下赌场里,遇到了一个从韩国来的小开。
那一晚……他的人生改变了。
那个富二代蒋道德,竟是赌皇斋的会员。但是……他的赌术却并不比一般人强多少。在被小冯赢走了身上所有的钱后,借着酒劲儿,蒋道德提出了单独的赌局,并叫来了“监赌者”。
于是,一个机会摆到了小冯的面前……而且,他将其把握住了。
赌博……就是这么回事。当蒋道德输掉了自己的“人生”后,他的酒醒了。他从震惊、到发怒、再到恐惧、到悲泣……人性中那些扭曲、可憎、可悲、可怜……被那个垂死之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晚以后,“混混小冯”就消失了,半年过后,他便成了现在这个“蒋道德”。
此后的二十年里,他用他人的财富、学历、样貌……和他自己的才智、以及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创下了一番事业。他得到了梦想中的一切……金钱、女人、社会地位,他甚至想到了要染指政坛。
可惜……这一切终究还是个“梦”,一个本该属于别人的梦。
当梦醒的那一刻,他回顾这二十年,心中涌上的竟是一丝庆幸……因为这场梦已足够长、也足够美好了。即使醒来后要面对的是死亡,他也已经不再遗憾。
“你要走了吗?”片刻后,九条看向封不觉道。
“是啊,我还有事儿呢。”封不觉道,“‘蒋道德’的人生,我就暂且‘寄存’在赌皇斋那边了,可以吧?”
“可以,什么时候想用,就联络我们。”九条回道。
“至于这个人……”觉哥瞥了眼地上的冯先生,“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让他恢复身份并不难。”九条回道,“细节方面……封先生就不必费心了。”
“呵呵……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就是了。”觉哥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对欧阳笕道,“还愣着干嘛?想留下吃夜宵啊?”
“我去……”欧阳笕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味儿来,“你还真有超能力啊?”
“那你以为呢?”觉哥反问道。
“我当然以为你只是像平常那样跟我扯淡的而已啊……”欧阳笕越说声音越大,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情有些离谱了,“刚才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要故弄玄虚一番,然后掏出辣椒喷雾或者电击器之类的东西来呢……结果你直接表演个瞬狱杀啊……”
“呵呵……好吧,回去路上我再跟你详细说说。”封不觉只是讪讪一笑,他倒是很少会看到欧阳有这种不淡定的吐槽表现。
两人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要出去之前,九条忽地开口道:“封先生……走之前,我想以我个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
“哦?”觉哥偏过头回望道,“九条先生,有什么指教?”
“像‘我们’这样的人……”九条冷冷回道,“倒也不是不能对普通人出手,只是……动手前,最好想想清楚……应不应该、值不值得。”
封不觉闻言,沉默了几秒,肃然回道:“多谢九条先生提醒,封某……一定谨记于心。”
“唷~各位好啊。”封不觉走进会议室时,俨然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没人能看出……就在不久前,他还参与了一场与神秘组织相关的奇怪赌局,并让一个经常见报的知名企业家从此人间蒸发了。
“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就先上线了。”坐在会议桌旁的若雨见了他以后说道。
“还好你及时赶到啊……”安大小姐则是接道,“我们刚才还在商量……万一你今天缺席了,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客服和游戏公司沟通一下……让我们以‘无观战者’的状态比赛。”
“呵呵……放心吧。”封不觉笑着回道,“就算我来不及赶回家,也会想办法找一台设备连上线的。”
“说起来……”若雨这时又道,“吃完午饭你就说要跟欧阳笕出去办事,然后就一直到现在才出现……”她顿了顿,朝觉哥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们俩……该不会真去尸刀那边进行敲诈勒索了吧?”
这个会议室里坐得都是自己人,所以若雨也不怕把这些事情挑明了讲出来。而小叹、小灵和安大小姐他们听到“敲诈勒索”这四个字时,也都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而已,很快……他们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发自真心地认为——封不觉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倒没有。”封不觉道,“我们只是去了尸刀的办公楼,和他们的董事长交流了一下。”
“结果……”若雨示意觉哥接着说下去。
“我想他们公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太可能有精力来‘关照我’了。”封不觉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觉哥……”小叹还是了解觉哥的,他当即虚起眼道,“那啥……你们该不会把对方弄死或者逼疯了吧?”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这话说的……”他耸耸肩,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就算他在不久以后真的死了或者疯了……跟我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也就是说……”若雨接道,“……有间接关系咯?”
“呵……”觉哥微笑,但还是没有透露什么确切的信息,“我估计……过几天就会有关于这今天件事的新闻见报了,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们还是到时候自己去看吧。”说罢,他就顺势转移了话题,“好了,赶紧把队组上吧,还有两分钟(现实时间)就要准备进入队列了。”
……
与此同时,尸刀工作室。
“让我整理一下头绪……”总经理室中,尸刀的总经理刘某正隔着桌子和安保部门的吴队长说着话,“当时……董事长忽然拨通了你那里的电话,让你在三分钟内集结所有的保安……跑到顶楼去,帮他搜索整个楼层、并守住他办公室的门不许别人进入。”他停顿一秒,“而在大约十分钟后,一位姓欧阳的律师、以及……那个叫‘封不觉’的小说家,分别拿着个手提箱和一台平板电脑……从董事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是的。”吴队长点头应道。
“而你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刘经理问道。
“呃……是董事长命令我们让他们走的。”吴队长回道。
“怎么命令的?”刘经理皱眉追问道。
“他……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吴队长回了一句,半秒后又补充道,“就在那两人走出董事长室大门的时候。”
“哦?”刘经理面露疑色,嘀咕道,“那他为什么不亲自从董事长室里出来跟你们说呢?也就几步路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吴队长摇头道。
“好吧……”刘经理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吴队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那位欧阳律师和姓封的小说家离开顶层后,董事长立即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收队、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再后来……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吧,我通过监控探头看到了董事长和一个穿唐装的男人一起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一路走进了电梯。”
“那个又是谁?”刘经理插嘴问道。
“呃……我不知道。”吴队长有些尴尬地回道,“今天晚上从董事长室里出来的那三人……除了那位欧阳律师来的时候有做预约,身上也带了我们发的通行证外,其余两人都没有进入大楼的记录……”
“那就是你们的疏忽咯?”刘经理用质问的语气接道。
“嗯……我……”吴队长想不到什么借口,他也只能回道,“我已经派人在检查监控录像了,也许可以查到他们是怎么混……”
“行了,没那个必要……”刘经理打断道,“事到如今,做那些也是毫无意义的……”他愁眉深锁,抿了下嘴唇,“假如董事长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早晚会惊动警方,到时候警队的人自然会去查录像的,你们配合他们工作就行。”
“是……是……”吴队长接道。
“那么,接下来又怎么样了?”刘经理又道,“你们就看着董事长被那个穿唐装的人架走了?”
“呃……他……”吴队长吞吞吐吐地回道,“董事长他……看上去不是被架走的。”
刘经理接道:“难道他还是自己跟着那人走的?”
“对啊。”吴队长点点头,“我们从监控里看到,董事长他戴了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并用一只手扶着那个人的肩膀,跟在那人后面……两人就这么乘着电梯下到一楼大堂,走出了大楼。”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大堂里的保安也认得董事长,因为他看上去是自愿跟着别人走的,所以也没人上前阻拦。”
“嗯……”刘经理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接道,“总之……这件事先压一压。董事长毕竟是成年人,既然他不是被人强迫离开的,那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我们也别乱下结论或者瞎着急,没准他明天就照常来公司办公了呢……”他看着吴队长,使了个眼色,“我呢……会再试着跟董事长联系一下,要是实在联系不到,过会儿我就打电话到他家里,把这情况大致地说一下,到时候怎么处理……就由他们决定吧。”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好似已经理清了头绪,说到最后,释然地吁了口气,“就算真要报警,也该让董事长的家属去报比较合适……你说对吧?”
“对对对~”吴队长点头如筛,“刘经理所言极是……”
对于吴队长而言,在这种时刻,能有个头脑比较清晰的人来算一下账、撇一下责任、做一下决策,那真是极好的。
“行了……”刘经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也回去工作吧,今晚……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好的,刘经理,那我先去了。”吴队长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总经理室。
待吴队长把门关上之后,刘经理的神情忽地阴沉了下来。数秒后,他从怀里取出了一部型号非常老旧的手机,摁了个速播键。
“你好?对……是我。”刘经理沉声道,“是……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至少可以争取到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好的……明白……全都按照九条先生您的意思办……”他顿了顿,“对了……关于今晚的比赛……我已经把一队的药给换了,比赛开始后药效就会散掉,这样可以吗?”
……
午夜,即十一月九日零点。
鏖战四界第三轮,六十四进三十二强之战,开始……
【疯不觉,等级50】
【枉叹之,等级50】
【似雨若离,等级50】
【悲灵笑骨,等级50】
【石上花间,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等待您的对手就绪。】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烽烟初定血犹殷,鏖战再起人不待。诸星汇聚四界中,豪情一朝九霄外。”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晋级复赛第四轮。】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一番耳熟能详的系统提示过后,片头CG便开始播放。
【百年古镇,凶煞骤临。】
【千年宝刹,血影重重。】
这次的开场白倒是言简意赅、直达主题。不过,CG画面却显示出了一幅十分和谐的景象……
【荷月镇,素以风景秀丽闻名;镇西山上有一古寺,名唤“六和寺”,乃千年古刹。】
伴随着旁白,一座依山傍水的江南小镇映入了玩家们的眼帘。
【百余年前,一批难民自远方流亡至此,蒙寺中僧人施米舍粥,救得性命。此后,难民们于六和寺山下开垦农田,拓宽河渠,建成此镇。】
【经百年沧桑,荷月镇已成名满天下之佛门圣地、鱼米之乡。】
【然,在那荷月镇建成的第一百个年头里,一则关于六和寺的流言不胫而走……】
旁白至此话锋一转,CG的画面也跟着“画风一转”。
【传说,寺中供奉着一件佛门秘宝……】
镜头快速移动起来,以俯拍视角飞临了那六和寺的空中。
【寺中有九门九枢……共九九八十一道禁制,将秘宝封存。而解开禁制的方法,由历任方丈口口相传,严加保密。】
说这话时,镜头便锁定在了寺庙中的一座宝塔之上。
【某年,一伙名动江湖的盗匪盯上了这件秘宝,并在某个夜里,潜入了寺中……】
旁白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CG还没完……
但见,镜头一黑……下一秒,一张张惨白狰狞的面孔、一双双空洞的死眸、一具具沾满鲜血的躯体……在画面中高速闪过。玩家们的耳边还响起了无数凄厉的悲鸣和疯狂的大笑。
就在这恐怖的音画交织着扑面而来时……剧本,开始了。
当封不觉恢复行动能力的那一瞬,他就明显感觉到了——冷。
那是透彻骨髓的冷,是由内而外的冷……纵然周遭的气温并不算很低,但他的口中竟是可以吐出白雾的状态。
“风景秀丽的鱼米之乡已经变成这样了吗……”觉哥在第一时间就扫视了四周的环境,结果他看到了破败的屋宇、断裂的石桥、泥泞的道路、枯萎的植物……当然了,最值得一提的还是——血。
无论是墙壁、石板路、泥地、乃至枯死的树干上、路边的岩石上……都可以发现血迹。
那些血的颜色呈暗红色,基本都是不规则的形状,也有少数呈“手印”状的;除了浓烈的血腥味之外,它们还散发着阵阵刺鼻的恶臭。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尸刀一番队”的四名成员。】
系统提示很快就响起了来,宣告着比赛正式开始。但此时觉哥一眼望去,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起来……这个剧本从一开始就把玩家们分别扔在了的城镇各处,而且……这八成还是个鬼镇。
“嗯……先让我瞧瞧……”封不觉一开口便嘟囔了这么一句。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蹲下了身子,随手去抹了把地上的血污,并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正当观看比赛的观众们认为觉哥准备将手指放进嘴里舔上一口的时候,他却是甩了甩手,重新站了起来。
“那么……”觉哥若有所思地念道,“这会是个什么情况呢……”他又向四面八方扫了一眼,“几百个有凝血功能障碍的人在这里来了场械斗吗?”他的眼神微变,沉声道,“还是说……我已经身处在某个奇怪的‘结界’里了……”两秒后,他又不置可否地歪了下头,恢复了一脸不怎么正经的样子,“假如是后者的话……那我在这种血液无法凝结的环境里可得小心点了……搞不好几个小伤口就会致命的……”
突突突突——
就在觉哥那句话出口之际,突然……其背后响起了一阵枪声。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觉哥身形一展,用一个标准的鹞子翻身调整了姿态,让身体正对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
那一瞬,他的眼中黑芒浮动,无数精密的即时推演在刹那间便已完成。紧接着,他的身体就以理论上最快的速度、最合适的幅度……摆出了一个极为怪异的动作,堪堪避过了那些飞来的子弹。
“嗯……总共开了十二枪,每一发都是特种弹药;从精准度和威力来看应该是重武器,但这射速和弹容量说明这把枪一定经过了某种魔改……”短短的两秒之间,这些念头就已闪过了封不觉的脑海;在完成躲避动作后,他还不忘朝着子弹飞来的轨迹反踢出了一记【岚脚】。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脚踢出去,竟只是扬起了一道劲风……而且这股风才飞了十米不到的距离就减弱并消散了。
很显然,这根本称不上是“岚脚”,其威力没准连“岗脚”都不如……
“怎么回事?”封不觉快速扫了眼游戏菜单,但没有发现技能栏有任何的异常。
突突突突——
他的疑惑还未得到解答,远处又响起了第二波枪响。
“岚脚的效果被大幅削弱了啊……这是为什么呢?”觉哥一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极限动作进行躲避,一边还在冷静地思考着,“首先,我肯定没有中任何可以限定技能威力的招式……这点通过数据视角是可以确认的;其次,这也不是‘系统限定’造成的,因为系统要直接给予玩家限定的话……一定会有语音提示;那么眼前最有可能的结论就是……”
念及此处时,他猛然旋身、脚下一踏,直冲向了街边的一所民宅。
这个突进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这一刻……那名在远处偷袭他的枪手刚好打完了第二轮的“十二枪”,正在换子弹。
当然了,这也并不是巧合,而是在计算之中的……当觉哥在思考着上述的那件事时,他也没忘了一心二用地去算对方开枪的次数。
虽然眼下距离第一声枪响响起也不过短短数秒而已,但封不觉已然凭借着听觉和心算……将对方的武器性能掌握了七八成。除非敌方从一开始就在攻击中暗藏了某种陷阱……比如“有意放慢射速”、“保留弹容提前换弹”、“故意减缓换弹速度”这类举动……否则,他用相同的武器是不可能打得中觉哥了。
“假如我推测得没错,技能的威力变小八成就是这个镇上的‘结界’造成的……”封不觉纵身一跃,单手在围墙上一撑,便翻入了一间民宅的院内,其脑中则是一刻不停地分析着,“目前我只用了一发岚脚,这个技能是格斗专精、C级、半能量攻击……也就是说,这结界至少对C级以下的、格斗系的、外放式的招式有影响。”
想到这儿,他又尝试着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并朝横向虚踏了一记【月步】,随即才站定身形。
“嗯……灵术专精、自我BUFF型、持续技、位移技……也都被大幅削弱了。”他根据刚才释放那两个技能的体验,与平时释放时的体感做了对比,并迅速在脑中构建了一张筛选表,把这一系列适应项填了进去,“啊……这类统计学的活儿还真是麻烦呢……”他低声发了句牢骚,随即就单膝跪地,用【灵犀一指】捅了一下脚下的泥地。
对于他的这个举动,在当时来说……观看直播的观众确是没一个能看懂的。
但是事后,有人在看比赛录像时看懂了,然后还在论坛上说了一下……于是大家也都懂了。
简单地说……封不觉这是在“实验”,他利用极短的时间和极低的成本(一些消耗较少、且没有冷却时间的技能)……去测试了周围“结界”的具体效果。
这事儿……乍看之下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细一琢磨……一个人在剧本刚开始不到一分钟的情况下就遭到别人突袭,他竟然还能在逃跑过程中顺手把这事儿办了……这需要何等丧心病狂的心理素质和急速的思维才能实现……
“嗯……基本可以确定,大部分的‘主动技能’在这结界里都受到了压制。”在杵完了地以后,觉哥收回了手,心道,“利用好的话,这或许是个机会……”
想到这儿时,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了【燚龘】,并随手捡了块地上的石头。
“片头CG刚结束不久我就被偷袭了……这可以说明两点——其一,我的运气不太好,剧本才一开始,我就出现在了尸刀一番队的某个目力极好的队员的视线中;其二,开枪打我的那个人,由于在第一时间就果断展开了偷袭,所以很可能还没有留意到‘结界’这件事。”封不觉一边想着,一边已重新跃上了民宅的屋顶。
不出所料的,他的脚刚踩上屋顶的瓦片,那连绵的枪声又响起了来。
而且……从枪声判断,射击者身处的方位已经比之前近了许多。
“能在这月黑风高的环境中发现我,并立即展开远程攻击的人……尸刀一番队里只有一个……”封不觉在倾斜的屋顶上连续地翻着跟斗,好似杂耍一般躲闪着子弹,而其思维也毫不停歇,“根据比赛录像所透露的信息来看……截止到上一场复赛为止,那个叫【末日强袭】的家伙肯定还没把射击专精练到S级,只不过他的侦查专精已经到S级了……依靠着一把传说级的枪械武器,他在中距离上的确相当难对付……还好,刚才他出手时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很远,而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并非他的强项,再加上他遇到了我这种有零时差演算的人,一枪未中也是没办法的事……”
封不觉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末日强袭已经打完了第三匣弹药,这次,后者没有再去换子弹,而是直接换了把枪……因为此时他和觉哥之间的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三百多米缩短到了百米之内,这个距离,已然进入了末日强袭那把传说级武器的射程……
【名称:传说中的爆击猎枪】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属性:无】
【特效:该武器的攻击力会随着玩家等级上升;提升14%最大生存值及32%远程攻击爆击概率;枪内会自动生成铅弹、无需手动装填;此枪最高射速为每2.6秒一枪。】
【装备条件:拥有行囊即可(拾取后绑定)。】
【备注:在艾泽拉斯世界,有一个叫熔火之心的地方。某天,一群贪婪的冒险者进入了那里,和往常一样去掠夺怪物们身上的钱财和装备。也就在那天,有一名圣骑士,黑走了一把本该分配给猎人的“爆击猎枪”,从此,一段传说开始了……】
从物品说明上看,这把武器似乎并不像其他传说级装备那样亮眼,但这玩意儿的实际效用却是非常恐怖的……
就说“装备条件”吧……这枪本质上等于就是没有装备条件;“拥有行囊即可”这六个字怎么看都是游戏设计师的某种恶搞。说白了……这就是一把任何人都可以装备、而且可以从一级用到满级的成长型武器。
那14%的最大生存值以及32%的爆击率加成,都是极其优秀的特效……在惊悚乐园这种把人物属性模糊化处理的游戏里,这类被动加上限的装备其实是很难得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的加成会带给玩家相当显著的优势。
搁到实战中,这把【被黑走的爆击猎枪】只要能命中躯干……基本上就可以“秒杀”同级别的玩家了。哪怕只是打到四肢,也能让对方掉个50%以上的生存值。
这就是所谓的“硬伤害”……要么你用传说级的防装去与其抗衡,要么就祈祷自己别中枪……否则,膝盖来一枪都能要你的命(或者让你的战斗力变成某RPG游戏中守城士兵的水准)。
“对……这就对了……”封不觉这时也已经用视觉确定了末日强袭的位置,并清楚地看到对方换了件武器,“继续保持射击的频率、抢占节奏,不要让我有喘息的余地……”
觉哥会重新出现在对方的视野范围内,自然是有目的的。他这是有意卖个破绽,好让对方接着使用枪械攻击,从而无暇去顾忌其他事情……这样一来,“技能已被削弱”这个设定……便很有可能会被末日强袭给忽略掉。
而此刻,数十米外的末日强袭……也确如觉哥所预期的,仍未发现结界的存在。
说来也真是巧,两分钟前,末日强袭一进剧本就运气很好地被分配到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他刚获得行动能力,就朝四处望了一圈……靠着S级侦查专精的目力和天上那并不怎么明亮的月光,他愣是发现了三百多米外有个人影……
接着,末日强袭二话不说就掏出了自己射程最远的一把枪,通过瞄准镜观察了一下……一看,我去……疯不觉!
那一刻,他的内心无比亢奋。因为他很清楚……眼下,正是个绝佳的偷袭机会!当一个玩家刚进入剧本时,往往还在回味着不久前看到的剧情CG,或是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这种时刻,他几乎不可能对突如其来的偷袭做出反应。
于是,末日强袭当时就果断地开火了……
可他没料到,封不觉这个奇葩居然能在那种状况下立刻做出闪避动作,而且闪得是一干二净,连衣服都没给蹭破……
不过,既然攻击已经开始,那末日强袭就必须将其进行下去。这可以说是一种射击系玩家的固有思维模式和常识——一旦开火,就必须打到对面死掉为止,要是被对方逃出了视线范围,那位置已然暴露的自己……反而会陷入极度的被动中。
因此,事情就演变成了当下的这种局面。
在这两分钟不到的超高节奏较量中,末日强袭确实还没有什么机会去发动什么主动技能……至少在刚才那种没有十足把握能命中的距离上,他没有去用……
“末日强袭是吧?干得不错嘛!”见对方逐渐逼近到了七十米不到的地方,封不觉便高声喝道,“吃我一招‘大陨石术’!”
喝罢,他就拉开弹弓,把手上的石块给射了出去。
“大陨石术”这个词儿显然是觉哥信口胡诌的,不过【燚龘】的特效确也没让他失望……小小的一块石头,被这传说级弹弓弹出后,就在半空中逐渐变成了一块闪耀着橙色光芒的爆弹、其体积也迅速增大了好几倍,看着还真有点儿陨石碎片的意思……
“哼……雕虫小技。”末日强袭冷哼一声,举枪便打。他的射击专精好歹也A级了,打这种速度一般、距离较近的移动目标……也是不在话下。
枪响后,觉哥的“大陨石术”就在半空爆开并消散了。
“疯不觉……射击专精果然是你的短板!”末日强袭破了觉哥的攻击后,得意地应道,“你这种半吊子的远程技能,威力还不如我正常开上一枪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间,就不止2.6秒了;当他把话说完的时候,他和觉哥间的距离只剩三十余米,而他也已经完成了举枪瞄准的动作,锁定了站在屋顶上的觉哥。
啪——
紧接着,末日强袭就自信满满地开火了……
那爆击猎枪的枪鸣听上去比较清脆,像是俗称的“鸟枪”,但那威力可不含糊,和“大炮”比也是绰绰有余。
伴随着枪响,一枚铅弹以极高的速度飞向了封不觉的躯干,而觉哥也知道……该行动了!
“啊——”下一秒,封不觉一声惨叫,在空中来了个夸张无比的转体七百二十度,从屋顶上跌落而下。
他的演技颇为浮夸,就连不少观众都看出这是假装的了……末日强袭更是一眼就识破了觉哥根本没中枪,只是擦弹而过、故意假摔。
“切……这混蛋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了吧……”这一瞬,末日强袭的眼前浮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说不定我跳进院子时……落脚点上就有两枚手榴弹在等着我……”但他转念一想,“可是……我也没有理由不进去啊……难道就因为对手是疯不觉……我连越过一堵墙都不敢了吗?”
也不知怎的,末日强袭的胸中愣是涌上了一股血气,他几乎没怎么斟酌,就纵身一跃,跳上了那间民宅的墙头。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上线前所注射的药物已开始失效了……
当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感和情绪波动渐渐回升出来的时候,当事人势必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体会到那种反差感,而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已在情绪的影响下做出了一个略显草率的决定。
“你还敢演得再假点吗?”末日强袭跃过墙头之时,还不忘大声喝道,“要装死就装得逼真一点……好歹让子弹蹭你一下……出点血再装吧!”
在这句话出口的过程中,觉哥的身影已经进入了末日强袭的视线,后者还没等自己的双脚沾地,就甩枪瞄准,准备射击了。
而另一边,封不觉也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假摔”动作还没做完,他就已经从行囊里取出了【动如雷霆】,准备根据敌方的下一步行动作出应对。
结果,末日强袭选择了追入院中,继续开火……在觉哥看来,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发展了。
啪——
叱——
子弹很快,但封不觉更快。
纵然技能受到了限制,可物品效果没有打折扣。借着雷之宝珠的特效,封不觉成功地在末日强袭立足未稳的时刻……杀到了对方的身前。
“送你上路吧……”觉哥掏出菜刀,欲手起刀落。
然……
“哼……”末日强袭丝毫没有露出慌乱,只是冷哼一声,并摆出了一副“老子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的表情。
他的这份淡定,自然是有原因的……
两秒前,当末日强袭从院墙另一边跃起的刹那,他就揣测着觉哥会用类似的手段来突袭自己,因此,他提前发动了一个堪称神技的侦查系技能……
【名称:我的滑板鞋】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侦查】
【效果:发动后,你所受的下一次近战伤害将减少90%,且该次攻击中附带的所有特效将不会被触发;在攻击结束的瞬间,你将自动位移至攻击者的背后,并获得持续四秒的双倍攻击速度加成(冷却时间三十分钟,发动后持续五秒,五秒内若未受到伤害,技能一样会进入冷却并产生消耗)】
【消耗:体能值1200】
【学习条件:侦查专精S,格斗专精D】
【备注:月光下,我看到自己的身影,有时很远,有时很近,感到一种力量驱使我的脚步。有了滑板鞋,天黑都不怕,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摩擦~摩擦,摩擦~摩擦!】
末日强袭好歹也是尸刀一队的队员,其实力比起二队的射手水示强袭来……无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就拿他们俩的专精来比较……水示强袭虽有S级的射击能力,但其他专精都普遍较弱;而末日强袭就不同了,他的射击专精虽然只是A级(一般的非职业玩家在满级时,通常也能把一到两个主力专精练到A),但他还有S级的侦查专精傍身。
说起这“侦查”系的技能……在游戏前期确实不怎么出彩,不过到了中后期……这个专精所能提供的生存、潜行、爆发等等优势,都是具备战术性的能力,经常可以起到逆转战局的效果。
眼下,当封不觉的【必须破防之刃】砍过来的刹那,末日强袭便知道……自己这招当身技(格斗游戏用语,指使出后不会直接造成攻击判定、但在一定时间内受到打击便会自动反击的招式)就要被触发了。
接下来,末日强袭只需要硬扛对方那不痛不痒的一击(因为减了九成伤害),然后等着技能效果将自己送到觉哥的背后去。接着,他便可以用自己那加强过的出手速度(200%的攻击速度)……一枪爆了觉哥的后脑勺。
按理说……是这样的……
问题是……末日强袭会【我的滑板鞋】这件事,封不觉可是一清二楚。不管是通过刚才观察到的数据,还是通过比赛的录像……都可以得知末日强袭会这个技能。
以觉哥的算计……又怎么会让对方如愿以偿?
“哼……疯不觉……”当菜刀砍向末日强袭的脖子时,他还觉得这没什么大碍;根据他以往的经验……那种减去九成伤害、不带任何特效的近战攻击,打在身上的感觉……最多相当于被人用手刀轻轻敲了一下,别说是菜刀了,就是斩马刀他都挨过,妥妥儿地不破防,“目前为止,你还从来没在正式比赛中被人杀死过吧?呵……今天就让我来终结你这不败纪录!”
末日强袭冷笑着,心中已在为自己的壮举进行庆祝了,他现在就是等着颈部那轻微的疼痛过去,然后自动瞬移的那一刻。
但……那一刻永远不会来临了。
噗——嘶嘶嘶——
下一秒,钝刀入肉,随即便响起了血液喷溅之声。
中刀后,末日强袭的脖子被剁开了大半,其头颅只能耷拉在剩余颈上。他的声带和气管都受到了严重破坏,双眼则是震惊地暴凸出眼眶。
由于末日强袭是在双脚还没落地的时候被砍的,那一刀的力量将其向后推出了几分,使他侧身撞在了墙面上,随后才摔落横倒在地。
“这展开……和你想象中的有点区别是吧?”封不觉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奄奄一息的对手,面带微笑地说道,“我想……直到现在,你应该都还没有察觉到所有主动技全都被削弱了吧……”
他说到这儿时,末日强袭还想伸手去行囊里取东西,但封不觉十分无情地上前一脚踢开了对方的手。
“据我观察呢……在这个剧本里,技能的实际效果可能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也就是说,你那个当身技的持续时间早就结束了。”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奋力下踏,将末日强袭的另一条胳膊踩断,“即使没结束,弱化后的技能也很可能导致你扛不了我这一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末日强袭已绝望了,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体会着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剧痛和恐惧感。
“还有……我之所以不让你的子弹蹭到我,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或不能‘表演’得更逼真一点,只是……”封不觉把脚从对手的手臂上移开,并接道,“在这个剧本里……‘流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要尽可能地去避免。”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忽然……周围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你瞧……”觉哥听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声,却是露出了笑容,“……你的血……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引来了。”
觉哥这句话刚出口,末日强袭便化为白光离开了剧本。
只是……人虽然死了,但他在地上挣扎时流淌出来的大量鲜血还在,而从黑暗中欺近的那些“东西”,正是冲着这血来的。
“啊——”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响动,已逐渐变成了清晰的低吟。
与那些声音一同逼近而来的……是一条条干瘦的、伛偻的怪影。
“嗯……‘鬼’是吧……”封不觉淡定地站在原地,冷眼望着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口中念道,“从衣着打扮和数量来推断……应该是这荷月镇的镇民没跑儿了。”
觉哥说话之间,那些镇民的鬼魂已纷纷穿墙而过,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不出意外的话,是被新鲜的血腥味引来的吧……”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快步移动起来,“姑且看看他们会做什么好了……”说着,他就奋力一踏,越过了那些鬼魂的头顶,飞身上了墙头。
“啊——啊——”一部分离觉哥比较近的鬼魂在他飞过头顶时做出了一些反应,但在他快速飞过之后,他们也只是叫唤了几声,并没追上去的意思。
片刻后……所有的鬼魂都集中到了地上那滩鲜血的周围,像是动物一般跪伏下来,开始疯狂舔舐地上那片殷红的液体。
但是,觉哥立刻就发现……这些鬼魂的舌头根本接触不到实体,不管是地上的泥土还是渐渐浸入土中的血……他们都是舔不到的。而且,那些鬼魂之间也不会相互触碰,跪在血迹边的鬼魂们有很多都“穿越”了彼此的身体,像是一个个投影般重叠在一起。
“这就怪了……”封不觉沉吟道,“既然这群怪无法触碰到周围的实体物质、也无法干涉到自己的同类,那他们是怎么‘站’在地表的呢……”
就在他思索之际,眼前便发生了异变。
但见……末日强袭留下的那摊血,竟在鬼魂们的“舔舐”下……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并且……开始散发出恶臭。
虽然这滩液体从物理层面上来说并没有被那些鬼魂触碰到,但这种“变化”毫无疑问是在那些鬼魂靠近后才发生的。
“原来如此……若是让那些怪物保持近身的话,血液就会像这样‘腐化变质’是吧……”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的觉哥,思维也飞速运转起来,“开放式的外伤……血腥味……吸引附近怪物……体内的血液异变……”一连串关键词从其眼前闪过,拧成了一条推理锁链,“也就是说……在这场比赛中,一旦负伤流血,就必须非常彻底地处理干净,否则就会被鬼魂们缠上……”他垂目看向了脚下的那群恶鬼,“虽说这些怪的移动速度和老年人遛弯儿差不多,但他们都是可以无视障碍物、甚至无视彼此的碰撞体积……以一直线朝着目标前行的。在开阔的地方还比较好应付,但要是在比较狭窄或昏暗的室内环境里遭到他们的追杀……那就相当不妙了。”
就在觉哥进行分析的时候,地上的鲜血已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的“臭血”,与此同时,那些鬼魂似乎也对这些液体失去了兴趣。
数秒后,那些鬼就纷纷抬头……看向了墙头的觉哥。
“嗯?这是要干嘛?”面对这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封不觉面不改色,嘀咕道,“难道你们……”
他这个“难道”所指的事情,下一秒就发生了……只见那些鬼魂们用扭曲的动作举起了双臂,陆续飘了起来……
“很好……”觉哥之所以道这句“好”,是因为眼前的状况正好解释了他此前想到的那个“鬼魂们是如何‘站’在地上”的疑问。
“原来你们刚才只是贴着地面在‘飘’而已啊……”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已将手中那把沾血的菜刀和雷之宝珠一同收回了行囊,“那再让我瞧瞧……你们对身上没有伤口的活物会有反应吗……”
很显然,觉哥又在做实验了。
昏暗的月色下,血腥的小院中,一大群阴森的鬼魂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吟,还朝着你缓缓包围过来……这种如同恐怖片一般的场面,让很多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都竖起了汗毛。
而封不觉……却只是瞪着死鱼眼,若无其事地、见缝插针地试探着这个剧本中各种设定的底线。
“呃——唔……”
觉哥收起菜刀后,那些鬼魂并没有立刻停止行动,低吟声也还在持续。
但过了几秒,当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散去时……鬼魂们飘飞的速度就明显减缓了;另外,他们那种饱含着“饥饿感”的低吟也停了下来。
又过了数秒,鬼魂们的动作几乎完全停滞,他们好似是失去了目标一般,在原地打转。
大约三十秒后,这些怪物不约而同地落回了地面……或者说,飘到了与地面持平的高度,然后开始朝一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移动……
封不觉起先只是在墙头默默观察着他们的行动,直到鬼魂们四散着飘出十几米距离时,他忽然扯开嗓子,嗷一声就开始唱道:“哟……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喽~太阳那个爱着哟~山里的人哟……”
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先是把所有所有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吓了一跳,然后……人们转惊为呆,呆了几秒后又情不自禁地爆笑出声。
……
“喂喂……这货绝【哔——】是个神经病吧……”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什么跟什么呀?”
“哈哈哈……一开嗓子吓我一跳……但这到底是要干嘛……”
“觉哥!不唱歌还能做朋友!”
……
当然了,觉哥现在并不知道观众们的反应,他也不在乎观众们会有什么反应。他亮这几嗓子,无非还是为了测试一下鬼魂们的“反应模式”。
结果……鬼魂们很不买账地无视了他。
当封不觉唱到“这里的山歌排对排,这里的山歌串对串”这句时,刚才聚在此地的鬼魂们已然全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从数据视角来看……这些怪物一旦走入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之中,就会进入一种类似“相位空间”的地方,暂时消失。
“呼……”至此,觉哥也终于呼了口气,停止了他的演唱,“嗯……看来这些家伙只会遵循‘嗅觉’行动,对声音和画面都没反应啊……”
念及此处,封不觉耸了耸肩:“也罢……好歹是掌握了怪物们的行动规律。”说着,他就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里。
然……
就在这一瞬,一道劲风从觉哥正前方偏下四十五度角扑面袭来。
封不觉的反应当真是神速,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他竟是凭着本能后仰身体,以一个极限的姿态堪堪避过了攻击……让那道斩波贴着自己的鼻尖飞了过去。
“我【哔——】”接着,觉哥就喝骂一声,顺势接了一个气死牛顿的侧后翻,在墙上横移了一米,重新立稳身形,并对前方喝道,“来者何人?”
“真的需要我自报家门吗?”此时,尸刀一番队的队长【先也为王】,已然站在了院墙外的石板路上。他手持一把凶厉的大刀,望着高处的觉哥回道,“据我估计……疯队长你赛前肯定已经研究过我们队的比赛录像了吧?”
“哦~”封不觉迅速认出了对方,“我道是谁~原来是先也队长……”他装模作样地拉长了嗓门儿,接道,“不愧是尸刀一番队的队长啊……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你……”先也为王的嘴角难以自制地抽动着,语气也透出了深深的蛋疼之感,“……大半夜的……站在墙头……唱了三分之二首《山路十八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这么说吧……只要是在这方圆一公里以内的人……就算没听到此前那些枪响,也肯定会赶过来看看的……”
“嚯~”封不觉一边回话,一边已不动声色地从行囊里取出了自己的军铲,“没想到先也队长你也能报出《山路十八弯》的歌名啊,现在的年轻人知道这个的可已经不多了……看来你我对音乐的品位很是合拍啊。”
“我……”先也为王虚着眼,戒备地看着觉哥道,“不想就这个话题和你聊下去……”
觉哥理都不理人家,自顾自地接道:“那什么……古诗有云……路遇知己去难留,劲歌热舞赠君别……”
“这是你从哪个异次元听来的印度古诗?”先也为王着实是槽从心头起,不吐不快。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封不觉接着说道,“不如……你我先来一曲《对山歌》,唱完再打。”
“我拒绝……”先也为王回答的很果断。
可是……
“嘿~诶……太极功夫做馒头嘞~惊天动地……”觉哥顺势就唱上了。
“我说……你确定这是《对山歌》……而不是《少林足球》的插入歌么……”先也为王的表情好似是便秘一样,尴尬得无以复加。
“不不不……少林足球的插入歌应该是……”封不觉摇了摇头,改调唱道,“少林功夫醒~好好嘢!少林功夫劲~系好劲……”
“你……给我……”这一瞬,先也为王终于忍无可忍,“……适可而止啊!”
他狂喝出声,提刀暴起,飞上了墙头。
此刻的先也为王……真的是一秒也等不了了,因为他感觉再跟觉哥扯下去,自己也得疯。
“呵呵……”封不觉见对方杀了上来,冷笑一声,心道,“果然没错……今天的尸刀队员们和平时明显不一样……看起来……这是没吃药啊……”
此前与末日强袭交手的过程中,封不觉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有些许异样。眼下再通过这番令人尴尬(反正觉哥自己不尴尬)的试探,觉哥基本已可确认……至少他所遇到的这两名尸刀一番队成员,都是在“停药状态”下进行游戏的。
虽然觉哥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清楚这是否与他今晚去拜访“蒋道德”一事有关,但……他很清楚,这对地狱前线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呵……与那些比赛录像中的常规表现作比较的话……出手力度明显超过了平均值,攻击的角度、时机……也都有一定程度的偏差。”封不觉冷眼看着朝自己飞袭而来的先也为王,心中念道,“一看就知道还没适应在药物失效的状态下游戏……对身体的细微控制简直是一塌糊涂,却还浑然不知……”
当他思索之际,对方的刀锋已至。
“我说……先也队长……”觉哥一边用轻松的语气继续和对方攀谈,一边在墙头上横向腾挪,顺势闪过了刀斩,“你今天上线前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你指什么事?”先也为王应话之时,已然在墙头站定,虽然他的第一刀未中,但他立刻就将手中大刀侧旋出一个半圆,十分流畅地接上了后招。
乒乒乒——
封不觉见状,横踏半步,单臂挑起军铲,像是玩击剑一般侧对着对手,灵活地运用军铲去格挡对方的砍杀,且战且退。
“哦?莫非你……”觉哥顿了顿,随即笑着接道,“直至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和往常有所不同吗?”
此言一出,先也为王神情微变:“哦~你是说……主动技能威力受限的事对吧?”看来他是误会了,“不用你提醒……我也早就注意到了。”他说着,手上的大刀又加了几分速度,“假如我没猜错……不久前阵亡的末日强袭正是在此地被你干掉的吧?想必……他就是因为没能及时察觉到这点,才遭了你的算计。”
其话音未落,封不觉已被逼到了墙垣尽头,眼看身后已无处落脚,觉哥干脆一抖手腕,施力猛出一铲,将对手逼退了几分,为自己争取到了半步的距离。
紧接着,封不觉就拧身一旋,落到了院外的空地上。
“关于你那位队友的死因,你猜得确实没错,不过……我指的是另一件事……”封不觉落地后,略一思忖,便从行囊里取出了一把手枪。
【名称:恒星冷却炮(才怪)】
【类型: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无】
【属性:无】
【特效:让你的目标冷静一点(内含一加仑的“弹药”,用尽后将以缓慢的速度自动填充,从空膛充至全满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装备条件:射击专精D,器械专精D】
【备注:无论从外观还是功能上来说,这都是一把看上去很廉价的玩具水枪。虽然它的注水口是封死的状态,但考虑到它自我装填的特性,那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经化学检验,从这把枪里射出的弹药只是普通的水而已,但不知为何,被其击中的生物都会在一定时间内变得行动缓慢,缓速的具体持续时间和效果由目标的体积而定。
PS:我们已经开除了设计这件物品的程序员,因为他总是给自己设计的物品冠以言过其实的名称。】
这把外形上十分接近儿童玩具的手枪,是封不觉在预赛阶段拿到的奖励(随机精良级装备*2,完美级装备*1)之一;他自然也曾实验过这把枪的实际效果,总体来说……不算很强。
觉哥之所以没有把这玩意儿扔进粉碎机,而且还带在了身上……主要是因为他看中了这枪的“产水”功能。他觉得在某些剧本中,很有可能会用到这把枪“每两小时自产一加仑清水”的特性。
而眼下,在这种大家都不靠技能的肉搏战中,这玩意儿似乎也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既然你还没注意到,那我就直说了。”取出枪后,封不觉接着先前的话道,“先也队长……有没有觉得自己今天的表情和情绪波动都变丰富了呢?”
他把话挑明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总算是恍然大悟。
“难道……”到了这时,这位尸刀的队长才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惊道,“对啊!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儿……药物好像失效了啊!”念及此处,他不禁猛然看向了觉哥,暗忖道,“等等……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经过数秒的思考,先也为王想到了原因:“嗯……我明白了……既然我和队员们是一起用的药,那失效起来肯定也是一起失效;由此可知……此前和疯不觉交过手的末日强袭八成也是和我一样的状态。想必……疯不觉是从末日强袭的身上看出了蛛丝马迹,然后通过刚才那番‘唱山歌’的行为对我进行试探,从而确认了我身上的药效也已丧失……”
在思索这些事的过程中,先也为王已从墙头追下,借着斜向下坠之势,他的大刀又一次破风而来。
“哼……疯队长。”先也为王在攻击之余也不忘接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平心而论,这不正好吗?”
说话间,他身形疾动,又是一轮快攻袭来。
刀劲掀风而起,刀式凌厉异常。一时间,先也为王又将对手笼罩在了一片刀芒之中。
在尸刀为王退出以后,尸刀工作室虽然还没有确定新的王牌,但以实力来排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先也为王了。不管有药没药,他的硬实力还是摆在那里的,单纯论体术,先也为王也是顶尖水准。
“哦?此话怎讲?”封不觉左突右闪,节节后退,不过回话时的语气仍是镇定自若。
“这样一来……”先也为王冷笑着接道,“就算被我打败,你也无话可说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闻言,放肆地狂笑出声,随即又忽然收敛笑容,沉声道,“你想多了。”
下一秒,便听得biu~biu~biu(没错,【恒星冷却炮(才怪)】射击时就是这样的声音)一阵疾响,觉哥开火(开水?)了。
先也为王也并非没有防备,当他看到对方取枪的时候就想好了如何去闪躲,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枪里射出的会是水。
和子弹那稍纵即逝的线形弹道不同……水枪的弹道是持续存在的,而且会向下拖展,想要一滴不沾反而比躲子弹还难。
“糟了!”被水柱击中的刹那,先也为王还慌了一下,因为他本能地以为那是腐蚀性液体,但两秒后……他发现身上并没有疼痛感传来、生存值好像也没有减少,“嗯?这是?”不过,他也很快发现了这些液体的效果是什么,“切……‘缓速’是吗……”
“没错,就是缓速。”封不觉一手持枪连射,一手抄着军铲就展开了反击,“要摆平你……这样就足够了。”
“荒谬……”先也为王见对方反攻过来,却也不慌,当即提气收刀,憋出一招——【一刀荡岳】。
虽然技能的威力被削减了许多,但先也为王的刀式招招霸道、且威力惊人,即使是削弱版,也足以抵得上一个C级技能了。
“荒谬吗?”觉哥说这句话时,已然闪过对方的招式,并出现在了先也为王的身后。
“什……”这一刻,先也为王感受到了恐惧,他的瞳孔收缩、心跳加速……那种全身血液都凉下来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在游戏中体会到了。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啊。”封不觉说道,“你以为在停药之后,自己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吗?”说话间,他的军铲已挥向了对手的后背。
只听得“呲”一声响……先也为王的背上就添了一道狭长的豁口。
“就算是定期服用止痛药,人都会产生依赖性和后遗症呢……”觉哥的话还在继续着,他的攻击也没有停,手中军铲不断地扫向他的对手,但就是不瞄准要害,“从我刚见你的时候,我就开始观察你的行动……很明显,你对速度和时间的感觉都产生了偏差;还有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的掌控、出力时的分寸等等,这些全都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一两个剧本之内根本调整不过来。”
“可恶……”先也为王艰难地招架着,但他深深地感到了一种无力感,自己的动作不是太快就是太慢,而且出手的角度难求精准,以至于防了半天,处处破绽。
“所以我才说……”封不觉在用冷兵器削人的时候,另一手的水枪也在见缝插针地射击着,“要摆平你……这样就足够了。”
“够了!”先也为王忽然暴喝一声,停止了抵抗,“想在比赛中羞辱我吗?要杀就杀!”
事到如今,他也已经看出来了,其实封不觉早就可以干掉他的,只是对方故意没往致命的地方打而已。
“羞辱你?”封不觉虚着眼,笑了两声,“呵呵……我想你误会了,我一没有那个打算,二没有那个兴趣……我留你不死,自有我的理由……”
话至此处,觉哥竟也停止了攻击,他将遍体鳞伤的先也为王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笑道:“好了……这么多伤口应该差不多了,那么……”他忽地又举起手枪,biubiu地将里面剩余的水全都喷在了先也为王的身上,随即收起两件武器,转身就跑,边跑还边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觉哥远去的背影,先也为王完全愣住了:“这……什么情况?”他想不明白对手为什么要跑,但此刻的他也没有能力追上去把事情问清楚,“算了……不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要我还没死,就还有机会……疯不觉,我会让你后悔的……”
先也为王在心中暗暗念了几句狠话,随即就原地坐下,从行囊里取出了生存值补充剂和止血绷带。
对于习惯了在服药状态下游戏的他来说,眼下这种并不算太夸张的疼痛感,也会因反差的原因而变得非常严重……他几乎是在全身发抖的情况下处理伤口的,当真是疼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疼归疼,他的手脚还算麻利,不到一分钟就把大半的出血点都处理掉了,只是……
“呃——啊——”就在此刻,此起彼伏的低吟声,自周围的黑暗中响了起来,并渐渐迫近。
“什么玩意儿?怪物吗……”先也为王立刻站了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与此同时,恐惧……也在他的心中悄然蔓延。
在荷月镇的西面,有座小山,此山占地不大、山势较低,似山非山、似坡非坡,自古以来便是座无名山。
不过,坐落在那座山上的寺庙还是有名字的——六和寺。
今时今日,这座寺庙的具体兴建年月已经无从考证,但“千年”这一说法,应该还是比较靠谱的。无论是外界的记录,还是寺庙中自行留存的经书古卷,都可以佐证这座寺庙的悠长历史。
作为一栋已存在了一千年以上、且还在为人所使用的建筑,六和寺无疑是经过了很多次翻修的。平日里僧人们自发的小修小补早已不计其数,单说大修……有记载的就有十九次。而最近的一次……是在四十年前。
那个时候,正值荷月镇最为安定富庶的时期。经过了数十年的发展和积累,当初那些难民的第三代子孙们赶上了一段大好的年景。虽不能说全镇上下一个穷人都没有,但露宿街头、挨饿受冻的人……那确实是找不出来的。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既然荷月镇的镇民们在物质文明上已经过得去了,那他们自然也就有了闲心去搞点精神文明建设。
那年头(该剧本世界的情况基本相当于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的老百姓,也不可能概括个八荣八耻出来,除了传统的礼义廉耻之外,他们也就讲个宗教迷信了。
考虑到六和寺的僧人对镇民们的先祖有恩,再加上这些年来镇中基本风调雨顺……因此,镇民们就打算为寺庙做点什么,一是报答寺中僧侣的恩情,二也是感谢神明多年来的庇佑。
于是,四十年前,在当时的荷月镇镇长和六和寺方丈的协商下,镇民筹了一笔善款,准备用这笔钱将寺庙彻底翻修一遍,并为庙中的诸多佛像重塑金身。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事情的结局,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
整修六和寺那么大的寺院,是一个耗时很长的大工程,需要大量的工匠和劳工。光凭荷月镇上的人力,显然是不够的。好在……工程款还比较富余,因此,负责工程的工头就从荷月镇周边的乡镇募集了不少人手来。
那一年,来修葺寺院的工人中,有一名来自外乡的中年石匠。此人姓张,单名一个恪字。虽然爹娘给他取了个挺稳重的名字,但张恪的性格好像和名字正相反。他非但不怎么恪慎,还特别得毛躁轻浮,好多管闲事。
四十年前的某一晚,张恪在镇中酒坊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儿,他竟是突发奇想,欲往那六和寺中的“石院宝塔”中一探……
说起那石院宝塔,确是个相当神秘的所在。六和寺中自古以来便有一条铁律——除了方丈本人,任何人不得进入寺中石院,更不能踏入石院中的宝塔半步。
在寺庙翻修前,方丈就曾再三叮嘱过镇长,切勿让任何人靠近那石院。而镇长……也切实地将方丈的话转达给了所有参与修缮工作的工人。
说句实话……这事儿在工人们看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尼姑庵的话……你说有个禁地什么的,人家兴许还有点儿窥探的兴趣;但这和尚庙里的禁地……不进就不进了呗,难道你还指望摸进去能捡到修真法器或者绝世秘籍么?
但偏偏就是有那么个人,好奇心特别重……那就是张恪。
这货是典型的中二病久治未愈转终生绝症,而且个性属于那种两碗黄汤下肚就智商下线、狗胆包天的类型。你越是不让他去的地方,他偏要去……去了以后回来胡乱吹嘘一番,在同行们面前充一充好汉也是极好的。
但我们都知道,真正的英雄好汉……那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过人之处的,是有“实力”的。
有些人猛灌几斤老酒之后,还可以摸黑走山路,并徒手干掉一只凶恶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有些人猛灌几斤老酒后,也可以酒摸黑走山路,但最后就脚一滑跌死在了山沟沟里。
以张恪过去那几十年人生中的表现来看……他铁定属于后者。
所以他这一去……便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外人只知……那晚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张恪的踪影。
数日后,镇长给出了一个说法……张恪醉酒后误入山林,被野兽所食、尸骨无存。
而这个说法……自然是不能让张恪的家人们满意的,他们很快就闹到了官府。
荷月镇第一任的正式行政官员,是在建镇后的第十五年、由朝廷派来的使者所任命的;而那个被任命的人就是当时在任的镇长。很明显,对于这种偏隅小镇的管理,朝廷不是很重视,无非就是走走形式罢了。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这个镇子正式归入国家编制,方便收税。
再往后,镇上就有了比较正式的衙门,法律也从原本那种约定俗成的“村法”被替换成了朝廷颁布的法典。不过大体上,此镇还是一种“自治”的状态,绝大多数官员都是本地人。
张恪一案案发后,其家属当然不会傻到来荷月镇本地告状……因此,他们直接就去找了更上一级的衙门。
而官府那边……确实也派人来调查了。
此案勘察的过程,在外人看来可说是五里雾中。虽有许多坊间传闻流出,但内容却是众说纷纭、真伪难辨。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办案的官员态度一波三折——从一开始一副“誓要伸张正义、目不容沙”的姿态,到“态度冷却,疑虑重重”、再到后期……他谈论案情时已经是一种“闪烁其词、少言寡语”的状态了。
与此同时,那些办案的捕快们,也在有意无意间对外道出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诞言论……大概是说,“那石院宝塔里,镇着些‘不干净的东西’,张恪这厮自寻死路,只怕已是魂飞魄散了。”
简而言之,历时一个月,此案终于了结。而最终的结果是……由官方出面调停,让寺院给张恪的家属一笔钱,说是赔偿也好、封口费也好……反正此事到此为止。张恪的家属要么选择拿钱,并把“被野兽所食、尸骨无存”的说法照单全收;要么……钱也没有,说法也没有。
这样一来,当事人家属也只能选择息事宁人,这事也就告一段落。
然……当时的人们肯定没有想到……这个案子,已为四十年后的一场灭顶之灾埋下了引子。
……
“嗯……果然好阴森啊……”来到六和寺的寺门前时,王叹之仰头看向那高大的铜门,口中轻声念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并不是担心被远处的什么人发现,只是由于心里发虚,所以本能地压低了嗓门儿。
“本以为镇里的臭血已经够多了,但和这里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站在小叹身旁的小灵则是掩住鼻子嘀咕了一句。
此时,距离剧本开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叹和小灵二人是在向六和寺前进的路途中相遇的,直到抵达这里为止,两人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玩家活动的迹象。
以他们俩的侦查专精而言,被人暗中跟踪的可能性是极低的;而假如有人在他们之前就抵达了此地,八成也会被他们捕捉到痕迹。因此……基本可以断定,他们是最快来到六和寺的两名玩家。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有人一进剧本就被安置在了寺庙内部的可能……
“咱们……怎么进去啊?”小叹在大门前想了几秒,便转头问道,“是敲个门试试,还是直接破门而入?或者……直接从墙上翻进去?”
小灵闻言,想了几秒,然后默不作声地上前两步,抓住了大门上的铜把手。
吱呀——
她稍一用力,那硕大的门扉就被推开了。
“诶?”小叹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一推就能推开啊?”
“我不知道啊。”小灵耸肩道,“我只是试试而……”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在最后那个“已”字出口之前,便有一团血雾从门中赫然卷出,将小灵整个人迅速裹住、往门里拖去……
一秒后,小叹本能地冲上前去,想要拉住小灵的手,但此刻……那团血雾已经把后者完全拽进了门里。
嘭——
当惊愕的表情浮现在小叹的脸上时,其眼前的大门……已经猛然地……重新关上了。
惊愕过后,涌现的却并非是慌乱。
有些人在极端的压力下会崩溃,但有些人……则会觉醒。
当小灵被攫入门中的那一刻,王叹之就没有垮掉,相反,他的惊吓值急速下降,思维也飞速运转了起来。
一秒后,他又上前了两步,抓住门上的铜把用力前推。
但那大门……纹丝不动。
“不对劲儿……”小叹即刻开启【鹰眼视界】进行观察。这不开不打紧,一开他就发现……不止是这寺门,整座寺院都被一种肉眼难见的氤氲鬼气所笼罩着。由此可见……就算他现在选择翻墙,一样也是进不去的。
“原来如此……”小叹念道,“按理说这门是推不开的,小灵能推开它,想必是‘门里的东西’故意为之,说白了……就是陷阱。”
念及此处,他心神一动,半秒不到,其灵能武器【叹】已然在手。
接着,王叹之二话不说,挥臂连斩。依靠着武器的特效“炎噬”,他愣是在那大门上又切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门洞”来。
随着那块被切割下的、厚实的门板倒下,一股浓郁的血臭也从门内涌了出来。
但此刻的小叹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的精神全都集中在如何去救回小灵这件事上,这种嗅觉层面上的不适完全可以凭意志力无视掉。
“一定还没跑远……在哪儿呢……”小叹毫不犹豫地穿过三门殿(亦称“山门殿”,即佛教寺院的大门。通常都是三门并立,故而得名。另有一说,三门寓指“空门、无相门、无愿门”,即“三解脱门”。),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保持着鹰眼状态,视线高速扫过门后的大院。很快……他就发现了方才的那团血雾。
由于被挟在雾中的小灵始终在奋力挣扎,导致那团雾的移动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因此,在小叹破门而入的当口,那血雾堪堪挪到了殿前的香炉旁。
叱——
疾响起,身影出。
王叹之箭步一踏,势若电光,晃眼间便已绕到血雾前方。
“站住。”冷若冰霜的言语,坚定肃杀的眼神,竟让那挟持着小灵的怪物一时不敢动弹。
短暂的对峙后,血雾消散。
却见……在雾中,出现了一名极其美貌的女子。
此女子,生得是肤若凝脂,面似桃花;皓齿明眸,丹唇如樱。其凄白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五官更是精致得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她穿着一身红衣,宛如待嫁的新娘。纵是那衣裳不怎么显身段,她那身姿一样显得襛纤得衷,修短合度。
“呦~这是哪里来得小哥呀~生得还真是俊俏呢~”那女子“显形”后,以单手掐住小灵的脖子,侧过身来,用一双美目将小叹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个遍,“你找奴家……所为何事啊?”
王叹之冷冷望着对方,沉默了数秒……
通过鹰眼视界,小叹赫然发现这是一个很强的怪物(因【丧钟之影】的特效,【鹰眼视界】的效果被提升为了S级)……至少也是小BOSS级别,所以,在这几秒间,他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战斗准备。
数秒后,他回应了两个字:“放人。”
“呵……”那女人柔媚地一笑,“怎么……这丫头莫非是小哥你的情人么?”
“是。”小叹又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回应。
这一秒,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单身狗都受到了大量的真实伤害……
“这样啊……”那女人微微偏过头,装模作样地看了小灵一眼,“仔细瞧瞧……这丫头也是挺水灵的,跟你蛮般配的嘛……呵呵……”她阴恻恻地一笑,“却不知……若是她没了这张脸皮……你是否还会钟情于她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但见,那女人的一张樱桃小口竟在一秒间豁开、张大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尺寸。而她的脸,也在这一瞬因扩张的嘴部而变得丑陋可怖、不成人形。
“呷——”她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朝小灵的面部咬了过去。
而此刻的小灵,根本无法对这次攻击做出有效的抵抗……因为当小灵被卷入血雾时,状态栏就已显示她中了一个DEBUFF;除非对方肯主动放开她,否则……她一不能从行囊里取东西,二不能开技能。
再者,小灵的近战体术本就较差,论蛮力绝不是这BOSS级怪物的对手。因此……这会儿她也只能硬扛这啃脸攻击了。
不过……王叹之是不会让这事儿发生的。
虽然那怪物的攻击很突然、速度也很快,但小叹的反应和动作都更快一筹。
【名称:狼之魂-速度】
【类型:其他】
【品质:完美】
【特效:当这件魔导器在你的行囊中时,你可获得狼之魂的一项特殊能力。】
【备注:该物品每十分钟可发动一次,每次消耗300体能值。在发动后的三秒内,可以让使用者的速度提升为原本的三倍。】
这个魔导器,是小叹从黑胡子的宝藏中拿到的第二件“宝物”。这等于是让他得到了一个额外的技能,而且这个技能是不占技能栏、且百分之百可以发动成功的。
当然了,由于是物品效果,所以这个技能不归于任何专精,也不会享受【丧钟之影】的效果加成。
呼——
霎时间,劲风乍起,只见王叹之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虚影,掠向了怪物的所在。
叹锋过处,黑炎一纵。
瞬息之间,那怪物的头颅直接就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唇线上方和下方的两部分被完全分开。
眼瞅着她那大半个头都飞离了出去,那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把嘴给闭上了……
同一时刻,小灵顿觉身上的压力一轻,这无疑是DEBUFF已经被解除的征兆,她当即拧身一推,摆脱了怪物的钳制。
紧接着,那怪物的身子就顺势栽倒在地……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在其身未倒下之前,魂就已经没了。
“没事吧?”小叹收招回头,关切地问了小灵一句。
“还好啦……”小灵应了一声,接着便有些郁闷地接道,“不过……真是失态啊,一个失误……差点儿就死在了怪的手里。”
“这不是你的问题吧……”小叹接道,“以生存模式的标准来衡量,这个剧本的难度应该已是团队噩梦级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几乎没有征兆的开门即死事件。”他顿了顿,朝地上那怪物扫了眼,“别看我杀掉她好像挺轻松的样子,其实她非常强……”
在他说这话的同时,那怪物的“尸体”正在缓慢地化为血水、并渗入了地面的石板缝隙中……
“我知道。”小灵很快接道,“无论力量、速度、或是能力……这家伙都已经赶上一般剧本里的大BOSS了。”她说着,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嘀咕了一句,“而从她仅有的几句台词以及表现来看……性格也有够恶劣的。”
“嗯……总之,接下来咱们得更加小心一点了。”这时的小叹,已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平常那温和有礼的呆萌状态,那一身狂霸酷拽的气质随之烟消云散。
“哼……稍微救了我一回说话就嚣张起来了啊~”小灵对小叹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随即接道,“那这回你走前面。”
小叹吞了口唾沫,毫不掩饰地在脸上显出了恐惧的表情:“呃……但是……我怕鬼诶……”
“呵呵。”小灵干笑了两声,“那你说让谁带路咧?”
这本来不是个问题,但小叹真的去思考了,而且他还真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诶~有了!”说罢,他就两眼放光地从行囊里拿出了【狗哨】,并衔在了嘴里……
另一方面,六和寺山门下。
“队……队长?”当【最终强袭】看到【先也为王】的时候,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从未看到过先也为王呈现出眼前的这种状态……
此时,尸刀一番队的这位队长,看上去竟是脸色惨白、眼神恍惚;其行走的姿态也是步履蹒跚、气喘吁吁。而在他身后百余米之外,还跟着影影绰绰一大片正在“飘行”的鬼影。
“呼……行了……什么也别问了……快……先用医疗技能帮我止血,要彻底止住!”先也为王来到队员跟前时,一边狼狈地喘息着,一边提出了这个要求。
“呃……哦……”最终强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应声照办了。
说起来,最终强袭确也算得上是一个很有特点的玩家……他的所有专精等级,全部都是B级。
也就是说……他属于那种极为稀有的均衡型玩家。队伍里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他……肛正面他不虚、玩远程他也能拿把枪出来点两下、灵术技能和召唤生物他也有那么几个、救死扶伤更是少不了他的身影……
虽然他在哪方面都不突出,但他每个方面都还凑合。尸刀的光脑系统把这货的平均能力值列出来,结果是名列前茅的,于是乎他就进了一队……
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先也为王最想遇到的队友也正是最终强袭,这种全能型的帮手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好了,全都止住了。”毕竟是医疗专精B级的男人……借助医疗系道具和技能,不消片刻,最终强袭就把先也为王身上所有的出血点尽数搞定,保证是一滴血都不会再流出来了。
但……
“嗯……”先也为王沉吟一声,回头望去,发现……远处那帮鬼魂的动作并未停止,“可恶……已经晚了吗……”
“到底怎么了?队长。”最终强袭疑道,“什么晚了?”
“唉……别走边说吧……”先也为王说着,朝山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队友跟上自己,随即就小跑着接道,“末日他挂了,这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啊……剧本开始不到五分钟,我就看到团队栏里少了个活人……”最终强袭回道。
先也为王摇头叹息,接着说道:“末日……是被疯不觉干掉的……”
“哦……”最终强袭闻言,立刻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就仿佛“疯不觉”这三个字一出现在句子里,很多不合情理的事情就可以变得顺理成章了,而且连解释都不需要。
先也为王见队友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便继续讲了下去:“姓封的(如今封不觉的现实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小说家,也知道他的姓名和游戏里差不多)杀掉了末日之后,就爬到高处唱了首《山路十八弯》……”
“哈?”最终强袭转过脸来,歪着嘴道,“真的假的?”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跟你开玩笑么……”先也为王虚着眼反问道。
“嗯……”最终强袭默然了。
先也为王也是面露蛋疼之色:“其实呢……在听到歌声以前,我就先听到了枪声,也听出了那是末日的武器,所以在疯不觉唱歌之前就我就在往那里移动了。可惜,我赶到的时候末日已经挂了,于是……我就和封不觉交了手。”
“你竟然还活着……”最终强袭这句话显然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喂!”先也为王喝道,“什么话啊?见了他就死,那我们认输算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最终强袭有些尴尬地回道,“那啥……总感觉今天有点怪怪的……”
先也为王听了这话,神情微变,接着,他立即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哦!对啊!原来是这样啊!”最终强袭听完队长的话后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呢……原来是……”
“是什么是!”先也为王眼瞅着那货就要把“药”之类的字眼说出口了,赶紧打断道,“说话过过脑子!”
经他这么一吼一提醒,最终强袭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一想到自己差点儿就在公开比赛里把工作室的黑幕给抖了出来,真是有点后怕……
“呃……抱歉……”他赶紧为自己险些失言的事情道了个歉。
“算了算了……下回千万注意点。”先也为王也不怪他,因为先也队长自己也很清楚,这种不经思考往外捅词儿的情况……无疑是“药物失效”所导致的。
长期使用对情绪和神经有干预作用的药物,肯定是会有这种副作用的。由于他们的大脑已经习惯于在药品抑制下的游戏状态,故使其自身的抑制机能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一旦停药,大脑势必得花一定的时间去重新调整这种机制。而在调整完成前,尸刀成员们的语言和表情……基本就是“跟着感觉走”了。
“总而言之……”先也为王很快就把话题拽了回来,顺着先前的内容接道,“和封不觉交手后,我受了一定的伤,然后……他就逃跑了。”
“可以啊队长!”最终强袭想当然地接道,“居然能把他给打跑了,那他肯定伤得比你还重吧?”
“呃……”先也为王面露尴尬之色,“并没有……”
“那他干嘛要跑啊?”最终强袭又问道。
“起先我也想不通这点,但过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先也为王用郁闷的语气回道,“这家伙……想让我充当‘活饵’……去吸引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怪物。”
“就是那群远远跟着你的怪物?”最终强袭说着,还回头望了一眼。
“没错。”先也为王回道,“一开始我以为这些怪很好对付,但我很快就发现……他们几乎是无敌的。”他顿了顿,“物理上的打击毫无作用,能量攻击也收效甚微……只有灵术技能对他们有效,但这个剧本又限制了技能的威力……我用出自己最强的灵术技能,也只能将他们逼退一下而已。”
“那……你试过甩掉他们么?”最终强袭又问道。
“当然试了……”先也为王回道,“能甩的话我早就把他们甩掉了……”他说这话时,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虽然那些鬼魂飘行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无论距离拉得多远,他们都会不间断地沿着最短的直线向我移动,而且他们还能穿越障碍物……”
“可他们为什么偏偏要来追你呢?”最终强袭疑道。
先也为王回道:“据我的观察和推测……他们应该是寻着我身上的新鲜血腥味过来的。这也是为什么……疯不觉要在我身上制造那么多非致命的外伤。”
“哦……”最终强袭点点头,“可现在你已经不流血了,他们为什么还在……”
先也为王又一次打断了队友:“自然是因为我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啊……”他苦叹一声,“唉……所以我才会说‘已经晚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最终强袭接道。
“还能怎么办……只好加快行动的节奏、争取不要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就是了。”先也为王回道。
他们二人说话之间,已然从山脚一路行到了六和寺的寺门前。
“切……被人捷足先登了吗……”看着门上的缺口,先也为王不快地念叨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是非口他留下的痕迹?”最终强袭接道。
“嗯……”先也为王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说着,他又用惴惴不安的目光回望了一眼从山脚下慢慢逼近过来的、那憧憧的鬼影,“反正……从片头CG判断,这剧本的关键信息很明显就藏在六和寺中的宝塔内。所以……不论敌我,所有人可能都在往那里赶。”他话锋一转,“有人在前面开路,也未必是件坏事……”
说罢,他就朝队友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率先跨入了门洞中;最终强袭迟疑了半秒,也就跟了进去。
……
同一时刻,数百米外,鬼影群后方。
“很好……终于是进寺了呢。”封不觉双手插袋,步履悠然地跟在那大群的鬼魂后方,缓缓向寺庙移动着。
当然了,他还是有意识地跟前面的怪物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以避免受到那帮家伙自带的“血液腐蚀光环”的影响。
“你什么时候学会操控剧本中的怪物了?”这时,忽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觉哥身后响起。
封不觉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其一,他听得出若雨的嗓音;其二,能如此安静迅速地来到其身后的人,在整个游戏里也是不多的。
“我可没法儿操控他们。”下一秒,封不觉便头也不回地应道,“我只是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并加以利用而已。”
“听起来……这些鬼魂在你眼里和动物差不多。”若雨说着,加快了脚步,上前与觉哥并肩而行。
封不觉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微笑着看了若雨一眼,接道:“话说……你是正巧赶到的呢,还是已经在这附近埋伏许久了?”
“我的传送坐标就在这儿。”若雨回道。
“所以就是埋伏了很久咯?”觉哥接道。
若雨回道:“是啊……不过等了半天,等来的是小叹和小灵。”
“哦?”封不觉紧接着抛出了两个问题,“什么时候的事?你没有跟他们接触吗?”
“他们大概是在六七分钟之前上山的吧。”若雨回道,“我等在暗处没有出声,想看看他们是否被跟踪了。”
“结果……”觉哥示意她说下去。
“结果我就等来了尸刀那两位。”若雨接道。
“那又是为什么没拿他们开刀呢?”封不觉问道。
“因为我很快又看到了一大群正在向他们移动的怪物,以及混在其中的……”若雨转头看向了觉哥,沉声接道,“……你。”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两秒,再道:“既然你尾随其后、没有动手,那一定就是有什么打算……这样想着,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呵呵……挺聪明的嘛。”封不觉笑道,“没错……我留着那位先也队长,主要是想把他当小白鼠用。在刚才的二十分钟里,他已经替我对前面那些‘动物’做了很全面的测试,且听我慢慢跟你说明……”
“慢着……”若雨打断道,“在说这些技术性的信息之前,还是先把策略方面的事情说定吧。”她目光微移,并接道,“除了刚才上去那两人,尸刀还有两名队员,如果你打算上山的话,那我觉得……我应该继续留下来埋伏。”
“不必了。”封不觉否定了若雨的提议,并解释道,“剧本一开始我就干掉了那个叫末日强袭的,因此……除去方才那两人,他们就只剩下一名队员而已了。”他微顿半秒,再道,“另外,通过CG的俯拍画面,我已大致估算出了这个荷月镇的面积,再结合你提供的信息,我推测……剩下那位叫‘非口为王’的仁兄,十有八九是被直接传送到了六和寺的内部。”
“那还有‘十之一二’是……”若雨顺势问道。
“比方说……”觉哥笑着列举道,“……他被系统分配到了距离寺院极远的镇外荒地里;他一个人在地图某处溜达时莫名死亡了;他在有着明显标示物(在荷月镇中所有的露天地点都能望见六和寺所在的那座山)的前提下迷路了;他觉得前往六和寺不是个好主意,所以去了别的地方等等。”他一口气说完这些,笑道,“诸如此类的‘假设’统统加起来……其可能性占了十之一二吧。”
若雨听了这有理有据的推论,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应道;“好吧,我跟你上山。”说罢,她又抬眼看了看前方的鬼魂们,“你接着说他们的行动规律吧……”
……
另一方面,六和寺,香积厨(具有一定规模的寺庙的厨房)中。
此时,尸刀一番队的最后一名成员——【非口为王】,正蹲在一个墙角里,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
但见……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正在灶台上生火烹食。
而他煮的东西……是一锅“用料独特”的肉汤。
汪~汪汪~
一声声尖细、频繁、且欢快的狗叫声……在气氛压抑可怖的寺庙中响起,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只吉娃娃(虽然每次召唤出的品种都是随机的,但会出现这种超小型犬,八成是“技能受限”所致)自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小叹用【召唤术——小狗】召出来的。
作为一个十分基础的召唤系技能,它所创造出的召唤物肯定不具备太高的智能或战斗力。不过,在这种随时可能遇到“开门杀”的剧本中,让小狗去“踩雷”无疑是颇为高明的策略。
眼下,小叹和小灵就利用这只吉娃娃快速地将六和寺的天王殿、罗汉堂和西侧配殿都探了一遍。他们没有进行非常细致的搜索,只是确定了这三个地方有没有即死事件或是怪物存在。
他们的计划是……在召唤生物的持续时间(8分钟)结束以前,尽可能多探几个地方,等小狗消失以后,再回头去仔细勘查一遍。
可惜,由于剧本削弱了主动技能的效果,小狗的持续时间还没到八分钟就消失了……纵然二人已经争分夺秒,仍是只探了三个区域而已。
而在那只吉娃娃消失之前,小叹和小灵刚好来到了香积厨的附近……
“诶?你闻到了没有?”小叹的嗅觉颇为灵敏,在距离厨房几十米的地方就闻到了从屋里传出的气味。
“比起气味来……”小灵回道,并抬手指了指高处,“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更容易被察觉吧”
“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王叹之摇头晃脑地念叨,“莫非……是觉哥?”
“你是觉得……”小灵适时地吐了个槽,“除了团长之外,这种事其他人干不出来是吧……”说着,她就从行囊里取出了一瓶红酒,“无论如何……我放只蝙蝠进去一探便知。”
话音未落,她也发动了自己唯一的召唤技能……
【名称:召唤术——吸血蝙蝠】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召唤一只吸血蝙蝠为你作战(冷却时间20分钟,存在时间5分钟,同一时间最多存在1只吸血蝙蝠)】
【消耗:灵力值2,至少50毫升的红酒】
【学习条件:等级10,学习后将开启召唤专精】
【备注:它的攻击或许不会造成太严重的损伤,但也足以在目标身上留下伤口;天生的超声波能力让它拥有相当出色的闪避能力,无论飞行道具还是直击都不易命中它;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它离开了你的视野,且暂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令,那么它会主动去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恒温动物。】
和小叹一样,小灵的这个技能也是为了开启召唤专精、顺带刷刷专精的熟练度才去学的。不过……虽然同为基础召唤技,但小灵的召唤生物要比小叹的更强一些,因为她这个技能是要用到【红酒】这种颇为昂贵的消耗品才能发动的,而不像小叹那样买一个【狗哨】想召多少次都行。
“可是……你让蝙蝠从窗户飞进去乱咬,我们还是不知道屋里的究竟是谁啊?”小叹问道。
“笨啊~”小灵敲了一下小叹的头,“蝙蝠认不出人,人还认不出蝙蝠吗?”
“哦!对啊!”经对方一提醒,小叹便意识到了,“觉哥是认得你的召唤生物的,如果屋里的是他,那他自然会回应我们。”他顿了顿,“而假如屋里的是别人……这只蝙蝠没准就能引蛇出洞了。”
“没错。”小灵应道,“所以嘛……”她一边念道,一边就指挥着那只土褐色的大蝙蝠飞向了厨房的窗户。
此时,那扇窗无疑是开着的状态。毕竟这种古建筑里也不可能装有排风扇或者抽油烟机之类的玩意儿,就算有个烟囱在,关窗做饭也是很容易死人的。
啪呋啪呋啪呋……
别看是低等级召唤物,那吸血蝙蝠的飞行速度还挺快,只是其飞行的动静略有点大、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声音比较明显。
大约过去了七八秒,这只召唤生物便飞入了香积厨中。
然后,它就再也没出来……
……
同一时刻,厨房内部。
“哼……我就说怎么会有这种自动送上门来的配料呢……”奥因克看着被自己捏碎在手中的蝙蝠迅速化为了白光,便冷笑着念道,“原来是召唤生物吗……”
听到“召唤生物”这四个字时,蹲在角落里的【非口为王】两眼一亮,被恐惧和绝望所包围的他,好似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说起来……这位曾在S2预赛中成功地与【醉卧怅然】打成同归于尽的同学,也算是尸刀年轻一辈中的精英了,说他是尸刀版本的吞天鬼骁也不为过,但是……在这个剧本里,停药的他可说是狼狈到了极点。
剧本一开始,非口为王就成为了唯一一名直接被传送到六和寺内部的玩家。这种境遇……处理好了是优势,处理不好则会相当糟糕。而非口为王的情况,很明显属于后者……才一分钟不到,他就不小心触发了一次BOSS级的战斗事件。
和小叹他们遭遇的“红衣女子”相比,非口为王遇到的那个小BOSS简直能用“难以直视”来形容……
容貌方面,他顶着一头不长、也不直的黑色乱发,枯槁蜡黄的脸色和忧国忧民的长相……让人过目难忘。
身材方面,他有着成年人类尺寸的躯干、和霍比特人规格的四肢;如果说驼背是他为人谦虚的表现,那么咽细如针、口大如炬、腹鼓如山这三种特征……无疑代表了他的人生态度。
穿戴方面,他那赤膊的上身和光溜溜的脚丫上沾满了血污、泥土和屎(大概),这种无法复制的、行为艺术般的妆点方式……简约,却不简单,高端,却不高调。腰间一条草叶树皮藤织小短裤,彰显出难以掩盖的不羁个性和野性气息,给人一种想跪在他面前都没有用勇气抬头睁眼的压迫感。
综上所述……这货基本就是个魔化版的畸形原始人。
但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以貌取人(怪)是不对的。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显示……战斗力和长相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既帅(美)又强的那些家伙无非是比别人多一个先天嘲讽的种族天赋而已。
非口为王也没有小看这个猎奇物的意思,一开始就拿出了全力来对战。但是……“技能受限”是个很大的问题,再加上对方确实是个硬手,极其不好对付……于是,这一人一怪在六和寺的大雄宝殿里斗了许久。直到十多分钟前,非口为王才堪堪险胜。
而正当他从战斗中脱离出来,准备坐下喘口气的时候,二师兄……哦不……是奥因克……就突然出现了。
之后的事情,两句话就能概括清楚——奥因克轻而易举就制住了非口为王,把他带回了厨房……准备让他尝尝“肉汤”。
“怎么了?”眼下,奥因克刚把他的料理置入汤锅中。别看他是背对着玩家的,对方的一举一动他可是清楚得很,“得知附近有其他异界旅客在,你就觉得局面会有什么转机吗?”
“我……”非口为王闻言,迟疑了两秒,随即强行摆出镇定的姿态,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奥因克干笑一声,“我还是头回听到有人用如此生硬的语气说谎。”
这句话出口后,非口为王没有进一步回应。
奥因克见他不回话,便接着说道:“也罢……既然你觉得依靠他人能扭转形势,那好……”他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木勺,并盖上了锅盖,“我这就去把对方请进来。”
放出吸血蝙蝠后,小灵和小叹便一同躲到了一处建筑物的阴影中,静静地观察着厨房那边的动静。
才一分钟不到,厨房的门便被“人”打开了,结果从中走出了一位猪头人身的彪形大汉。
正当两名玩家准备悄悄地讨论一下该如何应对这状况时,突然……
“二位……”瞬息之间,奥因克便出现在了小叹和小灵的面前,淡定地开口问道,“跟我到厨房里来聊聊如何?”
这突如其来、始料未及的变故,让两名玩家的惊吓值陡然飙升;奥因克是如何发现他们的,又是如何移动到他们面前的……他俩完全想不明白,此刻他们唯一能确信的就是……这个NPC强得离谱。
“如果我们不想去呢?”小灵没有明确地拒绝对方,而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哼……”奥因克冷笑一声,接道,“虽然我刚才那句话的内容好像是在提问,但我并不觉得你们有选择的余地。”他顿了顿,“当然了,如果你们执意要拒绝我的话,我会建议你们先考虑一下‘能不能’,而不是‘想不想’。”
“呃……那个……”无论从对方的身手、气势、或是语言上,小叹都强烈地感觉到了……此处得怂一怂,“我看……”他压低了声音对小灵道,“咱们还是去吧……”
“行~行~”小灵拉长了音调,摇头叹道。她心里也清楚,假如不照这个NPC的话做,接下来很可能又会迎来一次即死事件,而这次……恐怕是没有什么挽回余地的了。
于是乎,他们二人颇为无奈地跟着奥因克走向了香积厨。
几十米的距离,抬脚就到……
一进厨房大门,小叹和小灵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非口为王,三人的视线交汇后,各自心中都添了几分狐疑。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被请进来的啊……”小灵看着非口为王念叨了一句,随即又瞥了眼灶上的汤锅,问道,“你的队友们……该不会都被他给煮了吧?”
“他煮的……是我刚才打死的小BOSS……”非口为王瞪着地狱前线的两名对手,强行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回道,“哼……要不是我之前和那小BOSS缠斗了许久,也不至于被他给擒住……”
他这句话刚说完,小叹就接着问道:“诶?我看你的行动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限制啊?”他抬手指了指奥因克,“二师兄刚刚跑出来抓我们的时候,你干嘛不跑啊?”
“废话……跑得掉我会不跑么?”非口为王冷哼道,“那家伙的速度快得跟瞬间移动一样,我怎么……”
“我说……你们俩……”这时,奥因克有点儿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一口一个‘二师兄’、‘那家伙’的……太没有礼貌了吧?”他微顿半秒,补充道,“我的名字是‘奥因克’……给我记住了。”
“哦?”听到这里,小灵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奥因克啊。”
关于这位猪头哥的事情,封不觉和黎若雨很久以前就跟队友们提起过(在游戏初期,大伙儿经常会比较详细地讨论一些剧本中遇到的人物或事件、以分享通关经验)。后来,在觉哥经历了怪物王国的雪松郡医院剧本后,他便得知了奥因克是唯一性的数据的事情,因此他又跟队友们提了一次。
小灵的记忆力非常不错,纵然她没有亲眼见过这个NPC,但听到其名字以后,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曾听到过的、有关奥因克的各种描述。
“嗯……这名字是有点儿耳熟呢……”另一边,小叹也想起了什么,轻声念叨了一句。
“听过我的名号也没用……”奥因克对此却是不以为然,他接着道,“……到了这儿,就得照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小灵顺势问道,“‘这儿’又是什么意思?是指六和寺吗?还是指荷月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呵……”奥因克笑了,“你的这些问题……”他扫视了非口为王一眼,“……那个小子先前全都问过了。”他摇头耸肩,“我就先说规矩吧……”他打开汤锅,用一个大勺在里面搅拌了几下,“想让我回答你们的问题,首先要喝过我的汤才行。”
“哈?”小叹愣了一下,虚着眼道,“这规矩……好像还挺客气的嘛……”
“哼……你要是见过那个小BOSS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非口为王用颇为怪异的语气在旁应了一句。
……
话分两头……
同一时刻,六和寺方丈室门前。
“呼……注意了……我要推门了……”先也为王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次,并回头提醒了一下队友。
“放心,我掩护你。”站在队长身后不远处的最终强袭回应道。
尸刀这两位毕竟也是职业玩家,探索时的思路还是很明确的。他们进寺之后,二话不说……直奔六和寺中心的石院宝塔;由于小叹已经打通了寺庙的入口、并清理掉了守在三门殿后的红衣女怪,所以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基本是毫无阻滞地抵达了目的地。
但是,到了石院以后,他们就发现石院入口处的大门是封住的,需要【石院的钥匙】才能打开。据先也队长推测……这种地方的钥匙九成九在方丈手上,于是,两人就一路摸到了方丈室来……
“好,推门后假如有情况,你就……”先也为王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手搭在了门上。
没想到……
“啊——呃——”
忽然,一阵阵催命的低吟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在这腥臭的、昏暗的、静谥的庙宇中……这声音显得无比扎耳。
“切……果然追上来了。”先也为王这会儿有点惧极生怒的意思,讲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比较冲。而他的行为……无疑也受到了这种心理的影响,变得有些鲁莽。
“没办法了,你先进去找钥匙,我负责把这群怪物引开。”先也为王说着,就推开了方丈室的木门。
门后,是深沉的黑暗。
以及……
“阿弥陀佛……”一道人影,轻诵着佛号,从门中缓缓行出。
尸刀那二位反应也是不慢,甭管三七二十一,先往后大跳一步,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两秒后,一个全身黑色僧袍,裹着猩红色袈裟的紫面僧人从方丈室中走了出来。
撇开肤色不提,看面相,这和尚甚是年轻,而且容貌俊美,怎么看都不过三十岁上下,不像是能当上住持方丈的年纪。但他手中拿着的禅杖和身披袈裟的样式,都显示其身份并非一般僧人。
“二位施主……”紫面僧人踏出屋门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尸刀的二人,“此乃佛门清静之地……”他的视线看向了两名玩家手中已然在握的武器,“二位在此手执凶兵,意欲何为啊?”
这名NPC所说的这句话,显然藏着某种非常凶险的FLAG……假如回答得不好,结果可想而知。
“这……”先也为王到底也是尸刀的一队队长,绝非有勇无谋之辈,即使没了药物辅佐,他也不至于栽在那么明显的陷阱上。因此,他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后,旋即换上一副和善的神色,抱拳拱手(刀还是握在手里的,没敢收起来)道,“这位大师,我和这位兄弟……不知为何遭到了恶鬼追杀,误打误撞方才闯入寺中。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哦?恶鬼?”那紫面僧人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阴影浮动闪烁,显得其神色诡异莫测,“施主是指……你们身后的那些吗?”
其话音未落,确已有数个鬼魂穿墙而过,出现在了方丈室外的院子里。当先也为王他们回头看时,飘在最前方的几个怪物距离这边也只有十几米而已了。
“是是……”先也为王赶紧应道,“不知大师能否助我们驱退那些鬼怪?”
“呵呵呵……”紫面僧人荡漾地笑了,“施主说笑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既然二位已来到了这里,小僧又岂会坐视不理呢?”
此言一出,两名玩家立刻交换了一下眼色,并松了口气。看起来……先也为王与这NPC的交涉算是成功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小僧这就助二位……”下一秒,紫面僧人的笑容骤冷,“……早登西方极乐,免受这炼狱之苦!”
……
视线回到香积厨中。
此刻,三名玩家已在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前并排而坐,从左至右分别是古小灵、王叹之和非口为王。
而那奥因克……正在灶边,往三个大碗里盛汤。
但见那猪头哥十分麻利地就盛出了三碗量多料足的肉汤,放到了一个木托盘上,并用单手托了过来。
他把三个大碗分别放到了三名玩家的面前,然后就原地站定,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三人道:“三位……尝过了我的手艺,咱们再谈。”
“呃……虽然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了,但是……”小叹一脸为难地看着面前的汤碗,嘀咕了半句。
“这碗汤无论是看着还是闻着都非常可疑啊……”小灵把队友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当然了,他俩的说法还比较委婉,非口为王则是直接言道:“什么‘可疑’……明明是‘恶心’……光是这样摆在我面前都快吐了。”
非口为王的这个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奥因克煮的这碗汤,色泽黑灰油腻,气味也是难以形容得难闻,说是黑暗料理已经算客气的了……非要类比的话,就是去煮一锅纯正的屎尿出来,恐怕恶心程度也不过如此。
“哼……”奥因克对他们的反应不以为意,他微笑着接道,“嫌恶心,你们可以不喝。”
“真的吗?”天真的小叹立即两眼放光地问道。
“真的。”奥因克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过,不喝汤……不代表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是个人就能听出来,这里有一个剧情分支……喝不喝这碗恶心的东西,在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玩家们对此进行斟酌的当口,忽然……
吱——
伴随着一声木轴滚动的响动,厨房的门竟从外面被打开了。接着,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卧槽?”
这句粗口,显然不是出自任何一名玩家的口中,因为他们使用这种感叹词时是会被系统屏蔽的。
所以,说出这两个字来的……是奥因克。
“唷~好久不见啊。”封不觉微笑着看向猪头哥,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其余三人所在的那张桌子。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奥因克跟觉哥讲话的语气明显就不同了,总之就是一副很熟的样子……
“这个嘛……呵呵……”封不觉说着,已走到了桌边,“一言难尽啊……”话还没说完,他就随手端起了非口为王面前的那碗汤,“让我喝口水慢慢跟你讲。”
“卧槽?”这一回,是非口为王在心中惊出了这么一句。
虽然小非对“疯不觉”这号人物的言行也是素有耳闻,但当觉哥真的出现在其面前,并且若无其事地端起一碗恶心到极点的肉汤就往嘴里送时……非口为王还是震惊了。
咕嘟……咕嘟……咕嘟……
封不觉仰着脖子,抖着喉结,囫囵吞枣一般将整碗肉汤一饮而尽。别说是汤了……连里面的肉、骨头、配料……全都被他吞了下去。
这一下,不止是非口为王,就连小叹和小灵都被他吓愣了。
而这,还不算完……
哗啦啦——
觉哥将汤碗里的东西喝得一滴不剩之后,还一甩胳膊,把碗朝地上一摔,俨然是一副绿林好汉喝结拜酒时的风范。
那碗碎之声余音未消,封不觉就用袖口一抹嘴巴,看着奥因克道:“嗯,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烫。”
封不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小灵。后者当即就领会了队长的示意,朝其点了点头。接着,小灵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叹。
当小叹转头看她时,小灵已将自己面前的碗给端了起来,放到了嘴边……
“我决定了!”小灵盯着那碗恶心无比的肉汤,一咬牙一跺脚,道了一声,“喝就喝!”
话音未落,她就张开嘴、捏着鼻子……开始往自己喉咙里倒汤。
小叹见状,自然也明白了小灵刚才轻触自己的用意,所以他也一咬牙一跺脚,用双手捧起了自己面前的汤碗,强忍住生理和心理上的恶心感,愣是把汤吞进了腹中。
于是乎,在封不觉登场后的一分钟之内,奥因克盛出来的三碗肉汤就被地狱前线的三人给消灭干净了。而且,小灵喝完时,也学着觉哥的样子把碗给摔了;她一摔,小叹也就跟着一起摔。
待那哗啦啦的摔碗声平息时,坐在一旁的非口为王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看着一地的汤渣和瓷片,非口为王心中暗忖道,“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想喝都没得喝了?”念及此处,他立刻就抬眼瞪向了封不觉,沉声喝道,“姓封的……你算计我!”
“哈哈哈哈哈……”封不觉仰天长笑,“对啊~我就是算计你~”他用一种贱气逼人的神态回道,“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非口为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觉哥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疾窜而出,扑向了灶台……
然而……
砰!
下一秒,一记沉闷的猪蹄击体之声响起。
奥因克瞬间出现在了灶台边上,一拳就把正欲伸手去掀汤锅盖的非口为王给打趴在了地上。
“唔——可……”非口为王本想骂一声“可恶”,但他的话还没到嘴边,就发现自己胸中的下一口气没能提上来。很显然……奥因克这貌似朴实的一拳,远比他想象中要厉害。
“真是放肆……”奥因克看着趴在地上、正努力将气喘匀实的非口为王,冷冷念道,“谁允许你去动汤锅了?懂不懂厨房里的规矩?”
“说得好~”封不觉自说自话地插了句嘴,并站到奥因克旁边、单手叉腰,趾高气昂地指着非口为王道,“就你这样儿的,没个十年八年的想上灶?”
“你闭嘴!”但奥因克扭头就朝觉哥喝骂了一声。
“喂喂……我是在帮你说话诶。”封不觉一脸无辜地望着对方回道,“而且我没说错啊……”他立即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洗一年厕所、洗一年盘子、洗一年菜、再切一年菜、配一年菜……”
“去去去……”奥因克推了觉哥一把,打断了这无耻之徒的絮叨,“谁让你给我帮腔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在觉哥眼前扬了扬,“我告诉你,这也就是搁现在……要是换了五百年前,就我那暴脾气,敢插嘴……我一刀捅死你!”
封不觉闻言,瞬时面露疑色:“五百年前啊……您那会儿用的不是钉耙么?”
叮叮叮叮叮叮——
觉哥的吐槽刚出口,奥因克手中的菜刀顺势就朝他砍了过去,其出刀快若疾风、势如奔雷……不过,觉哥也是早有准备,只见他旋身连退、毫发无伤,使得奥因克的砍击统统剁在了灶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击石之声。
“一段时日不见,你小子身手见长啊……”奥因克一轮攻击过后,也没有再续后招,只是停下手来对觉哥说了一句。
“过奖过奖~”封不觉假惺惺地回道,“要说身手,还是奥兄你更胜一筹。”
“哼……别跟我套近乎。”奥因克说着,就转过身去,朝着尚未起身的非口为王一刀劈下。
这位尸刀的新星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被干净利落的刀力劈断了后颈。人头滚落后不久,他也就化为白光消散了……
“所以……这里的‘规矩’就是……”封不觉淡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把你‘端出来的汤’喝下去……就得死是吧?”
“那不一定。”奥因克拿着沾血的菜刀,走到洗菜用的石池边仔细冲刷,“‘打不过我’才会死……不是吗?”他顿了顿,“当然了,乖乖喝汤,也就不用跟我打了。”
他们这几句话一说,基本上就把这里的各种事件和FLAG都解释清楚了。
于是,封不觉的嘚瑟时间又到了:“瞧~我来得及时吧。”他看向两名队友,“我就知道奥兄的料理肯定是好东西啊。”
“切……不就是‘看’出来的嘛……”小灵虚着眼,低声应了一句。不过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免得暴露队长的情报。
其实,以小灵的智谋,加上她对封不觉的了解程度,她自然已经推理出了刚才那些事的来龙去脉……
首先,当封不觉走进香积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用数据观察的手段直接“看”出那些汤的作用了。
随后,他就迅速拟定了战略,趁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便抢先喝掉了非口为王的汤,强行给对方竖起了死亡FLAG……
接着,喝完汤的觉哥就在第一时间给机敏的小灵使了眼色,让她赶紧拉着小叹把汤喝掉。
这样一来……“奥因克盛出来的”三碗汤就全都没有了。
就连那个“摔碗”的动作,也是封不觉计算好的……他早已想到,如果他们三人喝完以后桌上仍放着碗,那非口为王没准还能通过吃掉碗里的残渣来避免触发“没有喝汤”的死亡FLAG;但封不觉和队友们把碗这么一摔,非口为王的活路便也彻底断绝……
虽然小非同学在看到地狱前线这三人的行为后也意识到了必须喝汤才行,但自己去动汤锅显然是不明智的举动……在这里,玩家只有接受“奥因克盛给你的汤”才行,自行去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同样是死……
“行了,别啰嗦了。”奥因克打断了他们,“我赶时间,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闻言,封不觉和两名队友只是稍微交换了一下眼色,便达成了共识。
“镇子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觉哥显然是与NPC交涉的不二人选,所以他当仁不让地发问了。
“前天夜里,有三个人进寺盗宝。”奥因克也不说废话,一开口就是正题,“他们杀死方丈,夺走钥匙,侵入石院的宝塔中,连破九九八十一道禅门禁印,导致‘六阖镜’破封而出。”
“六和镜?”封不觉用疑问的口气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因为发音相同,此时觉哥以为奥因克说的是“和”)。
“一千多年前,有个妖道……”奥因克接着解释道,“此人法术高强、且阴狠歹毒……他竟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收集上万人的鲜血,祭炼出了一件大凶大恶的法宝……”他微顿半秒,“……那就是‘六阖镜’。”
话至此处,奥因克已洗净了手上的菜刀,缓步走到了灶边,靠着灶台站定:“所谓‘六阖’,即是天地生灵,六道轮回。如今这‘六和寺’的‘六和’,是后人误读所致。”
“那这‘六阖镜’(这会儿觉哥已知道是哪个字了)……”封不觉接道,“……又是如何被封入六和寺中的呢?”
“简单地说……有个得道高僧舍己救世,和那个妖道同归于尽了。”奥因克回道,“后来,那个高僧的弟子们将其生前所用的法宝【迦叶石塔】安置于此,用重重封印将六阖镜镇入塔中,并且在宝塔周围建寺,以便后世传人可以世代看守此物。”
“明白了……”封不觉点点头,转而问道,“嗯……再说说那三个盗宝者吧,他们都是什么来头?现在何处?”
奥因克略微思索几秒,回道:“严格来说,那三个也不都是人……其中领头的那个,是当年那名妖道的徒孙,道号‘妙胥子’。这厮半人半妖,平时喜欢化身为年轻和尚的样子;他不但精通道术和妖法,还研究了许多禅宗的法门。”
“哦……难怪那八十一道禁印也没拦住他……”听到这里,一旁的小叹摇头晃脑地接了一句。
“那第二人……”奥因克随即又道,“……是个女人,是江湖人称‘红莺’的大盗。这是个非常古怪的家伙,以你们人类的角度来看,她无疑是个美女,而且她武功很高,也不缺钱财……但是,她偏偏喜欢做贼……”
“偷窃癖吧。”小灵接道。
“如果只是喜欢偷的话,可能是偷窃癖……”奥因克接道,“可是……她不止喜欢做贼,还喜欢做娼。”他耸了耸肩,“一个挥挥手就买下整座妓院的人,却主动委身于最下等的娼寮,这不是偷窃癖吧?”
“那就是【哔——】咯。”封不觉脱口而出地应道,只是他的话被系统屏蔽了,没人知道他说出了什么奇怪的名词。
“是什么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已经被那边的小子杀掉了。”奥因克说着,转头看了看王叹之。
“哈?”小叹愣了一下,两秒后反应道,“哦~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嘴怪啊?”他挠了挠头,“呃……你确定那是人?”
“她来盗宝时还是人。”奥因克回道,“不过……六阖镜破封后她就不是了。”
“这个待会儿再说吧。”封不觉将话题带了回去,“先接着讲那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叫鲁不服,是个以‘好吃’闻名的江洋大盗……”奥因克冷笑一声,朝灶上的汤锅看了一眼,“讽刺的是……现在他自己倒变成一锅肉汤了。”
他的话就好似一针无形的催吐剂,让小叹和小灵的胃部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
“当然了,人不是我杀的,是刚才那个叫什么什么为王的小子杀掉的。”奥因克道,“我只是不想浪费了素材而已。”
“那种事怎样都好……”看起来,封不觉对吃了不服兄的事情毫不在意,他接着问道,“我关心的是他们盗宝时发生了什么。”
“哼……几个搞不清状况的杂鱼,能整出什么好事儿来么?”奥因克摇了摇头,用无奈的口吻回道,“封印破除之际,六阖镜魔能现世,将整个荷月镇都笼罩在了‘血煞结界’之中,并召来了‘六道凶灵’;接着,整个小镇的人都在结界影响下迅速死去,而且他们死后仍在遭受血煞咒的折磨,无法超生;至于那三个倒霉蛋儿嘛……由于他们对那镜子的能力一无所知,导致他们在第一时间就被镜子摄住了魂魄,变成了凶灵的宿体。”
“原来如此……”小叹点头道,“也就是说他们仨都被那什么‘六道凶灵’附身了?”
“不,并不是附身。”奥因克应道,“所谓‘六道凶灵’,指的并不是六个特定的个体,而是……”他略微想了几秒,再道,“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六种比较极端的意识象征。这六者可以是存在于这个宇宙某处的实体,也可以是不存在于物理位面中的东西……”他顿了顿,“要比喻的话……就像你们人类常说的‘道’一样。道可以是一个人、一本书、一段话、或是一种理念。”
“那么眼下在这血煞结界中的六道凶灵分别是?”小灵试探着问道。
“鲁不服是‘饿鬼道’,红莺是‘人道’,这两个都已经被消灭了。”奥因克回道。
“岂止是消灭,还在消化呢。”封不觉见缝插针地吐了个槽。
“而妙胥子是‘天道’,这会儿……应该在方丈室那边活动。”奥因克没理觉哥,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个在四十年前就被镜子给‘吞噬’了的可怜虫,名叫张恪,他是‘地狱道’,目前他和镜子都还在那宝塔之中。”
说到这儿,奥因克停顿了几秒,再接道:“以上四个,都是被镜子‘照’出的凶灵宿体,他们基本还保留着原本的性格和记忆,但本质上已经是另一种生物了。”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剩下的两道嘛……其中之一,就是我。”
“哦……‘畜生道’是吧?”封不觉接道。
“没错。”奥因克回道,“我是被六阖镜当成了某种‘代表’给召唤过来的,除非血煞结界吸取了足够的生灵或者被破掉,否则我还真走不了。”
“那么……”交谈至此,封不觉神情微变,沉声问道,“最后的……‘阿修罗道’呢?”
另一方面,方丈室门外的院中……
此时,一场激斗已在此展开。而参战的双方,自然就是那“天道”之凶灵——妙胥子,以及尸刀一番队最后的两名队员——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
妙胥子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首先,他的体术很优秀,无论力量和速度都不在先也为王之下;其次,他可以将自身妖气外放,发动各种中远程的能量攻击;其三,他熟练地掌握着各种控场型的咒语,可谓防不胜防;另外……他还具备着绝大多数强力BOSS都有的三大基本操守——防高、血厚、战斗中会回血。
换作平时,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倒也未必怕这家伙。他们毕竟是职业玩家,对他们来说,在二对一的情况下,这种实力的BOSS也就中等偏上的难度而已。但在这个剧本里……玩家的技能因“血煞结界”的存在而大幅削弱,在这样的前提下……妙胥子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不多时,尸刀一番队这两位就在战斗中双双挂彩……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被伤到要害,生存值的损失并不严重;但不幸的是,无论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两人身上的血腥味势必会让他们成为鬼魂们追击的目标。
远的且不说,就说眼前……在他们与妙胥子战得难舍难分之际,后方那群缓缓飘行而来的鬼魂已经迫近到了十米之内。这样一来,两名玩家的活动空间也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队长,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又一次被妖气打出一道擦伤后,最终强袭终于是忍不住了,提出了这个建议。
“我知道……”先也为王用大刀格住妙胥子的禅杖,偏过头应道,“……我也正在想办法呢。”
“队长……刚才非口也已经挂了,要是我俩死在这儿,那咱们队可就要被淘汰了。”最终强袭冲上前去,为队长打了个掩护,并接道,“依我看……以目前的情势而言,我们还是放弃钥匙,暂行撤退吧……”
先也为王闻言,沉默了数秒。
这数秒之间,他一边应对妙胥子的攻击,一边在心里算着帐:“他说得也有道理……眼前这个紫面和尚厉害得紧,别说是在短时间之内分出胜负了,能不能胜都还是个问题……本打算抢在地狱前线队之前进入宝塔,靠着解开剧本秘密来扭转劣势,可没想到这个剧本的难度那么高……”念及此处,他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游戏菜单,“唉……非口为王那小子也不知在哪儿挂掉了,搞得我们毫无退路……”
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先也为王也只好在劣势进一步扩大之前,做出一个无奈的选择……
“好吧,我们先撤。”他转头对队友道,“事到如今得改变战略了,既然快不得,我们就慢慢来……干脆离开寺院,找个地方躲起来,先把身上的血腥味处理干净再说。”
说话间,他便横摆手中大刀,使出一招【披荆斩棘】。
这技能虽是受到了削弱,但好歹也是有点效果的,那刀气一出,成功地将妙胥子逼退了几分。
“走!”紧接着,他就朝队友喝了一声,脚下一踏,飞身而起。
最终强袭的速度和身法也不差,他紧跟队长腾跃起来,越过了已在咫尺之遥的鬼魂们,开始逃跑。
眨眼间,两人已冲到十几米开外,并向着寺庙的大门跑去。
“哼……想跑?”妙胥子冷笑出声,“身上带着血腥味,能跑到哪儿去?”
说罢,他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手中禅杖杵地,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向前追去。
“能请你帮个忙吗……”就在此时,一个冷漠的声音忽从院角的黑暗中响起,“……暂时不要去追他们。”
“哦?”妙胥子视线横移,面色微变,“原来……暗处还躲着一个吗……”
他转头望去时,若雨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位施主。”妙胥子扫了若雨一眼,视线直接就停留在了对方腰侧的佩剑上,“看来你是想救刚才那二位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若雨回道,“如果我要帮他们,在你们打斗时我就可以现身了,何必等到现在?”
“嗯……有道理。”妙胥子若有所思地应道,“那你为何又要阻拦我呢?”
“有人希望他们两个‘不要立刻就死’。”若雨道,“而我……只是尽可能地帮他实现计划。”
“呵……不要‘立刻’就死?”妙胥子笑了笑,“也就是说……终究还是要死的。”
“是的。”若雨回道,“等到我所说的那个‘他’认为他们俩可以去死了,即使你不动手,我们也会。”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院中的鬼魂们已追随着尸刀那两位玩家离去了。偌大的院中,只剩下了他们两道人影。
“呵呵……这倒有趣。”妙胥子轻笑两声,移步上前,“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那个‘他’是何方神圣……但他让你来干预我的行动,当真是不知死活啊……”他一步步逼近若雨,“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在这血煞结界内,他们也好,你们也罢……全都得死,至于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些可由不得你们!”
他说话的音调逐渐提高,最后变成了高亢的怒喝,他的身形也随着怒喝声动了起来。
下一秒,缠绕着妖气的禅杖便朝着若雨的面门轰然砸下。
若雨的手也早已握住了她的剑,准备好了正面应招。
然!
就在这一瞬,一道赤影疾闪而至,杀到了两人之间。
若雨在刹那间就辨识出了来者是谁,所以她及时收手,把剑留在了鞘中。
而妙胥子的禅杖……也停住了。不过这不是他自己要停下的,而是由于杖棍的部分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再难寸进。
“由不得我们……”阻住了对方的攻击后,封不觉便邪笑着,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盯住了妙胥子的脸,“……难道还由得你吗?”
这一刻,妙胥子神情陡变,他当即就想抽杖后撤。可那禅杖被封不觉用【灵犀一指】夹得死死的,不管他怎么用力去拽都纹丝不动。
“干嘛?你想要回去啊?”封不觉笑容中的邪气很快就变成了贱气,两秒后,他接道,“你想要的话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想要吗?那就拿去吧……”说到这儿,他突然把手指分开了,妙胥子始料未及,向后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而觉哥还在说着,“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你……你……”妙胥子站定身形后,惊怒交加地望着封不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放肆!”调整好呼吸后,他暴喝一声,“你是什么人?竟敢戏弄本座!”
当他说到“你是什么人”这五个字的时候,王叹之和古小灵也从院外走了进来。这一秒钟,若雨、小叹和小灵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半句话:“别……”
可惜……晚了。
妙胥子已经把问题问出去了,于是乎……
“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大笑五声,双手一背,傲然而立,“不认识本大爷是吧?好!那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听好了……”
“上帝……”
“真主……”
“唉……”
地狱前线的另外三人全都羞耻地低下了头,单手扶额。
“有道是~”接着,封不觉就摆出说书先生的派头,朗声言道,“舌上鼓风雷,胸中换星斗。慷慨成素霓,啸吒起清风……”
以下省略二百五十字的……由诗词歌赋、民间俗语及封不觉自创的内容所组成的贯口……
“……笑望沧溟千军破,策定乾坤算因果,无觉无惧轻生死,非鬼非神似疯魔。”终于,封不觉以诗号结束了这段冗长的、极度自恋的、透露着无耻气息和巨大恶意的自我介绍,“以上……说得就是我疯不觉了。”
妙胥子听罢……当时就惊了、傻了、愣了……他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言去回应眼前这货。
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也都纷纷陷入了思维短路的状态……甭管怎么说,觉哥的词汇量、语言表述能力、以及无耻程度已让绝大多数正常人叹为观止。
“呵呵呵……”封不觉道完整段话,大气都不喘一下,便笑指着妙胥子的脸道,“怎么?吓得脸都紫了是吧?”
妙胥子很想回他一句“我的脸本来就是紫的”,但他总感觉把这句说出口就上当了……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凌然回道:“哼……疯子一个,口出狂言……”
“哈!”封不觉对妙胥子的回应嗤之以鼻,“是不是狂言……”说着,他就朝妙胥子欺近了几步,“……得看说的人有没有实现这话的能力。”
妙胥子见状,立刻侧移踱步,不动声色地与觉哥周旋起来。
“从这个角度来看……”封不觉接道,“你才是口出狂言,不自量力的那个……”
“哼……”妙胥子面露狰狞,冷哼道,“只是接了本座一杖,就在那里得意忘形了是吗?”
“怎么?那还不够吗?”封不觉叹了口气,“唉……看来用说的你是不会明白了。”
“我不明白什么?”妙胥子试探着问道。
“你不明白的就是……”前半句话出口时,封不觉还在距离妙胥子数米远的地方,“……结界对我们的影响已经消失了。”而这后半句话传入妙胥子耳中时,封不觉已经杀到了他的身侧,并使出了无耻神技【熊孩子的下鞭腿】……
“啊——呀——”伴随着那熟悉的、莫名喜感的惨叫声,妙胥子倒下了……
直到死,他也没想通……自己明明在平地上站得四平八稳,手上还扶着根禅杖……为什么会被绊倒呢?
好在……这个问题也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他的生命很快就被一把菜刀给终结了。
待妙胥子的尸体倒在地上,渐渐化为脓血之时,若雨才开口问了封不觉一句:“你的技能限制解除了?”
“对,我们仨的限制全都解除了。”觉哥还没回答,小灵便走过来回道。
“只是……”小叹在旁露出一脸郁闷的神色,“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确切地说……是吃了一些很恶心的东西。”
“我就不问你们具体吃了什么了。”若雨淡然应道。
“那咱们就继续行动吧。”封不觉接过了若雨的话头,“关于我们在香积厨里得到的信息,一会儿我边走边告诉你。”他说这话时,顺势蹲下身子从妙胥子所化的血水中拣出了一把和牙刷差不多大的石钥匙,“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的预料和计划之中。”他站起身来,耸肩道,“虽然不知道尸刀那帮家伙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定……他们今天全都‘不在状态’,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转过头,用眼神朝远处的宝塔示意了一下,“我们就兵分两路,你、我和小灵一起去探探这个剧本里的最终BOSS和究极宝物。”他又朝王叹之看了眼,“小叹,你负责去追踪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
“诶?让我一个人去啊?”小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一对二不会变成送人头吧……”
“怎么可能?”封不觉轻笑一声,凑到小叹耳边悄声说道,“在这个剧本里,你本来就有先天优势,【丧钟之影】的固定特效让你的格斗和侦查技能没有受到结界的影响;你能秒杀掉‘人道’凶灵……就是这个原因。”他顿了顿,“而现在,你得到了奥因克那碗肉汤的BUFF,不但彻底无视结界的负面效果,还有每五秒回复1%生存值的额外加成。打两个已经受伤、使不出技能的家伙,完全是绰绰有余。”
“嗯……原来如此……”小叹总是会无条件相信觉哥的,后者这么一说,他就放心多了。
封不觉这时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量,接着道:“反正镇里的鬼魂都会朝着尸刀那两人的方向移动,你又有鹰眼视界,追踪他们是轻而易举的。等找到他们以后,你就远远跟着,别着急动手,等我们这边搞定了,会给你信号。”
“信号是?”小叹问道。
“‘勾玉’被发动,就是信号。”封不觉即刻回道。
他口中的“勾玉”,指的无疑就是【血尸神的勾玉】;地狱前线的每一名队员都有一块血尸神的勾玉,任何人发动召唤特效时,其他人的勾玉都会进入冷却,看一下行囊栏里的物品状态就能知道了。
“你稍微留意一下。”封不觉道,“等勾玉发动后,再过十五分钟,你就可以动手了。”他停顿了两秒,又补充道,“哦……当然啦,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比如说对方发现了你的行踪,跟你拼命什么的,那你不管信号也可以,以保证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我们这边提前传送也无妨。”
“好,我知道了。”小叹点点头,“那我这就出发吧,趁他们没跑太远,比较好跟。”
“去吧去吧。”小灵这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路上小心点。”
“嗯嗯。”小叹露出温柔的笑容,向女友点了点头。
而他们这番并不怎么张扬的、短暂的交流,又给许多观看直播的单身狗造成了一定的真实伤害……
……
五分钟后,石院宝塔。
此时,封不觉已用石院的钥匙(消耗品)打开了入口的门,与两名队友一同站在了塔下。
此塔共六重,铁刹高耸,上窄下宽,檐出八角,对户交窗,灰柱素壁。除了塔上的小窗之外,连塔门也是方形的,显得整座塔棱角分明,透出一种刚烈之感。
“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一种不妙的气息呢……”封不觉仰头望着高塔,有气无力地念叨了一句。
若雨和小灵都能听懂,他这句话其实就是在隐晦地表示——“我已通过数据视角察觉了塔内很危险”。
“无所谓。”若雨冷冷接道,“反正是你在前面开路,有情况你就喊,我们会见机行事。”
“没错,靠你了,队长。”小灵也戏笑着接道。
“喂喂……你们还知道我是队长啊?”封不觉忍不住回头吐槽道,“擅自就把接下来的行动方针给决定了啊?”
“塔里地形狭窄,对小灵不利,我没喝肉汤,技能仍是受限状态。”若雨随即就说道,“只有你,能力全面,状态正佳。”
她的话有理有据,觉哥无言以对。
“切……”封不觉摊开双手摇了摇头,然后就上前推动了木制的塔门。
这宝塔的大门很沉,不过门内并没有加闩,所以觉哥使把劲儿也就推开了。
如果说六和寺中的血臭味比荷月镇上浓烈数倍,那这座宝塔里的血臭味就比六和寺中的其他地方还要浓烈数倍。这种气味……无疑已经在挑战人类嗅觉系统的极限了,这可不是用意志力就能克服的程度,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损伤。
果不其然,塔门开启后过了十几秒,若雨就发现了一件事……紧接着,她就迅速地后撤了五六米。
“看来我得留在这儿等你们了。”若雨站定后说道。
“诶?怎么了?”小灵疑惑道。她知道表姐肯定不是因为害怕而打退堂鼓的,所以这一定有什么原因。
“塔里的气味会使我的生存值持续减少。”若雨回道,“大概是每五秒1%的频率吧……”
“难怪呢……”封不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什么,“奥因克那肉汤的额外BUFF原来应在此处啊。”
“早知如此,我应该和小叹一起去追踪的。”若雨道,“要不……我现在追上去试试?”
“不必了吧。”封不觉道,“你就在这儿等我们一下好了。”他露出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呵……我估计……最多十分钟,你就可以帮上忙了。”
“是吗……”若雨回道,“那好吧,我就等在这儿。”
“嗯。”封不觉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小灵道,“我们走吧。”说罢,他已拿出了【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打开前端的探灯,步入了塔内。
闻言,小灵也迅速拿出了自己的【永续手电筒】,快步跟上。
在封不觉的带领下,两人快速前行,一路向上。一层、二层、三层……他们几乎毫无阻滞地就来到了宝塔的第四层。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前三层里真的没有什么阻滞,只是那些触发式的陷阱和负面事件全都被觉哥直接绕开了。
然而,到了第四层,情况就不同了。
纵是队伍里有人能观察数据也没用,因为从这里开始,所有事件都是必定触发型的,除非你别来,来了就得做出应对。
吱咿——吱咿——
踏着脚下吱嘎作响的木制阶梯,封不觉登上了宝塔四层的层间。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便是一道人影……
与底下那三层不同,这一层里没有隔墙、立柱、屏风、家具,简单地说……空无一物。除了层间两端的上下行阶梯之外,剩下的……也只有立于正当中的那个“人”了。
“什么名堂?”两秒后,小灵也顺着阶梯走了上来。她朝前扫了一眼,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NPC兼BOSS……”封不觉也压低了声音,偏过头回道,“应该可以不打的……容我去交涉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走向了那个影子。
凑近一瞧,便可看出这“人”长得还是有鼻子有眼的,问题是他那鼻子和眼睛的数量不对……
这货……长了个椭圆形的冬瓜头,头上顶了个冲天直鞭的发型,像根避雷针似的;他的脑袋周围高高低低地长了一圈——共六个眼睛、八个耳朵;在他“脸”的那一侧,还比较紧凑地长了三个鼻子,鼻子下面有两张大嘴。
除了头部以外,这个NPC的其他部分还算正常,总体来看是个穿着黑色圆领袍(类似汉服款式)的成年男子,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
“这位兄台……”封不觉走到他面前,用比较慢的语速说道,“不知……”
他这话还没完全出口,那NPC左边的那张嘴就快速打断道:“知之为知之。”
封不觉听到这五个字后,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应道:“不知……为不知?”
他这么一接,冲天辫右边的那张嘴又接道:“是知也。”
“嗯……”封不觉不明白对方干嘛和他扯论语,不过他还是得想办法把对话继续下去,“这位兄台……您这是?”
“我,看,你,好,像,也,读,过,几,年,书,的,样,子……”
从这句话开始,那个冲天辫就不再好好说话了,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左右两张嘴交替着吐字的。
为避免凑字之嫌,下文中,像上面那句一样的逗号运用方式将被省略,请各位自行脑补。
“……我有三个问题想要考考你。”冲天辫用其独特的说话方式接着道,“不知你敢不敢答?”
“敢倒是敢……”封不觉一挑眉毛,“但你要是考不倒我……又当如何?”
“你和你的同伴要上去不是吗?”那NPC道,“你答得出我的问题,我就让你们上去。”还没等觉哥接着问,他就自行补充道,“如果答不出来……或者不答,你们就得变成我的头发。”
此言一出,觉哥与其后方的小灵皆是将视线移向了对方的头顶,盯住了那根冲天辫。
“莫非……阁下头顶这一捆标新立异的黑长直……”封不觉顺势吐槽道,“每一根都是人变的?”
“是啊。”对方直言不讳地回道。
“哦……”封不觉接道,“我顺便问一句啊……不久前,妙胥子、红莺和鲁不服这三位是怎么通过这里的?”
“妙胥子才思机敏,文采不俗,且精通禅理。可说是……答辩如流。”冲天辫回道。
“切……那货都能答出来啊?”觉哥道,“那你问吧。”说到这儿,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未请教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聪明儿。”聪明儿回道,“聪是聪明的聪,明是聪明的明。”
“了解。”封不觉接道,“那么……儿啊……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吧。”
“怎么说话呢?”聪明儿微嗔地打断道,“占我便宜?”
“行行~”觉哥指着对方左边那张嘴,“叫你小聪可以吧?”
这时,聪明儿右边那张嘴单独讲了一句话:“你下一句是不是要给我起名儿叫豆腐?”
“呵呵……”封不觉笑道,“聪明兄果然名副其实啊。”
“哼……”聪明儿冷笑一声,“你自觉这样很风趣吗?”
“还好啊。”觉哥道,“反正我感觉挺欢乐的。”
“但我听着可不太高兴。”聪明儿道。
封不觉笑意更盛:“这也是我欢乐的原因之一啊。”
“你……”聪明儿好似想要骂街,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随即笑道,“呵呵……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很显然,与这个NPC对话时的关键FLAG都已经被觉哥看穿了,其一是得回出那句“不知为不知”,其二就是得明确表示自己想要答题。只要在这两个关键点上掐准了,那么对方便不会轻易跟玩家动手。
“听好了,第一个问题……”数秒后,聪明儿直接开始念问题,“一阴一阳,一短一长,一昼一夜,合为一双。这是……”
“‘明’。”封不觉还没等对方把问题完整地问出来,就把答案给报出来了。
“嗯……”聪明儿神色(虽然没有眉毛,但还是能看出一些变化)微变,“……确实有两下子啊。”
“哼……这不废话么。”觉哥则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快说第二个问题吧。”
“好,我给你出个上联,你对对看……”聪明儿清了清嗓子,用双嘴交替着念道,“山山水水高高低低处处明明秀秀。”
“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大笑一阵,笑而不语。
“笑什么?”聪明儿问道,“对不出来,用笑来掩饰心虚么?”
“我对不出来?哈!”封不觉绕着对方踱步起来,“我一个大~文豪,会对不出这种联?”他冷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你这联简单得可笑罢了。”
“那你倒是对啊!”聪明儿喝道。
“对就对,这种程度的我张口就来啊~”封不觉还真是张口就来,他一转身便念道,“屎屎尿尿大大小小常常臭臭黏黏。”
这一刻……全世界,震惊了。
身为NPC的聪明儿震惊了,身为队友的古小灵震惊了,身为观战者兼觉哥编辑的安大小姐震惊了,所有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也都震惊了……
“这……”聪明儿愣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样?如此对仗工整,意境悠长之下联,想必你是生平仅见吧?”封不觉见状,又得意地补了一句。
“嗯……这对仗……还真工整……”聪明儿喃喃念道,“生平仅见倒也没错……”他说到这儿时,语气已开始透露出一种蛋疼的感觉,“至于那意境……”
“我量你也欣赏不来。”封不觉没让对方把话说完,便抢道,“阁下的文化修养和品位与我相差太远,还是去多读几年书再来跟我探讨意境吧。”他恬不知耻地说完这句,就立刻转移了话题,“现在……且说那第三问。”
“好吧……”聪明儿也不想就那个对联再谈什么了,反正这第二问只要对得出来就算过关。于是,他整了整脸上的表情,接着问道,“听好了,请回答我……何为地狱?何又为天堂?”
这第三个问题,显然是个禅学方面的问题。
方才聪明儿形容妙胥子“才思机敏,文采不俗,精通禅理”,其实就是在暗示玩家——接下来的三个问题分别是猜谜、对联和禅理。
而这么明显的提示,自然早已被封不觉给看穿了……
啪——
半秒后,聪明儿话音未落,觉哥就恶狠狠地赏了他一记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是把聪明儿给打懵了。但短暂的惊楞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勃然大怒……霎时间,一股如有实质的戾气从聪明儿体内绽出,眼瞅着他就要动手。
然,下一秒,封不觉就用非常淡定的语气念道:“这……就是地狱。”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聪明儿便呆住了。
紧接着,觉哥就上前一步,顺势从腰间拔出了【贝尔的日常小刀】,一手抓住聪明儿头顶的冲天辫,另一手用刀一割,很轻易地就把那撮头发给割断下来。
也不知怎的,对于封不觉的行动,聪明儿丝毫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封不觉割下了自己的头发,然后随手抛飞。
只见那些黑色的、绷直的发丝在离开觉哥的手掌后,就自行消散在了空气中,化为了一缕缕黑烟。烟雾飘散之际,这第四层的层间里好似还隐隐回荡起了一阵嘈杂的泣鸣之声。
与此同时,聪明儿身上的戾气亦随着那些黑烟一起消失不见,他的样貌也迅速恢复成了普通人类的状态。除了五官的数量和位置恢复正常之外,再看其头顶上……那本来被冲天辫根遮蔽的地方,还露出了六个戒点香疤。
“阿弥陀佛……”聪明儿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对封不觉深深施了一礼。
而觉哥还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回了一句:“这……就是天堂。”
聪明儿点头接道:“施主智慧广大,境界超尘,小僧五体投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身形已变得模糊起来,“多谢施主成全……”
“好说~”封不觉抱拳拱手道,“后会无期。”
道完这句,他就回头跟小灵使了个眼色,示意后者跟上。
待两人踏上通往第五层的台阶时,小灵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身后已是空无一人……
话分两头,再看王叹之这边……
在情报和实力两方面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小叹行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因此,他很快就追踪到了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的踪迹,并远远地盯住了二人。
虽然那两位也一直保持着警惕,但他俩的侦查专精都比较一般,再加上周围不断有鬼魂迫近造成干扰,这使得他们发现小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两个家伙……难道是想跑到镇外去吗……”盯梢了五六分钟后,王叹之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他猜得也确实没错……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就是想“逃离荷月镇”。
纵然尸刀这两位队员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情报,但他们毕竟也是职业玩家,要推理出“结界”的事情并不算难。在“抢先破解剧情”的企图夭折后,先也为王首先想到的后备方案就是“逃出结界”。
根据先也队长的设想……假如他和队友能顺利地走出荷月镇,那么至少会有三个好处:一,鬼魂追杀会停止;二,技能限制会解除;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遭遇地狱前线的人了。
简单地说,他是准备用“时间”和“距离”来缩小目前的劣势,拖入持久战后再觅胜机。
只可惜……他的这些谋划、反应……没有一样是在某人预测之外的。
事实上,自从先也为王被封不觉的山歌吸引、出现在后者面前时起,他就等于是落入了对方的掌中,再也没能飞出去……
此处,我们不妨来回顾一下先也队长在遇到觉哥以后的经历……
他先是被觉哥打伤并跟踪,充当了一回小白鼠;随后,经过了几十分钟的奔逃,他终于和队友会合,但还是没有摆脱监视……
封不觉去奥因克那边帮助小叹和小灵时,又安排了若雨去暗中跟随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以确保他俩能多活一段时间。于是,就出现了若雨阻拦妙胥子的那一幕。
再然后,就到了当下,他俩又被小叹给盯住了。
综上所述……尸刀这位队长基本就没有脱离过地狱前线队的视线,他和队友的性命也都是一种随时可能被收取的状态。
如果有人通过录像去分析这场比赛,那应该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场比赛开局后十分钟,尸刀一番队其实就已经输了。
因为在那十分钟里,和封不觉接触过的两人一死一伤,一个打破了局面的平衡,另一个成为了对方巩固优势的棋子……
“诶?还真能看到‘边界’啊。”又跟了数分钟,小叹望见了远处的一层灰蒙蒙的屏障。
那屏障似是一种半透明的能量力场,在这月色朦胧的黑夜中,远看自是不易察觉的。但稍近一些观瞧,便可看出类似“折射”的光影效果。
“不妙啊……再往前走就没什么屋舍了,农田里的庄稼也都是枯萎的……”小叹一边追踪,一边轻声自语道,“就算对方的目力一般,但在完全没有其他掩体的开阔地带,只靠一群半透明的鬼魂来掩护……我还是会暴露的吧。”
话虽如此,但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实在不行,他也只能现身了,大不了直接上去干掉对手,总比跟丢了要强。
好在……他似乎没必要那么做。
因为行到边界的先也为王和最终强袭……自己就停了下来。
“可恶……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摸着眼前的“结界壁”,先也为王郁闷地念道。
嗡嗡嗡——
他身旁的最终强袭当即握拳敲了敲那无形的壁障,但那感觉……就好似是把拳头挥进了半凝固状的水泥之中,完全使不上力。
“这个……必须得用强度相当高的能量技才有可能弄出缺口吧。”最终强袭随即说道。
“是啊……”先也为王摇头叹息着,“可眼下我们的技能都受到了限制,根本没法儿打出高强度的能量攻击。”
“所以……”最终强袭吞了口唾沫,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小镇,“只能回去了吗……”
“看来是别无选择了。”先也为王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想好了下一步的行动,“我们还是折返回镇里,先解决掉身上的血腥味吧……”他转过身来,接道,“那些鬼魂实在是太麻烦了,想要避开他们,就必须以一定的速度持续移动……这严重影响体能值的恢复;而且……他们还会变相地暴露我们的方位,让地狱前线那帮家伙很容易就能追踪到我们。”
“可问题是……”最终强袭道,“即使将伤口的血止住了,衣物上的血腥味一样会引怪啊……”他摊开双手,无奈地接道,“目前为止,我们所见过的河和井都是枯的,根本没水给我们清理衣物,而我们也不可能把服装脱下来扔掉……”
“我知道。”先也为王摆了下手,打断了队友,“我会提出来,自然是因为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哦?”最终强袭闻言,立刻两眼放光地问道,“什么办法?”
“既然我们无法彻底‘清理’掉血腥味……”先也为王回道,“那我们可以试着用更浓烈的气味把血腥味‘掩盖’起来。”
“对啊!”最终强袭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嗯……”先也队长冲他点点头,“总之,跟我来吧……其实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我事先留意到了村子东北角的一个猪圈……”
……
另一方面,再看六和寺中……
解决了聪明儿的剧情后,觉哥和小灵便登上了宝塔的第五层。
这一层的层间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的鬼影。他的脸被散乱的长发遮蔽,难以分辨。其全身上下都裹着一层肉色的“铠甲”,铠甲表面还遍布着扭曲的纹理。
一般人远远看见这种造型的家伙,多少都会有点犯怵的,但封不觉却是毫不犹豫地朝对方走了过去。
很快,觉哥就发现……对方身上根本没穿“铠甲”,那些肉色的、厚实的物质……都是皮肉。
“你是张恪?”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但对方没有回应他,或者说……没有用“语言”去回应他。
“呃——”两秒后,张恪发出一声呻吟,猛然地抬起了头。
觉哥顺势举起探灯,照向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扭曲纹理的、极度痛苦的脸。除了眼睛以外,其他五官的轮廓都难以分辨了,而那唯一可辨的双眼,也只剩下了眼白。
“啊——啊!”脸被白光一照,张恪立即就狂暴起来,他当即大喝一声,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整个层间都被一股压抑的怨气所笼罩,骤然绽现的无形灵压让觉哥和小灵顿觉肩头一沉,仿佛身上被压了数倍于自己体重的负重。
“这种反应吗……”面对异变,觉哥从容念道,“那我就当‘是’吧。”
封不觉很清楚,眼前这个张恪……显然不是这个剧本的最终BOSS,事实上,他应该算是六道凶灵中击杀难度最低的一个。
四十年前,张恪凭自己的手艺偷偷打造了一把石院的钥匙,潜入了宝塔之中。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自然是没有能力去破解塔内那些禁印的。因此,在一番误打误撞之后,他还没上到二层,就被防御的咒法给击伤了。
随后,在一阵惊慌之中,张恪的血……滴落在了地板上。这滴血,若是滴在塔外也就罢了,但这塔内……属于“封印的内部”;于是……六阖镜闻血而动,直接将张恪的三魂七魄都给吸到了顶层去。
在接下来的四十年中,这个可怜人被镜中那些怨灵反复折磨着,尝尽无间炼狱之苦,他身上的那些“肉甲”……其实就是在那无数次折磨中不断堆积起来的伤疤。
后来,当妙胥子他们解开镜子的封印时,张恪作为最后一个被镜子纳入的怨灵,承载了“地狱道”的怨念,出现在了塔内。根据奥因克的描述——“这个人的灵魂早已被虐得不成形状,别说是理智……识念都未必还有,与其说他是个凶灵,不如说是个承载了力量的肉团。”
当然了,就算没有智力,实力还是有一些的。系统将这个“地狱道”的凶灵摆在这里,相当于摆了一个“测试硬实力”的标杆。对付他并不需要什么战术,但必须用一次威力在一定水准以上的攻击来结束战斗。
综上所述,能通过这里的人,无非两种。第一种,已破解剧情,且喝过奥因克肉汤的人;第二种,实力强大到可以在技能受限、不断流失生存值的情况下一路杀上来、并干掉张恪的人。
封不觉和古小灵,无疑都属于前一种人……而尸刀那两位,说句实话,就算他们真的从妙胥子那里夺到了钥匙,进塔后也是凶多吉少……
“那就……让我帮你解脱吧……”稍稍等了两秒后,封不觉便放下探灯,双手一扬,一招【邪王炎杀炼狱焦】登时轰出。
为了保险起见,觉哥在放这个技能时还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来增加威力,务求一击解决。
熊熊熊——
霎时间,但见拳影掠动,黑炎肆虐。焰动之际,带出阵阵涌鸣。
数秒后,层间中压力一轻,宣告了这个看门BOSS的阵亡。
“OK……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眼前的肉块还没完全消散,封不觉就回头对小灵念叨了一句,并且……顺手从行囊中取出了【血尸神的勾玉】。
夜色浓,雾憧憧。
此刻,距离比赛开始已过去两个多小时。
天空中,那本就晦暗不明的月光,不知为何……又黯然了几分。
“队长,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像忽然变暗了?”正坐在猪圈旁休息的最终强袭,一边捏着自己的鼻子,一边瓮声瓮气地问道。
“估计是地狱前线那帮家伙触发了某种剧情吧。”蹲在一旁的先也为王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他抬头望了眼天空,念道,“据我推测……月光应该是不会变的,变的是‘结界’吧。”
“哦……”最终强袭点点头,随即说道,“那希望他们多触发几个死亡FLAG,最好自行伤亡个两三人……”
“按照这个剧本的难度,这种可能性确实是有的。”先也为王接道,“当然了,不管对方情况如何,我们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先把损失的体能值和生存值回上来再说。”他呼了口气,“呼……反正我们已经摆脱了鬼魂追捕,至少也停止了劣势的扩大。”
“是啊……”最终强袭道,“就是付出的代价有点那啥……”他说这话时,脸上的厌恶表情溢于言表。
很显然,在猪圈里打滚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更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不过,先也为王的点子的确是奏效了,他们成功地用一种比血腥味更加浓厚的味道覆盖了全身,从而摆脱那些怪物。
“别抱怨了,我们可是职业的,这种程度的‘代价’算不了什么。”先也为王接道,“你想想……要是换成疯不觉,没准连粪坑都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喂喂……咱能别跟疯子比么……”最终强袭虚着眼,果断地吐了个槽。
正当这二人闲聊之际,突然!
“嗯?”最终强袭神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队长!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先也为王面露疑色,看起来他并不知道队友在说什么,但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有异,“你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楚……”最终强袭的额角流下了一缕冷汗,惊吓值也在隐隐攀升,“那感觉就好像……在某处……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的后脊梁。”
“难道……”先也为王这时也已站了起来,并穷其目力地环顾四周,“有人对你放了精神干扰类的技能?”
说时迟,那时快!
尸刀那二位还没弄清楚状况,一道疾影已然破风而来。
那人影快若闪电,静若流风,眨眼间已从将近五十米外的黑暗中冲到了近前。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哼……想偷袭?”先也为王毕竟是顶尖好手,纵然技能受限,其体术和反应能力也已足够强悍,他当即冷哼一声,抽刀相迎,“先过了我这关吧!”
下一秒,他的冷笑就僵在了脸上,他内心那份自信……也在顷刻间粉碎。
因为,王叹之还真就“过了”他这关。并在过去之后,一刀就取走了最终强袭的性命。
“这不可能!”先也为王惊恐地回过头去,恰巧看见队友的人头飞起、鲜血飚射。
那些血滴洒落在先也为王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无比得凄凉。
“对于已经发生在眼前的事实,说出‘不可能’这样的评价是毫无意义的。”两秒后,王叹之的身影出现在了最终强袭那尚未倒下的尸身后方。由于他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奇快,以至于他用来完成刺杀的【阿泰尔之触】连血都没沾上。
“你……”先也为王持刀而立,在这危情之中,他的脑中闪过了一道灵光,“……你能不受限制地使用技能?”
“不愧是职业的,立刻做出了合理的、而且是正确的推测。”小叹坦率地回应道。
的确,刚才那一幕,如果是在技能受限的场合下是绝对办不到的……
首先,小叹在发动攻击前就对最终强袭施放了【画个叉叉诅咒你】来提升伤害;其次,他冲杀而来靠的是被丧钟之影提升过威力的【怖影追魂】;另外,他还得在使用【怖影追魂】接近目标的过程中,穿插一招【恶魔蝙蝠鬼影】来穿越先也为王的阻挡。
综上所述……这看似短暂的、简单的一击,实则是极其高难度的作业。不但需要三个技能相互配合,还需要极其精准的预判和神乎其技的瞬间反应能力。
平心而论,像这样的突袭,就算是在敌我双方都没有受到限制的前提下,也很有可能实现秒杀。
仅凭这一击,所有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的职业或非职业玩家便可以肯定……【枉叹之】绝对属于惊悚乐园中顶尖刺客的行列。
“看样子……你是打算一个人来解决我们的……”在与小叹对峙了几秒后,先也为王基本确定了周围也没有第二个敌人了,故而试探着说道。
“没错。”王叹之是个不爱说谎的好青年,眼前的情势下,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已经没有什么‘你们’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了。”
他的话很应景,因为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最终强袭的尸体化为白光散去了。
“好……”先也为王单臂举刀,刀尖对敌,“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
十分钟前,六和寺石院中。
轰——
一声巨响,啸破夜空。
那一瞬,宝塔六层的石壁崩然一爆,两道黑影扭打在一起,从半空直直跌落。
站在塔下的若雨举目而视,迅速就分辨出了那二者之一正是血尸神。
而和血尸神缠斗在一起的那个人影……则是个陌生的人型生物。
“我说的吧……”大约两秒后,封不觉从塔上的缺口探出头来,高声对若雨言道,“最多十分钟,你就可以帮上忙了。”说罢,他顺势一跃,也跟着跳了下来。
紧接着,小灵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个缺口处。不过她并没有跳下来,而是端出了狙击枪,选择留在高点进行火力支援。
另一边,血尸神和那个生物已于数秒前坠地。这两个BOSS级的怪物坠地时震得方圆百米的地面都颤了一颤,并且在地上撞出了一个大凹坑。但……一秒后,他们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接着打。
不多时,那拳拳到肉、脚脚至骨的碰撞声便在石院中凌乱地响起。
“哼……这多元宇宙还真是有趣啊……”血尸神打斗之际,还游刃有余地说着话,“居然又让我遇见一个可以无视我‘恐惧投射’的家伙……”
那不明生物也不甘示弱,扯着破锣嗓子回应道:“哈!想不到你这区区妖孽,竟也有两下子。”
他俩互相吹捧了一句后,好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然后……就开始认真了。
话音落时,这两“人”出手的力道和速度都在顷刻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在十几米之外……
“什么来头?”若雨看着刚刚落地的觉哥问道。
“得道高僧,法号铉宏。”封不觉回道。
“当初诛杀妖道的那个?”若雨的思维很是敏捷。
“对,就是他。”觉哥回了一句,话锋一转,“可惜,现在只是一个被魔器寄生的凶灵而已了。”他说着,抬手指向了正在和血尸神激斗的铉宏,“你看他的胸口。”
“啊,一开始我就发现了。”若雨随口应道,“那就是六阖镜吗?”
“正是。”封不觉回道。
“所以……”若雨又看向他,问道,“……你的计划是?”
“很简单。”封不觉说着,已从行囊中掏出了必须破防之刃,“十分钟之内把他搞定,然后……镜子抠下来,由我来研究,剩下的部分给血尸神当夜宵。”
血煞结界下,六和古寺中。
胤呼异种,对上六道凶灵。
这是恶与恶的争端,亦是强与强的碰撞。
二者的肉身强悍程度都属登峰造极,举手投足间便有摧山裂石之力;而他们在打斗中所用的招式也皆是炉火纯青,已臻大巧不工之境。
按理说,这种层面的战斗,旁人是很难有插手余地的。
但,地狱前线的队员们,全都可以跟上这战斗的节奏,而且……还可以左右战斗的结果。
砰——
乍然间,一声枪响,破空而来。
一枚在黑暗中闪着光芒的子弹,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从最恰当的角度,正中了铉宏胸前的六阖镜。
【神圣仲裁】这个对恶灵生物具备200%伤害的技能无疑是小灵此刻的首选,她看准机会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然,铉宏中枪后的反应,却让人大吃一惊。
嗡嗡嗡——
子弹命中后,只听得一阵蜂鸣响起,接着,六阖镜的镜面白光一盈。
下一秒,那铉宏非但毫发无伤,其周身的浩荡之气……竟是又盛了几分。
“怎么回事?”小灵将视线从瞄准镜后移开,疑惑地望向了塔下的铉宏。
“真会给我添乱……”血尸神念叨了一句,随即提高了嗓门儿,边打边喊道,“不要再用类似的攻击了!这家伙是魔器圣体合一,遇圣魔二力皆可纳为己用!”
“切……早说呢……”小灵嘀咕了一句,顺手就换了种弹药,“那我就用科技向的弹药来打……”
另一方面,塔下二人……
“轩辕剑之圣力远超对方可吸收的程度,武器上你就不必顾忌什么了。”加入战团前,觉哥特意关照了若雨几句,“不过,你的技能仍在受结界影响,行动起来还是小心为上,一会儿若觉得有危险……后退便是。”
“明白。”若雨简单地应了一句。在这种比较紧迫的情形下,若雨通常都是无条件服从觉哥指挥的,因为她绝对信赖后者的判断。
“好嘞~跟我上!”封不觉道了声好,接着就抄刀俯身,箭步冲上。
若雨见状,应势而动,利剑出鞘,如影随形。
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分别从血尸神身后闪出掠阵,舞出一片刀光剑影。
本来……铉宏并没有把周围那几个打扮古怪的人类放在眼里,可他万万没想到……来得这两个都是在打斗方面和血尸神同一水准乃至更强的存在。
一时间,刀剑交辉,斗气腾动。
十招过后,铉宏就生生被压到了下风;三十招过后,他已渐难招架,开始不断受伤,但还是能靠血量和恢复力勉强支持;而五十招后……则是败势已现,再难回天。
“呵……这样的阵仗当真是千载难逢啊……”濒败之际,铉宏的目光,分别扫了眼若雨和封不觉,冷笑出声,“道者,圣剑。邪者,疯魔……”他复又看了看血尸神,“还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先天异种……哈哈哈哈……”
打斗之中、言语之间,铉宏大笑。
在这近乎胜负将定的一刻,其眼中忽现决绝之色:“看来老衲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一语落地,铉宏双臂同扬,大袖一摆。霎时间,一股沛然之力从其胸前的镜中宣泄而出。
这一瞬,血尸神、封不觉和黎若雨……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反应。三人不退反进,强行顶住那股力量的威压,搏命般地攻出了一招。
乒——
血尸神的直拳,轰在了六阖镜上。
叱——
黎若雨的轩辕剑,斩断了铉宏的脖子。
咔——
封不觉的必须破防之刃,捣碎了铉宏的膝盖。
这三式命中之后,三人也难敌近在咫尺的力量冲击,纷纷被弹飞了出去。
很显然,刚才铉宏是想来一发玉石俱焚式的自杀式攻击,但他的意图被眼前的三人瞬间识破、并及时地予以扼杀了。
砰——
下一秒,狙击枪的枪声又响了。
身在宝塔六层的小灵秉持着斩草除根的良好习惯,对着已飞到半空中的、铉宏的头部,来了一发爆破弹,将其轰成了肉酱。
“呸……”数秒后,封不觉第一个站定身形,吐掉了一口血沫子,言道,“小样儿……居然想自爆……”
“幸好没让他把招式放出来。”若雨止住退势后,白皙的脸颊上也浮上一抹红晕,看来是胸中气血未平。
“该死的……疼死我了……”血尸神是最后一个停下来的,而且停下后单膝跪地了,“我要把你连皮带骨啃得一干二净!”他恶狠狠地念叨了两句,然后表情一变,低头朝地上呕出了一大滩鲜血。
由于体型和站位的原因,方才那次冲击的大部分威力都被血尸神一个人承担掉了。若不是他肉身强横、恢复力惊人,恐怕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我劝你还是别过去……”忽然,一个说话声从石院的入口处传来,“好戏才刚开始呢。”
众人转头望去,便看到了正在走近的奥因克。
“怎么?你还想帮我把他煮熟吗?厨子。”血尸神稍稍喘了两口气,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又站了起来。
“不……”奥因克还没回话,封不觉就先接道,“他说的‘好戏’,应该是指……”说着,他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铉宏的尸体。
此刻,那尸身虽已是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而且连头都没有了,可是……六阖镜的表面却仍在发生着变化。
但见,镜中红芒浮动,映出重重红涡;那镜面就恍似一个通往异次元的血渊,正在引动着某种能量的共鸣。
“哦?”血尸神瞥了那儿一眼,旋即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难道是……”
“圣魔同源,血煞归一。”奥因克沉声接道,“铉宏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就是他自己的法身。而现在这法身被你们破了,他的最后一缕元神也随之散去。”他微顿半秒,笑出声来,“呵……眼下,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去压制六阖镜的魔性了。它的‘自我意识’已开始吸收血煞结界以及其自身内部所累积的力量,欲将自己转变为一种更为高位的‘生命体’。”
“你刚才怎么没说这事儿?”血尸神立刻瞪向了奥因克,歪着头,用一种流氓找茬儿般的神态质问道。
此处得说明一下,先前封不觉在厨房里听奥因克交代剧情时,曾悄悄地把血尸神的勾玉从行囊里取出来,好让血尸神分享一些情报(前文提到过,勾玉中的血尸神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所以这会儿血尸神才会有此一问。也正因如此,刚才他一见奥因克就能叫对方一声“厨子”。
“哼……还不明白吗?”封不觉又一次抢在奥因克之前开口了,“我们被他给涮了啊。”
“说‘涮’……未免有些言不符实吧。”奥因克看向封不觉,冷冷回道,“咱们是互相利用……不是吗?”
“呵呵……也对。”封不觉道,“你确实帮了我们不小的忙,但同时……也在‘某些事情’上骗了我们。”
“看来你也已经知道是哪些事了。”奥因克道。
“大概吧……”觉哥收起了武器,摇头笑道,“首先,你根本不是‘畜生道’的凶灵吧?”
“对,我不是。”事到如今,奥因克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真正的那个‘畜生道’,早在我遇见非口为王之前就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嗯……”封不觉沉吟道,“其次,从你对个小镇、这座寺庙、以及这个魔器的了解程度来看……眼前这场血祭,根本就是你一手促成的吧?”
“没错。”奥因克回道,“妙胥子、红莺和鲁不服的背后还有一个负责策划和支持他们行动的主谋,那就是……我。”
“可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这时,一旁的若雨问道,“以你的实力,寺中僧人和塔中封印全都不是问题才对。”
“问题在于镜子本身。”奥因克回道,“你们也发现了吧……直接接触过六阖镜的家伙基本都受到了它的影响,就连铉宏的法身最终都被它控制了……”他摇了摇猪头,“我可不想冒那个险。”
“而我们这些‘异界旅客’,就是帮你破除那‘最后一道保险’的最佳人选。”封不觉接过奥因克的话头,耸肩言道,“其一,我们只是‘投影’,镜子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永久性影响。其二……我们也足够强。”
奥因克也耸了下肩,接道:“一开始我是想利用那个非口为王来着,可惜……经过短暂的观察,我发现那小子的胆量和智慧都有点捉急。”
“好在后来我们几个出现了是吧?”这句话,是小灵说的,此刻她也已经来到了地面上。
“呵……”奥因克干笑一声,“反正……当我看到疯不觉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大事定矣。”
在他们说这些话的过程中,笼罩在天空中的结界亦在发生剧变,那本就不算明亮的月光显得愈发晦暗凝浊。
“既然我帮了你那么大忙,你不妨再回答我两个问题吧。”沉默片刻后,封不觉又对奥因克道。
“你问吧。”奥因克双手交叉在胸前,“但我不一定会答。”
“行~”封不觉即刻发问,“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促成六阖镜的异变?”
“无可奉告。”奥因克几乎不假思索地决定不答这个问题。
“哈!”封不觉的嘴角泛起一个笑容,“果然是和诸神黄昏有关吗……”
话音未落,奥因克的脸上就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不过他掩饰得不错,自认没被对方看出来:“这算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吗?”一秒后,他保持平静的口吻反问了一句。
“不。”觉哥笑了,他有意识地用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回应了奥因克,并接道,“第二个问题……一会儿这镜子所化身出来的……不管是什么东西……总之,它对我们有威胁吗?”
“有,而且威胁很大……”奥因克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实上,我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提醒你们这件事的。话我已经送到,接下来……恕不奉陪了。”
说罢,奥因克就如瞬间移动般消失在了众人眼前,没有挥衣袖,也没带走一片云彩。
“嗯……这猪头好像掌握着某种超高性能的移动术法……”血尸神眼神游移,“挺有两下子的嘛……”
“他那招我已经识破了,慢点跟你们解释。”封不觉说着,回头瞥了眼六阖镜。
此时,那镜子的实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扩大着的、恍如镜面般的扭曲血渊。在场的所有人(和血尸神)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个血渊正在吸收着周遭的能量,其内部也不断有力量涌出来。
“那什么……我觉得……你们几个就先撤了吧。”觉哥边说边转过身,走向了六阖镜,“不出意外的话,小叹很快就能结束剧本。但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尽量避免全员都以身犯险。”
“你……”若雨本想问一句“你要做什么”,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问法,“……要跳进去吗?”
“呵……”封不觉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我没事儿的。”
……
时间,回到现在。
荷月镇东北某处,另一场生死一线的战斗,已是箭在弦上。
“哈!哈哈哈哈哈……”本来已经认为自己必败无疑的先也为王,在蓄招待发之际,却忽然神色一变,大笑出声,“……真是天助我也!”
他会说这句话,是因为他在运招之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技能限制已经被解除了。
“你好像……”而王叹之此时的表情却显得很是冷酷,“……又燃起了胜利的希望。”
“哼……”先也为王扬了扬手中的刀,“不是燃起希望……而是成竹在胸!”
“这般自信……”小叹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他快速瞥了天空一眼,“结界的限制效果消失了吗?”
“猜对了!”先也为王喝了一声,突然拔身而上。
恢复了全部战力的他信心爆增,气势如虹,自认小叹绝非是自己敌手。
“那又……怎么样呢……”王叹之眼神骤冷,燃着黑炎的灵能武器已然出现在了他的右腕之上,而他的身影,也在顷刻间模糊起来。
叱——
呼——
下一秒,风声乍起。
人影,交错。
可刀剑,却未曾相撄。
霸刀泄力,气流爆绽。
袖剑宣锋,黑炎拂灭。
这本应势均力敌的两招,却没能产生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只因那对招的两人,一个是刀者,而另一个……是刺客。
“不……不可能……”身形重现的先也为王,低着头,震惊地看着自己左胸上被黑炎灼出的窟窿,浑身不住地颤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技能回复以后,我就能赢眼前这个人’的错觉。”王叹之背对对手,头也不回地言道,“但我想……我已用行动证明了,你是错的。”
当小叹说出这句颇为酷炫的台词后,先也为王的生存值也流尽了。
这位尸刀一番队的队长……颓然倒地,迅速化为了白光。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
系统提示宣告了任务和剧本的完结,也宣告了比赛的结果。
当时恐怕还没有人会想到,先也为王这一倒,在不久的将来……将被视为一种象征。
在这一幕中,倒下的不止是一名尸刀的玩家、更不止是一支队伍,而是整个尸刀工作室、以及其相关的诸多产业。
这一天后,他们不仅从巅峰争霸S2的舞台上黯然离场,还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了历史……
十一月九日上午,鏖战四界第三轮的战报已发布,巅峰争霸S2的三十二强亦尘埃落定。
本轮战罢,有三件事值得一提。
其一,在余下的三十二支队伍中,非工作室运营的队伍就只有【地狱前线】和【废柴联盟】两队了。考虑到【废柴联盟】的四名主力皆是职业玩家……【地狱前线】,就此成为了比赛中仅存的一支非职业战队。
其二,至本轮为止,尸刀工作室的所有队伍皆已被淘汰。虽然他们派出的参赛队数量是所有大型工作室中最多的,但前三十二强当中……他们连一个席位都没有占到。
其三,就在复赛第三轮结束后的这个上午,梦公司突然在官网上公布了一条出人意料的消息。
在这条公告被放出之前,包括封不觉在内的,绝大多数关注比赛的个人或团体都认为巅峰争霸S2的决赛将会在复赛队伍淘汰至两队后展开。然而,这个推测……在这天上午被梦公司用行动全盘推翻了。
根据官方给出的信息,本次巅峰争霸S2的复赛——【鏖战四界】,将在决出“四强”之后宣告结束。而最后的决赛——【诸神黄昏】,将是一场由四支队伍共同参与的混战。
这条新闻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大工作室的比赛策略瞬间就被打乱了。本来需要再赢四轮才能晋级的决赛,眼下只要再赢三轮就能进入。而决赛中的各种不确定因素,也是成倍增涨。于是乎,一系列收集、计算、推演、调整的工作……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
当然了,对于封不觉和鸿鹄这两位来说,这种突发情况带来的压力反而不大。因为他们的背后并没有工作室资源的支持,也就是说……本就没有多少可调整空间。不管接下来的赛制和他们预想中的差多少,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见机行事的赛前微调而已。
……
十一月十日,早晨八时,复赛第四轮的对战列表公布。
这一轮的十六场对决中,共有四场,可称得上是焦点战役——
第一场,地狱前线VS诸神二队。
这场比赛会成为焦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如今所有和“地狱前线”有关的东西都会成为焦点。
由于在预赛中的低调表现,觉哥他们在复赛中的爆发显得格外耀眼。三场复赛每场都是以碾压之势完胜对手,这样的战绩已足够让他们成为公认的头号黑马。
另外,队员们的实力、性格、颜值等等,也为地狱前线队博得了相当高的人气。即使这份人气中混有许多怀着邪教信徒心理的、疯不觉的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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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二场,战国一队VS星辰一队。
这两支队伍成为焦点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有关他们的情报很有收集价值。
前文中提到过,战国工作室是在S1之后才加入游戏的外来工作室。本土的玩家以及工作室对于他们的各方面情况都不甚熟悉,除了主力成员全数为日本玩家外,现阶段能确定的就是……【战国一队】这一路上也是以全胜战绩轻松晋级的,实力十分过硬。
而他们的对手【星辰一队】,那就不用多说了……“兵工厂”的比赛,就算一般玩家不看,各个工作室也是要看一看的。没准人家队伍里的现任主力,以后就成了你家的主力。
还有,【天马行空】这个S1冠军也在队伍里。关于他在S1中所获得的“神秘奖品”,至今仍是众说纷纭……虽然觉哥等少数人已知道他拿的东西根本不能在游戏里用,但这事儿并没有公开……
因此,有很多工作室的调查人员仍然在忌惮着小马哥上次比赛中拿到的奖励,并密切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就仿佛小马哥不拿出一两件核弹之类的物品或者放几个元气弹级别的技能就不正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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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下来,是第三场,冰帝VS秩序一队。
不管你们信不信,在外界看来,冰帝是一支有希望、也有能力战胜秩序一队的劲旅。从战绩上来说,两队全都是预赛全胜晋级,复赛阶段也都保持着一种未出全力的样子。
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秩序一队的赢面更大,但他们也并不认为冰帝就没有任何机会了。但凡看过双方比赛直播或者录像的观众,都觉得这场比赛的过程将会是颇为胶着的,至少不会是一边倒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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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便是第四场,红樱一队VS秩序二队。
某种意义上来说,【红樱一队】的所有比赛都算是焦点战役。絮怀殇个人的超强人气已无须再多赘述,就是她那三位队友也都是水准极高的美女玩家。这样的队伍,自然是场场都不会缺观众的。
而这一轮她们遇上的【秩序二队】,无疑是一个强敌。
在进入复赛的所有职业战队中,连“二队”都被视为具备夺冠实力的,也就只有秩序和诸神这两家了。这……就是“业内顶尖”的底蕴。不管红樱这边是否承认,人家的二队和他们的一队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最起码也是同一水准。
因此,这场比赛,也很可能成为絮怀殇在S2的谢幕演出……
……
十一月十日,晚十一点五十五分,地狱前线会议室。
“好了,这场的部署……都明白了吧。”封不觉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上,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用一副慵懒的神情对队友们说道。
在刚才的二十分钟里,他已详细地将接下来那场比赛中需要注意的所有要点都跟队友们交代了一遍,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这场他决定替补。
“明白是明白……”安大小姐第一个应道,“只是……这都已经复赛第四轮了,你还让我出战真的好吗?”
“放心,我的安排自有其合理之处。”封不觉微笑着回道,“虽然你的专精等级和人物等级稍有些脱节,但实力还是很强的,大可不必妄自菲薄。”他耸耸肩,“再者……好不容易从尸刀的那些破事儿里脱身出来,你也应该适当发泄一下不是吗?”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咯?”安月琴虚着眼接道,“不过,你还是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搞定那件事的……”她顿了顿,“说真的……你的确是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吧?”
“是的,我干了。”两秒后,封不觉竟用平静的口吻回了一句。
“哈?”安月琴也是愣了,“居然承认了啊……”
“认就认了呗。”封不觉回道,“即使我不认,你们的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嗯。”小叹立即很耿直地点头应了一声。
若雨和小灵则是保持沉默、不予置评。
在她们这些灵能力者的眼中,“法律”的权威性着实是有限的。事实上,别说是她们这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了,即使是“蒋道德”那样的人,看待法律的角度也和一般的老百姓相差甚远。
而像封不觉这种……在和伍迪相遇以前就已经有点反社会倾向的家伙,如今显然已是一种更为肆无忌惮的状态了。
“那不就得了吗。”封不觉接道。
“什么叫‘得了’……”安月琴有些担忧地看着觉哥,“我可不希望我负责的作者在公司宣传期间被刑事拘留。”
“这你放心好了。”觉哥道,“我是不可能被抓的。”
“你哪儿来的自信啊?”安月琴道。
“回家问你的太公去。”封不觉双手枕着头,很随意地回道。
“喂!我是担心你诶,你什么态度?”安月琴有些恼怒地接道。
“我是认真的。”而觉哥却回道,“你可以回家,问你的曾祖父……即思睿集团的创始人安斯教授……他会跟你解释……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
十一月十一日零点,鏖战四界第四轮,准时开战。
三十二支队伍分别被传送到了十六个剧本中,捉对展开厮杀。
不出意外的,在线观众人数最多的四场比赛,就是前文中提到的那四场焦点战役。
不过,有那么四分之一的观众,在比赛开始后不到十分钟(游戏时间)就转移阵地了。因为……地狱前线只花了九分十五秒,就把诸神二队赶出了局。
这事儿听上去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确是发生了。究其原因,主要就一个——剧本地图太小。
那么……这图究竟小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这张地图的名称叫做“DUST2”;更确切地说,是“黑夜中的DUST2”。这是一张改编自某经典FPS游戏的游戏图,整个地图的面积大约也就四万平米不到。
另外,这个剧本的基本设定如下:一,地图本身(即地面、墙面、门、箱子等设施)无法被破坏;二,地图边界(即组成地图框架的正方形空间)不可逾越;三,玩家可抵达的高度亦不可超过本地图最高墙面的顶边。
总结一下就是……这是一场类似“笼斗”的黑夜巷战。双方必须在有限的、特定的地形环境内分出胜负。
而在这样的情势下,不用说也知道这场比赛的MVP是谁了……
于是,封不觉在赛前分析和传达的、有关诸神二队队员们的各种情报……结果全都成了无用功。在这区区四万平米的地图上,拥有【恐惧投射】以及感知能力的血尸神可谓是凌驾于一切战术的战略性打击武器。在小灵的建议下,地狱前线队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位“最强第六人”请了出来,并迅速获得了胜利。
……
话分两头……
当“地狱前线闪电淘汰诸神二队”的消息已开始流传时,另一场焦点战,方才进入试探阶段。
“胆子不小嘛……”【名字真难取】端着狙击枪,望着远处的一道人影念道,“一个人在这种开阔地带遛弯儿似的走着,当我死人呢……”
此时,小名正藏身于一个位于峭壁上的、巨大的鸟巢里面。他的任务,是监视下方那片广袤的、赤色的草原。而他口中那个“在开阔地带遛弯儿”的家伙,不是旁人……正是秩序一队的副队长——【生鱼片】。
“哦……原来藏在那种地方吗……”虽然生鱼片表面上摆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但精神上可是时刻紧绷着的状态。他之所以会独自一人在这种开阔地带现身,就是因为他想试探敌方的位置。
“听这声音……应该是【名字真难取】吧……”利用自己的【天听】能力锁定了敌人的方位后,生鱼片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着,并在心中暗忖道,“因为自己身处的狙击点比较安全隐蔽,就下意识地自言自语……这也算是常见的坏习惯了。”
砰——
就在他思索之际,枪响了。
子弹,比声音来得更快。
但早有防备的生鱼片,轻松地避开了这一枪。
“这是【无界狙击】吧……”瞬间闪出数米的生鱼片回头看向地上的弹孔,回忆道,“分析报告上怎么说的来着……无视风力和射程、直至命中为止,速度和威力都不会衰减的A级射击技能。”
砰砰砰砰砰——
下一秒,又听得五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连响传来,宣告着小名的第二波攻势已然杀到。
这次,生鱼片很果断地用掉了一件名为【加速卷轴】的物品,并全力做出了规避动作。
“果然……【无界狙击】之后立刻接了自己的称号能力【狂暴火力】……”生鱼片虽是使用了一次性道具,但还是躲得有些狼狈,“于1.5秒内将枪械的射击间隔变为0.01,并重新触发前一个射击系技能,使其进入‘狂暴火力’状态……”他光是想想都有些后怕,“嗯……还好我早有准备……”
很显然,生鱼片对名字真难取的技能十分熟悉。否则就算那他有心提防,也很难无伤地避过刚才那两招。
而为生鱼片建立起这份优势的,无疑就是秩序那强大的幕后班底了……
每场比赛开打之前,每一名秩序队员的手上,都会拿到一份详细的敌队成员分析报告。报告的内容全部是由专门的人员结合光脑计算得出的,即使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而那些无法计算推演的、准确率在65%以下的信息,都会特别标注出来。
这……就是“赛前情报战”带来的实际收益。
也许很多人会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因为竞技并不是数学,竞技的精髓就在于其过程和结果的不可预测性。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赛前的准备工作,确有可能影响比赛的结果。只要这些行为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那就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当然了,就巅峰争霸的比赛模式来看,赛前情报工作做得再好,到真正开打时也未必能派上用场。就拿不久前地狱前线的那场比赛来举例……只要你们队的运气足够好(可能是因为觉哥不在的关系),正巧随机到一张对本队极为有利的地图,那也就不需要什么情报层面的支持了……
“呼……好歹是躲过去了……”生鱼片躲开第二轮连弹后,稍稍松了口气,“这下我就放心了……”
像他这种非常稳健的选手,会说出“放心”这种词儿,自然是有原因的。
其实……生鱼片对于名字真难取的顾忌,仅仅就在于刚才那两个技能上。由于【无界狙击】的威力不会因阻滞而产生衰减,所以这招他是不能去“扛”的;同理,能加强并重新触发无界狙击的【狂暴火力】也必须用闪避来处理。
而当这两招一并进入冷却阶段后,生鱼片就无所顾忌了……
因为……他的主要能力就是“声音”,这个能力除了能提供各种堪称逆天的侦查手段外,另一个显著的效用就是可以提供极强的远程防御能力。
如果今天换成是觉哥在这里,那他看一眼就会知道……这位秩序一队的副队长仅凭【强效音障】和【低音区】这两个被动技能就能无视掉绝大多数A级以下的远程攻击了;至于普通的枪击……对他来说简直跟没有一样,十米内硬吃RPG都可以。
“可恶……没秒掉啊……”名字真难取换弹匣的时候,心里已是颇为恼火。
以一个射击系玩家、或者说以一个狙击者的角度出发……在这种绝好的狙击点上,打一个开阔地上的目标,还用上了自己的两招必杀组合技……那肯定是势在必得的。就算没能把对方给秒了,至少也该打出点损伤吧?而眼下这种无功而返的结果,着实让他有些难堪。
“算了,沉住气……只要再……什么!”就在小名换好了弹匣,重新瞄准之际,他惊讶地发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竟已缩短了一半。
“我去……来得这么快……”小名惊叹之余,也没忘了动手,“有没有搞错!”
砰——
他吐了个槽,顺势也扣动了扳机,这次打出的是一发特种弹药——【燃烧爆弹】。
然,这种没有技能加成的射击,在生鱼片看来形同虚设……
但见,那发子弹在飞至生鱼片头顶十米左右的范围时,就好似突然浸入了某种密度极高的液体中一样,几乎完全停滞下来,并以最小限度的威力发生了自爆。那爆炸的火花还没燃尽,生鱼片的身影就已经脱离了爆炸的范围。
目睹了这一幕的名字真难取,当即做出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判断——跑。
适才那三次攻击,已经让小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他这会儿没时间把事情想透彻,但战斗的直觉已驱策他做出了反应。
“不愧是冰帝的人(如今冰帝的口碑已是今非昔比,仅仅是‘取名难三人组’比较有名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在陷入绝境之前做出了相当明智的应对。”生鱼片一边加快步伐朝对方冲去,一边心道,“不过……也只是稍稍延缓了被我追上的时间罢了……”
的确,想要在生鱼片的追踪下逃脱,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若是一开始就没被他发现倒也罢了,可一旦被他这人型雷达给“定位”了,那就是插翅也难逃……
此刻的生鱼片,就已经将【天听】的重心锁定在了小名的身上;对方的说话声、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难逃他的耳力定位。除非小名能在极端的时间内甩开对方两公里以上的距离,要不然生鱼片能追他到天涯海角。
但是,有件事生鱼片并不知道,那就是……自己已经中计了。
而且,他中得还是个颇为高明的计划。
……
同一时刻,剧本另一处,“赤荆林谷”中。
“队长,醉哥,事情不对。”来到这林谷腹地之后,【吞天鬼骁】便察觉到了什么,其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S2比赛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立于不远处的【悟死参玄】连忙转头问道。
“这块地方……不……应该说是这整个林谷……”鬼骁说着,环顾四周,目光飘忽不定,“全都处在一个‘阵’中,而且……这个‘阵’毫无疑问是一个专门针对玩家所布下的陷阱。”
“陷阱?”站在他另一侧的【醉卧怅然】接道,“谁布的?”
“当然是NPC布的。”鬼骁回道,“我们三个刚进剧本就毫不停留地直奔此地了,就算冰帝队的传送点在这儿,他们也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布下具备这种威力的大阵吧……”他顿了顿,“况且……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儿?”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吗?”忽然,从三名玩家侧后方的瀑布中,传出了一句说话声。
那说话之“人”还没露面,就已让玩家们心生狐疑,因为那嗓音听上去竟像是一个男孩的童音。
数秒后,那瀑布似是水帘般被一掀为二,接着,从其后方的山缺中,缓缓走出了一条瘦小的身影。
那一瞬,鬼骁的眼中光流一闪,接着,他就立即压低了声音对两名队友道:“小心……别被这家伙的外表骗了,他可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能看穿‘真理序列’是吗……”那小男孩显然是听到了鬼骁的话,他一边回应,一边踏水而行,朝前走来,“如此说来……你就是那个‘吞天鬼骁’了对吧?”
“正是。”鬼骁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随即就试探道,“但不知你是哪位?你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面露冷笑,开口回道:“我的意思就是……”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又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抢先道:“他的意思是就是……”一道人影伴随着话语从瀑布上倏然跃下,边落边道,“我们冰帝,还真就知道你们几个会来这儿!”
话音止,人亦落。
但见来人一身白底衬浅蓝的制服,胸前冰玫徽章上赫然印着“冰帝”二字。看那阴柔的气质,卷翘的发型,不是【迹部少爷】又是何人?
“嚯~”醉卧怅然一挑眉毛,“这是什么情况……我们还真中埋伏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悟死参玄沉声疑道。
“很简单。”小男孩展开双臂,看着秩序那三人接道,“我……早已在此布下了此阵,只等你们自投罗网。”他微顿半秒,“不久前,当你们两批人来到这个星球时,我就立刻和迹部他们取得了联络,所以他们也来了。”
“呵……这我就更听不懂了。”醉卧怅然似笑非笑地应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到这儿的呢?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吾……名为——奠寉王。”奠寉王说这话时,又朝前踱了几步,随着他的远离,其身后分开的瀑布则缓缓并拢起来。
“尔等今日所涉之局……”说话间,奠寉王的视线扫过了秩序一队那三位的脸,“……实为某人对你们的‘测试’。”
且说那名字真难取一路狂奔,不知不觉已行了七八分钟。
在撤逃的过程中,他还不忘运用各类特种弹药去破坏周遭的地形,力求拖延追击者的脚步。
然而,他的努力……并没能为自己争取到太多的时间。最终,生鱼片还是在十分钟内就追近到了他身后三十米处。
小名很清楚,只要距离再拉近个几米,对方就有可能开始放技能了。他要是再这么背对着敌人,迟早会被先发制人的。
因此,他在一个自认为恰当的时机,突然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枚烟雾弹,朝地上猛然一掷……
但见那灰色的浓烟豁然蔓开,顷刻间就覆盖了半径十余米的范围,且还在不断扩大着。
“这是决定跟我拼了吗……”生鱼片见状,却是毫不停滞地冲入了烟雾中,并在心中念道,“但‘烟雾弹’这种玩意儿,对我的效果基本是零啊……”
【名称:低音区】
【技能卡属性:被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装备该技能时,以玩家自身为中心、半径7.4米的球形范围将被视为“低音区”;低音区的作用范围可被固态的墙体(如墙壁、地面、天花板等)所限制;进入低音区内的非固态攻击及负面效果(如火焰、寒流、光束、有毒气体等等)都将受到缓冲和消除,除非其威力超越了低音区的承受极限。】
【学习条件:灵术专精A】
【备注:大概是几年前吧,某个周末的晚上,我去超级英雄酒吧喝酒。无意间听到酒保说,地球上有个叫闪电侠的家伙,可以通过高频率地震动身体从冰封中逃脱。当时我就跟他打赌,若是换成我的话,连水泥都可以震碎。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没错,我就是因水泥中毒而全身发灰的震动侠,我的绝技“低音区”连水泥都震得碎哦。】
虽说这个技能的备注似乎描述了一个比较悲伤的故事,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靠着【低音区】的特效,生鱼片便可以在不戴呼吸面具的情况下在烟雾中自由穿行。再加上他那听声辩位的能力,视觉上的障碍几乎也毫无意义。
“果然……跳到天上去了吗……”两秒后,生鱼片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通过小名脚底的踏地声和身体的破风声判断出了其动向,“他是打算用烟雾来争取几秒钟的时间,然后从空中发动一次范围和威力都相当大的无差别攻击吧……”
稍稍想了半秒,生鱼片的脑中就蹦出了一个在分析报告中读到过的名词——【冰晶爆轰】。
“想法不错……”生鱼片暗道,“就算这招秒不掉我,也可以给我附上减速的DEBUFF,为接下来的战斗换取一定的优势。”念及此处,他立稳身形,头也不抬地举起一手指向天空,“可惜啊……你是没机会把这招使出来了……”
嗡——
下一秒,一道无形之力便从生鱼片的指尖放出,破空而起。
虽然没有用视觉确认,但他这道【次声波之指】还是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名字真难取的躯干,将正在蓄招的小名打得口吐鲜血、翻身坠落。
不多时,烟雾散去。只见名字真难取单膝跪地,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而十米之外,生鱼片则是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用他一贯的平静眼神望着对方,开口轻叹道:“唉……虽然你个人的水平已属一流,但你们工作室的后勤水平还是太次了。”他摇了摇自己的锅盖头,用惋惜的口吻接道,“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们的赛前情报收集工作和我们这边完全不对等。”
说话间,生鱼片已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个银色的手携式扩音喇叭,并端到了嘴前:“抱歉……后会有期了。”
这……无疑已是生鱼片的“必杀宣言”了。
话音刚落,他就张口一喝,通过手中的特殊武器【破喉咙】,发动了一个声波攻击技——【当敌人生命少于十四点时就会蠢蠢欲动的咆哮】。
然,这一招,却没有如预想中一样终结小名的生命。
因为……
“你想都别想!”突然,一声高呼传来,一道人影也随声而至,挡在了生鱼片那技能轰击的轨迹上。
那电光火石之间,来者已成功地用一块大盾扛下了生鱼片的技能,而且一步未退、气定神闲。
“怎么可能……”见状,生鱼片那习惯性木然的脸上乍现惊疑之色,其心中不禁念道,“这可是用特殊装备加成过的A级技能……扛得这么轻描淡写?”
叱——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生鱼片惊魂未定时,又有一道人影骤然杀出,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闷棍挥下。
生鱼片当即侧身一闪,但由于反应稍迟,棍尖还是扫到了他的胳膊,生生在其手臂外侧刮出了一道挫伤。
“啧……到底是醉生梦死之一啊,这还能躲开……”那持棍之人偷袭落空,倒也没有追打过来,只是望着生鱼片疾掠而出的身形念叨了一句。
“你们……”数秒后,生鱼片已闪到十余米开外,他重新站定后回望那三人道,“……是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
“哈哈哈哈……”手持大盾的【取名真是难】站直了身子,大笑几声,接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我们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真难取名字】将棍子朝地上一杵,顺势接道。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到这里,然后停了下来,转头去看了看名字真难取。
小名却是没有接他们的话,而是用一个颇为古怪的表情问道:“喂喂……我也想问呢,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你们不是和迹部一起去伏击秩序的其他队员了吗?”
“那是骗你的。”老取回道。
“真正的计划是……”真哥接道,“用你当诱饵,打生鱼片一个埋伏。”
“哈?”小名闻言后都惊了,他愣了整整五秒才接道,“当诱饵我无所谓啊,但你们倒是事先跟我打声招呼啊!”
“事先通知你的话……”老取耸肩应道,“会有一定的风险。”
真哥也点头说道:“生鱼片的侦查能力使他可以‘听’到极远处的说话声,万一你在无意间的自言自语暴露了我们的计划,那就麻烦了。”
“就算你没有在语言上露出破绽,‘知道自己是诱饵’和‘不知道自己是诱饵’时的表现肯定也会有所不同。”老取又道,“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骗过敌人之前先骗过自己人’的策略比较妥当。”
“我擦类……”小名是越听越惊,“什么情况?你们几个什么时候谋划出了这么阴险的计划啊?”
“事实上……我们什么也没谋划。”老取回道。
真哥接道:“我们也是进了剧本后才知道的……在距离比赛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疯不觉曾经把咱们的队长约出去,给他灌了一肚子坏水……”
……
另一方面,赤荆林谷中。
“你们的问题……在于过分自信。”迹部正用颇为得意的语气对秩序那三位说道,“从预赛至今,你们明知自己的每一场比赛都有录像记录,却没有在比赛中做出任何迷惑性的行为。”他看向了吞天鬼骁,“就比如你……在剧本中,只要一有机会,你就一定会去猎杀‘时官’;而到了复赛阶段,比赛地图全部在主宇宙中生成,你的这种行为模式也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哼……那又如何?”鬼骁冷哼一声,眼中尽现嚣狂之色,“别说是行动规律了……就算把我的数据完全公开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又有谁能赢得了我呢?”
“哼……”迹部也是冷哼一声,无视对方的那句话,接着说道,“正因为你这种显而易见的行为模式,让你的队友们和你一起落入了陷阱。”
别看金富贵这会儿说得头头是道,实际上……他的大部分对白都是在复述觉哥的原话。
很显然,早在这场比赛开始前很久,觉哥就已在剧本内外布下了一个大局——
首先,他通过比利(《终极营救》剧本结束时)联系到了早已和自己狼狈为奸的篆颉尊和奠寉王(《恐怖童谣》结尾处他们已达成共识),让这两位可以在主宇宙中任意穿梭的大佬在他有需要时做好准备。
然后,他利用幻魔教会的势力,在主宇宙的许多地方布下了与此地相似的“区域型法阵”,随时待用。由于这种法阵是专门用来对付“异界旅客”的,所以当地的土著即使发现了也不太会去管。
接着,就是等待,等待秩序一队在淘汰赛阶段遇上一支实力坚挺的强队。
结果……他等来的队伍是冰帝。
这也算是缘分吧,觉哥和金富贵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比起其他大工作室,他确是更愿意去扶冰帝一把。
于是,封不觉就在复赛第四轮的前一天单排了数个普通难度的单人本,成功地在一个以主宇宙为背景的剧本里和自己的爪牙们取得了联系,上下打点一番……
第二天,觉哥约见迹部,告诉对方……“哥已在主宇宙中布下天罗地网为你助阵”,并且把秩序一队各成员的详细情报给了冰帝,还附带上十二套成熟的应对计划。进入剧本后,迹部只需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一套执行即可……
经过一番考虑,迹部还是接受了觉哥的帮忙。如今的他,已经比半年前初入游戏时成熟多了。作为一个工作室老板、兼一队之长,他完全可以为了队伍的利益放下自己那份执拗的自尊。
当然了,对于这件事儿,迹部也是有些后怕的……因为封不觉这十二套方案,不但显示出他对秩序一队做了透彻的研究,还显示出他对冰帝的信息也是了如指掌……
长话短说,两队玩家进入剧本后,奠寉王立即与冰帝的队员们取得了联络,将秩序的动向告知了他们。而迹部也根据秩序的分兵情况,选择了一套相应的方案;待作为诱饵的小名被支开后,他就把真正的计划以及生鱼片的各种弱点告知了真哥和老取。
再然后,就有了不久前那一幕……
其实,老取和真哥早就已经在暗中待命了,他们都明白,生鱼片在开启广域性的【天听】时是不太可能被伏击的,一旦他察觉到敌方有三个人存在,就会立即撤退。所以,老取和真哥就在远处按兵不动,直到小名开始逃跑后,他们才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些动静。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便完全确定了……生鱼片已将【天听】能力锁定在了小名的身上。而当生鱼片这样做时,他对于周围其他声音的捕捉就会降低到一般水平。此时,老取和真哥就得到了接近的机会……靠着一块吸音钢(vibranium)材质的盾牌,加上人数优势,拿下生鱼片自当是十拿九稳。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那位副队长很快就会被击杀。”
林谷中,迹部的话还在继续:“这场比赛……就由我们冰帝不客气地先拿下一城了。”
“啊~随便了……”这时,醉卧怅然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我不管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也懒得去琢磨这些陷阱啊、测试啊之类的破事儿……”他撩起袖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总之,想赢的话,光动嘴是不行的。”他的神态,透出的是一份高手的坦然和洒脱,“来吧,看看是我们会死在这里,还是你们会被我们给打死。”
“哼……想多了吧?”奠寉王冷笑出声,并瞥了迹部一眼,“就算这小子不出手,你们活下来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荒谬。”悟死参玄说这话时,也已从行囊中取出了自己的主力武器——两个喷漆罐,“你以为自己是四柱神吗?”
“或许我没有四柱神那么强。”奠寉王道,“但身在‘阵’中的你们,恐怕也没有你们自己想的那般厉害了……”他顿了顿,“还有……你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此言一出,秩序的三人神情一变。
“是啊……”下一秒,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林谷中飘来,“你们不是来这儿杀我这个‘时官’的吗?怎么能把我给忘了呢?”
话音未落,林中便响起隆隆之声。
不多时,一道庞然身影缓步行出,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但见那怪物身高两米有余,背生一对巨型蝠翼,尖牙利爪、兽蹄狮尾。其身上强烈的存在感和凌人的气势,无疑都是唯一性数据的体现。
“萨摩迪尔?”两秒后,悟死参玄就把来者认了出来,因为他也曾经在以前的某个剧本中遇上过这个BOSS,只是并没有发生正面的冲突。
“怎么回事?”鬼骁转身回望,眼中光流又现,“你明明不是时官才对……”
“很久以前就不是了。”萨摩迪尔接道,“但我有办法让你‘觉得’我是。”
鬼骁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这话的意思:“你故意制造出‘时官之境’,并让我感知到,以便引我至此……”
“很好。”萨摩迪尔冷冷道,“你能自己推测出来,省去我不少口舌。”
“喂……鬼骁,眼下这局面到底如何啊?”又一个BOSS级的怪物登场后,已经摆好了战斗架势的醉卧怅然隐隐感觉到了有点不对,所以他偏过头,低声问了队友一句。
“局面啊……”鬼骁神色凝重地念道,“你和队长很快就会被干掉吧……”
“呵……”醉卧怅然嘴角抽动着笑了一下,“这样啊……”
说着,他便转过头去,朝悟死参玄使了个眼色。仅仅是目光一触,悟死参玄就领会了队友的意图。
下一秒,他们俩几乎用相同的速度箭步冲出,暴起发难,而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迹部。
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做梦也没想到,今天竟能在直播中目睹两位秩序一队的超级明星用近似偷袭的手段去夹击迹部这样一个小人物。
但,这一幕确实是发生了,而且……合情合理。
因为……从鬼骁说出“干掉”二字到醉卧怅然和悟死参玄交换眼色这短短五秒不到的时间里,这两名职业大神就已经在脑中算完了一笔账:
首先,虽然鬼骁的话听上去难以置信,但他明显不是在开玩笑的。考虑到这小子对战斗结果的预测准确率是100%,基本可以确定奠寉王和萨摩迪尔联手的实力能碾压醉卧和悟死二人。
其次,鬼骁只说了“你和队长”很快会领便当,但没说自己会挂,由此可见……即使在队员们阵亡的前提下,他对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颇有把握的。
结合以上两条,醉卧怅然和悟死参玄就想到了……既然咱们肛正面的结果肯定是死,那不妨就在死前为队伍做点贡献吧。而那“贡献”是什么呢?自然就是干掉迹部了。
说白了……他们就是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并在“此时此刻我还能做点什么”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咱俩干不过眼前的两个BOSS,难道联起手来还秒不掉你迹部么?
如此想着,醉卧和悟死便一同竭尽全力地出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眨眼间已杀到迹部身前……醉卧怅然单刀直入,直接就放出了技能栏中的最强拳式——【龙拳·爆发】;而悟死参玄也是毫不客气,用一对喷漆罐使出了一个控场大招——【涂鸦领域】。
这两招,一招是足以秒杀高防玩家的绝对杀招;另一招则是结合了减攻、减速、破防等一系列负面效果的超强控制技能。
面对这堪称恐怖的组合攻击,别说是迹部了,就是换成湿婆在这儿,一样凶多吉少。
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醉卧和悟死震惊了。
不止是他们,除了迹部本人以外,在场的每一名当事人,以及每一位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全都被迹部接下来的应对惊得目瞪口呆。
……
十一月十日,晚九点三十分,封不觉的会议室中。
“差不多就这些了,你都记下了吧?”觉哥慵懒地瘫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上,完成了一段颇为漫长的叙述。
“当然了,你以为本少是谁啊?”迹部则是双手交叉在胸前,在觉哥左手边的靠背椅上正襟危坐,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别说是十二套方案,就是二十套也不在话下。”
“那就好……”觉哥应了一句,随即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道,“哦……对了,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一下。”
“还有什么?”迹部问道。
“有一个战术细节上的建议,希望你能采纳。”封不觉顿了顿,问道,“你有个只能使用一次的技能,叫【冰棱之镜壁】对吧?”
“卧槽?”迹部闻言,神色陡变,“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完这个问题后,好像自己就脑补了一个答案,“难道你在我的工作室里安插了卧底?”
“你以为拍警匪片呢?”封不觉虚着眼回道,“现实生活中哪儿来那么多卧底……且不说你那工作室有没有派遣卧底进去的价值,就说我吧……我又不是什么职业玩家,跟你也没半毛钱的利益冲突,往你身边派卧底干嘛?难道是为了跟你搞基么?”
“嗯……”迹部也虚起眼,用一种狐疑的神色回看觉哥,沉默不语。
“唉……”觉哥看着他的反应,叹了口气,接道,“我最后那句是反问句不是疑问句。”
“哦……”迹部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他顿了两秒,接着先前的问题道,“那你怎么解释你知道我技能的事?我拥有这个技能的事情只有我们工作室内部的人知道啊,就算是社团新招收的那些外围成员都不知道的。”
“这个嘛……”封不觉稍稍考虑了几秒,回道,“嗯……告诉你也无妨。”他忽然问道,“你看过《黑客帝国》吧?”
“看过啊,这么经典的片子我当然看过了。”迹部回道,“诶?你问这干嘛?想转移话题啊?”
封不觉没理他,自顾自地接道:“简单地说……我和电影中的主角一样,在游戏世界里,我具备着看穿‘矩阵代码’的能力。”
“哈!”迹部当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而且笑得很假,“你怎么不说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有超能力呢?”
“我有啊。”封不觉脸上表情不变,平静地回道,“只是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用法而已。”
“哦……”迹部点点头,学着觉哥的样子,一脸严肃地回道,“说真的……我建议你去找家好点的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
谁知,封不觉依然淡定地回应道:“精神科的话,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去看过了,当时我找了两个有把柄在我手上的成年人冒充我的父母,去医院接受了全面的检查和测试。”说到这儿,他用双手打了个引号的手势,“结果他们给了我一份‘一切正常’的鉴定报告。”
停了两秒后,封不觉轻笑两声:“呵呵……不过嘛,我最近得知,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被一个神秘的政府部门给监控起来了。所以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当时我得到的报告是不是已‘被处理过’了。”
“行行……算你狠……”迹部单手扶额,摇头道,“你是小说家,我扯不过你……我不问了行吧,就当你是……”他也抬起头,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表示引号的动作,“……‘能看穿矩阵代码’好了。”说罢,他就将话题带回了正轨,“总之,我的确有【冰棱之镜壁】这个技能,而它也的确是一个使用一次就会消失的消耗技,所以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封不觉回道,“无论在剧本中你选用了哪一套方案,一旦我设下的‘局’生效,你——迹部……就会在两名NPC的陪同下直面二到三名秩序一队的玩家。这其中,有一人肯定是吞天鬼骁,而另外的两人……不管他们是谁,只要他们发现了局面对自己不利,就极有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地对你发动猛攻。”他摊开双手,接道,“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即使不用任何分析你也该明白……‘醉、生、梦、死’这四人中任意两人的组合,都有着秒杀你的能力。”
“你的意思就是,当那一刻到来时……”迹部紧跟着觉哥的思路,一边思索一边应道,“……我就果断地用出【冰棱之镜壁】对他们进行反击?”
“不。”封不觉否定道。
“哈?”迹部都愣了,“不?”
封不觉即刻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当那一刻到来时,你应该……”
……
时间,回到现在。
【涂鸦领域】和【龙拳·爆发】袭来的刹那,迹部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只见他双手擎地,周身灵气陡绽,随着技能的发动,一道银白色、半透明的巨型灵壁赫然现出。
【名称:冰棱之镜壁】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使用一次后消失】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制造一堵可维持五秒的冰棱之镜壁。镜壁所承受的一切攻击都将被其吸收并转化为纯能量;这些能量可根据使用者的意志轰向三十米内的任意目标。五秒后未被释放的能量将随着镜壁的消失而原地爆散。】
【消耗:最大体能值与灵力值的50%】
【学习条件:等级50,灵术专精B,格斗专精B】
【备注:由某位无名高手所创的冰之灵术,对所有S级以下的技能具备绝对的防御能力,受到S级技能攻击时亦可吸收其70%的威力。】
这个技能,如果换成“永久掌握”的版本,那妥妥儿地是S级。不过迹部的这个“消耗版”在效果上和永久版还是一样的,只是学习条件降低了而已。
当迹部发招的那一瞬,奠寉王和吞天鬼骁已经看出了技能的特效是什么,他们也都以为迹部会用这招去反击醉卧怅然和悟死参玄。
但是……迹部并没有这么做。
瞬息过后,悟死参玄喷出的技能效果和醉卧怅然的拳锋齐齐落在了镜壁之上。接着,那半透明的镜壁之中就被注入了一团色彩斑驳的能量以及一条闪着金光的巨龙。
两股力量在镜壁中交融回旋,迅速酿成一团色泽杂驳的浑然之力,然后破冰而出,径直轰向了——吞天鬼骁。
“切……干得不错嘛……”
平心而论,鬼骁对迹部这出其不意的反攻是始料未及的,他也鲜有地表现出了些许慌乱。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但对我是没用的!”面对已经无法躲闪的、冲向自己面门的巨大能量球,鬼骁轻喝一声,侧身抬起了右臂,“【否决之右手】!”
观众们并不知道这【否决之右手】是一个什么样的技能,事实上,如果鬼骁没有很中二地把技能名字报出来,他们连这是不是技能都无法确定。
但这个技能的效果,人们还是可以看到的……
却见鬼骁那整条胳膊在使出技能之时被一股白色的光流覆盖起来,接着,他就用自己的右手手掌,生生接住了飞来的能量球……
“这小子……难道……”见此情景,在旁观战的萨摩迪尔神色骤变,心中暗道,“可恶……好像又被疯不觉给坑了啊……他该不会是想借刀杀人,把我给做掉吧……”
“原来如此……难怪他要去猎杀时官……”另一边,奠寉王则在想着另一些事,“既然已经获得了‘右手’,那就表明他连‘左手’的秘密也知道了。若是在诸神黄昏之前让他收齐了‘十二时官之力’,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叱叱叱……
数秒的僵持过后,那能量球就像个在喷枪下被炙烤的冰激凌球一般化散流泻,顷刻间灰飞烟灭。
“呼……”喘上一口气后,鬼骁那狂傲的轻笑又浮现在了脸上,“迹部是吧……以前一直以为冰帝的队长是个水货,如今看来却是相当能干啊。”
“这家伙是不是强得太离谱了啊……”迹部这边,虽然表面上还在竭力装出镇定的模样,但内心已在崩溃边缘了,“醉卧怅然用来打我的招式应该是【龙拳·爆发】无误,由于是S级技能,我还硬吃了三成伤害,就这三成也让我的生存值掉了一半……但那货竟用单手挡掉了【冰棱之镜壁】折射后的双技能能量,而且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了,热身也差不多了。”鬼骁的说话声很快又响起,他的目光也随之移到了萨摩迪尔的身上,“这里数你长得最高,就从你开始好了……”
十分钟后,地狱前线会议室中。
“嗯……收集到了很有趣的数据呢。”封不觉坐在会议桌旁,看着眼前的投影屏幕念道。
此时,他的四名队友也都围坐在会议桌的边上,分别在各自的投影屏上看着感兴趣的比赛。
“怎么?秩序和冰帝的比赛完了?”若雨听到觉哥的话,便转头问了一句。
“虽然还没有分出最终的胜负,不过局面基本上已经明朗了。”封不觉回道,“生鱼片被取名难三人组摆平;迹部不敌醉卧怅然;醉卧怅然和悟死参玄又被奠寉王逐一击破;而萨摩迪尔则被鬼骁打伤遁走……”他稍微想了想,再道,“我估计……奠寉王再和鬼骁缠斗一段时间也得跑。在那之后就是鬼骁和取名难三人组的胜负了。”
“那么……”若雨微顿半秒,问道,“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呵……”封不觉轻笑一声,“那当然是秩序一队会赢咯。”
“我说……”一听这话,旁边的花间也忍不住转过头来插嘴道,“你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真的好吗?那你赛前帮冰帝忙里忙外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可没有特意为冰帝去做什么。”封不觉否定了花间的说法,“我的布局……主要是为我个人服务的。冰帝嘛……只是正好‘搭了一趟顺风车’而已。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在比赛中得到了强大的‘势’,而我也借助他们的力量,获得我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情报。”
“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冰帝会赢?”小灵也加入了谈话。
“对。”封不觉坦然应道,“事实上……别说是冰帝了,就算赶上我这趟顺风车的队伍是诸神,我也不认为他们有机会打赢。”
“喂喂……”坐在觉哥对面的王叹之也接道,“那也太夸张了吧?照你这么说,秩序一队不是无敌了啊?”
“非也非也~”封不觉摇头晃脑地应道,“秩序一队不是无敌的,但……以玩家的个体战斗力而言,【吞天鬼骁】,基本可以视为是无敌的。”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其他的队伍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若雨说道,“大家就一起祈祷着在决赛前不要遇到秩序一队,然后争个第二?”
“我可没这么说。”封不觉回道,“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人是无法打败的……包括我自己。当然了,对付鬼骁那种等级的怪物,需要一些计划和准备。今日之局,就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
“明白了。”小灵点头接道,“你是想在这个剧本里逼出他的极限是吧?”
“不是。”封不觉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
“不是?”小灵瞪大了眼睛疑道。
“不是。”封不觉又将答案重复了一遍,并解释道,“想要逼出鬼骁的极限,必须得有一个四柱神级别的战力才行。能力在这个级别之下的……比如时官、陪审员、死灵九魁等等,就至少得来四个才行了。”他将手肘搁在桌上,单手托腮道,“至于玩家嘛……醉生梦死那个水准的,凑七到八个可能有机会。”
他停顿了几秒,接着道:“总而言之,靠冰帝那四位,再加上奠寉王和萨摩迪尔……想要逼出鬼骁的极限是不太可能的,除非……秩序一队的其他三人一点忙都不帮,看着他们六个打鬼骁一个。”
“诶?”小叹又不懂了,“你说的这些实力对比……都是以鬼骁的全盛状态为参照基础的吧?但今天他不是在幻魔教会事先布下的法阵里打吗?应该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才对啊。”
“那法阵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封不觉回道,“我让萨摩迪尔他们设置的阵……其主要作用是削弱玩家的‘召唤系技能’以及‘灵能武器’。”他歪着头念道,“仅是这两项能力受限,对鬼骁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另外……据我观察,在奠寉王现身前不久,鬼骁就已经发现了法阵的效果,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也根本没去使用那两种能力。”
“那你这测试的意义到底何在啊?”花间接道,“难道你的真正目的是坑冰帝?”
“怎么可能……”封不觉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屏幕,“要是没我在暗中策动,眼下冰帝能在只死了迹部一人的局面下让秩序一队损失三人?”
觉哥说到此处,把两条胳膊的手肘都放到了桌上,随即十指交叉,将双手横置在人中处:“至于我这个‘测试’的意义……那不是很明了了吗?”他摆着碇司令的招牌架势,笑道,“我就是要看看吞天鬼骁最基本的、也是最强的一项能力——格斗专精。”
“嗯……”闻言后数秒,小叹若有所思地点头应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意识到……鬼骁在此前的比赛里,好像基本都在靠召唤生物战斗呢。”
“是啊。”小灵也接道,“单看他在S2打的比赛录像,完全就是个召唤系玩家的样子。”
“哼……”觉哥冷哼一声,“那是因为这小子在格斗这方面早已找不到值得他出手的对手了。”他舔了舔嘴唇,“我个人认为,在S1时期,能在‘格斗’上与鬼骁一较高下的参赛者一共只有五个——七杀、梦惊禅、醉卧怅然、笑问苍天、以及小叹。”
“哈?”王叹之一听,当时就惊出声来,“居然有我?”他停顿了一秒,“而且有我没你?”
“这很正常。”封不觉平静地回道,“打斗这种事,也是讲天赋的,很显然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坐直了身子,摊开双手道,“即使是现在,我的格斗专精已经到达S级,但这也并不代表我就是个格斗高手了。”他说着,看了若雨一眼,随后再望向小叹,“在身体素质完全相等的前提下,手持相同的武器或者赤手空拳地进行对决……我绝不是你和若雨的对手。”
“哦……”小叹摸着下巴念道,“是这么算的啊。”
“对。”封不觉接道:“但很不幸的是,我列举的五人中,有两人是鬼骁的队友,而笑问苍天的才能比起你们其余四人又要差了些许,因此……”他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如今,这五人中能在打斗上和鬼骁一争长短的,也就只有你和七杀了。”话至此处,他又横摆手指道,“当然了,这是在不算若雨的情况下,算上她就有三人。”
“我算是听明白了……”这时,沉默许久的若雨再度开口、侧目看着觉哥说道,“今天这布局的目的,还有你的计划……我大致都猜到了。”
“嘻嘻……我也猜到了。”小灵也很快接道。
但小叹和花间还没明白过来,两人一脸疑惑地问道:“是什么呀?”
封不觉笑着回道:“那就是……”
……
与此同时,另一个剧本中。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一座高大的楼宇应声坍塌。
若是从远处观察便可发现,这幢逾四十层的高楼是从中间被斜着斩断的。
那断口的切面非常笔直、平整……以至于在倒塌发生的最初几秒出现了“上半栋楼”整体侧滑的景象。
“呃咳……咳咳……”不多时,在那废墟的浓烟中,传出了几声咳嗽。
接着,那咳嗽之人纵身一跃,便跳起了十余米的高度,落在了旁边一栋建筑的天台上。
“啊啊~好像做得有点过火了呢。”站定后,织田爱收刀入鞘,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话音落时,但闻得“嗒”、“嗒”、“嗒”三声……三道轻盈的人影先后落到了她身后数米的地方。
“都说了让你控制一下力道了。”上杉仁第一个开口道,“每次都这样。”
“我都懒得吐槽了……”武田智随即接道,“你这怪力女……”
“你这不是已经在吐槽了吗……”织田爱回过头去,对身形娇小的武田智摆了个死鱼眼。
“切……”武田智也不甘示弱,用双手扯着脸皮回敬了一个鬼脸。
“好了,正比赛呢,别闹了。”四人中个性最为沉稳的明智信这时开口道,“爱,你以后确实要注意点。像你这样不顾战斗环境地乱来,等于是给对方机会……让其借着烟雾逃走。”
“就是就是……”武田智立即响应道,“现在对面只剩下一个人了,这种局面下他肯定会逃跑的,找起来多麻烦啊?”
“这你们就不必担心了。”织田爱说着,便将目光重新移回了脚下的烟尘中,“虽然我和这位不熟,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逃跑。”
“哈?”武田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几声,“哈!你在想什么呢?”她跑到天台边缘,伸手指着下方那堆被尘土掩住的废墟道,“难道会有那种明知队友已经全部阵亡,还要正面以一敌四的傻瓜存在吗?”
嘭——
她话音未落,烟尘中便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踏地而起的身影便破空飞来。
两秒后,那人影稳稳地落在了天台边缘的栏杆上,并且在那根铁杆上挺胸抬头、昂然而立。
但见,此人一身白色天马座圣衣,浓眉大眼,气势迫人,单说其存在感……简直给人一种自带BGM的感觉。
“HEE——”武田智见了这一幕都快翻白眼了,她的喉咙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古怪的低吟,并接道,“这家伙搞什么呀!”
就连比较冷静的明智信和上杉仁都因惊讶而变了神色,两人各自在心中念道……
“怎么回事?是没有察觉到我们在这儿吗?”
“他想干什么?难道他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杀手锏?”
“哈哈哈哈……红发的那个,你干得不错嘛!”天马行空本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状态,说话时,他就挥臂一指,旁若无人地望着织田爱道,“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你以为这是回合制游戏吗……”站得离他最近的武田智当即吐了个槽,抬手就想拿武器抡他。
“好啊!”谁知,不远处的织田爱竟也是立即高声回应道,“你们谁也别出手,我要一个人把他击溃!”
“喂……你也跟着这傻瓜一起犯傻啊?”武田智猛然回头对着队友吼道,“这可是个独自一人跳到对方四个人面前摆出一副不设防的样子准备决一死战的笨蛋啊!”
武田智吐这个槽的时候,显然还是有打算要攻击小马哥的。但下一秒……她忽然看到了远处的明智信朝她微微摇头,并使了个眼色。
那一瞬,武田智略一思忖,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她便不再说话,退到了一旁。
“我们真的不帮忙吗?”两秒后,上杉仁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明智信道。
“这是个好机会啊,仁。”明智信也用说悄悄话一般的音量回道,“你别忘了,对方可是巅峰争霸S1的冠军……”
上杉仁闻言,神情微变:“原来如此……”她立刻领会了队友的意思,“让我们战国的王牌,在‘单挑’中战胜S1的冠军吗……”
“没错。”明智信接道,“虽然天马行空并不是公认的实力最强的玩家,但冠军的头衔非虚。在围攻下击杀他,和在单挑中战胜他……意义大不相同。”
她们对话之际,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经打响。
“看招!”天马行空本着他的一贯作风,在出手之前还要先通知对方一声,然后还要报出招式名来。
那么,各位观众,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了,小马哥会放的技能,自然就是那个……
“天马流星拳!”
喝声起,拳影疾。
天马行空双拳连动,银白色的拳芒便如滔滔大浪,汹涌而来,尽数袭向了织田爱。
“你这家伙……”织田爱说话时,其右手已经握住了左腰处的武士刀柄,“无论是比赛录像中……还是刚才……用来用去就只有这一招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语气已变成了咆哮。
而她手中的武士刀……也出鞘了。
“顽强到令人感动的地步啊……”
“没想到他能撑那么久呢……”
“毕竟是S1的冠军……虽然只是个笨蛋而已。”
说这些话的时候,战国一队的队员们已经看着天马行空和织田爱打斗了足足五分钟。
在日常生活中,五分钟并不算长。泡个面、刷个牙、倒个垃圾、刮个胡子……随便干点儿什么,差不多也要花去这点时间。
但在游戏世界里,在超高节奏的战斗中,五分钟……已足以让两名玩家大战一百个来回了。
“啊——越来越让人火大了。”此时,织田爱的脸上已有了明显的怒意,“你这家伙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哼……”天马行空双腿颤抖着、支撑着身体勉强立住,与对方对峙道,“咱们队只剩下我一个了,我承载了所有伙伴们期望……岂能轻易倒下!”
“喂喂……哪里看出‘轻易’了啊?”武田智听了小马哥的话实在是忍不住要在旁吐个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都早就应该倒下了好吧?”
“确实……我都有点想为他加油了。”上杉仁一脸认真地言道。
“哦?”听到身旁的黑长直说了这一句,明智信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吗?”
“不。”上杉仁神情微变,耿直地回道,“我只是觉得认真的人是值得鼓励的。”她顿了半秒,接道,“虽然……他是个笨蛋。”
“是啊……”武田智和明智信随即异口同声地摇头念道,“真是个笨蛋呢……”
“啊——”数秒后,天马行空又是一声长啸,斗气炽升。
战至此刻,小马哥虽然已是伤痕累累,就连身上的圣衣都被打得残缺不全了,但是……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畏怯和疲惫,那双眸子里的只有高昂的斗志和热血。
“呼……真是气死我了……”反观织田爱,这会儿她的呼吸倒是变得粗重起来,握着武士刀的手也已开始微微颤抖,“已经说出了‘我要一个人把他击溃’这样的台词,却迟迟结束不了战斗……未免也太难看了。”
眼下,占据优势的织田爱反倒成了着急的一方。天马行空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勇敢和坚定,是她从未在任何对决中见过的。事实上,在今天以前,她以为像小马哥这种人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是不存在的,在漫画里倒是一抓一大把……
“决定了!”突然,织田爱高声一喝,持刀的架势也顺势一变,“居然敢害我如此失态……看我用最华丽的一招来斩杀你!”
此言一出,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皆是一阵激动。不过……织田爱的三名队友却都变了神色。
“爱,不要冲动。”明智信在后方高声提醒道,“那招是要保留着用来对付……”
“队长!”织田爱打断了对方,并略微转过头去,让队友看到其半张脸上的狰狞之色,“请别再说了……”
下一秒,她的队友们便沉默了。
当她们看到织田爱的神情时,就已放弃了再去劝阻她的念头。她们宁可让织田爱在此任性地把“那个技能”给用掉,也不愿冒着让她“暴走”的风险进一步去惹怒她。
“哼!”天马行空看到对方的反应,也是厉喝一声,回应道,“有本事就攻过来好了!”说罢,他身形一展,又起拳招,“天马流星拳!”
别看天马行空用来用去就只有一招,但他的实战技巧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能很多人都忘了,在S1开赛时,小马哥就已位居玩家战斗力排行榜的第二十位了。而且,他并非是特邀玩家,他可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从预赛一路杀进决赛的。假如小马哥真的只是一个“无脑放流星拳”的家伙,肯定早就被人给淘汰了……
换位思考一下……一个自始至终都只用一个主动技能,却能和那些高水准的玩家同台竞技而不落下风的选手,就算称不上是“天才”,那至少也是个“怪才”吧。
这种堪称奇迹的壮举……没有过人的战斗直觉和战斗智商是做不到的。
眼下,天马行空就是洞悉到了对方使出杀手锏前的一丝破绽,果断地发动了又一轮攻击。
【天马流星拳】这个技能要是换别人来用,每次发出来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天马行空的流星拳……每一轮、每一拳,都能做到微量级的控制。
就拿此刻打出的这一招来说……百分之八十的拳幕上都只加上了技能本身的基础伤害,但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拳芒带着极具穿透力的超强斗气,而这两成拳芒……在大量的拳幕掩护下,齐齐飞向了织田爱架势中的各个破绽处。
“可恶……”织田爱蓄招之际,身受重击,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生存值在急剧下降着,“太小看他了……”这一瞬,她的心中除了愤怒之外,却又平添了一份敬佩,“能把简单的东西发挥到极致……看来不止是个笨蛋而已啊……”
这份敬意,很快让她的心绪恢复了几分清明,也让她那微微颤抖的架势变得稳定。
本来,织田爱可能已无法顺利将技能放出来了,但恢复冷静后……她成功地强顶住了流星拳的攻击,发动了杀招!
【名称:一刀流·居合·狮子歌歌】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使用一次后消失】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拔刀,斩敌(使用收在鞘中的长刀或长剑方可发动)】
【消耗:体能值上限的40%】
【学习条件:等级45,格斗专精A】
【备注:悟性极高的剑士方可领悟的居合神技,招现时快若电光、目力难及、削铁如泥、一击必杀。】
但见……
身影相错,刀芒一闪。
一切,仅发生在瞬息之间。
胜负,也已在此间分出。
噗——
天马行空倒下了,在他的血迹蔓延开以前,他便已化为白光消失。
“我……赢了吗……”织田爱目光恍惚地念叨了一句。
两秒后,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胸处,却看到了一个血洞……
“呵……原来如此……”织田爱惨笑一声,“在被我砍到的一瞬改变拳路,借由我的突进力反伤我一拳……”她摇了摇头,“让人无话可说的笨蛋啊……”
如是说着,她也倒了下去,化作了白光……
……
再看,另一个剧本中……
【红樱一队】VS【秩序二队】的比赛仍在进行着。
此时,秩序一队和冰帝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结果和封不觉预测的一样……秩序一队最终还是赢了。而地狱前线和战国一队也各自取得了胜利,于是……眼前这场对战,成了今天凌晨最后一场尚未结束的焦点战。
且看,在一座坚冰所铸的巨峰之上,一场六人间的混战正在展开。
【勇者无惧】手持一杆长枪,与佩戴拳套的【勇者无敌】二人合力,对【絮怀殇】进行着猛攻。
虽然是以一当二,但絮怀殇双刀在手,身法翩然,俨然是战得不落下风。
另一边,红樱的【血蔷薇】踏在一只巨鹰之上,在空中追袭着秩序的【叶纸】,后者是且战且退、且防且避,几乎没有还击的余地。
好在,还有“第六个人”在掩护她……
确切地说,那也并不是“人”,而是一个长毛雪人。这名NPC自然是叶纸在剧本中获得的“势”了,就相当于一个不限时间的免费召唤生物。
在先前的剧本中,这个长毛雪人已经带给了秩序二队相当大的优势。眼下他们能打成三对二的局面,就是因为这个雪人在最初的遭遇战中起到了奇兵的作用。
不过……只剩两人的红樱,却并没有处于劣势。
虽然红樱这边是比对面多阵亡一人,但被击杀的那两位都是支援型的玩家,单兵作战能力较强的絮怀殇和血蔷薇都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再者,红樱队也是借到了“势”的,只是这“势”并非是召唤生物,而是一种BUFF类的、无形的资源。
反观秩序二队这边,虽然他们还有三名队员再加一只长毛雪人,但是被干掉的那个……正好是队伍的主力,而且是在整个秩序工作室中有最强射击系玩家之称的【条形码】。
若是搁在往年,【条形码】这样的高手完全是可以入选一队的,但今年秩序一队的阵容太过华丽,连醉生梦死这四人都有一个得去当替补,于是条形码也只能退居二队了。
要论实力,他也是在S1时期杀入五十强的男人,当然了……他在决赛中还没什么表现的机会就被鲁特变成了尸体。但无论如何,比起队伍里的其他三人,条形码的水准无疑是比较拔尖的。
可惜……他这会儿的遭遇和在S1里一样,还没登场就领了便当,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堪称是尹天仇一般的待遇。
另外,还得说回那个长毛雪人……这个NPC的智能是很低的,甚至可以说比召唤生物还低。因为低智能的召唤生物……比如狗、蝙蝠、狼、火鸡……这类东西,至少还可以由召唤者本人的意志或指令来操控,但这个雪人却不行……
这个长毛雪人完全不具备高等生物的沟通能力,也不听从某个人的命令。由于它是被叶纸所发现的,因此它的行动模式大概就是“跟随并保护叶纸”,其他事情它一概不管。
于是乎,就出现了上述的那一幕……
纵然人数占优,但失去了射击系玩家的支持,秩序二队无法对絮怀殇和血蔷薇制造有效的压力。
在专精类似的前提下,絮怀殇一个顶尖对付两个一流问题也不大。
而血蔷薇则是十分机智地紧盯着敌人的医疗专精者不放,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让叶纸无法去支援队员,另一方面,也变相地牵制住了那个长毛雪人。反正这怪物只是攻高血厚而已,对空能力和智商基本没有,想怎么遛就怎么遛。
“无敌,别着急。”当战斗进入拉锯战后,勇者无惧边打边对队友道,“稳住,不露破绽就行。”
勇者无敌完全明白队友的意思,也是边打边应道:“放心,明白。”
“哼……想要消耗我的体力是吗……”絮怀殇也在拆招之余,淡定地加入了那两人的对话中。
“没错,就是这么打算的。”勇者无惧很坦率地承认了,他既然敢当着对方的面讲出来,就说明这战术并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他也没有余力去掩饰……
“就算你能在一对二的情况下取得均势,但这种均势是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的。”勇者无敌接过队友的话头,对絮怀殇说道,“我们有两个人,战斗中总有交替暂歇的片刻;在技能选择、容错率等方面也都更宽松。”他顿了顿,“但你……却是一刻都不能松懈的。”
勇者无惧挥枪一打,又接道:“简单地说……在这场战斗中,你的体能值消耗必然要比我们快。保持现状,对我们绝对有利。”
“呵……”勇者无敌笑了,“絮队长,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舍弃防守、全力出击,没准还能换掉一人。”他说着,又是侧移几步,攻出三拳,“要不然……等你体能见底时,就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两位一唱一和,虽然有诱敌的意味,但大部分还是实在话。
只是……这些话语在那些观看直播的、絮怀殇的粉丝们听来,那真是相当刺耳。
“卑鄙的家伙!竟然用消耗战!”
“有本事和殇殇单挑啊!二打一算什么好汉!”
“人数占优应该你们先上吧!太可恶了!”
很明显,以上这些都是脑残粉们发表的弹幕或评论。比赛中运用任何战术都是无可厚非的,秩序的选手们可不会为了让对方的粉丝满意而选择明显对自己不利的战法。
而这一点……絮怀殇也很清楚。
“二位的建议……确实是不错。”又战了数十秒,或者说……思考了数十秒,絮怀殇竟是开口回道,“继续拖延,也只会增加我落败的几率而已。”
此言一出,二位“勇者”神色一变,两人当即就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一轮强攻。
“那么……”絮怀殇也没让他们等太久,“……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止,刀意扬。
絮怀殇还未出招,她的两名对手就已提前采取了守势。
他们都很清楚……等看到招式再做反应,很可能就已经晚了。
两秒后,絮怀殇身形一沉,重心后移,将手中双刀交错前置,瞬时便放出一招【北天十字凰】。
这一招,是一个进化技,是由C级格斗技【北天十字雀】变化而来。
类似这样的变化,前文中曾多次提到过。比如……封不觉的【草率的维修】,后来变成了【不那么草率的维修】;倦梦还(尸刀为王)的【翻云浪千重】,变成了【翻云浪万重】;而黎若雨的【七晴霜寒】和【炎天飞雪】则是合二为一,变成了【双极奏杀】;另外还有像【野球拳】、【明玉功】这类本身就自带升级属性的功法等等。
像上述这种现象,一般被称为“技能进化”。
事实上,任何一个技能都有进化的可能。而技能进化的契机通常就是频繁、熟练地去使用该技能,或者……某项专精突破到S级。
在惊悚乐园中,当玩家的等级练满,主力专精也到S级以后,显性的数据就基本没有提升的空间了。但是……还有很多隐性的数据是可以提升的。比方说——“自创技能”。
现阶段而言,能接触到这个领域的玩家可说是凤毛麟角。比如封不觉对于岚脚的运用,还有天马行空对于天马流星拳的掌控……就已经踩到了“自创技能”的门槛。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踏入一片广阔的新天地。
当然了,想要自创技能,S级的专精是不可或缺的。这一硬指标,也可说是高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分水岭。
而絮怀殇,无疑是一名高手——绝顶的高手。她的能力、意识、心理素质……和任何一名顶尖的男性玩家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如今的她,远比“蝶之战”时那个开启【魂临】状态的自己更强……
咻——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一道十字型的刀芒从絮怀殇的刀尖绽出,冲向了勇者无惧和勇者无敌。
这两位的速度都不是很快,不过攻防和反应能力很强。既然他们已提前有了准备,自然是选择去“防御”那个技能。
面对那炽红的斩击,勇者无惧枪挑一线,斗气外放;勇者无敌双拳交并,力沉丹田。
很快,那“十字”刀芒的左右两端就击中了这两名玩家。那一瞬……他们的耳中隐隐听到了一声慑人的凤鸣。紧接着,他们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寒意给包围了……
虽然这冰峰之上的温度本来就很低,但直到刚才为止,无敌哥和无惧哥也都没有被寒冷所影响。因为五十级的玩家已对环境温度有了很高的抗性和适应能力,即使是在零上四十度或者零下二十度左右的环境中,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损失生存值了;只不过对于冷热的体感、不适感、以及体能值的额外消耗还是照常生效的。
然而……在接触到【北天十字凰】的能量后,那两人竟同时感到身体一僵、难以动弹。
他们俩几乎在同一秒反应过来……虽然这个技能的特效看上去如燃烧的火焰,但那“火焰”的本质却是极寒之力。
“光看录像的话……”絮怀殇发招后,立即欺身杀上,并开口说道,“……一定会以为这招是炎属性攻击吧?”
“哼……”勇者无敌用极快的速度从行囊中摸出了一瓶【防冻液】解除了自身的“冰冻”状态,随即护到队友身前,并接道,“确实有些意外啊……早知是冰属性的技能,我们也不会硬接了。”
锃——锃——
其话音未落,絮怀殇的双刀已削砍在了勇者无敌的手腕上。
“唔——”后者因先前的冰冻状态而延误了动作,眼下仓促挡招,体势不稳,当即就被击退丈许,闷哼一声。算上先前的技能伤害,勇者无敌总共已掉了32%的生存值。
“适才的战斗中,我已察觉到……”絮怀殇不依不饶,趁着勇者无敌被击退的间隙,对着尚未站稳身形的勇者无惧又是一阵猛攻,打得对方节节败退,“你们对于赛前的情报分析过分依赖……好似在战斗前就已预想好了‘什么招式该接’、‘什么招式该躲’、‘什么招式该破’……”她微顿半秒,身法忽变,用一个轻灵的、精妙的、堪称优美的动作,斩出一式倒身侧劈,攻向了对手肋部的死角,“这种战术,在均势或者优势下确是合理且高效的。但是……一旦遇上经验丰富、擅长临场机变的对手,就会成为一把斩向你们自己的双刃剑。”
说话间,勇者无惧的肋下已然被絮怀殇斩伤……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无惧哥和无敌哥不同,由于用的是长枪这种长兵器,他在失去体势后所需的调整时间更长,所以刚才先一步重整姿态的勇者无敌才会过来掩护他。可惜……无敌哥也没HOLD几秒就被击退了,这便使絮怀殇获得了击杀勇者无惧的绝佳机会……
像这种使用兵器的战斗中,有个很关键的基本要素,就是“间合”。高手对决,往往都是以防守的态势先突入对自身有利的“间合”开始的。
通常来说,“间合”可以被理解为——双方打击所需要的距离、时间、心理上虚实的空间。
举几个通俗点的例子……比如你用关刀去砍人,那你的间合起码在一米二以上;你用西瓜刀去砍人,理想的间合就是你手臂长度的三分之二再加三十公分左右;而你要是拿把削平果的小折刀去砍人,那间合就跟你用自己的手刀去砍人差不多了……
总之,每一种兵器都有最适合自己的间合,战斗时的距离若是超过了自身间合,便只能防守、无法进攻;而距离若是小于自身的间合,兵器的威力和使用者的发挥都会受到限制。
此刻,抢到勇者无惧身前的絮怀殇,就在间合上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使用长枪的勇者无惧在这种距离下根本无法攻击,防守时也显得束手束脚、险象环生。再者……絮怀殇的实力本就比勇者无惧要强,在一阵凌厉的速攻之下,无惧哥的生存值蹭蹭地往下掉,身上的刀口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
“不妙啊……”勇者无惧招架之余,心中急切地暗道,“……二打一还被反杀,我这不是逗么?”
本来,无惧哥是想用语言迫使絮怀殇抢攻,然后他和队友就可以靠着情报优势来个以逸待劳、防守反击了。没想到……对方一个抢攻,他俩竟是没扛住。
“这样不行……要是这么死了,面子挂不住、奖金也留不住……事到如今只能拼了!”
眼瞅着局面要崩,勇者无惧终于是下定决心,准备亮出底牌,至少和对方拼个同归于尽。
“啊——”下一秒,无惧哥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大叫。
毕竟是队友,正从数米杀回来支援的勇者无敌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我已经不用急着上了。
果然,勇者无惧在硬吃两刀后,撼然而立,高举长枪,使出了他的称号能力……
【名称:面点师龙卷风】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发动时立刻消耗体能值1000点,此后每秒消耗300点;一旦开启技能,在玩家体能值归零前便无法停止。】
【效果:将武器高举过头顶,利用双臂的力量将其回旋,制造如同龙卷风一般的范围性持续杀伤(冷却时间80分钟,作用半径视环境而定,需长兵器方可发动)】
【备注:此招由人称“大陆最强之男”的一位面点师所创,来自山西的他擅使一条大钢棍,不但做得一手好菜,而且武艺高强。除了创造出许多中二的料理之外,他还创出了著名的七七四十九路解家棍法,与同时期的七星刀雷恩并称刀棍双绝。】
呼呼呼——
霎时间,长枪已在勇者无惧的头顶回转起来,渐渐扬起的破风声朝四周掀出阵阵无形的狂岚。
絮怀殇的攻势……竟是硬生生被这风势所阻,无法持续。
……
“我勒个去……这什么招式,挺有气势啊。”
“他会不会就这么飞起来,然后用嘴来放机关炮啊?”
“你们都太天真了!这技能我以前看他放过,看上去只是原地转枪而已,实际上消耗和威力都是很大的。”
……
场外的观众们看到有人放大招还是挺激动的,但场内的玩家可就不那么轻松了。
此招一出,絮怀殇的神色明显一变。
虽然这称号技颇有槽点,但实际作用确是相当厉害……使用者完全不用移动,就能对周围三百六十度包括空中的敌人进行毫无死角的、攻防一体的打击。
而且,这【面点师龙卷风】有着一种非常诡异的攻击判定。离施术者过近的人会感受到斥力、而离他过远又会感觉到牵扯力。总之……不管是想逃离技能范围,还是想靠近使用者,都会加剧生存值的损失。使用远程手段去攻击他也很困难,因为威力不够的飞行道具会被这龙卷风给吹飞。
因此,絮怀殇也只能在风口里硬撑着,等待对方的技能停下。
但与此同时,勇者无敌的威胁却又逼近了……
毫无疑问的,无敌哥也被卷入了龙卷风的作用范围,但这个技能并不是“无差别伤害技”,所以,无敌哥虽也会受到风力的拉扯,但却不会损失生存值。
在这种前提下,若是勇者无敌去找絮怀殇对打,那后者的情况可就相当不妙了。
逃跑……可以,大家都在风眼里,只要保持移动,谁也追不到谁。但移动就意味着舍弃防御,生存值的流失也会加快。
死守……也可以,但一边抵挡勇者无敌的攻击,一边抵挡龙卷风的伤害,掉血肯定也不慢。
而最后一种选择——对攻……似乎是不可以的,因为感觉这样做会承受以上两种选择的伤害总和,可算是死得最快的一种做法。
然,絮怀殇,却在勇者无敌靠近时……选择了对攻。
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时冲动、乃至自暴自弃的表现,但事实并非如此。
絮怀殇是一名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和觉哥对决时例外)的选手,在大部分时候,她的判断都是冷静而准确的。
她会这样做,是因为她在那看似最为不利的选择中……看到了逆转形势的机会。
“絮队长,胜负已分……抱歉了!”当勇者无敌顶住风力挪动到絮怀殇身旁两米时,他自信满满地说出了胜利宣言。
“是啊……胜负已分……”絮怀殇转过头来,眼中杀意抖现,“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刹那间,勇者无敌的惊吓值陡然攀升。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可是……在当时当刻,他已不可能再做迂回,只能硬着头皮直面对手的杀机。
“喝——”为了壮胆也好,为了威吓也罢,那一秒,勇者无敌暴喝一声,报着招式名打出了一击,“【皇极惊天拳】!”
“在这风里用拳,是一个败笔。”在这种时刻,絮怀殇竟还有余力指出了对方的失误,“打击的力量和外放的拳风都会因风力变轻变缓、且难以控制……”说这话时,她竟是弃掉了左手上的刀,将其轻抛到了对方的拳路上。
嗙——
伴随着一声怪响,勇者无敌的拳头已触在了刀面上。那短刀虽是立刻被击飞,但他的拳路也因此发生了偏斜。
“稍微受点干扰,就会变成这样。”絮怀殇说着,已是箭步破风,俯身闪过了对方的攻击,并用右手的单刀发动了技能,“在这种环境中,最好的攻击方式是……将能量完全收在兵刃中的实体斩击。”
言毕,刀起,影错,身断。
一招【樱·月断】,为无数观众表演了一次教科书般的腰斩。
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两点。
鏖战四界第四轮结束,巅峰争霸S2的十六强新鲜出炉。
直播结束后,各场比赛的录像也迅速出现在了各大非神经连接系统的播出平台上。
许多已经看了直播的观众纷纷退出神经连接模式,立即去观看自己错过的其他比赛。当然了……也有那种为了刷存在感,特地跑去把看过的比赛再看一遍,并且不停地在弹幕里剧透的人存在……
另一方面,游戏论坛上也是一派火热的景象,玩家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几场胜负。
首先,仅仅用了十分钟就结束比赛的地狱前线队……又一次刷新了他们在人们心中的定位。
在复赛阶段,他们始终给人一种“未出全力”的感觉,而且至这第四轮为止,他们还没在比赛中死过人。
若是他们遇到的对手都不咋地,那就两说了。但纵观这四轮……无论是尸刀的一、二番队,还是诸神二队,包括那支由个人职业玩家领衔的双游队……皆是无可争议的劲旅。
这就使得地狱前线这个“零阵亡”的纪录显得无比犀利……假如按照预赛的同分排名规则来计算,到本轮为止,他们应该在十六支队伍中排第一位。
然后,我们再看冰帝对秩序的这场。
如今我们已经可以直接称呼秩序一队为“秩序”了,因为他们工作室的其他队伍都已告别了比赛。
和大家预期的一致,秩序似乎是顺理成章地晋级了。但……这只是从结果上来说。
从过程来看,他们的晋级并不轻松。
事实上,在比赛中段,甚至一度有人认为秩序会输掉这场较量……
没人知道冰帝是怎么找到奠寉王和萨摩迪尔这种级别的大佬来帮忙的,也没人想到他们竟能布下巧局,和秩序打成三对一的局面。
在以往的比赛中,秩序可是从来没有被人打出过两人以上的差距来,更没有一次被打成仅剩一员的情况。
纵是在预赛中遇上了满状态(药物加成)的尸刀一番队,他们也就损失了两个人而已。而且……那还是在鬼骁去单刷BOSS的前提下发生的。当鬼骁回到战场时,醉卧怅然遭遇了自杀式袭击,生鱼片则是被二打一才挂的;而且尸刀那边同样也已损失了两个人(一个自爆,一个被禅哥完爆)。
再者,那只是预赛的第一场比赛,也就是说,当时秩序那强大的分析团队基本还提供不了比较详尽的情报支持。若这场比赛发生在十轮……不,五轮之后……那尸刀一番队恐怕也是被零封的结局。
然而,冰帝,却一度将秩序逼到了濒临败北的危局中……要说秩序为什么最后还能赢,那理由只有四个字——吞天鬼骁。
他在不使用召唤生物的前提下,先后击退了两个仅次于四柱神的唯一性数据,并在之后不久的遭遇战中干掉了几乎都处于满状态的取名难三人组。
可以说……这场比赛,是意义非凡的,它既让人们看到了战胜秩序这支队伍的希望,同时也把【吞天鬼骁】这个ID再次推上了神坛。
在S1结束后,一度有那么一段时间,有很多人都对吞天鬼骁的实力产生了质疑。因为他在比赛中始终被鲁特限制得死死的,且直到最后也没有什么逆天的表现,甚至可以说被打得有点惨……
但经此一役,鬼骁又一次在人们心中种下了恐怖。亲自上阵搏杀带来的震撼和指挥召唤生物去打所能带来的视觉及心理冲击是大不相同的。
现阶段而言……除了某个阴险的小说家以外,没有人觉得自己的队伍遇上鬼骁能赢……包括诸神一队在内。
他们的心理还真就和若雨吐槽的那样:“祈祷在决赛前不要遇上他……”
接着,再说说第三场,星辰对战国。
这应该算是四场焦点战里最没有悬念的一场了。
虽然大部分玩家们都对“外来工作室”持有一定的偏见和心理上的反感,而且人们对战国的具体情报也不甚了解,但赛前的预测依然是更倾向于战国会赢。
星辰的实力虽也不差,且有S1的冠军坐镇,但小马哥以外的另外几名选手全都是清一色的新人玩家。很显然,工作室那边是想让这些未来之星通过比赛多露露脸,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这样的队伍……明面战力是不错,但却有两个无法弥补的缺陷:其一,缺乏默契和凝聚力;其二,除天马行空外,其他人全部都缺乏比赛经验。
说到底……这就是个理念上的问题。
不管选手和教练的心里怎么想,反正星辰的管理层对冠军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强烈,他们只需要拿到一个“还可以”的名次就满足了。
而这名次怎样才算“可以”呢?基本上只要满足“不错过那些需要一定名次才有资格参加的比赛”、“保证曝光率”这两点就行。
因此,星辰才会在一队阵容里放上一个S1的冠军加上三个新秀。一队的头衔和冠军的光环保证了他们受关注的程度,比赛本身可以让他们累积经验、增加曝光率。拿不到冠军……无所谓,只要这些选手的身价能通过比赛而上涨就行。
反观战国这边,明显是野心勃勃,势在必得。
简而言之,这两队……无论是工作室的理念和争冠的欲望都差了太多,在实力接近的前提下星辰的输面都较大,更别说战国一队本就比他们强……且实力深不可测。
PS:看到此处,如果你隐隐感觉到我在黑某支英超球队,或者你就是那支球队的球迷,请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错觉……种错觉……错觉……觉……
那么最后,再来看第四场,红樱一队VS秩序二队。
如果说地狱前线那场的MVP是血尸神,那红樱这场的MVP必须是絮怀殇了。
这场比赛本来还是颇有悬念的,秩序二队的整体水平相当不错,要说差距那就是他们的王牌【条形码】比起敌方的王牌【絮怀殇】来差了一些。
作为女性职业玩家中“女王”般的存在,絮怀殇的能力至少与“醉生梦死”是同一级别的,而条形码的水平,明显要低了半个档次。
更何况,尹天仇他……呃……我是说条形码他在比赛还未进入最后阶段前就不幸被对方两名非王牌队员给换掉了。
在那最后的战斗中,絮怀殇也起到了王牌应有的作用。当她用一招【樱·月断】击杀了勇者无敌后,勇者无惧就明白……这场算是交代了。
没过多久,被技能抽干了体能值的无惧哥就成了待宰羔羊;而他一死,秩序二队就剩下个医疗专精的叶纸加上个智商捉急的大雪人了。这个组合就是对付【血蔷薇】一人都不济,加上的絮怀殇……结果不言自明。
综上所述,第四轮的复赛,有些人饮恨淘汰、有些人一夜成神。
网络平台上的比赛录像还没播完,各路论坛大神、键盘豪侠、专业水军就已集体出动,迫不及待地开始预测分析、指点江山、制造舆论……
而在网络之外,现实之中。
有一个人,已在谋划别的事情了……
……
凌晨三点,S市郊区,某十字路口。
此地地处偏僻,说是荒郊野外也不为过;路边虽有几盏路灯,但摄像头之类的设备肯定是没有的。
此时,有一个身着黑色连帽卫衣,穿着条运动裤的消瘦身影正站在路中间,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在他身前的地上,有一个用粉笔画出的、直径大约两米的法阵。法阵的中间放了一个金属小盆,盆里盛满了红色的、疑似鲜血的液体,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不明材料。而那法阵中几个对称的点上,还分别立了几根点燃的红蜡烛。
“In Namen Satans,dem Herrscher der Erde,dem Konig der Welt;befehle ich den Kraften der Finsternis...”
那人神神叨叨地用颇快的语速念叨了一会儿,随后,在一个月光被乌云遮蔽起来的时间点上,忽然……
呼——
一阵怪风兀地吹灭了蜡烛。
紧接着,他周遭的所有路灯竟同时开始闪烁,好似是电路接触不良的样子。
在那么几个短暂的刹那,这个十足路口陷入了完全漆黑的状态。
数秒过后,月亮又从云层后露了出来,周围的路灯也都恢复了稳定的明亮状态。
而那十字路口处,已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嘿嘿嘿……你总是能给人惊喜呢,封不觉。”
听到这“嘿嘿嘿”的笑声,想必各位也已经知道被法阵召来的人是谁了。而从他登场后的第一句台词来看,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大半夜地在这儿玩召魔的人……就是觉哥。
“被我召唤……你感到很意外吗?”封不觉也是面带微笑地道。
“嘿嘿嘿……”伍迪那招牌式的猥琐笑声实在是改不掉,“不是意外,是惊喜。”
“好吧,随便了……”封不觉不想和对方接着玩这个文字游戏,于是随口应了一声,接道,“我不知道你能在这儿待多久,我直接说重点了……”他顿了顿,“我们……来赌一局吧。”
“嗯?”伍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近乎变态的笑容,“呵呵……嘿嘿嘿嘿……”
他癫狂地笑了一阵,然后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那泛着白光的眼镜,接道:“嘿嘿……封不觉,在我回答‘赌’或‘不赌’之前,我就问一句……”他的语气微变,“你真的认为,你我之间存在‘平等对赌’的可能吗?”
“不存在。”封不觉的回应也很干脆,“以赌博的四大要素而言,全都是你占优。”
“哦?居然还有‘赌博四大要素’这种理论?”伍迪回道,“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因为那是我自己总结的。”封不觉回道。
“是吗?嘿嘿嘿……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伍迪接道。
封不觉耸耸肩,直接说道:“其一,完成出千和识破出千的‘技术’;其二,绝对冷静和算无遗策的‘心理’;其三,勇气与信念召来的‘运势’;其四,在赌注突破界限后足以保全自己或收取筹码的‘武力’。”
“嘿嘿嘿……总结得很不错嘛。”伍迪笑道,“大部分赌博靠的确实就是出千,连这点都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能力去识破的鱼腩就是输得倾家荡产也不值得同情;而在无法出千的赌博中,主要得靠智战,神态、语言、动作……表演和观察的技巧决定了胜负;再来……连智战都用不上的赌博,比如老虎机一类的,就得靠运势。这也是赌徒最需要的东西——上天的眷顾。”他微顿半秒,“而在这些决定性的因素之外,‘武力’则是最后的保险。无法将赢来的利益活着带走,称不上是赢家。”
接完这段话后,伍迪双手插袋,抖着肩膀笑了几声:“嘿嘿……这些道理你都懂……但你还是要跟我赌吗?”他好似觉得这个问题仍不够尖锐,在一秒后又补充道,“我得强调一下……我是魔鬼,我可不是那种‘不屑于作弊’或者‘为了面子我也不会赖账’的类型。”
“这些我自然都明白。”封不觉继续报以微笑,“那又如何呢?”
这句话,让伍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哼……”沉默了几秒后,伍迪冷哼一声,接道,“封不觉,你可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啊……”
“爱就不必了,我有女朋友了。”觉哥随即吐槽道,“你还是恨我吧……与‘爱’相比,‘恨’是一种很容易承担的情感。据我所知……恨我的人很多,我还是一样活得好好的。”他歪过头,戏谑地一笑,“但若是爱我的人太多,我会很累的。”
“嘿嘿嘿……我也只是比喻一下而已,我可没有什么‘情感’。”伍迪接道,“总之……赌就赌吧……”他摊开双手,“你想赌什么?”
“我用这‘候选者游戏’第二阶段的冠军……”当觉哥说出那五个字时,伍迪的神情有了相当明显的变化,“……来赌黎若雨的爱。”
“回来啦?”
凌晨四点半,封不觉一进屋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诶?比赛结束后你不是回房睡觉了吗?”觉哥一边换鞋,一边回应道。
此时,若雨正端着一碗泡面,裹着睡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恐怖片。
“你出门前的动静把我惊醒了,嘶——”若雨说着,啜了口面条,“然后我就睡不着了。”
“呵呵……”封不觉换好了鞋,微笑着走入客厅,“既然这么担心我,为什么不跟出来呢?”
“如果你想让我跟着,就不会三更半夜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出去了。”若雨回道,“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她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跟觉哥闹别扭,而这……也让封不觉的贱力在顷刻间上升到了一个人类所无法想象的高度。
注:贱力,是一种独特的、无形的、用来衡量生物“贱的程度”的数值。你没想错,这个设定是我在敲打这行字时duang一下发明出来的。
“矮~油~”下一秒,觉哥立马用一种妓女揽客般的口吻来了俩语气助词,并接道,“这是跟谁置气呢~”
若雨听了,虚起眼,回头说道:“你再用那种口气说一个字……”她很严肃地念道,“我就打你。”
她这么一说,封不觉还真就闭嘴了。
他倒不是怕被打,而是觉得对方的回应着实是太可爱了,因为若雨的台词貌似是八岁以下的孩子才会使用的。
“行~我错了。”沉默了几秒后,封不觉身为男人,自然还是先道歉了,“下回我叫上你一起。”
“不必了。”若雨却立刻应道。
“不必什么?”觉哥疑道。
“你不必道歉,因为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若雨回道,“真有下回,你也不必叫上我一起去,因为我其实也懒得去。”她又转过头去,接着吃泡面,“嘶——我知道你做什么事都自有理由、也有分寸……只是你鬼鬼祟祟地瞒着我让我有点不爽。”
“嗯……”封不觉闻言,想了想,“有很多事……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无妨。”若雨平静地回道,“我可以等。”
其话音未落,封不觉已绕过沙发,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很坚定,但他没有去直视她的脸:“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十一月十二日,正午,封不觉的会议室中。
从早上八点起,觉哥就待在这儿了。以非睡眠模式的时间比例换算,已有八个小时之久……
这八个小时里,他一直用八倍速(觉哥在游戏世界的脑速远超常人,熟练了以后,他在这段日子里看录像使用的倍速也越来越高)观看着下一场比赛对手的录像。
很显然,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
而这支队伍的名字就是——【刀锋】。
虽然我们都知道他们其实是“九科”安插在游戏世界的调查团队,但他们对外的形象还是一个游戏工作室。
因此,工作室要做的事情,他们基本都得做。像巅峰争霸这种比赛……无论从工作室的角度出发还是从他们的本职工作来讲,都是不能错过的。
当然了,由于做生意只是个幌子,刀锋这个社团在很多方面都搞得让人看不懂……
首先,他们的官网做得非常简单,简单到了简陋的地步……
很多玩家都不理解,他们明明是个在实力排行榜上颇有分量的一线工作室,但为什么官网做得比那些三流的还要差。
纵观刀锋的官网,能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他们办公地址那栏填的是S市某电子商务中心里的某一层;他们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连电话都没有;而工作室玩家的基本信息,就只有游戏ID、年龄、性别等资料……连照片用的都不是本人的,而是游戏内的人物形象。
整个官网也没有几个超链接好点,翻来翻去就那么点东西。与其说这是一个企业的网站,不如说像是某个学习网页制作的初学者的试验品。
其次,刀锋工作室本部是不招收全职玩家的……从来不。
没有人知道这个工作室的招聘机制是怎样的,反正网站上是一直有写“本公司邮箱不接受任何求职简历”。
但是,刀锋的职业玩家人数也并不少。当他们在游戏中被外人问起是怎么进公司时,所有人都口径一致——“朋友介绍”;而当其他人要求他们也帮着介绍介绍时,他们都会很坚决地表明——“咱们单位人员饱和了”。
不过呢……虽然刀锋不招收在现实世界里坐班的人员,但游戏内的社团成员他们还是欢迎的,对于那些“外围社员”,他们的态度和其他工作室还是比较一致的。
至于其他工作室所承办的那些日常业务,他们也有在做。像什么带(注意是“带”而不是“代”)练,出售虚拟物品,兜售周边商品等等。只是……刀锋在做这些买卖时,总给人一种“不怎么上心”的感觉。
也不能说他们做的不好……无论是出售服务还是出售商品,刀锋的东西都称得上是价格公道、物有所值,但……在招揽生意这方面,他们隐隐都有一种“你爱来不来,不来我还轻松点”的态度。
或许……这算是公务员的特质吧。
简而言之,刀锋在运营这块有很多诡异的疑点,好在……这些疑点也并没有引起同行们过多的关注。
因为同行们从刀锋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竞争意识……一个连网络水军都不请的工作室,也从来不跟同行抢生意争风头。这么一个奇葩工作室,别人自然也没理由来主动招惹他们……
以上,就是关于这个打着游戏工作室名号的特务机关的运营情况,即现实中的情况。
那么接下来,该说说游戏里的情况了……
这次巅峰争霸S2,【刀锋】只派出了一支队伍来参赛。这支队伍的四名主力队员分别是:【龙傲旻】,【七杀】,【破军】,【贪狼】。
四人当中,除了破军之外,另外三人都和地狱前线的成员们一起排过团队剧本。龙哥更是觉哥和小叹在惊悚乐园中加的第一位“好友”,若不是职务在身,也许他当初就加入地狱前线了。
虽说在本文之中龙哥好久没登场了,但在我所没有写出的一些剧本中,他确是时常会跟地狱前线的成员们一起去排本的。
因此,对于龙傲旻的实力,封不觉是非常了解的……
如果让觉哥给个定位,那应该是——惊悚乐园第一猛士。
或许他那力量型的、注重防御的稳健战斗风格并不华丽,在玩家实力排行榜上的排名也不算特别高。但是……各位不要忘了,龙哥可是在S1当中正面肛翻了抽喝烫的男人。
放眼整个惊悚乐园,能在单挑中打赢梦惊禅的人屈指可数,而龙哥就是其中之一。虽说这其中有战斗风格相克的因素在,但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持,克制也只是一种理论而已。
由此可见,龙傲旻的实力是妥妥儿的“王牌”等级。
而剩下的“杀破狼”,知名度更在龙傲旻之上。除了ID拉风之外,这三人的能力也皆是出类拔萃……
【七杀】,格斗狂人。惊悚乐园中最早将格斗专精练到A级和S级的几人之一,披风争夺战中险些把拥有魂意优势的封不觉打败。其本人在现实中就精通多种格斗术,并已将这些搏击技巧运用到了游戏中,在游戏人物的强大身体素质支持下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界。
据觉哥的观察,如今这货已是一身格斗神技,主动被动都有,以KOF中的招式为主;战斗时各种华丽连技可以把对手打到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破军】,射击、格斗、灵术……三A强人,刀锋社团团长,有小道消息称他在某次杀戮游戏的匹配中遭遇并击败过江湖的【笑问苍天】,但不知是真是假。
觉哥对他的评价是……极难对付的坚实战力、无明显弱点、心理素质过硬、智谋亦在平均水准之上,无论如何都得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击败的对手。
【贪狼】,专注医疗专精的战场参谋。刀锋社团的政委式人物,大局观清晰,擅使阳谋,顺势而为。与其他大部分医疗专精的玩家不同,贪狼在练这种纯辅助专精的同时,并不重视第二专精的提升(通常来说练医疗的玩家会辅修射击、灵术、或器械,少数会练格斗,总之必须有个B级的副专精,否则单兵作战能力会受到很大限制),或许也正因如此……他在不到四十级时就成为了游戏中第一个把医疗专精练到S级的玩家。
而对于此人,封不觉也颇为忌惮。在“猛鬼电力公司”中相遇时,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当时的觉哥已经通过数据视角观察过对方的人物属性,当真不弱。今天看了他在比赛中的谋略后,更是感到此人相当难缠……
综上所述……刀锋,很强。
他们应该是S2开赛至今,摆在地狱前线面前最难的一道坎儿。
战胜他们,便可位列八强,进入半决赛(决赛是四支队伍);但若是赢不了他们,那便功败垂成。
……
“呼……看久了还真有点累呢。”将近十二点半时,封不觉伸了个懒腰,从桌边站了起来,“嗯……去粉碎个装备,准备下线吃饭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数秒后,他就走出了会议室,进入了登陆空间的电梯中。待电梯门完全关闭,他又摁了一下储藏室的按钮。过了两秒,电梯门重新开启,储藏室便出现在了觉哥眼前。
穿过门扉后,他径直走向了【零式魔导粉碎机】,走到半道就已把手伸进行囊在掏东西了。
这次他要销毁的物品,是他上次去某个普通难度的单人剧本所获得的奖励。虽然他排那个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去联络幻魔教会给秩序下套,但办完了事情后他还是快速通关了。
可惜他通关后随机到的奖励不咋地,只是一件属性比较平庸的精良级装备而已。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若是把这种装备搁在拍卖行里,开价高了卖不掉,开价低了还不如直接卖店。因为你开价低也未必有人买,连续几个周期卖不掉,手续费算下来也不划算。
而对于封不觉这种可以自己把鸡肋装备“消化”掉的玩家来说,就不用在这种问题上做过多纠结了……
吱吱嘎嘎——
将那物品投入粉碎机、并拉动了摇杆后,那吵闹的设备便开始运转起来。
站在输送带尽头的觉哥在这一刻不禁念道:“诶?说起来……这个零式魔导粉碎机……和SCP-914有相似之处啊。”他摸着下巴,撇了撇嘴,“嗯……不过这个是堆积物品和人品来随机‘生成’东西,而914是比较稳妥的‘加工’东西。”
思索之际,粉碎机的作业已经完成。
那一瞬,连封不觉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机器居然出装备了。
“嚯~”觉哥看着渐渐停下的输送带、以及静静躺在输送带上的那件装备……不,应该说那个“玩意儿”,当即就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此刻的心情……我们可以引用某位著名黑人脱口秀明星的段子来形容——“如果你是黑人,美国给你的感觉就是……你的一位有钱的叔叔,他出钱供你上大学,但同时他又对你进行骚扰。”
“嗯……自从上次出了装备后,往里面填的东西不多,本以为还会过很久才能出装备的……”封不觉看着机器自言自语道,“莫非……这粉碎机的出装概率和物品质量有关?因为我在这个周期扔过【阿尔忒弥斯的拥抱】这种强力装备进去,就提升了几率?”
说话间,他已拿起了那件东西,接道:“但这个玩意儿……究竟是什么鬼?”
本篇剧本改编自1987年的影片《降妖别动队》(The Monster Squad),并加入了《恶魔城》系列的部分设定,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
十一月十三日零点,巅峰争霸S2复赛第五轮,也是整个比赛的倒数第三场比赛——正式开始。
不久后,最后八强,即将决出……
【疯不觉,等级50】
【枉叹之,等级50】
【似雨若离,等级50】
【悲灵笑骨,等级50】
【石上花间,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等待您的对手就绪。】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烽烟初定血犹殷,鏖战再起人不待。诸星汇聚四界中,豪情一朝九霄外。”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晋级半决赛。】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进入剧本时的系统提示与此前几轮的无甚大变化,除了“剧本胜利奖励”的内容外,基本是一致的。
语音提示过后,便是片头CG了。
轰隆隆……
随着一声惊雷乍起,玩家们眼前出现了CG的第一个镜头。
画面的正中,是一个十字架形状的石砌墓碑;墓碑的旁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栩栩如生的死神石雕……那雕像的面容虽被掩在阴影之中,但每一名正在观看CG的选手及观众都能感觉到他好像正在凝视着自己。
定格了数秒后,镜头开始缓慢地朝侧面移动,一段压抑、阴森、怪诞的背景音乐也十分应景地响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十余秒中,玩家们跟随着“镜头视角”一路穿过了一片林草丛生、栅栏破败的墓园。接着,画面的焦点就由远及近,对准了远处悬崖上的一座城堡。
【一百年前的某个晚上,传奇驱魔者范海辛率领一行勇士闯入了魔王德古拉的城堡。】
旁白说这句话的过程中,镜头中播放了一组快速、流畅的动作戏剪辑。
但见,一位身着白衬衣黑马甲、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帅哥,以及三五名手持火把和猎枪的村民脸……一同杀进了城堡之中。
他们用挖矿的炸药炸开了城堡的大门,用刀枪砍杀掉了所有挡路的怪物,在剪辑师的帮助下迅速来到了一座地下礼堂。
【此时的德古拉,已然得到了传说中的“圣之护身符”,并欲在“复活之夜”将其摧毁。】
【一旦圣之护身符被毁,世间善与恶的平衡便会被打破,人间将堕入黑暗势力的掌握中。】
话至此处,范海辛已经来到了礼堂中间,站在了一块外形平滑的桥型岩石前。在那块岩石的截面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质地如水晶般的圆形护符。
范海辛凝视了那护符数秒,便回头嚷道:“对,就是它,快把那女孩儿带来。”
话音落时,他的一名同伴就从礼堂外带了一名少女进来。
那女孩看上去十六七岁年纪,金发碧眼,衣着打扮都很朴素。走进礼堂时,她那略显稚嫩的面容上挂着明显的不安和畏怯,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眼中有着一丝坚定和勇敢。
“希望我们还来得及。”范海辛看到少女的模样,抹了抹不知何时沾到自己脸上的鲜血,担忧地念叨了一句。
【为了阻止这一切,范海辛来到了护身符前,抢先发动了一个仪式。】
旁白插叙,镜头一转,此时的少女已手持一张卷轴,面对着护身符,吞吞吐吐地在吟诵咒文。
而护身符也对咒文产生了反应,不断有光芒从那水晶体中迸射出来。
“快!再快点儿!”尽管这样做显得有些刻薄,但范海辛还是不断在旁边催促着已然战战兢兢的少女,让她加快语速。
砰——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巨响,礼堂的玻璃和大门都自行崩碎开,众人脚下的地面竟也像是活了一般耸动起来。
“啊——”
“救命!”
突然,站在后方的几名村民脸发出了惨叫。
当众人回头望时,发现他们已经被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干尸活活拽了下去……
“快念!”见少女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范海辛大喝一声,“不然我们全得死!”
少女被他这么一喝,也回过神来,紧张地继续念了下去。
【于复活之夜,由一名处女在护身符前朗读魔咒,便可打开边狱(limbo,即地狱边境)之门,将周遭的一切吞噬。】
说边狱边狱就开,旁白还没念完,那护身符上的光芒就已骤然消失,接着……一个如人眼大小的黑洞在护符上出现了,并在数秒间将直径扩大到了五米以上。
“噢!上帝!”
“快跑!”
范海辛找来的队友们纷纷表现出了惊慌,并开始逃跑……因为那个黑洞的吸力在五秒内就把朗诵魔咒的少女第一个吸了进去。
然而,这显然都是徒劳的……
很快,边狱之门就扩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尺寸,整个礼堂、乃至整座城堡的空间都因其而扭曲起来。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摆脱它的吞噬。
“范海辛……”当范海辛在黑洞外做着最后的挣扎时,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这就是你的办法吗?为了阻止我……你甘愿自己也堕入边狱吗?”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范海辛高声回应着那个声音,“……和我能做的。”
“别在那儿假装圣人了!”那声音喝道,“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甚至连跟随你一起来到那几个人都救不了!”他的语言中透出了明显的怒意,“我的生命是永恒的!终有一天,我会重返这个世界,而你……将永远在边狱受苦!”
“哼……”范海辛惨笑一声,“我想……到了那一天,还会有人站出来阻止你的。”
说罢这句,他也被黑洞吞噬了进去,消失无踪……
叱——
下一秒,画面一黑,片头CG至此戛然而止。
【九十九年后的……今天……】旁白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后,剧本便正式开始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刀锋”的四名成员。】
玩家们一进剧本,任务提示也直接来了。
但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个上面,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点上。
“喂喂……这是要干嘛?”封不觉恢复行动能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
这张床的尺寸显然不是为成年人准备的,印着卡通人物的床单也不是……但此刻的封不觉躺在这张床上显得毫无违和感,因为……他已变成了一个小孩。
【在该剧本中,您的年龄被设定为十岁。】
【您的外貌、身体素质、技能、物品、灵能武器、称号能力等都将产生相应的变化。】
五秒后,每一名玩家的耳边都响起了这样一段提示。
“挺会玩儿啊……”封不觉掀开被子,站到了地上,“比赛里玩设定真的好吗……”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对战的双方全都被变成小孩了,“理论上来说”还是公平的。
“呼……总之,我先瞧瞧。”封不觉站定后,先是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是个很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家庭孩子的房间。只不过……其所处的年代肯定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因为这房间里既没有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也没有台式电脑和掌机。封不觉草草看了一圈,除了灯泡以外……这屋里能找到的电子设备就只有一个电闹钟和一个老式收音机了。
至于其他物事嘛……基本都是男孩子房间里常见的玩意儿。随处乱丢的脏衣服、丑得没法儿戴的帽子、一看就很廉价的篮球、脱穿都不需要系鞋带的球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少年向玩具、一堆棒球明星卡(觉哥翻了一下,发现这些球星的外貌和名字他全都是闻所未闻,于是他推断这里是主宇宙中的某个类似的球的星球)、每一寸都沾着干涸的酱汁和零食碎屑的地毯(仅凭肉眼观察就知道这些食物残渣的来源至少在六种以上)、令人难堪的怪物手办以及海报等等等等。
封不觉估计,如果自己仔细地找一下,没准还能在床底下翻到口味并不算很重(对他来说)的小黄书,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干就是了……
“身体缩小之后视线变低了……”封不觉扫视完毕后,就走到了衣柜前,“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说着,他就打开了衣柜的门。
不出所料的,这种落地式的衣柜柜门内侧嵌着一整块等身长的镜子。
“嗯……”觉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道,“不愧是伍迪开发的程序……不但按比例缩小了人物的服装和发型,还完美还原了我十岁时的长相、体型和身高……”
虽说他自己照镜子时的反应不是很强烈,但此时此刻,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都快要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这这这……”有语无伦次型的。
“那死鱼眼一点都没变啊!哈哈哈哈……”有吐槽型的。
“哈哈哈……不行了!我要去翻录像,然后拿他的脸当表情包!”有恶意满满型的。
“好想给我们家的小孩也弄这样一套迷你的小丑装啊,太可爱了。”有关注重点错误型的。
总而言之,和觉哥那不温不火的态度相比,观众们的反响极其强烈。
另外……各位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除了封不觉之外,剧本中的其他七名玩家也都变成了小孩,他们的变化一样也是看点十足……
于是乎,在接下来五到三十分钟内,有关这场比赛的消息如病毒般在直播平台上传开,吸引了大量的观众慕名而来……
一听到可以看到选手们的儿童版本,绝大多数观众……甚至是一些工作室的情报侦察团队……都忍不住要过来围观一下。
【支线任务已触发】
就在封不觉完成了房间的搜查,准备开门出去之际,系统提示又一次响起了。
他打开游戏菜单,扫了眼任务栏里的内容,看到的是——【设法与你的队友们会合】。
“哦?这也算个任务吗?”封不觉不置可否地念叨了一句,“在这种传送点分立的剧本中,与队友会合是基本套路吧……”
“诶?”念及此处,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莫非……这任务是在暗示……会合之后就能触发某种后续的剧情?”
封不觉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房间。那个房间位于二楼的尽头,觉哥穿过了数米长的走廊后,就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的客厅。
“嘿~我的小南瓜,瞧你……怎么一大早就把衣服给换上了?”一位三十多岁,留着金色波浪卷儿的年轻母亲带着温暖的笑容迎接了他。
“啊……那是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呢……”封不觉用儿童特有的萌音,配合他那有气无力的口吻、以及“你特么在逗我”式的表情……讲出了这句台词。
在楼上翻查房间时,封不觉就看到墙上的日历标注着今天是万圣节;系统用了一个很好的方式让他身着奇装异服一事变得顺理成章。
“呵……我的小宝贝儿,你真是太可爱了。”那位“妈妈”走过来用双手捏了捏觉哥的小脸蛋,并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妈妈要准备出门了,早饭在桌上,记得要吃完了再出去哦。”
“好的。”封不觉回应时摆着一脸不爽的样子,待那位女士上了楼,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厨房走去。
五分钟后,觉哥便戴着安全头盔和护膝、踩着一辆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出现在了小区的路边。其口中……还叼了一块烤得微焦的吐司。
“是去占领电视台好呢,还是广播电台好呢……”他骑车时,主要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不过,一道突然出现在路中间的人影打断了他的思绪。
“哼……封不觉!”但见,一名身高一米三左右的少年……牵着条大狗,拦在了觉哥的面前,开口便言道,“还真是巧遇啊!”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两名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社区的街道上。
其中一人身着蓝色短袖T恤,茶色的头发烫了个小波浪;另一人身着黑蓝相间的运动服,斜梳一头褐发。
他们,分别是E.J和德瑞克,今年皆是十二岁,是我们俗称的校园恶霸。
这二位少年平日里的爱好就是去找其他同学的茬。无论你是个子矮小、长相难看、举止古怪、还是体形肥胖,或者……单纯只是比他们低一两个年级,都可以成为他们欺负你的理由。
当然了,他们的行为也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无非就是一些恶作剧程度的霸凌而已……比如绊你一跤、把你的零食扔到地上、说些垃圾话、或者掀掉你的帽子等等。
这天,E.J和德瑞克一大早就结伴在社区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和大部分生活在八十年代的美国小孩一样,在那个网络远未普及的年代里,“出门找朋友一起玩”才是他们最常选择的娱乐方式。
“嘿,你瞧,街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不是霍瑞斯吗?”
“是啊,那胖子又在吃士力架了。”
“我们上去整整他怎么样?”
“正合我意。”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快步上前,拦在了霍瑞斯的面前。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收听我们的秀。”E.J站到霍瑞斯面前,抬起右手,假装自己正拿着一个话筒,并用电台主持的语气说道,“今晚的问题是——是什么让肥仔如此肥胖。”他看着霍瑞斯,恶意地接道,“肥仔,你怎么看?”
“走开吧,E.J……”霍瑞斯没好气地回道。
“嗯……‘走开吧,E.J’……”E.J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随后说道,“……不,这不是个好答案,完全说不通啊……”说着,他又将自己想象中的那个“话筒”递给了德瑞克,并接道,“还是让我们把话筒交给街头记者德瑞克,听听他的想法吧。”
“大家好,我是德瑞克。”德瑞克也很配合地接过了“话筒”,一脸嘲讽地对霍瑞斯道,“我现在正位于一条因肥仔的存在而堵塞的街上。”他的讽刺并不高明,但相当刻薄,“嘿!肥仔。”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对霍瑞斯道,“你能别再吃了么?”
他说这句话时,E.J已伸手将霍瑞斯手中的士力架打落在地,并用鞋底在上面狠狠地碾了几下。
“听着,我的腺分泌方面有些问题,OK?”霍瑞斯虽然看上去憨厚胆小,但他并没有向这两个不良少年屈服,而是反唇相讥道,“至少我不像某些人那样……脑子不好使。”
“你说什么?蠢蛋?”E.J听了这话,顿时提高了嗓门儿,推了霍瑞斯一把,并重复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叫蠢蛋,的名字叫霍瑞斯!”霍瑞斯耿直地回道。
“呵……傻逼……屁股……”德瑞克立即冷笑着把对方的名字强行念歪(此处他故意将horase这个单词分开并读成了whore...ass...)。
E.J则是一把抢过了霍瑞斯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漫画书,将其一撕为二,扔到了地上。
“噢~糟了,我不小心把它给撕了。”E.J干完这些,还假惺惺地用单手捂住自己的脸道,“或许这是因为我脑子不好使吧。”
霍瑞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士力架和漫画书,委屈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虽然他说得很轻,但还是被对方听见了。
“你说什么?蠢蛋!”E.J的台词和刚才如出一辙,通常来讲,这类校园恶霸的脑子的确不太好使,所以词汇量也很有限,“你有种再说一遍!”
霍瑞斯也的确挺有种的,这憨厚的胖子鼓起勇气,将他刚才嘀咕的那句话用对方听得清的音量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们俩真是混蛋。”
话音未落,E.J就出手推了霍瑞斯一把,并扑上前去,将其摁倒在地。
接着,他就骑在霍瑞斯的肚子上,用身高和体型的优势压住了小胖子,然后对其脸部来了一套左右挥舞的王八拳。
而霍瑞斯的反应和所有不擅打架的孩子一样,在陷入劣势后,他用双手护住了对方击打的部位,并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E.J的打架方式也不高明,而且他出拳时并没有用上特别大的力量,这种拳头哪怕不挡也不会打破皮肤或是留下淤青的。说到底,这终究只是小孩子打架罢了,在他们的意识中,本来也不存在着要伤人的意图,就是想拍打对方几下,让对方求个饶。
“放开那个小孩!”
然,就在此时,一声厉喝传来,打断了这场霸凌。
这“厉喝”的“厉”……主要在于语气,但是说话者的声音,听上去可是一点都没威慑力的,甚至可以说是萌萌哒……
“哈?”正骑在霍瑞斯身上的E.J和站在旁边助威的德瑞克一同循声抬头,看向了五六米外的一个幼小身影。
这是个身着全套迷你刺客装的小男孩,其身上的装束非常精致,罩帽边缘和衣服的细节处有着绣金的镶边,手腕上的臂鞘、躯干和腰上用来装各种道具的皮匣、飞刀带、腰带等等一应俱全。纵然这些八十年代的孩子还从来没见过或者听过“刺客信条”这个名词,但这身装扮本身的酷炫度已足够让人不明觉厉。
“怎么?你想多管闲事吗?罗宾汉。”德瑞克盯着王叹之看了几秒,便用挑衅的语气回了一句,顺便挖苦了一下小叹的造型。
由于年龄上比对方小了三岁,小叹的体型和E.J、德瑞克二人有着较为明显的差距,所以后者见了他也是完全不虚。
“你们怎么不去找个和自己个头儿一样或者更大的人较量?”小叹问出了一个冒着傻气的问题。
众所周知,欺软怕硬和仗势欺人是不良少年界的铁则。在人数或体格不占优的前提下,他们通常是不会采取主动攻势的。
“嘿,你想逞英雄是吗?小子。”E.J从霍瑞斯的身上站了起来,并和德瑞克一起朝小叹逼近过去,“我劝你省省吧,我可不想看到你一会儿哭着回家去找妈妈告状。”
“彼此彼此……”小叹一步不退,昂然而立(虽然只有一米三),摆出一副随时奉陪的态度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人,即使不靠游戏中的技能和物品,仅凭一个成年人的心性和经验,他也能在体型不利的前提下揍趴那两个孩子。
“看我揍扁你!”德瑞克和E.J一齐扑上,又使出了小孩打架的基本套路——先推倒再说。
这种战斗模式,也是他们常年和体格比自己差的孩子对决所养成的习惯,那些小孩在被人用体重压制后通常都找不到摆脱的方法,于是就会被单方面吊打。
但……小叹可是不会给对方这种机会的。
面对身高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的、正并肩扑来的两名少年,他果断地单手撑地,来了一记下三路的侧身蹬踏。眨眼间,他那两只小脚的脚底板精准地踩中了那两位的膝盖。
下一秒,E.J和德里克就双双惨呼一声,分别抱着自己的左膝和右膝栽倒在地,然后表情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啊……毕竟都是小孩,这种程度就解决了。”小叹重整姿态时,心中念道,“不过这两个家伙也太夸张了吧……我几乎都没怎么用力呢……”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两人果然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不过他们起来后立即选择了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跑……
“可恶!你给我记住!”
“哈啊……哈啊……等等我……”
待那二位狼狈地逃出几十米后,小叹走到霍瑞斯身旁问道:“没事吧,孩……呃……伙计。”他差点儿脱口而出说出了“孩子”这样的称呼。
“没事,谢谢你。”霍瑞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面露兴奋地问道,“我说……你可真厉害啊,竟然能做出那种动作,那是什么?中国功夫吗?”
“嗯……算是吧。”小叹讪讪一笑,随口回道。
没想到霍瑞斯愈发激动起来:“噢!那太酷了。”他微顿半秒,接道,“那个……我叫霍瑞斯,你叫什么?”
“枉叹之。”小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游戏昵称,根据他的经验,系统通常都会对称呼方面的文化差异进行处理。
“哦,Wang,很高兴认识你。”果然,霍瑞斯的反应显得毫无违和感。
“我也是,霍瑞斯。”小叹应道。对话进行到此处,小叹其实已经想找个时机离开了,虽然行侠仗义很重要,但他还有任务在身。
“啊!对了!”可突然间,霍瑞斯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道,“Wang,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俱乐部呢?”
“俱乐部?”小叹疑惑了半秒,问道,“什么俱乐部?”
霍瑞斯没有立即回答的他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
与此同时,同一个社区中,另一条街道上。
“唷~这不是七杀兄吗?”骑在小自行车上的封不觉单脚撑地,一边望着眼前的拦路之人,一边把嘴里的吐司快速吃了下去。
觉哥和七杀能把彼此给认出来,肯定不是因为他俩从小就认识,两人主要还是靠服装来判断对方是谁的。衣服对上号以后,再看脸,自然就会发现一些和成年版相似的地方。
“没错,就是我。”七杀面带一丝笑意地回道。
“您这是……出来遛狗呢?”封不觉扫了一眼对方牵着的大狗,嬉笑着问道。
“那您这是……出来练车呢?”七杀也扫了一眼觉哥胯下的坐骑,回敬了一句。
“呵呵……你等着,我先把车锁了。”封不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呵呵……你也等着,我先把狗栓了。”七杀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两人分别在路边的一颗大树旁和一个栅栏边办妥了自己的事情,随后又回到了街边的步行道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你交手了。”站定后,还是七杀率先言道。
“是啊~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啊。”封不觉回道。
“或许……我们眼前的这场单挑,将直接左右整场比赛的胜负呢。”七杀又道。
“那可未必……”封不觉道,“咱们的队友也都不弱……不是吗?”
“哼……这倒是。”七杀笑着,已然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封不觉亦是侧身对敌,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将近一分钟。这期间,共有一名邮差、两名晨跑者、一辆巡逻的警车、九个路人、以及另外三个在父母陪同下的熊孩子从他们身边或街对面走过。
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是将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超过五秒的。
“呀——”
“啊——”
突然,两人用各自的童音齐声发出了一声长啸,随后身随声动,冲杀而出。
啪啪啪啪……
紧接着,他们就用那儿童的体格,使出了各种华丽的打斗动作,在街上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虽说觉哥和七杀都没有放水的意思,但他们的力量、速度……皆已降低到了一个非常、非常低的水准。以至于这场打斗的场面无比的……可爱。
没有力与力的碰撞,没有划破空气的能量,也没有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有的只是两个身形矫健的小学生,在街上你来我往地过招。
才战了十几秒,封不觉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而且他还在打斗过程中直接把这事儿说出来了:“我去……这不对啊!双方的身体素质都下降后,你这种会使用格斗技的家伙优势很大啊!”
“这你可怨不得我。”七杀应道,“大家的身体都缩小了,这一点是公平的。你不会格斗技,是你自己的问题。”
“切……”封不觉不快地啐了一声,“那咱们就技能上分胜负吧!”言毕,他就发动了……
“喝!”封不觉轻喝一声,后跳一步,双腿微曲,立稳身形,然后,将双手交错在胸前,言道,“吃我大斯派修姆光线啦!”
“哪尼!”七杀闻言,当即一惊。他们刀锋在赛前自然也调查过地狱前线的一些情报,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封不觉还有斯派修姆光线这个技能。
两秒后,只听得……
“嗞嗞嗞嗞嗞——”
以上这个声音并不是技能引发的,而是封不觉自己用嘴配音的。他的手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光线来,只是摆在那里装模作样地颤抖着。
“你……在干什么……”七杀看着封不觉的行为,嘴角抽动着念了一句。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很明显,我在胡诌招式虚张声势啊。”
“这样啊……”七杀不但嘴角在抽,眼皮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跳了,“这种程度我也会啊……”
说着,他便踏前一步,拳劲轰发:“百拾四式·荒咬!”
封不觉很清楚,对方可不像自己……只是说说而已的,七杀是真的出手了。
前文中提到过,百拾四式·荒咬是一个体能消耗仅100的格斗技,其伤害并不算高,但……这招的定位却是B级技能,只因为……这是一个可以衔接数个后续技能的“起手式”;一旦被这招打中,接下来的硬直期间就很可能被一套连招带走了。
所以,洞悉了这点的觉哥,是断然不会去迎这一击的。
“哈!太天真了!我会让你抓到这种破绽吗!”封不觉一边挑衅对手,一边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猛然朝侧方移出。
可他万万没想到……
噼噼啪啪——
下一秒,觉哥的身体竟自行发出了一阵骨节炸裂的连响,其体势也突然一滞。
“什么!”封不觉心中一惊,“糟了!这身体承受不了灵识聚身术的负荷……”
他念及此处,七杀的拳头已然杀到:“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起来你是妥妥儿地失误了啊……”
说罢,一记老拳……哦不……是一记小拳就打在了封不觉的肚子上。
本就脚步不稳的觉哥被这拳一打,整个人浮空了十多公分;自身技能和外力带来的双重损伤让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进入了一种近乎麻痹的状态,完全动弹不得。
“简直是理想的连技沙包啊……”七杀一边念道,一边已准备好了后招,“那我就不客气了!”
乒——
说时迟那时快,七杀斗气一爆,旋身跟进,喝招起式:“【无影疾风重段脚】!”
此招,针对的就是浮空目标,其整体动作是猛然回旋、拔身而起,以一个空中七百二十度三段交叉旋踢开始,接上持续数秒的超高速霰弹枪式蹬踏直踢。如果全数命中的话,目标将在四秒内连中二三十腿,伤害十分惊人。
而眼下的封不觉……正如七杀所说,因为一个剧本设定所带来的意外失误,变成了沙包一般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反应。
“不妙啊……”那一瞬,连封不觉也不由得想道,“搞不好就因为这个失误死在这里了啊!”
“抱歉了,封兄……”在技能的前两脚命中时,七杀已自信地做出了胜利宣言,“看来我赢……诶?啊?呀——”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踢完第三脚后,整个人就飞过了封不觉的头顶……以至于后面的二十几脚全部落空了。
“有没有搞错!”大约五秒后,七杀落地,忍不住大声抱怨了一句。
待他回头望时,封不觉早已缓过劲儿来,且已经吞了个生存值补充剂回满了血。
“哈……看来是身高救了我一命呢……”封不觉笑着抹掉了嘴角的一丝鲜血,面向对手,重整了姿态。
“可恶……我明明也变成了小孩,身高的比例基本没变,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七杀转身时若有所思地念道。
他这番话,有点儿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因为刚才在半空那一幕让他有些尴尬……那就好比你对着一个残血的敌人将技能扔出、同时自信回头……结果对面没死。
“废话,身高比例是没变,但你的体重变轻了……”封不觉接道,“小时候从比自己肋部还高的高度往地上蹦,几乎没有什么感觉;青少年时期的话,就会感觉脚疼;而成年人若是如此,就有可能受伤。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即使技能的威力和你的身体素质都按照比例削弱了,到真正使用时还是会由于一些物理量的变化而导致结果上的偏差。”
很明显,以上的这段话,也是一种“辩解”,觉哥借着回应对方的疑问,把自己刚才的那次“失误”也给解释了。
“嗯……原来如此。”七杀点头应道,“不愧是封兄,分析得确实挺快。”
“过奖~过奖~”封不觉也微微点头。
两人不动声色、惺惺相惜地望了一眼,借由这番互相交流和吹捧,一起找个了台阶下。
“不过……”既然面子工程做完了,那客气也就到此为止了,到了下一句话,七杀便将话锋一转,“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真的好吗?”
“无妨。”封不觉也换了表情和语气,嚣张地回道,“说与不说……对我的胜利没有太大影响。”
话音落后,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的对峙中,第二轮交锋……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人,加入了战团。
“呵呵……二位已经打上了啊。”这一刻,忽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觉哥身后响起。
伴随着那声音一同来到的,还有一块“阴影”……
封不觉闻声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了说话者那高大的人影之下。
“还真是你啊,封兄。”龙傲旻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好几个头的觉哥,笑着言道,“呵呵……不看衣服我可能都认不出来呢。”
“但我不看衣服也能认出你……”封不觉望着眼前那足有一米七高、长了一张三十岁男人脸的“孩子”,发自真心地吐了个槽。
“啊……我是比较早熟一点。”龙哥笑着回道,“从小就上的体校,还被当做尖子培养呢,可惜后来没能当上职业运动员……”
封不觉这会儿可没闲心听这些,对方话还没说完,他就从龙哥的身侧一溜烟地钻了过去,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嚷嚷着:“作弊啊——丧尽天良啊!系统无耻啊!”
但见这厮夺路狂奔,皇皇如丧家之犬,汲汲如怀渴之鹿,连自行车都不要了……
大约愣了两秒后,七杀和龙傲旻才同时反应过来,不禁齐声大呼:“喂——”
他们确也是没想到,封不觉竟会厚着脸皮落荒而逃。待两人回过神来,便立刻转身猛追上去,边追还边喊着一句在99%的场合下都发挥不了作用的台词:“你给我站住!”
“站你【哔——】啊!”封不觉在十几米开外(由于身体素质的原因,早跑两秒也没让他拉开太多距离)回头高声骂道,“你他【哔——】的告诉我这是十岁?像你这样的……去买烟买酒买花花公子都不用出示证件了吧!”
“我发育早你管得着么!”龙哥和觉哥很熟,这种程度的吐槽他早就习惯了,兜得住,“有种你别跑!”
“谁理你?不跑必死无疑!”封不觉接道,“我警告你……你再追我报警了啊!”
“哼……报警?”龙哥还没回话,七杀就在旁冷笑道,“小孩打架警察也管吗?”
“救命啊!”谁知,封不觉紧接着就开始大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个恋童癖和他调教的爪牙要抓我回去【哔——】啊!”
“卧槽?”龙哥和七杀当时就惊了,他们还从未在战斗中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封不觉的大叫并没有引起路人太多的关注。其一,路人的数量本就不算多;其二,无论如何,至少在那些NPC看来,龙哥依然算是个“孩子”,最多是青少年吧;其三,他们仨都穿着“万圣节主题”的奇装异服,这使得觉哥的话毫无说服力。
于是,他们三个就这么你追我赶地在社区的步行道上狂奔起来……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
同一时刻,距离玩家所在地数百英里之外。
万米高空之上,一架机身上印着BROWNING商标的商务货机正在平稳地飞行着。
驾驶室中,一名身穿衬衫的飞行员正在跟他的副驾驶抱怨着:“真是个让人沮丧的差事……不是吗?伙计。”
“哈?”副驾驶显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怎么了?”飞行员用调侃的语气接道,“我们正在用二战轰炸机改造出的破烂货,运载着一堆装着死人的木箱子,难道我该为此开个派对庆祝一下不成?”
“是吗?”副驾驶耸肩道,“那你不妨想想……我们的‘乘客’抱怨了吗?晕机了吗?他们找你要杏仁吃了吗?”
飞行员听了这句,会心一笑:“嗯……你说得对,这工作真不错,我们该为此高兴的。”
和大部分小成本恐怖片中的过场人物一样,这两个家伙的台词有限、而且很没有营养,简直让人怀疑编剧在写这些对白的时候是不是把咖啡洒在了自己的裤子上。不过,这种桥段的主要目的还是达到了,那就是向观众们传达一些信息。
硿隆隆——
就在两名飞行员交谈之际,突然,有一阵怪响从后方的机舱中传来。
闻声后,两人十分同步地转头,面面相觑,随后一齐看向了后方的舱门。
“我还以为他们死了。”飞行员半开玩笑地念道。
“是的,他们是死了。”副驾驶回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飞行员摘下了耳机,站起身来:“我得……我得去后面检查一下。”
“嗯……”副驾驶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嚼着口香糖回道,“OK,那我就继续留在这儿,制造点诡异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这两人还处于一种比较轻松的、不怎么把那声音当回事儿的状态中。
当然了,这也是恐怖片人物的一贯作风。他们往往会对那些细小的、诡异的现象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但同时又不会放任其不管,非要去一探究竟。
而这种在逻辑上互相矛盾的行为,就是他们领便当的主要原因……
咔嚓——
随着机舱的门被打开,飞行员很快就步入其中。
这机舱的两侧摆满了被网兜罩住的大箱子,正中间还放了一个没有被固定的长方形箱子。不知为何,舱里的灯光是红色的,这使得飞行员不得不拿着个手电筒才能进行检查。
总之,他用手电简单地扫了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
吱吱——
一只蝙蝠厉啸着闪现,并朝他飞扑了过去。
飞行员见状,本能地叫了一声,朝侧方下蹲躲避。闪过攻击之后,他还骂骂咧咧地念道:“来啊,出来啊,你这畜生,你在哪儿呢?”
他边骂边转身,试图搜索蝙蝠的踪迹,没想到,当他转过身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身穿黑色晚礼服、披着黑斗篷的男人。
此“人”脸色苍白骇人、面部轮廓鲜明、尖牙外露、还梳了个背头。
这一德古拉的经典造型,在许多文学及影视作品中都有出现,基本上已经深入人心。
一般而言,我们都会认为……伯爵会在瞬息之间就扑上去咬住飞行员的脖子,将其身上的血吸干。
但是,《降妖别动队》世界中的这位德古拉,却是一个十分非主流的存在。
嘭——
连飞行员自己也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竟然挨了一拳。
是的,这个德古拉没有去扑人吸血,也没有发动某种酷炫的能力……比如念动力或催眠之类的……去对付对方。
他做的……只是抬起一手,干净利落地揍了对方一拳……
飞行员被德古拉一拳打中鼻梁,闷哼一声,向后跌倒在地。
而德古拉依然没有上去吸对方血的意思,只是紧盯着机舱中间的那个矩形箱子,并在其旁边慢慢蹲了下来。
不多时,被揍了一拳的飞行员就缓过了气儿,他当即抬头望去,发现德古拉正蹲在地上、深情款款地望着那个大木箱子发呆。
说来也巧,飞行员倒下的位置附近,正好有一根操作杆,而这根操作杆,可以用来打开机舱中间的地板。
前文中提到过,这架飞机是二战时的轰炸机改造的,所以才会有这种设置……此时,机智的飞行员就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果断地拉动了那根操作杆。
下一秒,只听得“咔嚓”一声。
机舱的地板霍然开启,那个矩形木箱“嗖——”一下就掉了下去。
然,德古拉却没有随着箱子一同落下……他在地板打开的瞬间就浮空而立,望向了飞行员。
这一场景,是《降妖别动队》原版电影的还原,但我个人认为……此处有一点极不合理,那就是——飞机是一个整体都在运动的物体,当德古拉悬停在半空时,他的身体和飞机是没有任何接触的,因此,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很快就会被机舱末端的墙壁给撞上……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虽然我们可以强行解释说……德古拉靠着某种静电力场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斥力或摩擦力,故而可以在身体毫无接触的前提下与飞机同向运行;不过我觉得……还是用一句“八十年代的片子别较真儿”来说明就好。
言归正传,反正这个BUG镜头也没有持续太久……
德古拉浮空片刻,瞪了飞行员一会儿,然后就化身为蝙蝠,从地板的缺口中飞了出去,直追那坠落的大木箱。
……
与此同时,剧本另一处。
“哈啊……哈啊……这小子……跑得比狗还快……一个不留神就没影儿了……”
“呼……算……算了……暂时别追了……这个身体状况下,体能值流失好快……”
在跟着封不觉跑了N条街后,七杀和龙哥……居然把他给跟丢了。
两人喘着粗气,脸上一副“煮熟的鸭子飞了”的表情,颇为郁闷。
“哈啊……话……话说……你不是体校的吗?”七杀喘了一会儿后,转头对龙傲旻道,“而且个头儿比我们高那么多,那双大长腿应该跑得飞快才对啊?”
“切……我在体校主要练的是羽毛球……又不是田径……”龙哥回道,“再说了……谁告诉你个子高就跑得快了?照你这么说打篮球的都该去改练长跑了。”
“嗯……这倒也是……”七杀不禁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龙哥也笑了。
这两位的性格都比较直,又是战友关系,很快就能调整好情绪。
其实事后想想……眼前的事情还真是挺好笑的,毕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儿童版的封不觉落荒而逃的场景。
“对了,你接到支线任务了吗?”休息了大约一分钟后,龙哥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缓,于是他开口问道。
“啊,接到了,和队友会合是吧?”七杀应道。
“没错。”龙哥接道,“任务栏里显示是‘队友们’,看这意思……是得全员会合才行。”
“那……要不我们还是分头去找?”七杀提议道,“然后约个地点会合?”
“嗯……可以啊。”龙哥想了想,也同意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去确定其他人的位置,分开行动的话……可以扩大搜索范围。”
于是,两人迅速商议好了会合的时间和地点,随即各奔东西。
待他们俩走远后,距离他们方才所站之处仅五米的……一个立于巷口边的……垃圾桶的……盖子,被人从内部掀开了。接着,一个头顶香蕉皮、瞪着死鱼眼的孩子从里面缓缓站起。
此时,刚好有一个推着手推车的流浪汉路过,想要去翻垃圾,没想到竟看到里面冒出了一个小男孩儿来。
“嘿,你在我的冰箱里干嘛呢?小鬼。”那流浪汉显然是个酒鬼,大上午的就双颊通红,酒气冲天。
“放心,我没动你的‘食物’。”封不觉一边回应,一边已从垃圾桶里跨了出来,并用手拍打着衣物上的脏东西。
“你有零钱吗?小鬼。”流浪汉说着,从衣兜儿里掏出了一个小酒瓶,搁到嘴边咪了一口,同时用身子挡住了觉哥的去路。
“零钱?”封不觉抬眼望了对方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哦,有啊。”他回完这句,又明知故问道,“有什么事儿吗?先生。”
“把钱给我。”那流浪汉说话时,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见附近路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他便露出了一个可怕的表情,又重复道,“快给我!”
“好的,先生,别着急。”封不觉懒洋洋地回道,其双手也已朝自己的行囊中摸去。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那流浪汉不断地厉声催促着觉哥。他并没有太留意眼前这个“孩子”的动作,主要注意力都在观察附近的行人。
“好了好了~这就给你……”数秒后,封不觉猛然从行囊里抽出了WJQ-308军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一铲子打了过去。
酗酒者的反应速度本就不如常人,封不觉可说是轻而易举的把那流浪汉给击晕了。
接着,他就一脸淡定地将那流浪汉扔到了其自己的手推车上,默默地推入了小巷中……
……
另一方面,社区某民宅后院。
“真不敢相信我在比赛的剧本里做这种事……”此时,破军正拿着个大耙子,刮着地上的落叶。
“变成小孩的设定你就顺势接受了是吧……”贪狼和他一样,也在做着清扫落叶的工作。
刀锋的这两位正副队长,在剧本一开始时就会合了,因为在这个剧本的设定中,他们扮演的小孩是同一个家庭里的两兄弟。
只是,他们那家的家长非常严格,居然在万圣节这样的日子里还让小孩去干家务,而且还是清扫落叶这种活。
虽然两人不太情愿,但口头上肯定还是要先答应下来的。没想到……他们应了以后,【清扫后院中的落叶,直到落叶的覆盖面积小于5%】就以支线任务的形式被记录在任务栏里了。
看在奖励的面子上,这两位……还真就忍了。
“我倒是很期待这个任务完成以后会给我们什么报酬。”破军又念道。
“我觉着吧……给我们装备或者技能的可能性不大。”贪狼分析道,“奖励八成是某种意想不到的,但是对在剧本中‘借势’有所助益的事物。”
“嗯……”破军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又念道,“不知……这会儿龙哥和七杀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也接到了类似的任务。”
“呵呵……”贪狼玩笑道,“没准在做着类似的事情吧,可能比我们还惨呢,比方说在捡狗屎什么的。”
……
“阿嚏!”同一时刻,七杀已回到了此前与封不觉相遇之处,并莫名打了个喷嚏。
“好了,狗狗,咱接着跑。”他找到了被自己拴在篱笆上的那条狗,一边解绳子一边念道,“谁让我接了任务呢……”
想必各位看到这里也都明白了……七杀会牵着狗出现,其实也是因为他从“家长”那里接到了相应的支线任务,而那任务的内容是——【完成一次至少在两公里以上的遛狗行为,并将狗带回家】。
“诶?什么味儿?”七杀解开绳子的时候,隐隐闻到了什么,结果他低头一看,“我去……这么大一坨……”
这一秒,七杀的内心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虽然任务中没有明确说处理狗屎是遛狗行为的一部分,但七杀牵狗出来的时候确实有从“爸爸”那里得到一把小铲子、一包纸巾、和一个纸袋……这三样东西此刻都在他的行囊里面。
“不收拾一下的话……不但道德上有点说不过去,而且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呢……”七杀望着那一坨东西,“但这也太夸张了吧……这狗平日里吃的什么呀?婴儿么?”
说归说,该干的事情还得干……
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还真是值了,他们不但能看到那些职业选手们的儿童版,还能看到这些“小鬼”在那里扫落叶、捡狗屎、骑小车什么的……全是些难以想象的画面。
……
再看该社区的另一端……
这块地界,应当算是“富人区”了。这片儿的房屋显然比社区其他地方的房子更高档一些,无论从占地、房型还是装潢上看……都已经脱离了中产阶级的范畴,整体都透露出浓浓的、资本主义的罪恶气息。
而在这其中的一栋宅子中,还有两名尚未登场的玩家在接受着煎熬。
“这简直就是炼狱。”若雨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一张矮桌,发自内心地言道。
此时,她面前的那张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价格不菲的茶具和餐具;桌子的旁边,还围坐了一圈“人”,除了黎若雨外,桌边还坐着五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以及六个造型各异的、制作精良的芭比娃娃。
“我们应该庆幸……这任务没有要求我们换上可爱的粉色公主裙什么的……”小灵也坐在表姐的旁边,扶额接道。
很显然,她们也接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支线任务——【和邻居家的女孩儿们一起,进行一次至少在四十分钟以上的芭比茶话会】。
与两名玩家不同,桌边的其他小女孩全都玩得悠然自得,纷纷和自己的芭比娃娃愉快地“喝茶聊天”,探讨着各种人生大事。
“我想我和约翰已经完了,他上个月居然拉了芭芭拉那个贱人的手。”
“我以后要嫁给托尼,他可真帅,我们要生四个小孩,一男一女和一对双胞胎。”
“啊~我知道德瑞克长得还不错,可他家没什么钱,我可不希望以后我赚得比他多,你知道我的意思。”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其实也就半小时不到,但两名玩家觉得度秒如年),若雨和小灵的耳边都萦绕着类似的对白,这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若雨掐着自己的鼻梁,闭眼念道,“……‘当我还是个青少年的时候,我就讨厌青少年’。”她顿了顿,“此刻我忽然体会到了说这句话的人的心情,我得说……‘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讨厌小女孩’。”
“唉……”小灵长叹一声,接道,“人生中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们要坚强……”
就在他们哀叹之际,坐在若雨右手边的另一名小女孩忽然跟她搭话道:“嗨,LI,你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你有男朋友了吗?”
“嗯……有的。”
“哦?他帅吗?家里有钱吗?你们有亲亲过吗?”
若雨闻言,沉默了数秒,然后……
嘭——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突然感觉心好累……”
……
视线……再回到小叹这边。
接受了霍瑞斯的邀请后,小叹便跟着那小胖子一路行到了社区边缘的一片树林中。
此地算不上很荒凉,距离最近的民宅也不过百米不到的距离。但这附近的树木很多、且杂草丛生,不远处还有一条连接着下水道的小河,感觉上还颇有“野外”的那种氛围。
“瞧,就是这儿了。”霍瑞斯带着小叹在杂草树木间穿行了一段距离,随后指向了一棵大树。
小叹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很快就在高处看到了一栋由木板、铁片等材料搭建起来的“树屋”。
“这里是?”小叹试探着问道。
“是我们的俱乐部!”霍瑞斯回了一句,并立即接道,“我和我的朋友都是研究妖魔怪物的专家,很酷吧?”
“噢,看起来大家都不在啊。”霍瑞斯将脑袋探进树屋后,发现这会儿屋里没人。
不过他还是领着小叹从入口爬了进来,并招呼对方自己找地儿坐下。
“现在还早,我想大伙儿下午就会过来了。”霍瑞斯说着,已走到树屋一端的桌边,随手拿起了一本怪物杂志。他向小叹展示了一下封面,说道,“只要你通过了我们的‘怪物测试’,就可以加入俱乐部了。”
“怪物……测试?”小叹一边观察周围的事物,一边回应着霍瑞斯的话。
“你知道的……”霍瑞斯耸肩接道,“就是考你一些有关怪物的知识,看你够不够资格加入我们的俱乐部。”
“比如?”小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比如……”霍瑞斯琢磨了一下,“嗯……杀死吸血鬼的方法。”
“哦……”小叹应了一声,随后几乎是脱口而出,“最彻底的方法是暴晒于阳光下吧。”
“对对。”霍瑞斯点头,“还有呢?”
“嗯……木桩穿心算是经典手段……”小叹略一思考,又道,“还有些世界观里,得砍掉他们的头。”他顿了顿,“当然了……我有个朋友认为,把他们整个扔进割干草的机器里也不错……”
“哇喔!原来你知道那么多啊。”霍瑞斯惊叹道。
“呵呵……还好吧。”小叹干笑两声,其实他以前知道得也有限,但玩了半年的惊悚乐园后,他对于各种经典妖魔鬼怪的相关知识都已了如指掌。
吱——
就在他俩对话之际,忽然,树屋的入口又被人掀开了,从地板上(树屋入口一般在地板那一面)又探出一个小脑瓜来。
“嘿,霍瑞斯,你来啦。”那个栗色头发、穿着红色T恤的小男孩儿跟霍瑞斯打了声招呼,随即就看向了小叹,“这孩子是谁?”
“他是Wang,新搬来的孩子。”霍瑞斯回道,然后又对小叹道,“Wang,这是肖恩,他是俱乐部的创建者,树屋是他的爸爸帮着我们建的。”
他说这话时,肖恩也爬进了树屋,并顺手关好了入口。
“你好。”小叹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嘿,你好。”肖恩也礼貌地接道。
“肖恩,我想让Wang加入我们的俱乐部。”霍瑞斯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武术”架势,眉飞色舞地说道,“他超厉害的,今天他用中国功夫帮我打跑了E.J和德瑞克。”
“可我们这儿是怪物俱乐部,不是功夫研讨会。”肖恩调侃道。
“Wang对妖怪也很了解,不信你可以考考他。”霍瑞斯立即回道。
“还好吧……”小叹道,“……不过我确实知道一些。”
“哦?”肖恩一下也来了精神,“那么……试试我们的‘怪物测试’吧,你能答对一半以上的问题就让你加入。”
……
另一方面,市区,警察局接待大厅。
和平时一样,这地方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是一副忙碌的景象。
今天,这里来了一名奇怪的男子……
“警官,拜托了!请把我关起来!”他身着绿色连帽夹克和牛仔裤,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年纪,不断对着几名警员叫嚷着,“我是个狼人!狼人!”
而那几名被他纠缠的警察也很苦恼,说实话……他们很少会听到主动入狱的要求,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是狼人”这种理由。
“就一个晚上,拜托了,今天晚上是满月!”
“别激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儿。”
“你们没明白!你们得把我铐起来!把我关进笼子里去!”
对话进行到这里,那名自称狼人的男子已经激动地用双手抓住了其中一名警员的双肩,不管对方怎么挣扎他都不放手。
“噢!是吗,伙计!既然你这么想被抓,那再好不过了!”警员们终于被他给惹毛了。
两秒后,两名巡警和一名警探就一同上前,三人协力将这名男子反手一拧,准备给他上铐。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还是联系精神病院吧。”
听到了警员们的对话后,那名男子变得更加激动了:“哦,天呐!你们还是没明白……你们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在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下一秒,这男子就瞅准机会,拔出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警员腰间的配枪,并用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力将周围的三人推开。
砰砰——
他举起手枪,二话不说就朝天花板连开两枪,随后大吼道:“把我关起来!”
砰砰砰——
其话音未落,又有三声枪响传来。
但这次,不是他开的枪,而是一名听到枪声后从隔壁赶来的巡警开的。
枪声过后,那名自称是狼人的男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下去……
在旁人看来,这名“袭警夺枪的精神病人”,似乎就这样被“击毙”了……
……
同一时刻,市中心,某博物馆。
“好吧,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一名身着风衣的黑人警探用一种无奈的口吻对着一位看上去已接近退休年龄的博物馆保安道,“这里……原本有个2000年的木乃伊对吧?”
“是的,警官。”保安回道。
“但他现在不在了,不见了,消失了,成为历史了。”警探用自带的RAP式口语接道。
“是的,警官。”保安用一个相同的回答表示了肯定。
“而你……”警探绕着对方边走边道,“……说自己没听见任何人进来……或是离开这里,对吗?”
“嗯哼。”保安点头应道。
“此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hello?”警探恼火地提高了声音。
“当然,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警官。”保安大爷的回应还是那么淡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人进去偷过那个木乃伊?”警探接道。
“有的话我肯定会听见的,警官。”保安回道。
“呵呵……是啊,你当然会听见,我真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警探摇着头念叨了一句,随即又猛然回头,望向保安道,“那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警官。”保安大爷从头到尾的应答都冷静、明确、但又对案情毫无帮助,这让警探异常窝火。
“好吧,我也就是问问。”黑人警探高举双手,转头看向自己的白人搭档,“行了,我尽力了,这案子实在太难了,伙计。我觉得我们还是改行去做消防员吧。”
“我很高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里奇。”那名白人警探绷着脸接了一句,然后朝着失窃木乃伊所在的展厅踱了两步,念道,“问题在于……一具放了两千年的干尸,是不会自己站起来走掉的。”
……
“啊——”一声呻吟过后,那个被封不觉打晕的流浪汉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身下是一张脏不拉几的床垫。
“醒得挺快啊。”儿童版封不觉那未变声的童音很快传入了流浪汉的耳中。
“嗯?”流浪汉猛然转头,发现觉哥正坐在房间另一端的一张小凳子上,悠然地望向这边。
“你!你这小杂种……”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欲上前抓人。
而封不觉,只是淡定地坐在原地,说了个莫名其妙的单词:“芋头。”
没想到,这个词儿一出口,那流浪汉就惨叫一声,翻身栽倒在地,身体还在数秒内发生了痉挛般的颤动。
“噢!我的背!”流浪汉倒地后打了个滚,想伸手去够自己的后背,但看上去……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非常困难。
“别试了,你是不可能靠自己把芯片取出来的。”封不觉说道。
“什……什么芯片?”流浪汉回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小……”
“芋头。”封不觉在对方的下一句脏话出口前,直接打断道。
“啊!”流浪汉又一次大叫起来,不过这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又喘上气儿来,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只是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将一块芯片置入了你的背部。”封不觉道,“这块芯片所蕴含的科技水平远远超过你的理解乃至想象范畴,我就不做具体介绍了,你需要知道的就是,由此刻起,只要我一说……”他顿了顿,“你懂的……就是那个词……”他指得无疑是“芋头”这个单词,“……你就会变成刚才那样。”
“一派胡言……这怎么可能?”流浪汉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话。
“还不信吗?”封不觉道,“那我再说一遍好了,芋……”
“不……别!”这下,流浪汉就怂了,“别……别再说了……”
“呵……”封不觉笑了,“你应该庆幸,希尔先生。长期酗酒和各种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已经让你的神经变得迟钝、麻木……要不然你会感受到更加鲜明的痛苦。”
“你到底是……什么人?”此时,流浪汉希尔显然已不再把封不觉当成一般小孩来看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那件上衣的口袋里……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就是你的驾照了,希尔先生。”封不觉回道,“至于我的身份,你不用深究。你可以叫我……F先生。”
“好吧……F小子。”希尔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整上那个……呃……芯片?”
“这不明摆着么……当然是为了让你替我去办事了。”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毕竟我还是个孩子,很多事由大人出面更好办一些,退一万步讲……你至少能给我当司机。”
“可……为什么偏偏要选我呢?”希尔问道。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希尔先生。”封不觉回道,“你试图打劫我,记得吗?”他摊开双手道,“你的这种行为消除了我对你的全部负罪感,就冲你这人品,我可以说上一整天的芋头。”
“啊——”希尔莫名又躺枪了一次。
“其次,有鉴于你的生活状态,我觉得……你就算‘突然间永久性失踪’,也不会对社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封不觉这句话中所指的“失踪”,明显是在暗示“死亡”了,“反正……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发现的,这同样是个很合适的条件。”
“其三嘛……”觉哥停顿两秒,又补充道,“和第二点类似,由于你是个酒鬼兼流浪汉,你的诚信必然会受到世俗眼光的质疑。举例来说吧……不管我胁迫你去干什么违法行为,甚至在实施过程中与你一同被捕,我照样很安全。届时,我只要假装哭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而你……你可以尝试跟警方说自己被一个小孩用超科技的芯片所控制,被迫去犯罪的故事,看看会是个什么结果。”
话说到这儿,希尔已是僵坐在地,呆若木鸡。
“现在,希尔先生。你要是不想再听到那个单词了,就快点儿给我起来,换套衣服。”封不觉说着,指了指床垫边上的一套干净衣物,“日落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
与此同时,城市边缘,一条并不算崎岖的山路上。
一辆造型十分朴实的家用两厢车缓缓驶到了路边,在栅栏旁停了下来。
接着,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了驾驶座侧面的车窗内,透过车窗玻璃和隔光膜……朝远处的那座城市眺望了一眼。
没人知道德古拉是从哪里搞到这辆车的,也没人知道他变成蝙蝠离开飞机后为什么没被太阳晒死。
更没人知道……作为一个已经离开人间一百年的吸血鬼,他是从哪儿学会开车的……
总之,在《降妖别动队》这个世界观中的德古拉,是一个充满谜团的男人。
“让一切开始吧……”
对着车窗外的城市凝望片刻后,德古拉用十分中二的语气自言自语地念叨了这么一句,然后……露出了一种便秘许久后终于畅通的表情,并夹杂着几许兴奋的微笑。
而在使完这番恐怖片反派常用的颜艺后……他还是重新发动汽车,开车下山了……
时近正午,树屋之中。
“喔~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Wang……”肖恩挠着脑袋,看着小叹道,“……之前你太谦虚了,依我看,你简直是怪物方面的专家。”
“还好吧……”小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此刻,他已经在这儿陪着肖恩和霍瑞斯这两个小屁孩闲聊了很久。那所谓的“怪物测试”,其实就是一些有关怪物的知识问答,对小叹这种混迹惊悚乐园多时的玩家来说这些问题自然是毫无难度的。
“说起来……我在这儿和这两个小鬼闲扯,真的能对比赛有所帮助吗……”由于至此都没有获得任何确切的收益,也没有得到系统提示,小叹心中已在怀疑自己干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无用功了。
“我说的没错吧!肖恩。”霍瑞斯在旁接道,“这样Wang就可以加入我们的俱乐部了吧?”
“那当然。”肖恩道,“让他当我们的顾问都行啊。”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呢……”小叹不想打击孩子们的积极性,故而强颜欢笑了一下,随即说道,“那什么……我看时间也接近中午了,我……”
正当小叹打算以“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为由开溜时,肖恩忽地想到了什么,打断道:“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爬到了树屋的一角,在一堆杂物中翻找起来。
见此情景,小叹把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静观其变。
“噢,在这儿呢。”不多时,肖恩就拿着一本书,爬了回来。
那是一本相当厚实的书籍,外层由皮革制的书皮包裹着,整体呈黄褐色,一看就是件颇有年份的东西。
“前两天,我妈去了简·博格斯家的车库拍卖会,顺手给我买了这本书。”肖恩用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将书的封面展示在了两名小伙伴的面前,“你们瞧作者是谁。”
“嗯……这个是……”小叹刚看清封面上的字迹。
一旁的霍瑞斯已经大声喊了出来:“天呐!是范海辛!博格斯他们是从哪儿弄到的?”
“听我妈说,他们好像是在暗溪路上的那栋老屋里找到的。”肖恩回道。
小叹略一思索,提道:“那个……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肖恩说这前半句话时,直接就把书递到了小叹的手中,然后才道出了后半句,“……前提是你能看懂。”
小叹接过书来,低头一看,然后脱口而出道:“德语?”
“是啊。”肖恩耸肩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书丢在这里不去看它。”
“嗯……”小叹心中念道,“德语我不懂啊……而且系统的翻译功能并没有把这本书上的文字给译出来,由此可见……”
“肖恩,霍瑞斯。”小叹又想了想,问道,“那你们知道这附近有谁是懂德语的吗?”
肖恩和霍瑞斯面面相觑,数秒后,霍瑞斯吞了口唾沫,回道:“有倒是有……只是那人……”
“怎么了?”小叹疑道,“那人不太友善?”
“我们叫他‘诡异德国男’。”肖恩接过话头道,“他看上去六十岁左右,一个人住在社区西北角那个单元,从来没人见他出过屋子,也没人见过屋里的样子……”他的口气像是在描述一个怪物,而不是一个人,“据说他是个德国间谍,也可能是吸血鬼。”
“我怎么觉得只是个外国籍的空巢老人而已……”小叹不禁吐了个槽。
“你说什么?”肖恩和霍瑞斯好像都没get到这句话的意思。
“呵呵……没什么。”小叹迅速将话题引向了正事儿,接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那个‘诡异德国男’怎么样?”
……
时近中午,市区的一条小路上,一辆救护车正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开车的司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金发小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制服,开车时还戴着一副耳机,听着略显吵闹的音乐。
或许因为跑这一趟只是为了运送尸体,所以车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而此时正躺在救护车后方车厢里的,正是之前在警局中被击毙的、那个自称“狼人”的男子。
“搞什么?”金发小哥把车开到小路的中段,便发现前方的道路被一辆看着很破旧的棕色福特车给挡住了。
由于这条路比较窄,像这样把车横在路中间的话,基本就可以把两向的车辆都给挡下。除非驾驶员愿意冒着车底盘被蹭坏的风险把车开到路肩上去,否则就无法通过。
“嘿!这是在干什么呢?伙计。”金发小哥无奈地将救护车停下,把头探出车窗外,朝那车子吼了一声。
下一秒,那辆拦路车驾驶座旁的窗户里,便显现出了一张惨白的面孔……
……
另一方面,社区某林荫道上。
“对方也是两个人,不能大意啊……”贪狼蹲在路边的绿化带后面说道。
“我可没有大意。”破军则在距离队友一米外的一棵大树后藏着,并应道,“像这种遭遇战,先用射击系技能试探一下难道不是最稳妥的套路吗?”
此时,在林荫道对面的一堵矮墙后。
“还好这剧本里的玩家能力都被限制了……”小灵一边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念叨,“否则刚才那一枪很可能要了我的命呢……”
“但……”站在她身旁的若雨顺势接道,“……我们已经被对方抢占了先机,接下来得注意不能让对方再扩大优势了。”
“没事。”小灵这时已经将伤口复原,并自信满满、杀气腾腾地接道,“我就不信了,玩狙击他还能玩得过我?”
……
暗溪路,“老屋”。
这条路位于郊区,四周几乎是一派荒山野岭般的景象。
婆娑的树影和延绵数里的沼泽将“老屋”包围了起来,让这栋本就年代久远的房子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这天中午,一辆深色的小汽车缓缓行驶到了老屋前……停了下来。
很快,从驾驶座上就走下来一名成年男子。
他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套并不算合身的廉价西装,虽然他努力地整理了发型和胡子,但还是难掩长发和胡渣所透露出的邋遢感。
“来吧,F先生,我们到了。”希尔下车后,便转身走到了车后座那边,用十分不爽的态度替觉哥拉开了车门。
“呵呵……你是个合格的司机,希尔先生。”封不觉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他下车时还轻松地开了个玩笑,“恕我没有闲钱来给你小费。”
“哼……那还真是遗憾呢。”希尔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用讽刺来回应觉哥那挑衅般的玩笑。
“好了……”封不觉下车站定后,立即对希尔下达了一个指令,“咱们继续前进吧。”话至此处,他又抬手指了指十余米外的那栋老屋。
“你到这地方来是想干嘛?”希尔朝那屋子望了一眼,随即用一种狐疑的口吻念道,“这屋子已经废弃好多年了,有传闻说里面闹鬼。”
“呵呵……闹鬼。”封不觉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笑道,“让我再给你上一课,希尔先生……”他在说话之余,已经走到了希尔的前方,并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过来,“凡是宣称‘闹鬼’的房子,通常都具备以下两个特点中的一个——一,这屋子里确实闹鬼;二,里面藏着某种重大的秘密,所以才有人要散布有关‘闹鬼’的传言,好让人们对这块地方敬而远之。”
“你的意思是……”希尔接道,“这屋子就是属于第二种情况?”
“这个嘛……”封不觉转过头,耸了耸肩,“呵……其实我个人认为……咱们眼前的这栋宅子,是两种情况兼而有之的。”
“那你自己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希尔立即应道。
“牡蛎。”对方话音未落,封不觉的嘴里又突然蹦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词儿来。
“啊——”而希尔听到这个词的反应,和听到“芋头”时也差不了多少。
伴随着惨叫声,希尔的身体从背心处开始抽搐,直至这种影响扩散至全身,也不到两秒钟,而这两秒间,他也已经因疼痛而躺下了。
“为……为什么……说牡……”希尔缓过气儿来以后,就想质问封不觉这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他又意识到了……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把“牡蛎”二字给讲出来的比较好。
“呵……难道你以为我会只设定一个关键词吗?”封不觉道,“我告诉你,这芯片的词库可广着呢……能让你欲仙欲死的这种名词还有四十多个。”
“你简直就是个恶魔!”希尔愤怒且不甘地对觉哥咆哮道。
“随你怎么说吧。”封不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然后打了个响指,并指了指前方的门,说道,“现在,如果你不想进一步了解有哪些台词会让你难受,那就请过来开门吧。”
面对赤裸裸的恐吓,希尔只能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接着就迈步行到了老屋的门前。
“希望这事儿完了以后你能信守承诺……把这该死的芯片取出来。”希尔走到封不觉身边时念道。
“放心吧,那玩意儿比你的命要精贵多了。”觉哥说起这种难听的事实来,自带一种嘲讽的语感。
咕噜噜——咕噜噜——
行到门前的希尔握着门把用力转了几下,紧接着就转头看向觉哥道:“锁了。”
“那又怎么样?”封不觉道,“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闯空门么?”
他会有此一问,是因为……此前偷车(很显然,封不觉和希尔所乘坐的交通工具是偷来的)的时候,希尔就表现出了各种门外汉的素质,最后还是在封不觉的悉心指导下完成的。
“我又不会开锁!”而听了觉哥的反问句后,希尔嚷嚷着回道,“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把门板撞破么?”
“你可以试试啊。”封不觉当即回道。
“我……”希尔本想顶嘴,但他很快察觉到了觉哥那张瞪着死鱼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好好!我试试,你别乱来!”
芯片所带来的痛苦……无疑要比肩膀脱臼或骨折还要让人难以接受,所以希尔只能照着对方的话去办。
嘭——
第一下撞过去,门板发出了一记闷响。
嘭嘭——嘭嘭嘭……
然后又一阵连响,记录了希尔对门板发动进攻的频率。
就这样,大约撞了十几下后,终于……
“咔嚓”一声,希尔肩部对准的方位,愣是被他撞出了一个小洞。
“瞧,这种事……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会失败呢?”封不觉用一种人生导师指导学生般的口吻念道。
希尔冷哼一声,没有接这话茬,他只是默默地将手伸进了那个自己撞出的窟窿里,然后弯曲手臂,从内部打开了门锁。
数秒后,“老屋”的门……就这么打开了。
当那扇门开启的刹那,一股阴森的、难以名状的无形威压便从门内流泻而出,吓得希尔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确定要进去吗?”希尔还是头回在光天化日之下体会到这种被黑暗包围般的恐惧感,他极度地想打退堂鼓。
“废话,要不然我来干嘛的?”封不觉倒显得淡定异常;说话间,他已从行囊里拿出了【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并打开了探灯的开关,“考虑到这栋屋子内部的采光很不好,所以……一会儿你在前面探路时,我会帮你照明的,放心吧。”
听见“探路”这两个字时,希尔的后脊梁都凉了,他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觉哥,颤颤巍巍地问道:“你确定需要我探路吗?我是说……”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觉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自己办妥这事儿的……”
“是的,我可以。”封不觉冷酷地回道,“但是有个炮灰在,我又为何不用呢?”
下午一点,小叹和两名NPC一同来到了社区西北角的一栋大屋前。
三个孩子并肩走到这户人家的栅栏外面,便停下了脚步。
“好吧……我想我们确实也找不到别的什么人来翻译这本书了……”肖恩对小叹说道。
“但……总得有个人去敲门对不对?”霍瑞斯说着,将眼神朝小叹身上瞟了瞟。
“别担心,我去就是了。”小叹很大方地答应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可不会像这些孩子一样因为某些刻板偏见而去畏惧某个自己不熟悉的邻居。
“你可得想清楚了……Wang,他很恐怖的……”霍瑞斯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提醒道,“他可是德国人,没准他根本不会说英语。”
“嗯……”肖恩想了想,也接道,“我们要不要先去查查德语里的‘请别杀我们’怎么说?”
“Bitte toten sie Mich nicht.”下一秒,忽有一个声音从他们侧方传来,用流利的德语说出了这句话。
三人闻言,顿时一怔,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一位身着红色格子衬衣和灰色呢绒外套的老人。
十分钟后,屋内……
“小伙子们,时间不多了。”诡异德国男手持一把尖刀,背着光,站在沙发前,露出一脸严峻的表情说道,“这是你们今天最后的机会……”说着,他就俯身切开了茶几上的一块水果派,“……来品尝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将一块切好的派递到了茶几对面。
此时,小叹、霍瑞斯和肖恩已然并排在沙发上就坐。霍瑞斯一脸傻乐地接过了老爷爷递过来的派,还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二人,那表情仿佛在说:“真没想到还会遇上这种好事儿。”
“好了,我们读到哪儿来着。”诡异德国男切完了派,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戴上了老花镜。他面向孩子们,拿起书本说道,“哦,在这儿……护身符本身的体积并不大,上面刻着玄奥的咒文……”翻译至此,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当即把书转过来,将书页面向小叹他们道,“……这东西的样子挺古怪的不是吗?”
小叹定睛望去,在书页上看到了一幅手绘的简笔图。那图案整体看来……就是两头迷你的龙(外形接近西方神话中的巨龙,而非东方龙),正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地攀附在一块椭圆形的异色巨石上。
当然了……如果让封不觉来观察,他可能会看出范海辛在画这幅图时用的是羽毛笔而非钢笔,并从墨迹推断出对方画图时非常匆忙;他还有可能通过这幅画工挺差的图推断出护身符的真正外观。但……此刻觉哥不在这里,也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
“这就是护身符吗?”小叹望着那图案疑道。
“我想是的。”诡异德国男回道。
“嘿,伙计们……”霍瑞斯压低了声音,用兴奋的语气对身旁的两名小伙伴道,“诡异德国男好厉害啊。”
被称为诡异德国男的老人瞥了孩子们一眼,用一个微妙的表情道:“我的名字是雷奥纳多·西米诺。”
“呃……西米诺先生。”肖恩这时问道,“关于‘均衡’的那部分,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我没听明白。”
“嗯。”西米诺应了一声,“据这本书上所说……善与恶的力量,会不断地往来消长、相互更迭。而每隔一百年,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这两种力量会达到完美的平衡。”他停顿了两秒,“而我们刚才所谈论的那个护身符,聚集了‘善的力量’,是一件驱邪的圣器,不但能抵挡邪恶,而且……它是‘不可摧毁’的。”他用手指了指书页,“在这儿……用了indestructible这个词,底下还划了横线。”
说到这里,他翻了一页,接着念道:“而在每一百年一次的‘复活之夜’,当午夜钟声敲响之时,护身符会变得特别脆弱。这段时间里,它将变成‘可以被摧毁’的状态。”
“如果护身符被摧毁了会怎样?”肖恩问道。
“那么善恶间的平衡就将被打破。”西米诺回道,“邪恶……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秩序。”他抬头扫视了孩子们一眼,“但是,我们的朋友范海辛先生说……即使是在复活之夜,至少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去阻止黑暗势力……”
“是什么?”小叹赶紧追问了一句。
“假如有人能抢在黑暗势力之前得到护身符,便可以通过一个仪式……一个每一百年只能举行一次的仪式,来打开边狱之门。”西米诺回道,“那就如同一个可怕的漩涡、凶猛的龙卷……能将邪恶势力和周遭的一切都吞噬进去……由此来维持一整个世纪的和平。”
小叹和两名怪物俱乐部的孩子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西米诺的叙述,就连霍瑞斯也放下了手中的派。
“他有描述仪式的过程吗?”小叹很快又问道。
“有,而且很详细。”西米诺回道,“这本‘日记’一直持续到他和黑暗势力们斗争的最后一天。有趣的是……从日期来看,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也就是午夜时分……我们距离那一天就正好是一百年了。”
……
下午一点四十分,市郊。
也不知这个类似八十年代美国的星球是个什么结构,在这距离城市并不算远的地方,居然坐落着一片被浓稠的雾气所笼罩的沼泽地。虽然距离市区的车程只有三十分钟,但这儿的地貌简直堪比原始森林。
“就在这附近了,你闻得到吧?”德古拉迈着他那优雅的、不紧不慢的步伐,在这块泥泞的土地上穿行着。
“啊?啊——”一个穿着破烂夹克和牛仔裤的狼人跟在德古拉的身后,用几声似狼非狼,似猩猩又不是猩猩的吼声回应道。
呋——呋——
他们的对话刚完,不远处就传来了某种东西正在拖行的声音。
德古拉和狼人转脸一望,看到了……一具木乃伊。
“呵……”德古拉微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他也知道跟木乃伊没什么好说的,那具干尸明显不怎么擅长交流。
总之,木乃伊和狼人好像都已默认了自己“跟班”的身份,顺理成章就跟在了德古拉的后面,而德古拉也不以为意地率领着那两位一起前行。
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了一块深沉、广大的泥沼前。
“就是这儿了。”德古拉站定在沼泽边,沉声道了一句。
言毕,静谥降临。
片刻后,那泥沼中间,就如同沸腾一般……涌现了大片的泥泡。
嘶啦——撕啦——
数秒过去,伴随着一种有节奏的、怪诞的脚步声,一个矩形的大木箱子浮出了沼面。
紧接着,一个全身裹着泥浆的人影也出现了。
这个“人”影用双手高举着那个箱子,从泥沼的底部一路走了出来。
走上岸后,他身上的泥水也尽速褪尽,露出了真容。
总体而言……他就是只鱼精(根据《降妖别动队》片尾字幕显示,这个怪物名为gillman,个人认为可以译为“鳃人”),脸部像是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二者皆为《西游记》中的小妖)的结合体,身形看上去和人类相仿,而且有着鲜明的胸肌和腹肌;其手和脚上都有蹼和爪子,全身都覆盖着鳄鱼般的皮肤。
这又是一个光看就知道智商余额不足的怪物,他把大木箱子搬上岸后,就一言不发地望着德古拉,一副等待老大指示的模样。
此时,浓雾上方的天空,忽地传来了隐隐的雷鸣。
德古拉又一次深情款款地蹲坐在了那大木箱子的旁边,并随手将自己的手杖递给了站在他侧后方的木乃伊。
“我已经等了太久……”德古拉缓缓伸出手去,揭开了木箱的盖子,“……太久了……”
看伯爵的这种状态,十个人里有九个会猜……木箱里躺着的是他的老情人。
然而,那盖子打开后,显露出的却是一条高壮的汉子。
比起另外那三个怪物,木箱里躺的这位还算是有名有姓的——弗兰肯斯坦(Frankenstein,即科学怪人)。
“手杖。”德古拉凝望了弗兰肯几秒,便回头对木乃伊说了一句。
木乃伊得令,立刻将手中的手杖伸了过去,把杖头摆在了德古拉的身前。
这支手杖的杖头,是一个铜制的蝙蝠雕刻,大小类似苹果,外形栩栩如生。
德古拉几乎看都不看,就用双手娴熟地抽出了杖头上的两只“蝙蝠耳朵”,并把它们分别按到了弗兰肯的两只耳朵上。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设计的……这两个部件被扯出来以后,居然带出了两根细长的铜线,而且这两个“蝙蝠耳朵”本身可以当做夹子使。
“醒来吧……我的老朋友。”德古拉做完这些,就接过了手杖,并站起身来,一脸兴奋地念道,“我们的时代来到了!”
说罢,他就将手杖的杖尾高高竖起,在摁下了杖身上的某个机关后,那手杖尾端瞬间弹出了一截金属杆,变成了一根奇异的、竖起的避雷针……
……
另一方面,社区,下水道中。
地狱前线与刀锋的四人对战,已从地上打到了地下。
从一场隔街对峙的狙击战,变成了一场在特定环境下展开的奇袭战。
“又是陷阱吗……”在遭遇了第六次小规模定向爆破后,贪狼的生存值终于降到了20%以下,为以防万一,他只得喝下了一瓶大剂量的生存值补充剂。
“每一个都用不同的形式去摆放吗……”贪狼心道,“虽然我也知道……地狱前线不止有封不觉一个谋士……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人钦佩啊……”
“喂……你都中六次了,真没事吗?”跟在队友后方十余米的破军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然换我走前面吧?”
“别开玩笑了。”贪狼回道,“换你的话就不是中六次的问题了……也许都已经死上六次了。”
“你还真敢说啊。”破军撇撇嘴,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应道。
“我是说实话……”贪狼很严肃地回道,“我可是一直保持着高度的集中力在前进着的,再加上有特定装备和S级医疗专精的技能顶着,否则我也死了好几回了。”
“哦?只是一些陷阱就这么麻烦吗?”破军奇道。
“平时的话可能还好,但你别忘了……”贪狼回道,“……我们的身体都被缩小了。在这种前提下,器械和召唤专精的产物都会发挥更大的效用。”他顿了顿,“而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爆炸物。”
“要说爆炸物的话,我也有啊。”破军又道,“既然追击的一方这么不划算,我们为什么还要主动出击呢?我们也可以学她们一样,一路布陷阱、一路迂回……”
“那我们先前在地面上打出的优势不就没有了吗?”贪狼道,“好不容易靠着先手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压制,迫使她们逃入了地下……若是停止追击,让她们全身而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冷静一点……”破军不愧是被觉哥所看好的男人,在这种局面下,他考虑问题反而比贪狼这个谋士要更理智些,“……也许对方正是在利用你这种心理,引诱你继续追击……继而扩大损失……”
经队长一点拨,贪狼也恍然大悟:“等等……你说得对啊……”他面色微变,“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赌徒式的思维中……”
所谓的赌徒式思维,由很多部分组成,而其中最典型的两块就是:一,小赢不算赢,没多赢就等于是输了;二,越输越要加大筹码,这样才能回本。
“对!不能再追下去了……”这一刻,贪狼的脑中翁然一响,诸多画面在其眼前闪过,他赶紧对破军说道,“并不是我有多高明,而是那些爆破陷阱……本来就是分散注意力的把戏而已!对方真正的目的是……”
轰——
这一瞬。
一声爆鸣,打断了他的话语。
一阵巨震,干扰了他们的脚步。
但见……
整条下水道两侧的墙壁都发生了严重的塌碎,持续的震动预示着全面崩塌的到来。
那一刻,破军和贪狼的第一反应是一致的——必须往上跑。
“我来!”那一秒,但闻破军急喝一声,话音未落时,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扁圆形物体,朝上方一甩。
哔哔——嗡——
两声蜂鸣后,那黑色物体正好被抛升到了下水道的顶部,随即它就化为一个黑点,制造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持续两秒的塌缩领域。
塌缩过后,一个圆形的、通向地面的缺口便出现了。
破军和贪狼不及多想,同时脚下一踏,在那缺口尚未崩塌合拢之前……双双跳出了下水道。
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
“果然是出来了啊……”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第一时间传入了他们耳中。
刀锋这两位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刹那间,他们就已听出了……说话之“人”正是血尸神。
“散!”下一秒,贪狼就喊了一声,并在空中侧旋身形。
破军闻言,也立即配合着队友行动,两人在空中脚底对脚底,互相借力,分别朝着左右两个方向窜了出去。
此刻,他们的所在之地,是一个室内篮球场。目力所及之处,就只有血尸神一个人影;在不清楚暗处有没有敌方玩家埋伏的前提下,两人自然选择分散站位、迂回优先。
“考虑到我的时间不多,而你们这些家伙又是无法食用的……”血尸神用手指挠着下巴,很随意地念道,“……我就不陪你们多玩了。”
言毕,他便发动了【恐惧投射】,其力场瞬间就笼罩了整个篮球馆的范围。
破军和贪狼的惊吓值都在顷刻间飙升到了70%左右,急剧的心率变化也让他们那儿童的身躯感到了明显的不适,两人的行动都为之一滞。
“切……虽然对他的这个能力早有心理准备了,但中了以后还是没什么办法呢……”破军脸色苍白,流着冷汗念道。
“失算了啊……完全掉入了对方设计好的圈套里。”贪狼则是在恐惧之余,纠结着先前的失误。
事到如今,贪狼已经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先前他们在下水道里遭遇的那些爆破陷阱,其实全都是诱饵。由于每一个陷阱的布置方法都不同、且颇为精巧,这便让人下意识地认为这些东西的目的是“杀伤”,但实则……不是。
小灵布置那些陷阱时,就是想制造“企图杀伤”的假象,并让敌人产生一种“陷阱反而暴露了被追踪者的行动路线”的错觉,从而诱敌深追。
她能设下此局……表明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把贪狼的思维模式给计算进去了。如果小灵一路上只留下逃跑的痕迹,却不留任何威胁和阻滞的话,贪狼势必会起疑心,继而停止追击;相反,如果她在行动路线上留下一些精巧的、看似可以致命的装置,贪狼反而会感到这很正常,并忽略那进一步的布局……
“没错,你们就是掉入了圈套。”血尸神接过贪狼的话头,说道,“而且知道得太晚了。”他用手指朝地板中间那个已经塌陷的窟窿指了指,“那个小丫头的算计,比你们想得要深远得多。她早已将整个社区的地图印在了脑子里,即使在地下,她也知道自己的确切方位。”他顿了顿,摊开双手道,“她特意把你们引到这一段下手,一是因为这段下水道的岔路较少,二是由于这个场馆底下的水泥够厚,综合来看……你们有很高的几率被活埋掉。”
说话间,血尸神已如鬼魅般闪现到了破军身后:“即使没能把你们埋了,还有我……作为最后一道保险。”
嘭——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闷响,破军用顺手甩出的一根警棍,格挡了血尸神挥来的手刀。
紧接着,就听得“噼噼啪啪”一连串筋骨炸裂之声响起。
破军应招后,就像个被击中的棒球般飞了出去……还在半空横飞时,他身上的骨头就已经裂了十几根。
他的格斗专精是A,按理说不至于被血尸神打得这么惨,但儿童的体格确实是难堪重负,再加上【恐惧投射】的影响,他能撑住没有被秒杀确是不错了。
“喝!”贪狼见队长命在瞬息,毫不犹豫地轻喝一声,使出技能。
【名称:治疗之涌】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医疗】
【效果:回复任意一名角色40%的血量(有效距离0-40米,施法时间两秒,冷却时间五分钟,无法对自己释放)】
【消耗:灵力值120】
【学习条件:医疗专精A】
【备注:当萨满们用他们的治疗能力去拯救他人的时候,谁又来拯救萨满呢?】
一般而言,放这个技能是需要两秒吟唱的,但S级医疗专精的贪狼不需要那两秒,他可以在无吟唱状态下瞬发所有“法术”类的医疗系技能。因此,在他喝出声时,一股青绿色的治疗能量就已经闪现在了破军的身上。
可惜……虽然他及时放出了技能,但由于技能效果随着身体缩小而减弱,原本能回40%血的【治疗之涌】,眼下只给破军回了20%不到的生存值。
而且,在血量回复后……破军立刻就撞到了看台下的墙壁上,又受了一次撞击损伤。
在诸多不利因素之下,破军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哼……困兽之斗。”血尸神看到一人化为白光消失,冷哼一声,随即就转头向贪狼迫近。
“糟了……惊吓值还在上升……腿都挪不动了……”这一瞬,贪狼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他强作镇定,脑中思索道,“力量、速度……都和他差得太多,连破军都被秒杀了,我肯定扛不了一击的……怎么办……怎么办!”
血尸神可不会跟他客气,跟击杀破军时一样,血尸神全速冲到了贪狼面前,对着这个外表是十岁孩子的男人来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膝撞。
然!正当贪狼自己都已放弃希望之际,异变陡生……
那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白芒一现,血尸神的整个身形都化作流光,飞逝而散。
因本能而坐倒在地的贪狼过了整整十秒才回过神来,木讷地笑了两声,并念道:“呵……呵呵……原来如此……召唤系的技能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下午三点,风云突变。
早晨那阳光明媚的天空,此时已是雷云隐隐。
凝重的阴云仿佛让黑夜提前降临,除了时而划破天空的闪电之外,几乎已看不到一丝自然的光亮。
就在这样的天气下,一辆救护车,出现在了暗溪路的老屋前。
待车子停稳后,从车上陆陆续续走下了五道人影。
他们分别是德古拉、弗兰肯斯坦、狼人、木乃伊、以及鳃人。
这五位牛鬼蛇神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很少说话。即使是他们之中长得最像人的德古拉,也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也正因如此,这帮家伙一起行动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嗯?”德古拉走到老屋门前时……便发现了被破坏的门板,他的脸色也当即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他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推门,走进了屋内。他身后的四位跟班也是跟随着主人的脚步,从正门鱼贯而入。
这栋老屋的墙壁上有许多烛台形的壁灯,由于没有电力,这些灯都是不能打开的状态。
但是……当德古拉步入这老屋的刹那,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瞬间亮了起来。
“嗯……”德古拉借着灯光,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脚印,沉吟一声后,便跟着脚步继续前行。
在这个老屋里,想不留痕迹地行动是比较困难的,因为到处都积着一层相当厚实的灰尘,哪怕是过去一只耗子,也会在一定时间内留下一排爪印。
“似乎……有驱魔人来过。”德古拉一路行到老屋深处,停在了一尊墙边的雕像前,说道,“一共有两人,其中一人的脚很小、或许是个侏儒;而另一人……有来回两排脚印,可能已经离开屋子了。”他顿了顿,“他们一进屋子就直奔此处,并且……”
说着,德古拉伸出一手,拽了一下雕像的右臂。
呼噜噜——
一秒后,那雕像后就发出了石头和金属的摩擦之声,一道暗门应声开启,露出了一条向下延展的密道。
“并且……他们好像很清楚暗门的所在,直接就拉动开关,进入了‘礼堂’中。”德古拉说到这里,回过头去,与他的四名同伴做了一次眼神交流。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他们五个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随后就一起进了暗门。
这条密道,连接着一排石阶,阶梯呈螺旋形向下延伸。
“老屋”地下的空间相当大,可能比起其地面部分的占地面积还要广阔。而那排石阶的尽头,不是他处……正式剧本片头CG中,范海辛他们进行仪式的那个礼堂。
“你终于来了。”
当怪物步入礼堂时,一个童音当即响起。
德古拉举目一望,便看到了一个身着迷你紫色长西装,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孩童。
此刻,觉哥正坐在一块岩石上,随手把玩着“圣之护身符”,并用悠然的语气对怪物们道:“我都快等得不耐烦了。”
“你……”在看清了封不觉的样貌后,德古拉的神情明显一变,“……是驱魔人?”
“我可以是……”觉哥给出了一个堪称欠揍的答复,“……也可以不是。”
“看来二十世纪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德古拉望着眼前的孩子念道,“小孩都可以成为驱魔人了。”
虽然封不觉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但德古拉自己已经做出了一个推断。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普通小孩、乃至大人,在看到了他和他身后的四位仁兄后……不是哭、就是叫、没准当时就晕倒。
然而,封不觉却是淡定如故,甚至还主动搭了两句话。这种表现……让德古拉坚定地相信觉哥就是个驱魔人。
“我是不是驱魔人,取决于你的选择。”封不觉道,“你要是不合作,那我就是你见过最残忍、最高效、最冷酷无情的驱魔人。”他微顿半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而你若是肯合作的话……咱们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德古拉都愣了,他花了两秒整理了一下思绪,再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孩子。”
“并不是说我看着像孩子,就真是孩子了。”封不觉歪过头,用眼神分别朝德古拉背后的几位示意道,“假如凡事都可以以貌取人的话,难道你是个动物园管理人或者马戏团的驯兽师吗?”
“啊——冉噢——”狼人好像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当即就上前半步,朝觉哥吼了一声。
但德古拉立即就举臂拦住了狼人,并正了正神色,重新将觉哥打量了一番,然后又问道:“你指的合作……是什么?”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我想请你们几位协助我干掉几名敌人。”他很直白地给出了条件,“事成之后,我承诺……会替各位摧毁这圣之护身符。”
“假如我不答应呢?”德古拉说这话时,已然不动声色地朝前挪了几步。
“那我现在就用护身符杀光你们。”封不觉十分嚣张地接道。
“范海辛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就凭你一个小鬼……”德古拉边说边往前逼近,眼瞅着已到了觉哥五步之内。
“范海辛可没有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封不觉打断了对方,并顺势从行囊里取出了【燚龘】。
但见他那双小手娴熟地一扣一搭,就把护身符摆在了弹弓的皮兜里面。接着,他就顺势抬手,用燚龘瞄准了眼前的德古拉。
“你……那……那究竟是什么?”看到了【燚龘】的德古拉,好似是看到了十字架一般,本能地架起胳膊护住脸,还后仰着上身撤了几步。
这位吸血鬼伯爵毕竟也是这个剧本里的反派领军人物,撇开实力不谈,至少他还“识货”——知道自己面对的武器究竟有多可怕。
“很好。”封不觉对德古拉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笑道,“看来你很清楚我用这个弹弓发射护身符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这也省去我不少口舌。”
“长话短说……半小时前,我已经派了一个跟班出发去找范海辛的日记了;护身符嘛……如你们所见,就在我手上。”觉哥说着,已站了起来,直视着伯爵的双眼,“跟我合作吧,德古拉,这是笔双赢的买卖。”比起吸血鬼,他的神态和话语好似更有蛊惑力,“‘复活之夜’的关键要素……都已在我掌握之中,你根本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以及资本。”
还是下午三点,社区购物中心外的停车场上。
此时,正是购物的高峰时段,停车场上的车子颇多,进出购物中心的人也不少。
而在这人群之中,有一位一米七左右,面容刚毅的“儿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奇怪……人呢?”龙哥按时来到了接头地点,但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七杀的身影,“难道是因为他个子太矮……被我看漏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在停车场上游来荡去、东张西望。
忽然……
“嘿!我们在这儿!”有人压着嗓子冲龙傲旻喊了一声。
“嗯?”龙哥听出了这是队友的声音,但他转头望去,却没看见说话之人。
“这儿呢!”那声音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龙哥这才发现,说话声是从一辆车的车底传出来的。
于是,龙傲旻来到那辆车边蹲下,往里一看:“我说……你俩这是在玩儿捉迷藏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七杀虚着眼回道,“没错……”
趴在他身旁的贪狼也道:“当然了……假如我们真的是在玩捉迷藏,以你现在的体格,肯定是把把当鬼。”
“虽然你们很有诚意地趴在那儿跟我扯淡,但我完全没有兴趣下来陪你们。”龙哥嘴角抽动着回道,“所以……你们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么?”
“情况不是很明显了吗……”贪狼刚要开始叙述,却听得……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下一秒,三人皆是本能地打开了游戏菜单,看了眼任务栏,发现【设法与你的队友们会合】这条任务被横线划去了,下方出现了一条后续:【进入德古拉的城堡】。
“也罢……”两秒后,贪狼念道,“虽说咱们的队长挂了,但地狱前线也消耗了血尸神这个超强的召唤生物;再者……我们这个支线任务的难度也随着人数减少而降低了,不亏……”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龙哥望着他道,“你能从车底下出来,从头开始讲么?”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贪狼、七杀和龙傲旻就蹲在这辆汽车的旁边,鬼鬼祟祟地交流着。
贪狼将先前他和破军的遭遇讲了一下,那之后……七杀便循着爆炸声来到了篮球场中,遇见了死了逃生的贪狼。
“综上所述……”贪狼说了一大段后,总结道,“我们可以知道……在这个剧本里,即使是召唤和器械系的能力也会受到影响。那些召唤生物看似没有被削弱,但它们的持续时间至少缩短了一半;另外……我们的武器、防具、物品等等,产生的效果也会打折扣……”
“嗯……召唤生物这点我明白……”龙哥听到这儿,若有所思地接道,“若不是血尸神的存在时限大幅缩短,你应该也已经挂了……”他顿了顿,“不过,器械系的能力、以及物品特效会被削弱……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遭遇血尸神之前,我喝了瓶大剂量的生存值补充剂。那时,我的血照常回满了,因此我没在意。”贪狼几乎不假思索地解释道,“但是,破军扔【奇点手雷】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对了……手雷的作用半径明显比往常小了一些。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去细琢磨这事儿。”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上斜跨的行囊,“而当战斗过后,当我使用特殊道具来恢复灵力时,我就确认了……就连物品的效果,也受到了剧本设定的影响。”
“哦……原来如此。”龙傲旻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重新整理和消化了一下已知的情报。
就在这时……
“嘿,小鬼们,你们在我的车旁边干什么呢?”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响起,“想恶作剧吗?”
三人循声转头,看到了一名三十五岁左右、西装革履、捧着购物袋的男子。
“快点儿滚开,小混蛋。”西装男将手中的购物袋放进车后座时,已在用脏话驱赶着刀锋的三人了。
“先生,这里好像是残疾人专用车位。”贪狼抬头打量着对方,试探着道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西装男上前两步,用嫌弃的眼神、赶苍蝇般的手势呼喝着他们,“少他妈给我多管闲事,老子就停这儿,你们能怎样?”
他话音未落,龙傲旻……站起来了。
虽然西装男的身高也有个一米七出头、比目前的龙哥要高一些,但龙哥那张脸的威慑力足以弥补十五公分左右的身高差距。
“干什么?小子,我劝你别自找麻烦!”西装男还在那儿狐假虎威,吹鼻子瞪眼地威吓着眼前的三个“孩子”。
“自找麻烦?”龙傲旻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哼……对不起,我是警察。”
十五分钟后……
某条通往暗溪路的公路上。
一辆还有十几年贷款没还清的沃尔沃在这条路上行驶着。
贪狼和七杀坐在车的后座上,惬意地吹着空调,吃着不久前还摆在购物中心货架上的零食。
而龙傲旻,正坐在副驾驶席上,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
“我警告你们,我的表姨夫可是律师……”驾驶座上的西装男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尝试用语言去控制局面,“你们要是现在下车,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然……”
“听着,你这人渣。”龙傲旻甩手一个耳光过去,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对方,“我也警告你……我们哥儿几个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败坏社会风气的渣滓。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让你下辈子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残疾人停车位。”
……
下午四点,社区某处。
“哈!可算遇上你们了!”正和四个小男孩儿一同走在街上的小叹,恰好与小灵、若雨二人相见了。
那四位小朋友,全都是“怪物俱乐部”的成员,除了肖恩和霍瑞斯之外,另外两人也都是十多岁的孩子。
“喔~喔~喔~”两名玩家还没回话呢,肖恩他们就齐齐转过头去,给小叹来了连续三声语气助词,“伙计……你没搞错吧?你要和女生们一起玩吗?”
“呃……”小叹是个老实人,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故而回道,“是啊,我们经常一起玩啊。”
“什么?”男孩子们顿时大惊。
“好吧,看来这儿有个天大的误会……”
“Wang,我很抱歉,我想你得离开我们的俱乐部了。”
“我们可不和女生打交道,也不跟那些和女生打交道的孩子玩儿。”
“难道你就没注意到树屋的入口那儿写着‘NO GIRLS’的字样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并后退着远离了小叹。
“哈?”小叹见状,还是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又道了声,“哈?”
“别‘哈哈’的了,连我都知道……绝大多数男生在初中前对女生的态度都是很不友善的。”这时,小灵已走到了小叹的旁边,摇着头念叨了一句。
“有这种事吗?”小叹一脸莫名地接道。
“你真不知道?”小灵疑道。
“嗯……”小叹应道,“其实……我小时候和男女生的关系都不太好……唯一和我混得比较好的是……”
“你交友不慎,童年已毁,节哀吧。”站在另一边的若雨都不用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结论。
“Wang,看来你和女孩子们还有很多话要聊,我们就不奉陪了。”已经退到几米外的肖恩说道。
“等你和姑娘们撇清关系,也许还能加入我们的俱乐部。”霍瑞斯接道。
那几位说叨着,便绕过三名玩家,自顾自地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小灵开口问道:“好了……言归正传。这将近六个小时的时间,你有什么成果吗?”
“有啊。”小叹当即回道,“我找人翻译了范海辛的日记……”说着,他就从行囊里取出了一张纸,“我还把‘咒文’的部分给抄下来了,带音标的那种哦。”他的神态显得颇为得意,“接下来,我们只要找个处女,就能完成片头CG里那个仪式了。”说到这儿,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诶?对了,你现在算不算啊?”他摸着下巴念道,“按理说遇见我以前你是……但后来就不是了……可再缩小到十岁的话……”
砰——
一声枪响,白光即起。
小灵拔枪、瞄准、射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秒之间,手枪的子弹就非常利落地贯穿了小叹的太阳穴,一枪爆头。
“啊~啊~拿到咒文了呢……”小灵用一脸腹黑的表情,抽走了尸体手上的纸,“还顺手为世界清除了一个白痴,真是令人愉悦啊。”
这一情景,让所有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都陷入了脑经短路的状态。
毫无疑问的,这是巅峰争霸S2开赛至今,第一起蓄意杀害队友的事件……
虽说此前也有过误伤乃至误杀的事例(多为无差别技能造成),但这种故意动手的情形……且不说行凶者的动机是什么……换成别人,就算想做也是做不到的。
技术上来说,小灵应该是不能对队友发动蓄意攻击的才对,但是……此刻她切切实实地做到了。
那么……根据既定事实,能做出的假设也只有两种:其一,这个开枪的人不是小灵,而是别人冒充的;其二,小灵以某种方法突破到了【超限界】领域,从而实现了这次击杀……
……
与此同时,怪物俱乐部的树屋之中。
“那该死的小杂种,等我把这芯片弄出来,我一定要你好看……”流浪汉希尔一边用手肘锤击着树屋的入口,一边还在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觉哥。
当然了,说归说,对眼前的事情他可一点都不敢怠慢,因为在他离开暗溪路的老屋前,封不觉对他说了十几个“延迟触发词”。
什么是“延迟触发词”呢?觉哥的解释是——你听到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过了一段特定的时间后就会触发芯片效果的词汇。
起初希尔还不信会有这么扯淡的“高科技”,但是封不觉立刻表示:“其实在二十分钟前,我就已经对你说过一个延迟词汇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出效果了。”
结果他话刚说完,希尔就如遭电击、痛苦倒地……
从地上起来后,希尔也就不得不信了……
再后来,封不觉就给了希尔一些具体的线索,让其去寻找范海辛日记的所在,并告诉他:“如果你在四个小时内没有返回,以下这些延迟词汇会把你折磨至休克。”说罢,他就连着说了十几声“皮炎”,随后再道,“如果你顺利带着日记回来了,我立刻帮你把芯片解除。”
于是乎……我们就看到了现在的这一幕。
“该死!该死!”希尔恶狠狠地肘击着树屋入口处的木板,好似那块板就是封不觉的脸一样。
当他的手臂开始发麻时,入口的锁终于被崩坏了。
“切……小屁孩的树屋……还锁那么严实……”希尔甩了甩胳膊,抱怨了一句,随即就探头爬进了树屋中。
他的运气很不错,眼下,范海辛的日记就在此处。
由于这本书本身比较巨大厚重、而且上面的德文孩子们也无法直接看懂,所以他们并没有将其随身带着,还是安放在了树屋里。
根据觉哥给出的描述,希尔很快就在树屋角落的一张矮桌上找到了那本日记。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出于好奇,希尔将其打开看了看。
可惜……他连小孩子都不如,连日记里的文字究竟是哪国的都看不出来……能看懂的也只有一些插图了。
“乱七八糟的……”希尔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他轻声嘀咕一句,便准备离开树屋。
然,正当他的转身之际,一个“狡猾”的念头闪过了他的脑海,使其心生一计……
下午五点,黑云蔽天,雷鸣躁起。
当地市政府已发出了雷暴红色预警,取消了所有户外的万圣节庆祝活动,并建议市民不要徒步外出。
就在这个时间点上,刀锋的三名队员……来到了暗溪路的老屋前。
他们三个自然还不知道地狱前线也有一人阵亡的事情,以他们的视角出发,己方现在是三对四的不利局面。因此,贪狼选择的战略是——暂时避免正面冲突,尽可能开拓剧情,以剧本中的利益填平劣势。
“好像有人捷足先登了啊……”看到停在老屋门口的救护车,龙哥就念叨了一句。
“我怎么觉着……这辆车有可能是陷阱呢……”七杀提醒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贪狼说着,已然走向前去,“我搜前面,你们看后车厢,检查的时候留点儿神……”
此时,那个被他们抓来认路的西装男已经开车回去了。在调头驶离前,那家伙还摇下车窗,朝三名玩家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粗口。不过龙哥他们对此也并不在意……考虑到这个西装男被三个“孩子”威胁,不但损失了许多刚买的食物,还被拳打脚踢了一番……让他骂两句发泄一下也无妨了。
“我这儿没什么收获。”两分钟后,贪狼便检查完了驾驶席,他随即就跳下车,对后面的队友们说道,“后面怎么样?”
龙哥这时刚好从后车厢里跳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东西:“这儿有一个内部沾满了血和鬃毛的裹尸袋……”他将袋子展示在队友面前,并补充道,“如你所见……原本躺在里面的‘那位’已经不在了。”
“嗯……”贪狼凑近看了看,想了两秒后念道,“莫非……这袋子里装过狼人?”
“哈?你怎么想到那儿去的啊?”龙哥挠了挠头,疑惑道。
“这不难猜到……”贪狼回道,“一般而言裹尸袋只会用来装人的尸体,但这个袋子里装的东西却有着动物的毛发,以及……”他伸手指了指袋子上的几条撕痕,“……尖锐的爪子。”
龙傲旻将手中的裹尸袋举高,自己也侧过头看了眼:“哦……还真是啊……”
“你再看这撕裂的痕迹……”贪狼又道,“如果是动物抓的,那就代表这种动物的前肢长有五根手指、带利爪、且指间距和人类相仿……另外,它还满身鬃毛、体型正好可以装进裹尸袋……”他停顿一秒,“与其往动物那方面想,不如结合这个剧本的设定,考虑一下怪物。”
“明白了。”龙傲旻听到这儿就懂了,“被装进裹尸袋时,那狼人应该还没变身,而且受了很重的伤……但出来时,他已经有毛有爪了。”
“对,就是这样。”贪狼点头应道。
“那么……这你又该作何解释呢?”他们对话之际,七杀从救护车里探出头来,朝二人招了招手。
龙哥和贪狼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同跟了上去。
“瞧……这里,还有那边的座椅上……”待队友们跟进后,七杀便用手引导着他们的视线道,“看见没有?有两滩湿湿黏黏的玩意儿……”
贪狼观察片刻,念道:“按照我们刚才的思路来考虑……这会不会是来自某种体表能分泌液体的怪物?”
“那八成就是了呗。”龙哥摊开双手道,“从片头CG来看,这个剧本里的妖魔鬼怪确实远不止吸血鬼这一种,既然狼人都出来了,再出个什么水怪之类的东西也不奇怪吧?”
“所以结论就是……”七杀接道,“有个人……或者说有个怪物,抢了一辆救护车……载着一车厢的妖魔鬼怪,来到了这间屋子里?”
“我看靠谱。”贪狼接了一句,然后就从行囊里取出了一张牛皮纸来,“这也恰恰印证了我先前的推理……”
此刻他手里拿的牛皮纸,是他和破军花了近一个小时去铲落叶才得到的任务奖励。根据他们在剧本中的“老爸”所说,这是他的两个儿子“一年级时去暗溪路老屋探险时画的藏宝图”。
当然了,说是藏宝图,其实就是孩童的涂鸦而已……不过,贪狼还是通过这“涂鸦”,推测出了一些较为准确的情报。
“有怪物群集于此,更加证明了……”贪狼接着先前的话道,“……圣之护身符,就在这栋老屋内。”
……
同一时刻,老屋地下,礼堂。
“又有客人到了……”闭目默立的德古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哦?”此时,封不觉正坐在一节石阶上,翻阅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古书。闻言后,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几个人?什么样的人?”
“一共三个……”德古拉站在他前方两米外,不卑不亢地说道,“有两个是小男孩儿,还有一个……呃……非常高大的小男孩儿。”
“呵……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封不觉笑道,“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那我们……就提前开始‘仪式’吧。”
……
另一方面,暗溪路以东,某条公路上。
“该死的……”回过神来的希尔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车,怒气冲冲地奔向了后方十几米外的一辆沃尔沃。
一分钟前,他的车和那辆沃尔沃在路上相遇了。由于这条公路地处荒僻、年久失修,所以马路两侧的路肩皆有一定程度的损毁。巧合的是……就在两车相遇的那一段路上,损毁现象特别明显,这就导致两辆车需要先后通过中间的那段马路才行。
见此情景,希尔率先鸣笛示警,意思就是让对面驶来的那辆车稍微缓一缓、让一让。
但是,从他对面开过来的家伙……正是那个被刀锋劫持过的西装男。
希尔是比较着急的,而且他先摁喇叭了,所以他不会让;而西装男……是个习惯于贪小便宜、插队、欺软怕硬、占用残疾人停车位的人,他这种人……显然也不会让。
于是,两辆车就来了个“摩擦相错”,然后各有一侧轮胎滑出了路面,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
好在两名驾驶员都在即将发生剐蹭前打了方向盘并松了油门,要不然双双翻车都有可能……
“嘿!混蛋!”希尔一边朝对方的车子走去,一边咆哮道,“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西装男这时也下了车,转身看向对方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准备怎么赔偿我?”他摆手示意了一下被刮花的车身,“知道这伤痕得花多少钱才能修好吗?”
“价钱我不知道,但我想它的伤应该会好得比你快。”希尔接道。
西装男好像一时还没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他还问道:“什么叫它的伤应该……”
嘭——
希尔的拳头打断了西装男的话,后者顺势被打翻在地。
“噢!啊——”西装男倒地后捂脸狂叫,“你……你这杂种!我要告你蓄意伤害……不!是谋杀!”
“听起来你还懂点儿法律是吗?哼?”希尔问这问题时,又朝西装男的胳膊上踹了两脚。
“啊!啊!”西装男惨叫之余,还在威吓道,“我警告你!我表姨夫可是律师!”
“是吗?”希尔说着,俯身抓住对方的头发,把脸凑近了言道,“那我替你表姨夫教教你……我要是真把你给谋杀了,地区检察官会起诉我的!不需要你一个死人来告!”
说罢,希尔就用另一手抓住车门,把西装男的头架起来,用车门“砰砰砰”连撞了三下。
撞完以后,西装男当场就晕过去了……
希尔挺解恨地朝对方吐了口唾沫,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车里去。
不料,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方的天空中,乍现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
一股连希尔都能感觉到的无形能量从那个方向扩散而来,席卷了整个大地……
……
下午五点十分,市区边缘,某发电厂门外。
若雨和小灵刚好完成了一整条支线任务的全部后续,拿着任务奖励从发电厂里出来,结果……就感受到了那股能量的冲击。
虽然生理上都变成了小萝莉,但两人依然没有被冲击轻易推倒,只是稍一踉跄,便稳住了身形。
“我有一种预感……”若雨望着天边的那道黑色光柱,沉吟道,“……那边发生的事情,一定和不觉有关。”
“反正我们也收完了任务链……”小灵接道,“……就过去看看呗。”
“啊……就用那个吧。”若雨点头应道。
她口中的“那个”,就是她们刚刚获得的奖励——【魔法扫帚*2】。
【名称:魔法扫帚】
【类型:其他】
【品质:精良】
【特效:清扫灰尘或是充当载具】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一般而言,不管是穿着裙子还是裤子,我们都不建议女士们使用跨坐的方式骑乘该载具,那是很不淑女的行为。】
这两把扫帚,是那个“茶话会”任务线的最终奖励。
若雨和小灵从早跑到晚,期间还遭遇了与刀锋二人的战斗,终于……在剧本开始后的第九个小时,把这条超长的任务线给跑完了。
而她们拿到的这两件奖励道具,无疑将在接下来的剧本中带给她们巨大的优势……
……
下午五点十二分,暗溪路,原“老屋”所在地。
此刻,那“老屋”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哥特范儿十足的黑色城堡。
“这是……怎么回事……”七杀面如土色地望着眼前的景致,木讷地念叨了一句。
“是啊,贪狼,这是怎么回事?”站在中间的龙哥像是传声筒一样把问题又抛给了另一边的贪狼。
“虽然我也很想回你们一句‘你问我,我问谁’……”贪狼的表情和那两位差不多,“但考虑到我好歹也是队伍的参谋兼目前的指挥,我还是给你们个明确的回复好了……”他顿了顿,“……这都是特技。”
半分钟前,他们仨还在老屋前门的走廊那儿谨慎地推进着。
突然,一股黑色的乱流不知从何处袭来,遮蔽了他们的视线。随后,他们就感受到了地震般的摇晃和隔壁邻居正在装修般的噪音。
半分钟后,当他们恢复视觉时,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城堡的大门内。他们的身后,是一扇由锁链半吊着的吊桥门,门的下方居然还有条护城河……
而他们的正前方,则是一扇拱形的、高大的双开木门,即城堡的内门。
“你还不如说是幻觉呢。”龙哥接道。
“说我中了镜花水月我也信啊。”七杀也吐了个槽。
“问的也是你们,吐槽的也是你们……”贪狼虚着眼道,“键盘侠么你们?打份报告明天转行去做五毛算了。”
“参谋,您低调一点……”龙哥接道,“这可是现场直播,您不要说得像我们很容易就能转行当五毛一样,这样会招人嫉妒的……”
“少废话,前面带路去。”贪狼用十岁小孩的身板儿,拿了拿正营级干部的派头,给龙傲旻下达了一个命令。
“行行……”龙哥这一米七的“大个儿”也只能照办,谁让对方在单位里的级别确实比自己高呢。
长话短说,在龙傲旻的带领下,三人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进入了城堡内的第一个房间。
站在门口看去,那是一个高八米、宽十余米、长百余米的广阔空间。这个空间的四面完全由青灰色的石砖所铸,两侧的墙壁破碎斑驳,始终有不明光源的光线从墙里透进来。
另外……不知为何,当刀锋这三位踏入大门时,他们的耳边竟是齐声响起了一句系统提示:【荒城回廊】。
这提示来得没头没尾,龙哥他们打开游戏菜单查看,也没有发现任务更新,状态栏和物品栏里也没变化。
看起来……系统单纯是报了一下此处的地名而已。
这种现象,在以往的任何一个剧本里,他们都没有遇到过,今天……也算是头一回了。
吱——砰。
两秒后,伴随着一声响动,龙哥他们身后的大门自行关闭了起来。
三人也没有尝试回去打开它,因为他们本就准备往里探索。
作为身经百战的强力玩家,刀锋的队员面对怪物时的心理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和玩家相比,他们反倒觉得剧本里的怪物更好对付。
“嚯~这才刚进门……就有东西来迎接我们了呢……”才往前走了十米不到,负责探路的龙哥便停下了脚步。
此时,他前方那青灰色的地面上,忽地出现了十几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小水洼”;说是水洼,实则没有水,实际上就是一小块被液化了的地面,正荡出阵阵水纹。
大约一秒后,每一个“小水洼”里都迅速“浮”出了一个全身发绿、面容丑怖的丧尸;它们的行动模式和大部分低等丧尸一样……喉咙里发着低沉的呻吟,平举着双手,朝着活人缓步逼来。
“刷怪的方式倒是挺酷炫的。”七杀用颇为不屑的语气念道,“可惜刷出来的怪物不咋地。”
“它们的行动很慢,我们能绕就绕过去,绕不过去就随便应付一下。”贪狼这时指示道,“这个城堡内的空间明显比外部看起来要大得多,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怪物……我们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体力。”
“明白。”龙傲旻应了一声,顺势就祭出了自己的灵能武器,做好了开路准备。
【名称:奥利哈刚之盾(Orichalcos shield)】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传说】
【防御力:极强】
【属性:吸收、隔绝、缓冲】
【特效一:奥利哈刚的结界(当奥利哈刚之盾承受攻击时,使用者可根据自己的意志对此次攻击中所蕴含的推进力、贯透力及震荡力进行相互间的自由转换。)】
【特效二:奥利哈刚之气(使用者可付出15%的生存值,使盾牌所承受的下一次攻击无效化)】
【特效三:奥利哈刚·托力托斯(奥利哈刚之盾对魔法及一切飞行道具具备300%的防御能力)】
【备注:由奥利哈刚水晶锻造出的梦幻之盾,附有奥利哈刚之神的神力,犹如难以攻破的移动壁垒。】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件品质被判定为“传说”的灵能武器,和湿婆的“完全体天舞沙漏”属于同一级别,其效果之卓越也是有目共睹的。
而其中最为逆天的一项特效,无疑就是“奥利哈刚之气”了……这个效果简直就是在“开无敌”。
理论上来说,只要发动了这个特效,无论是多强的攻击,只要花15%的生存值就能顶下来了,这就使得“秒杀”龙哥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你用威力一般的手段攻击他,他的防御力可摆在那里;你用强力杀招去攻击呢……甭管是破坏死光也好、魔贯光杀炮也罢……只要他发动特效,那最多就是15%的血量损失。这样算来,即使撇开生存值补充剂的因素,他至少也能扛上六次杀招而不死……
当然了,如果攻击速度够快……快到龙哥来不及举盾格挡、或是来不及做出“发动特效”的反应,还是有可能做到“秒杀”的。可问题是……强力的技能多半都需要一定的准备才能发出,而且能量的波动往往是藏也藏不住的。再者……龙哥又不是什么菜鸟,而是经验丰富的战斗高手。
总体来讲,拿着奥利哈刚之盾的龙傲旻,当真就是个移动堡垒,铜墙铁壁一般的男人。
“哈……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啊。”
一分钟不到,龙哥就带着七杀和贪狼一路小跑着通过了荒城回廊,途中他们只遇到了两只无法绕过的丧尸,而那两只怪皆是被龙哥举盾一撞就散架了……碎得跟泥巴一样稀烂。
“那必须的啊……要是一进门就难到飞起,我们就可以考虑直接出去了。”贪狼即刻吐了个槽。
说话间,他们便穿过了一道石门,来到了第二个空间。
比起刚才的“回廊”,这里更像是一个城堡内的“房间”了。从高处可以到铺着赤色玻璃的长窗,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瞅见嵌在墙上的烛台;从这里开始……那些烛台上的蜡烛就成了玩家们可依靠的主要光源。
“我去……”刚一进门,就有两只紫色的蝙蝠从龙哥头顶高速掠来,好在龙哥反应快,低头避过了,“吓我一跳……”
“呵……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会觉得变成小孩是件好事儿。”七杀笑着念道,“反正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
“喂喂……”龙哥回头,高声言道,“我也变成小孩了好不好?”
他这句话出口后,许多正在看直播的观众莫名地笑了……
“行了行了……你应该庆幸才是。”贪狼在旁接道,“在这个剧本里,你是唯一一个在格斗专精和装备加成方面几乎没有受到体型影响的人,这种优势我们想要还没有呢。”
“好吧……我可高兴坏了,哈哈哈……”龙哥干笑几声,接着带路。
眼前这第二个房间,有着极为明显的高低落差。虽然天花板不如刚才那间高,但底下似乎别有洞天。进门后……正前方数米外就是一堵墙,墙的上方有个斜角,上去以后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不知通往何处;再往下方看,则是个向下的斜坡,斜坡下方两米处有个平台,平台的一面就是拦路的墙壁,而另一面是朝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延展的,也不知通往何处……
“怎么样?要分头走吗?”龙哥回头问道。
“当然不要……”贪狼还没回话,七杀就应道,“在这种像迷宫一样的地方分开,恐怕就再也无法会合了……”
“我也同意。”贪狼接道,“在这个剧本里分开行动并没有什么优势……龙哥倒还好,但我和七杀这种个人作战能力被大幅削弱过的……万一单独遇上个BOSS,怕是凶多吉少。”
“那……”龙哥朝前方的两条路线各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咱们走下面呗?”
他会这么选,主要是因为自己的体型比较壮,进上面那条通道的话感觉不太方便。
“可以,走吧。”贪狼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是探索阶段,走哪儿都一样。
于是,三人就顺着斜坡滑了几步,跳到了下面的平台。
他们站定后转头一看,另一侧也是一个下坡,三人接着向下,便到了这第二个房间的底部。不远处,就有一扇红色的大门,按照正常的空间常识判断……门的对面,应该位于刚才那个刷丧尸的房间的下方。
而若是不走这扇门的话,也可以往另一个方向去……那里,有一个与游泳池差不多大的蓄水池,水池中央有一块金属浮台,台子上有一根雕刻柱,柱子顶端还有一个发光的圆形宝珠,其光芒点亮了整片水池。
“不用问我。”龙哥还没问,贪狼就先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你跟着感觉走就是了。”
“好~”龙哥拉长了嗓门儿应了一声,便上前用去推那扇红色的门。
这虽是一扇镶着金属的厚重木门,但推动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龙哥用单手也很轻易地将其打开了。
三人走入那扇门后,便进入了一条光线晦涩的走廊。
这条走廊完全由白色的石料砌成,大体是古罗马的建筑风格。走廊的两侧分立着两排立柱与栅栏,柱底的石墩与栅栏有规律地交替着,柱顶之间则呈拱门形相连;高处的墙壁上悬着巨大的蝙蝠浮雕,还有许多形似恶魔的小型浮雕在其两边对称呼应。
从栅栏外可以看到红色的光芒照过来,但却看不清光源究竟是什么、离了多远……不管往上还是往下看,都好似在凝望血红色的深渊,而横向朝远处望去……则可以看到许多类似的走廊,恍似一道道虚无空间之间的白色通道,浮在这红潮之中。
“呼……刚才那是什么啊……”穿过白色走廊、并再度推开一扇红门后,龙傲旻长吁一口气道,“感觉好压抑啊……”
“确定只是刚才么……”七杀接道,“我怎么觉得一进城门就开始压抑了……”
【地下水域】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忽又响起,报了个地名。
嗡——
忽然,就在系统语音未尽之时,三人前方的阴影中……飞来一道青白色的月牙形闪光。
“什么玩意儿?”龙哥一边念叨,一边本能地举盾一挡。
结果,那闪光和奥利哈刚之盾一触,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某种远程的能量攻击吧……”七杀说着,横移一步,定睛远视。
两秒不到,他便在高处的阴影中看到了发动攻击的元凶……那是一只红色的小怪物,四肢短小、额生对角、长了一双蝙蝠翅膀、股后还有一条小尾巴。
“那是……小恶魔?”贪狼也迅速看清了那飞在半空的小怪物,并道出了一个与那怪物形象相符的名称来。
“不管它是什么,这个怪可不能像丧尸一样放任不管……”七杀说罢,便双手一并一出,朝那小恶魔放出一招——【我道拳】。
或许有许多朋友没有听说过“我道拳”,这里就说明一下……我道拳乃是丹(即“火引弹”,街霸系列中的一名十分特殊的角色,是CAPCOM与SNK公司隔空挑衅的产物,山寨了《龙虎之拳》两位主角的外貌,并故意设计成弱得掉渣)的招牌技能之一,是根据大名鼎鼎的波动拳“改良”而来。
当然了……直观上看,这招就是隔空放个拳波出去……
咻——嘭!
我道拳芒起,杀意破风至。
小恶魔的飞行速度不慢,但还是快不过这拳芒。眨眼间,这怪物就被一拳轰成了肉酱。
“这怪物虽然能使用远程攻击……但抗打能力和外面的丧尸差不了多少呢……”七杀收招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即使是我身体缩小后放出的我道拳,也能把它打成稀烂啊……”
“得了……少在那儿变相自吹自擂,赶紧走起。”龙哥没有给七杀进一步装逼的机会,他回头催了一声,便接着朝前走了。
贪狼和七杀也紧随其后,踏着向下的石阶……步入了潮湿的空气中……
……
同一时刻,城堡门口,护城河外。
“我的上帝……”希尔摆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眼前的城堡喃喃念道,“……这儿发生了什么……”
十几分钟前,他揍完了那个西装男,便重新开车上路了。
直到他一路开到了原暗溪路老屋的地址,才发现……这里好像重新装修了一遍。
“什么情况?”希尔嘴角抽动着,自言自语道,“怪鸭历险记(Count Duckula,1988年上映的英国动画影集,剧中主角所居住的城堡可以通过内置的咒语装置瞬间移动至世界各地、甚至进行星际旅行)吗?”
“你终于回来了,希尔先生。”正当希尔站在护城河外发呆之际,封不觉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传进了他的耳中。
“你……”希尔闻声,当即紧张起来,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言道,“……你怎么……”
“在你外衣右侧口袋的上方,两层布料的当中。”觉哥的声音回应道。
希尔照着对方所说的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结果果然在那个位置摸到了一块扁圆形的硬物,而且他很快意识到……封不觉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摸到了吧?”封不觉接道,“这是一个追踪器,同时也具备通讯功能,当然了……只有我这边能主动建立通讯。”
“你在哪儿?”希尔随即就高声问道,“这城堡又是怎么回事?”
封不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范海辛的日记弄到手了吗?”
希尔神色微变,冷哼道:“哼……那本书已经被我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顿了顿,“你帮我解除芯片,并保证我安全离开,我就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哦……”封不觉听了希尔的话,反应竟是异常得平静,“这样啊……”他念叨了一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跟我谈条件吗?”
“对,我就是在跟你谈条件。”希尔心里也是战战兢兢的,但表面上还是表现得颇为强硬。
“呵……”封不觉笑了笑,“你就不怕我立刻在通讯器这头念上一堆触发词,把你活活电死么?”
“电死我,你就永远也找不到范海辛的日记了!”希尔的鬓角已有冷汗流下,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这样应道。
“嗯……不错。”封不觉沉吟道,“你的胆色还可以,脑子也不算笨。”
“哼……我不需要你的夸奖。”希尔一听觉哥的态度有所缓和,稍稍松了口气,冷哼道,“那么……你觉得这条件怎么样?”
没想到,封不觉下一句就应道:“不怎么样。”
“什么?”希尔闻言一惊,“难道你不想要那本日记了吗?”
“呵呵……”封不觉又笑了两声,“虽然我说你‘不算笨’,但那并不代表你已经聪明到可以跟我对等地博弈了。”他停顿了两秒,再接道,“希尔先生,我想我该再提醒你一下……此刻,你身上带的这个东西,是个‘追踪器’……追踪器!追踪器!!”
正所谓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所以封不觉用逐步增强的语气和音量在句末将这个词重复了三次。
被他这么一吼,希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你知道我去过哪里……”
“很好。”封不觉说这句话的口气像是老师在评价答对了问题的学生,略微停顿后,他又道,“你去过哪儿、停留了多久、还有你说过什么话、以及你周围的所有动静,我全都一清二楚……”他总结道,“简单地说……我现在完全可以把你弄死,然后根据你的行动路线去把日记找出来。”
“不……这……这……”希尔眼神恍惚地坐倒在地,口中语无伦次地往外蹦词儿。
“事实上,如果你不把日记藏起来,而是带在身边,并使用火把和汽油来恐吓我……那我反倒难办了。”封不觉接着说道,“虽然我还是可以用电击的方式使你失去行动能力,但我不能保证日记的安全。”他吁了口气,“而像现在这样的发展……则是再好不过了;日记已被你放在了一个你自己也够不着的……‘安全的地方’。”
话至此处,封不觉的语气变得阴沉起来:“想必你此刻也已明白了……为什么始终对你保持监视的我,并没有在你藏匿日记的时候就用通讯器来制止你。”
“再……再给我一次机会!”事到如今,希尔只能再次认怂,“你别杀我……我这就去把日记取来……时间还来得及!”
“哈!”封不觉大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让你靠近那本书吗?”
此言一出,希尔当即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西装,似乎是想把那个追踪器给取出来。
“行了,别白费力气了。”
就在觉哥说话之间,希尔的后背处已传来了剧痛,电击的刺激让其整个人躺在地上抽搐了好几秒。
“怎……怎么可能?”希尔重新喘上气时,用震惊的语气念道。
“你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我没有说‘触发词’,也能让你被电是吧?”封不觉笑道,“呵呵……理由很简单——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触发词。”
“什么?”希尔又一次懵了。
“纵然是我的助手(就是武藏小金井)……”封不觉接道,“也没法儿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制作出一块嵌在人体内部还能接收和识别外部的特定声音讯号的芯片来。”
“那……”希尔还是不懂,“那为什么你每次说那些特定的单词时我就会被电?”
“你就没有注意到……我每次说那些单词时,总会把一只手放进口袋或藏到身后?”封不觉接道。
希尔闻言一怔,这一秒,诸多记忆片段从其眼前闪过。
“明白了吗?”封不觉停顿几秒后再说道,“我在摁遥控器啊。”
“你!”希尔顿时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耍了,惊怒交加之下,实在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这混蛋!你简直是魔鬼!”
“看来你是明白了。”觉哥对希尔的咒骂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根本没有什么‘触发词’,更没有什么‘延迟触发词’,我只是想到哪儿编到哪儿,反正我想让你被电你就会被电……”他清了清嗓子,“所以呢……此刻我想劝你一句,‘取出追踪器后再去取回日记作为要挟’这种计划……还是趁早放弃吧。即使通讯中断了,我照样可以把你电到死……动动手指的事情而已。”
听到这里,希尔……终于绝望了。他认识到……那个外表看上去像小孩的“F先生”,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恐怖得多。如果说他们两人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博弈”的话,那F先生可谓是处处都领先了他五步以上……不管他做什么、想什么……全都是徒劳的。
“好吧……”希尔干脆瘫在了地上,放弃了抵抗,“要杀就杀吧……”
“如果我要杀你,在你藏完日记赶来的途中就可以动手了。”封不觉接道,“何必还跟你废那么多话?”
希尔愣了一下:“那……你想怎样?”
“留你性命,自然是因为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办。”封不觉回道,“现在,如果你不想死掉、或是带着这个芯片过后半生,那就快到城堡里来,进来以后待在原地别动……狼人会过来接你的。”
“好!”希尔一听还有活路,当即就来了精神,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这就到城……等等……你刚才说了‘狼人’?”
……
与被“请”进城堡的希尔不同,刀锋那三位的待遇就比较糟糕了……
在他们进入【地下水域】后不久,他们便发现此路不通。
当然了……严格来说也不是“路不通”,而是他们自己没有通过的能力……在干掉了七八只蝙蝠和巨大的“杀人鱼”后,他们面前又出现了分支路线。一条道儿是向上去的,但上方的平台极高,在水面上无处借力,要上去很难;另一条道是向下的,需要潜水进入,但水下一片漆黑,不知通到哪里,也不知道需要潜游多久才能抵达地面……
经过一番考虑,他们还是决定折返回去,走红色大门外的另一条路线……
于是,他们又花了五分钟快速折回,穿过了白色走廊,再次来到了那个有水池的地方。
反正在地下水域里也已经游过泳了,他们也不在乎身上湿透,直接就朝着水池对面进发而去;而在水池中等待他们的……是一群土色的鱼人怪物。
好在这些怪的强度也很低,基本都是龙哥用盾牌一下就能锤死的程度。
不多时,他们就游过水池,来到了对面的岸上。这一边的地形和他们进来时的路线是对称的,三人通过两个交错的平台来回跃上,便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让他们比较意外的是……这个空间里,居然有个小BOSS……
虽说是“小”BOSS,但气势和体积都挺大的。它的外观……就是个只有上半身的、在地上爬行的巨型绿色骷髅。
由于其右手上拿着根巨大的骨头棒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它自己的腿骨),以至于它只能靠自己的左手前后爬动,行动起来相当缓慢。不过它那庞然的体型弥补了机动性的不足……因为是在室内,可供玩家们迂回的空间不多,在有限的空间里,那巨柱般的骨头棒子轰然砸下,想躲掉还真是不易。
好在刀锋的三位玩家都是刷怪的熟练手,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个小BOSS的行动规律后,他们就一拥而上,趁着那货的攻击间隙一阵狂殴,直接将它轰成了一堆骨头渣子。
如果是在别的游戏里,打完这么只怪物,八成会爆点装备什么的,就算不掉宝……至少也该让玩家们免费回下血。
然而,这是惊悚乐园……打完超强怪物之后除了技巧值以外毛都没有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因此,龙哥他们打完小BOSS后略微检查了一下尸体,确定没什么油水后就继续上路了……
之后的几个房间,在建筑装饰方面渐渐丰富了起来,相继出现了残破的金属楼梯、彩色的落地长窗、米色的石墙石雕、以及更为明亮的烛台等等。
与装潢一同升级的,还有怪物的种类和实力……
全副武装的丧尸、在空中飞行的眼球怪、蓝色的咬人乌鸦、轴上印出狮子脸的风火轮、扔骨头的骷髅人、穿盔甲的骷髅人、射弓箭的骷髅人、会投掷回旋斧的无人铠甲、会投掷大石块的无人铠甲等等等等,总之是五花八门,天上地下都有,攻击方式也不尽相同。
龙哥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在玩某种横板过关游戏似的,越往里闯,遇到的敌人越厉害,而且这种“厉害”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血量上升,而是“攻防速技智”这五个方面的个别或全面增涨。
然……他们闯都闯到这里了,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头出城,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就算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礼拜堂】
终于,在穿过重重险阻、涉水跳坡、杀怪数十只后……他们又通过了一条由两扇红门封住的白色走廊,并听到了系统提示。
此时,距离他们最初进城时已过了近一个小时,三人的体能值也都耗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这次又是什么?那个难道是死灵九魁的魁首么?”望着远处飘来的一个巨型燃烧骷髅头,满头大汗的龙傲旻喘息着念道。
“只是样子像而已吧……”跟在后面的贪狼接道,“真正的夺灵应该比这个剧本里的BOSS还要强许多呢。”
七杀吁了口气:“那么……老规矩,这种浮在空中的、看上去无法避过的……还是由我来……”说着,他就准备使用【我道拳】了。
“诸位的精神好像还不错嘛。”就在七杀抬手之际,那个燃烧的骷髅头竟突然说话了。
“哦?一路打进来,这还是第一只能进行交流的怪物呢……”龙哥即刻念道。
“但进度还是比我预期得要慢。”骷髅头无视龙哥的话,自顾自地接道,“是因为身体缩小的缘故,需要比平时更注意体能的分配吧?”
一听到“身体缩小”这四个字,贪狼的神色就变了,他顺势向前一步,高声道:“你是谁?”还没等对方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内心猜测的那个名字报了出来,“封不觉吗?”
“呵呵……猜得不错。”骷髅头接着说道,“当然了……我本人并不在此,我只是通过法术……借着这个怪物的声音和你们聊两句。”
“果然是你的风格啊……”七杀瞪着骷髅道,“总是躲在暗处操控着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今天早上,我还在明处和你们肛了一轮正面,但结果是差点儿被打死。”封不觉用十分欠揍的语气接道,“经此一役,我才决定改变策略的。”
“你直接说自己更擅长玩阴的不就得了……”七杀又道。
“既然你这么要求了……好吧。”封不觉略一停顿,便提高了嗓门儿,用那骷髅头的诡异嗓音吼道,“没错!我就是擅长玩阴的!我就是喜欢玩阴的!就算我不想玩阴的,观众们也期待着我来玩阴的!我就是要靠阴的来玩死你们!哇哈哈哈哈哈……”
见此情景,七杀嘴角抽动,哭笑不得,而且还心生暗火……
龙傲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便拍了拍他那幼小的肩膀,言道:“你啊……太年轻……你看我,从来不主动和封兄抬杠……”
“哈哈哈哈……”封不觉的反派式大笑足足持续了三十秒才停下,笑完后,他长吁一口气道,“呼……OK,先生们,我本来是想在此给你们一些路线上的提示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们就在城里接着玩儿吧……谁让我这人那么阴险呢,哇哈哈哈哈哈……”
轰——
这次,他的笑声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七杀用一记【我道拳】把那骷髅头轰成了灰烬。
“嘿~这边这边~看这儿!正下方五点钟方向!”
若雨和小灵飞抵城堡上空后不久,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便随风飘来,呼唤了她们几声。
两人循声望去,很快就在一个塔楼边缘的阳台上发现了一个身着迷你紫色长西装的男孩儿。
此刻,封不觉正踮起双脚,朝她们一边挥舞双手,一边高声呼喊着。
见状,若雨和小灵没有对话,只是交换了一下眼色,便达成共识……一齐操控着魔法扫帚朝着那阳台飞去了。
“二位可真是让我久等啊。”待她们降落后,封不觉微笑着念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小灵落地后便问道,“难道你在这城堡周围装了监控?”说这话时,她还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看城堡外墙。
“你们的行踪……自然是德古拉告诉我的。”封不觉回道,“只要有体积较大、且具备灵魂的生物进入城堡周边的地区,伯爵就可以感知到。”他说着,抬手朝上指了指,“顺带一提,这个城堡的外层可是有结界的……而且共有两层。刚才是我让伯爵放你们进来……你们才能飞进来的,否则你们早就撞上能量壁了。”
“小叹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这时,若雨又道了一句。
“当然。”封不觉应道,“不过……还真有些意外呢……莫非他是和破军同归于尽的?”
“他是被我杀掉的。”小灵接道。
“哈?”封不觉闻言一愣,“这又是哪一出啊?”
“这事儿打完了比赛你自己问他去。”直到这会儿,小灵谈起这事还是有点不爽,“总之,先来交换一下情报吧。”
“哦……行啊。”封不觉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故而没有就此追问下去,只是转身接道,“那咱们边走边说吧……”
……
话分两头,再看刀锋的队员们。
在空间巨大的礼拜堂中兜了好一会儿后,三人发现了一条垂直的柱形通道。
通道的直径大约是三米,环形的墙体上嵌着许多高低不同的小型平台,每一个平台大约都只有一米见方,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站稳。
通过这条柱形通道向上走,可以拐到礼拜堂的高处,在那里有一条通往上层阁楼的楼梯。龙哥他们进去探了一圈,发现那儿除了投掷回旋斧的无人铠甲外,还有一种长了六只手、身形类似人类女子的奇异怪物,另外还有一些固定在地板上的、形似恐龙头骨的吐火怪。
将阁楼上的这些怪物清理掉以后,他们搜索了一下这个区域,结果还真找到了一件装备。可惜只是一把普通品质的剑而已,比起交易所里的普通级商店货要略好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于是,三人都抱着“有收获总比没有好”的心态,悻悻然地折返了回去。好在这次折返的距离不算太远,而且路线是一路向下的,不费什么体力。
重回柱形通道后,他们又清理掉了一只小恶魔,并绕过了一只飘行速度很慢的、形似烧麦的鬼火状怪物,随后就进入了位于礼拜堂正下方的空间。
那是一个左右对称的、由多个矩形平台组成的沙漏型房间。当刀锋的三人进入其中时……一只小BOSS已经在那儿恭候多时了。
这次的小BOSS,是一只全长五米、高约二米五的狮蝎兽。无论血量、速度、还是攻击方式……都要比那个拿棒子的巨型骷髅强一点点。当然了……也就“一点点”而已。
这怪物的攻击模式还是比较单调的,大致就三种:其一,用身后那如同巨蟒般的蝎尾去刺或抽玩家;其二,从嘴里朝玩家吐远程火弹;其三,直接扑过来抓咬。
对刀锋的成员们来说,这第二个小BOSS甚至比前一个骷髅BOSS还要容易,因为……它所有的攻击,龙哥都可以扛掉,而且是不破防地扛掉……
于是乎,在一番快速的试探后,龙哥就扛着盾牌往前一顶。随便那狮蝎兽怎么攻击……反正龙哥是血都不掉的,就是稍微损失点体能值而已。
就这样,七杀和贪狼是在龙哥掩护下用成本低廉的手段匀速输出,不紧不慢地把那小BOSS给做掉了。
“还是没什么奖励啊……”待那狮蝎兽倒一命呜呼后,龙哥走到其尸首前俯视道。
“也不像有任何提示的样子……”七杀念道。
而贪狼……却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五分钟后,三人完成了简单的搜索和休整,便接着上路。由于觉哥那个随性、任性、不高兴的决定……他们的旅途注定还很漫长。
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三人又通过了数个房间,好在也没有遇到太多岔路……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又看到了一扇红色的大门。
这次穿过两扇红门间的白色走廊后,传入他们耳中的系统提示是:【恶魔城藏书库】。
“【哔——】!”就在语音响起的那一刻,贪狼一拍大腿,爆了句粗口,“我就说嘛!就在嘴边……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原来是恶魔城!”
其实……这一路走来,贪狼早已隐隐察觉到这座城堡的设定了,可就是隔了一层窗户纸,怎么也点不破。
这种感觉……想必很多人都曾体会过,就是——在想一个问题时,明明知道答案就在脑子里,可就是差一点点、怎么也想不出来……那种感觉,当真是十分得难受。
封不觉也曾经遭遇过这种难受,正因为对这种感觉极度不爽,所以他为自己建造了思维殿堂、记忆阁楼……永久性地解决了脑内信息储存以及取用的问题……
“恶魔城……好像是个老游戏的名字对吧?”见了贪狼的反应,七杀也思索着念道了一句。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存在的游戏系列。”贪狼稍微理了理思绪,便开口科普道,“作品繁多,水准参差不齐;大部分都在一定水准以上,但剩下一小部分则是神的特别神,屎的特别屎……”他停顿了一秒,又道,“至本世纪一零年代后,恶魔城的相关作品数量明显变少,并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再后来……神经连接技术渐渐普及,单机游戏呈现整体没落的趋势,所以咱们这代人基本都没玩过这个系列。”他看向七杀,接道,“大多数二零后在听到‘恶魔城’这三个字时,都是和你差不多的反应,知道这是个老游戏,但除了名字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龙哥这时在旁插嘴道,“……看来你对这个‘恶魔城’相当了解咯?”
不料,贪狼却回道:“不,我不是很了解。”
“喂喂……”七杀虚着眼道,“那你刚才那段是瞎编的啊?”
“怎么可能呢……”贪狼接道,“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总归比你们知道得多一些。”他顿了顿,解释道,“几年前,我有次在网上淘到了一台古董级的游戏主机,卖家把他所有的游戏光盘也一并送给了我。于是我就玩通了几个,其中之一就是恶魔城。”他看了看前方的空间,“来到这个城堡以后,我就一直觉得这里的怪物和区域名称有各种既视感……但由于时隔太久,我一时没想起来。”他叹了口气,“唉……直到此刻,我听到了‘恶魔城藏书库’,总算是恍然大悟……”
“哦……”七杀念道,“既然你对设定有所了解,那是不是说我们接下来的探索会变得比较容易呢?”
“那就要看……”贪狼说话间,伸手从行囊里取出了那张画在牛皮纸上的“藏宝图”,并在队友们面前展开道,“……这个了。”
……
与此同时,恶魔城最上层——王座之间。
“我来简单介绍一下……”封不觉用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两名队友,并对着房间里的怪物们以及希尔说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似雨若离、悲灵笑骨。”
他也不知道系统究竟会把这两个ID翻译成什么样,反正他就照常说。
“而这几位嘛……”觉哥又转头看向队友,“正如我刚才在路上跟你们说的……分别是德古拉伯爵、弗兰肯斯坦、狼人先生、无名的木乃伊、鳃人先生、以及希尔先生。”
关于希尔的事情,封不觉也已向队友们和盘托出。简而言之……就是他在街上随机抓了个四肢健全的流浪汉,然后用武藏小金井的发明将其控制住了。接下来他就布了个局,让希尔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替自己将范海辛的日记收了起来。
“那么……大家这就算相互认识了。”封不觉接着道,“接下来我就说正题吧……”他朝德古拉瞥了一眼,再道,“今天早些时候,我和伯爵先生已经达成了共识。目前,我们双方都在为了彼此的目标而携手努力。而我们的目标……共有两个。”他顿了一下,“其一,是杀死刀锋的三名成员……即龙傲旻、七杀、贪狼三人。”他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水晶球,“他们在城里的一举一动已完全在我们的监视之下,现阶段,我们可以让他们再蹦跶一会儿,尽可能地利用‘这座城’去消磨掉一些他们的生命和体能。”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其二,毁掉圣之护身符……”说着,他就把那件物品从口袋里拿出,举了起来,“也就是我手上的这个东西。”他随手将那玩意儿甩了两下,“然而,眼下它还是不可摧毁的状态,这个状况将一直持续到今天午夜。”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若雨问道。
“我们还是得分头行事。”封不觉回话时,已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若雨身边,“首先,我想让你们替我保管一下护身符。”话音未落,他就抓起若雨的小手,把护身符往她手心里一塞。
看到这一幕,德古拉的眼神明显有异,但其还是隐忍不发。
“由于圣之护身符的属性,伯爵先生和他的朋友们都无法与其发生长时间的接触,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护身符,却只能将其保管在一个远离自己的房间内。”封不觉说着,又指了指若雨腰间的行囊,“我已跟伯爵解释过了,在午夜到来之前,我们的‘空间口袋’是保管护身符的最佳场所,他也知道了……如果我们遭遇了什么不测,护身符就会异位至别处。”
说最后这两句时,封不觉分别对若雨、小灵使了个眼色,显然是在暗示着她们什么。
团队默契和个人智商都摆在那里,两人自然是立刻就心领神会,明白觉哥是让她们对伯爵留个心眼儿。
“至于我呢……”封不觉得到了队友用眼神做出的回应,便接着说了下去,“……要暂时离开一下,跟希尔先生一同去取一件东西。”他嬉皮笑脸地看向希尔,“其实我今天上午就想亲自去取那东西的,但实在是抽不开身……毕竟还是这边的布局更为重要,所以,我只能请希尔先生代劳了……而他……呵呵……也不出预料地做出了我所期望他做的事情。”
希尔这时已经老实多了,听了觉哥的讽刺,他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默默地站着。
“你要拿的东西就是范海辛的日记吧?”小灵问道。
在不久前的交谈中,小灵已经对觉哥说了自己手中持有“仪式咒文”的事情,觉哥也大致推测出了小叹以及肖恩那帮孩子去拜访过诡异德国男的事了。
“是的。”封不觉回道,“根据我的知识储备……”
以下这段话,在NPC们听来是很不一样的,因为觉哥提到了很多超出“第四面墙”的信息,系统必须进行干涉。当然了,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不会受到影响。
“……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个剧本,基本是建立在《降妖别动队》这部电影的剧情基础上的。”觉哥娓娓言道,“如你们所见,我已经借到了此剧本中最强的‘势’……与实力坚强的反派们站到了一起。此举带来的优势我就不多列举了,我就说说相应的隐患吧,那就是……电影里的正面角色,即自称‘降妖别动队’的那帮孩子们……他们靠着‘主角光环’的加持,很可能会来坏我们的好事。”他微顿半秒,“浅显来看……杀死他们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对我们来说那也不会很难;但我知道……那样做是绝对、绝对!行不通的。”他解释道,“举例来说,假设我身在DC宇宙,并企图去谋杀某个DC宇宙里的主要角色……那么我一定会失败;即使我再怎么精心准备,也可能被一些极小概率的偶然性事件所阻止。这是因为……在该宇宙中,每一名主要角色的生死、命运,都相互交织牵扯,甚至可能牵动着整个宇宙的因果,我们这些‘异界旅客’要是去干涉这些因果,便会引起该宇宙‘最高意志’的抵触,严重的情况下……被陨石给砸死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系统也救不了我们。”
一口气说到这儿,觉哥舔了舔嘴唇,再接道:“综上所述,为了达到目的,咱得绕一下弯路……以眼前这个剧本为例,我们最好是别用太激进的方法去制止那群孩子,只需要把日记控制起来就行了。”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实际上若雨和小灵也没完全听懂,她们可没看过那部电影,对那群孩子也不甚了解。而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们就更不懂了,不过……甭管懂不懂,大家心中那种“不明觉厉”的感受是相似的……
晚八点,恶魔城藏书库中。
“总觉得这个设置有阴谋啊……”龙傲旻一边后退,一边转头冲贪狼说道。
“行了,都叫你别回头了。”贪狼回道,“你瞧……又关上了。”
此刻,刀锋的三名队员正站在一条由翡翠色的墙壁所砌成的通道内。他们来的那条路没什么好多说的,无非就是沿途有些挡路的怪物而已,但他们意图前往的那一侧,却被一张巨大的“石脸”给封住了。
那张脸整体呈橘红色,有一对碧绿发光的眼珠,长了一个大鼻子和一嘴外突的獠牙……总体来看像是张恶魔或是恶鬼的脸。
五分钟前,三人便来到了这扇“脸门”的前方,他们查探片刻后,却没有发现丝毫开门的线索。正当他们准备回头折返时,却听得“呼噜噜……”一阵砖石滚动之声。
三人猛然回头,恰好瞥见那张脸的嘴部闭合起来……
接着,经过了几番试探,他们终于发现了这扇门的规律——当有人接近到一定的距离,并背对它时,它就会“张开嘴部”,变成可以通过的状态。
于是,贪狼就想出了“三人一起后退着走入门中”这个方案。
然而,这样做无疑是比较危险的……万一门的后面有什么陷阱,他们这样倒着进去八成就会中招。
“我也觉得不妥……”七杀接道,“怪物和陷阱我倒不怕……我就怕封不觉正站在门后等着我们。”
“那是不可能的。”贪狼摇头回道。
“你就这么肯定?”龙傲旻疑道。
“我早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正在跟我们耗时间。”贪狼回道,“他并没有打算尽快地消灭我们,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哦?此话怎讲?”七杀也转头问道。
“这个嘛……”贪狼想了数秒,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还记得此前他通过怪物之口和我们做的交流吧?”
“啊,当然记得。”七杀摆出一副蛋疼的表情应了一句。
“你们仔细琢磨一下吧……”贪狼的神情却很严肃,“那绝非是心血来潮,而是一次十分高明的心理诱导……”他说到这儿停顿了几秒,给了两名队友一定的思考时间,随即再道,“首先,封不觉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了解到了——‘我们始终在他的监视之下’;进而便引申为——‘他随时可以对我们进行偷袭’……”
龙哥和七杀闻言都点点头,表示他们仍紧跟着参谋的思路。
“随后,他借着和七杀的口舌之争……即兴发挥,不露声色地透露了一些信息给我们,并顺势嘲弄了我们一番。”贪狼接着道,“虽然他的言辞虚中藏实……但我想你们和我一样,在那个时刻便已洞悉到了……那番话是想激怒我们、给我们制造心理压力、让我们在焦急之中加快探索的速度。”
“对啊,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龙哥接道。
“不是。”贪狼摇头。
七杀和龙哥当即神色一变。
“双重陷阱……”贪狼接了一句,并分别朝两名队友的脸上看了一眼,“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七杀若有所思地接道,“他真正的意图……其实正好相反?”
“没错。”贪狼点头应道,“我们不妨透过表象重新思考一遍……假设封不觉真的想让我们加快行动节奏,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无非是为了让我们在匆忙中消耗更多的体能和生命,变得更容易击杀。”他微顿半秒,话锋一转,“但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呢?从我们进城到现在,尚未遇到过任何特别危险的阻滞……”
贪狼抬头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既然我们的行动始终在他的监视之下,那他为什么不做点儿什么呢?以他的能耐,就算不现身、不做正面冲突,也能有无数种手段来对付我们……可是他却只是对我们进行了一次语言上的施压而已,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嗯……”听到此处,龙哥摸着下巴沉吟道,“照你这意思……难道他不想杀我们?”
“想,但不是现在就杀。”贪狼神色一沉,接道,“据我观察……封不觉和吞天鬼骁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无论在战略上如何安排,从心理上来讲……他们从未把敌人放在和自己同样的层次上看待。简单地说……他们都极度得目中无人。”他冷哼一声,“哼……所以他们都有一种习惯,就是喜欢把‘击败敌人’的优先级后置,给‘探索剧本’让路。”
贪狼一边说着,一边给两名队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把头转过去,接着后退。
交谈至此,虽然贪狼还没把全部的事情交代完,但七杀和龙傲旻都已感觉到了他那份胸有成竹的底气,故而没有再去质疑“倒退进门”的决定。
三人大踏步地后退,不多时就穿过了石脸的嘴部,从翡翠色的通道到了另一个黑褐色的空间。
结果……真的没有任何陷阱被触发。他们再度转了个身,那石脸的嘴也没有闭合起来。
“以眼下这个剧本来说,封不觉明显又在玩这一套……”数秒后,贪狼接着方才的话道,“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就和我们对上,不管他嘴上说了什么,他实际在做的事情是……避免和我们正面接触、拖延时间。”他顿了顿,“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我们的配合,于是……他就玩了这手‘双重陷阱’。”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算到了我们能看穿他那言辞里的意图。”七杀边想边接道,“所以他故意在话里传达与自己真正意图相反的信息?”
“正是。”贪狼回道,然后叹了口气,接道,“唉……说实话,这家伙在心理诱导方面的才能简直让我这个正经学过心理学的人感到自卑啊……”他借机装了个逼,再道,“他对我们进行催促、激怒和施压时,就知道我们会识破他的意图,然后反其道而行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而一旦我们这样做了,反倒正中他的下怀。”
“我差不多也被你们绕晕了……”龙哥这时挠着头接道,“总之……我们现在还是得快对吧?”
“对,越快越好。”贪狼道,“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特别险恶的状况出现,就当是在玩普通剧本好了。”他眼神微变,念道,“如果我没猜错……封不觉现在八成在忙着别的什么事情,只要我们加快脚步,就有机会打乱他的布局和节奏,甚至是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
黑云之上,夜幕已临。
一场百年难遇的大规模雷暴已盘踞在了这座城市的上空,绝大多数平民都选择了留在家中、避免外出。
但是,警察、消防员、医护人员、军队等群体还是得照常出勤的……
此时,在暗溪路与市区之间的一条公路上,一辆汽车正在匀速地行驶着。车上坐着两个人,驾驶席上是流浪汉希尔,而副驾驶座上,是十岁版的封不觉。
就在他们开到半道儿时,前方较远处……出现了一列整齐的车灯,俨然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终究是来了啊……”封不觉见状念叨了一句,随即抬头看向旁边的希尔道,“我教你的台词……都记住了吗?”
“是……记住了。”希尔有些紧张地回道。
“放松点儿。”封不觉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接道,“按我说的做,绝对不会有事的,你越是紧张……越显得可疑。”
“好……我尽力。”希尔说罢,深呼吸了几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便和那队车子相遇了。来到近前便可看清,那些车……基本全是军用吉普和警车,当中甚至还跟了几辆装甲车。
很显然,那条冲天的黑色光柱引起了当地政府相当程度的重视。不过在这类由电影改编的剧本里,警察或军队往往会来得比较晚……所以,直到几个小时以后,这些部队才集结完毕,开到了目前这个位置。
封不觉自然是提前预见到了这种情况的,还没出城堡时,他就已经和希尔对完了口供,万一遇到车子被拦下来盘查,他们就可以忽悠过去了。
果然,在觉哥他们的车和那些军警部门的车交汇之前,就有一辆警车从车队中开了出来,挡在了逆向的车道上。车上直接走下来两名警察,朝着觉哥他们举手示意。
希尔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缓缓将车停下、熄火,然后直接摇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转头看向了走过来的警员。
“这是什么情况?警官。”还没等对方开口,希尔就先抛出去一个问题。
“这情况的名字叫做‘少管闲事’。”那名负责盘问的警官俯身在驾驶座旁的车窗前,应道,“你自己看……这像是你能过问的事儿吗?”说话间,他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从自己身后经过的装甲车。
“我说……该不会是和那黑色的光柱有关吧?”希尔装出一脸好奇的样子。
“怎么?你有看到什么吗?先生。”那警员的表情立即严肃了起来。
“呃……那倒没有。”希尔耸耸肩,用颇为诚恳的神态回道,“我和侄子下午在河边露营,正钓着鱼呢……结果就看到天上出现了光柱……”他压低了声音,“说实话……我当时以为是军方在搞什么实验……吓得我拉上侄子赶紧跑,连露营的东西都没收拾。可没想到……我侄子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这小子不会游泳,我可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救上来……差点儿就淹……”
“行了行了……”那警员听他说了这一大堆,当即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粗暴地打断道,“你先把驾照拿出来给我看看。”
“哦,好的。”希尔闻言,点了点头,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驾照。
那名警员接过驾照后,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将希尔的脸和驾照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由于这是一张真的证件、持有者也是希尔本人,因此是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你侄子怎么传成这样?”警员将驾照递还给希尔时,瞥了一眼车内,望着封不觉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他掉河里了……”希尔对答如流,神情也很自然,“一时间又找不到干的衣服换,我的车里正好有他今晚参加派对的衣服,就让他先换上了。”
“派对?”警员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万圣节派对啊,警官。”封不觉这时也转头说话了,他撅着嘴,用十岁小孩置气时的表情接道,“但我听说那已经取消了,真是讨厌!”
希尔回头看了觉哥一眼,对其精湛的演技投去了一道敬佩的目光,随即又转过脸看向警察道:“刚才我们听到广播……说是因为雷暴取消了所有庆祝活动,这孩子可失望透了,要知道他那套衣服是他妈妈……”
“好了,可以了……先生。”那警员已经把希尔当成了一个话唠,他趁着后者没有再度扯起来之前就抢先言道,“你们快点儿过去吧……记住,尽快离开这个区域,然后去室内待着。”
“呃……好的,警官。”希尔还很殷勤地把头伸出车窗跟对方打了声招呼,看来是入戏了。
两秒后,那个警员已转身走出了几米距离,并摊开双手朝他的搭档摇了摇头。
看起来……希尔和觉哥的表演十分成功。
这时,那浩浩荡荡的车队也已从觉哥他们旁边开过去了,就只有那辆停下来负责盘问他们的警车还没跟上。
十几秒后,希尔重新发动了车子,从那辆警车旁驶过;那两名警员这会儿也已回到车上去,准备调头跟上车队。
就在双方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没想到……
赶巧不巧的,那名负责盘问的警员瞥见了觉哥他们那辆车的车牌(这个州并不强制要求车前也挂车牌,可以只挂后面)。
“嘿!等等!那个车牌号……不是今天早上有人报失的车吗?”
“该死!他们要跑了,快追!”
下一秒,两名警员便用对讲机跟同事们报告了情况,并鸣响了警笛,朝觉哥他们追了过去。
夜晚的公路上,红蓝相间的警灯连闪,警笛声蜂鸣不止。
由于雷暴的关系,警方无法调动直升机对封不觉他们展开追捕,故而只能在地面上围追堵截。
而这……就给了两人可乘之机。
在封不觉的指挥下,希尔巧妙地突破了个数个警方布下的路障,成功将车驶入了市区。
来到城市的复杂地形后,觉哥利用警方收拢包围网的时间差,带着希尔弃车逃跑,遁入了夜色之中。
不过,离开了车子,并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由于天气的原因,城里98%的人都在室内待着,街上几乎是没有车辆和行人的。封不觉和希尔虽然是下了车,但他们依旧在警方的包围圈中,稍有不慎,还是有可能被逮住。
“哈啊……哈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希尔边跑边喘息着,并询问觉哥该如何行事。
和这个常年酗酒的流浪汉相比,封不觉的体能可要好得多,纵然身体缩小了,他还是大气不喘:“美国警察的抓捕伎俩我很熟,在警力足够的前提下,他们通常会做个‘口袋’,赶着猎物往里钻,然后把口袋越收越紧……一举拿下。”他淡定地回道,“这种战术的压迫性很高,效率和成功率也都不错,然而……也有着明显的弱点。”
“是……是什么?”希尔焦急地问道。
如今,希尔对于觉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求F先生能带着自己逃出生天。
“在这场对决中,警察和罪犯的根本区别在哪儿?”封不觉没有回答希尔的问题,反而抛回去一个问题。
“区别?那当然是一个在跑,一个在追呗。”希尔随口说了个答案。
“呵……”封不觉干笑一声,对希尔的答案不予置评,并接道,“是心理优势啊……希尔先生。”他看了希尔一眼,“就拿你来举例好了,此刻,你已经想当然地把自己归为了‘跑’的一方,而把警方归为了‘追’的一方,正因如此,你才会被抓住。”
“可这是事实啊……”希尔应道。
“那你说,为什么你就只能跑呢?”封不觉又道。
“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有枪!”希尔理直气壮地回道。
“人多势众也是相对而言的。”封不觉接道,“具体来看……在他们的‘口袋’收紧之前,我们只要别去接近那拨负责‘驱赶’的主力部队,随便挑个别的方向前进,遇到的最多是两辆警车……乃至一辆警车的封堵。”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人数上是二对二。”
“可他们有……”希尔刚想强调一下敌方的武力,便瞅见身旁的觉哥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奇诡的装置,他当即改口道,“呃……这是什么?”
“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封不觉将这件物品的名称报了出来,成功震慑住了希尔这个意识还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普通人。
“这个……比枪厉害是吧?”希尔看了两秒后问道。
“威力接近于十九世纪的大口径火炮。”封不觉回道。
希尔闻言,吞了口唾沫:“原来如此……”
“大部分蟊贼一旦被警方盯上就难以逃脱。”封不觉接着说道,“反观那些江洋大盗……经常可以成功逃跑,究其原因……除了装备和个人能力的差距外,心态才是根本。”说到这儿时,他已带领希尔穿越了一条小巷,朝着一座立交桥的底部跑去,“只有当你推倒了自己脑子里的那堵墙,你才真正有机会去翻越现实中的障碍。”
一分钟后,两人已穿过立交桥底,来到了一家二手车店的门口。
吱——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从他们侧前方的小路中陡然杀出一辆警车来,驾驶员一边点着刹车一边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挡在了两人前方的去路上。
下一秒,两名警员在车子没熄火的情况下快速打开车门下车,举枪瞄准了觉哥和希尔。
“警察!举起手来!把手放在头……”
砰——
其中的一名警员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一个路边的垃圾桶给击中了。
而“发射”那个垃圾桶的人……自然就是封不觉。他在警车冲出的刹那已经做出反应,以最快的速度用弹射器吸附了一发近在咫尺的“弹药”。
弹射器这玩意儿和枪可不一样……只要其弹射的物体够大,就不需要瞄得很准,随手一射也能打个八九不离十。
“该死!”看着搭档被飞来的垃圾桶直接砸晕,正身处警车另一侧的另一名警员赶紧俯下身子,利用车头作为掩护,把枪架在引擎盖儿上,指着觉哥他们吼道,“放下武器!否则我要开枪了!”
“放下武器,否则我就干掉你的搭档。”封不觉完全不为所动,一转身又用弹射器吸附了一枚“弹药”(还是垃圾桶),举到了身前,并反过来恐吓对面的警员。
那警员把嗓门儿又提高了几分:“小子!我再说一遍!放下武……”
“你给我闭嘴!”觉哥用他那十岁的小身板儿吼出了比对方更响的声音,声嘶力竭地打断了他,“我数三声!数完之前你要是还不滚出来投降……我身前的这个垃圾桶就会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击中你那昏迷中的搭档,到时候他不死也会终身残废!”
“警官……我想你最好还是照他说的做……”希尔这时已经弯着腰躲到了路边的一堵矮墙后面,他听到外面的对话,便提高了声音对那警员吼道,“……这小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劝你不要激怒他!”
“一!”希尔那边话音未落,封不觉这边就已经开始数数了。
躲在警车后的那名警员此时可谓压力山大……首先,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究竟是什么情况;其次,虽然手里举着枪,也瞄向了觉哥所站之处,但他视线中却只能看到一个垃圾桶……
很显然,封不觉在行动之前早已想好了万全的对策,那个被当成“弹药”的垃圾桶正好就悬浮在他的身前,将他那十岁孩童的身体遮挡掉了大半;另外,由于那名警员蹲在车后瞄准,射击的角度也受到了限制……综合来讲,就算那警察真的开枪了,觉哥被击中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二!”封不觉很快就数了第二声,根本不给对方多余的思考时间。
“好!好!我出来!你别乱来!”重压之下,那名警员还是妥协了。
他高声说了几句后,便举起手中的枪,缓缓站直了身子,并从警车后面挪步绕了过来。
正常来说,此时控制住局面的一方应该尽可能地让受到威胁的一方放慢动作,防止后者耍什么花招。
然而……封不觉这回选择的做法却是……
“你他【哔——】的憋着屎呢?三秒内给你我站出来!把枪放到地上!否则我就开炮……一!”觉哥连连爆粗,并再次开始数数。
那警员还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当时就有点乱了方寸:“行……你冷静点,我这就……”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俯身把枪往地上放去。
没想到……
砰——
就在他弯腰低头的刹那,觉哥毫不犹豫地对他发射了垃圾桶,将其击晕在地。
当希尔听到声音,从矮墙后面探出头来偷看时,封不觉已经走到了警车边,搜走了两名警员身上的枪。
“别愣着,过来开车。”封不觉将两把枪都揣进了衣服口袋,转头朝希尔道了一句。
“他们……”希尔从远处小跑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警察,“……不会死了吧?”
“没事,只是晕倒而已,最多轻微脑震荡。”封不觉十分冷静地讲出了可怕的台词。
他这话倒不是在安慰希尔,而是在阐述事实……以弹射器正常的威力来说,在这个距离上攻击普通人是极有可能致死的;但在这个剧本里,封不觉所有的物品、装备、技能都和他的体型一样遭到了弱化,这便让那两名警捡回了性命。
“3204,3204请回话,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完毕。”
就在觉哥和希尔坐上警车之际,车内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怎么办?”希尔惊慌地看着觉哥,“他们开车冲出来以前一定已经通过对讲机报告过了……”
“那就再报告一下好了。”封不觉说着,顺手取出了【欺诈怀表】,将其放在嘴边酝酿了几秒,随后拿起对讲机道,“这里是3204,抱歉……刚才是误报,这里一切正常,完毕。”
当封不觉使用刚才那名警员的声音朝对讲机说话时,希尔木讷地转过头来,用一种看上帝一样的表情看着觉哥。不过他没有插嘴,只是抽动了几下嘴角,并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
“收到,各单位注意,西南侧3204处警报解除,完毕。”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这样一段回应。
封不觉听到后,满意地挂上了对讲机,并收起了欺诈怀表,双手枕着头,往椅背上一靠:“开车,带路。”
……
晚九点二十分,城堡之中。
在确定了加快节奏的方针后,刀锋队的效率提高了很多。
从【恶魔城藏书库】杀出后,他们又分别通过了【舞踏馆】和【幻梦宫】这两个区域,期间遭遇了大小怪物不计其数,小BOSS也刷了好几个。
当然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正如贪狼所说,这种流程的难度,无非就是普通剧本的水准罢了。
贪狼此前的推理十分准确——封不觉这会儿确实是在忙别的事情,他也没有打算尽快去消灭对手。
瞅准了这点……刀锋的三人可谓势如破竹,眨眼间就杀到了【忘却的庭院】。
“怪物真的越来越强了呢……”在打死了一只会用眼睛喷射石化光线的巨型公鸡后,七杀的呼吸终于有些乱了。
“而且加快进军节奏……在客观上来说的确是耗费了更多的体力啊。”龙哥也接道。
“放心吧……都那么多场比赛打下来了……”贪狼接道,“咱们以满状态和敌人遭遇的情况总共才几次啊?大多数时候……还不是五个技能之内就分出胜负了。”
“那倒也是……”七杀苦笑一声道,“高手过招、生死一瞬。”
“我怎么没觉得呢?”龙哥笑道,“我可是经常和高手大战三百回合才分出胜负的。”
“呵……”贪狼也笑了,“顶级玩家当中像你这样的防守型格斗玩家很少啊,在惊悚乐园里还好……要是换个别的游戏,有你这种选手去参加的比赛……观赏性会大打折扣的。”
他们闲聊之际,脚下的步伐也未停止,话至此处,又一扇红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当三人穿过了又一条白色走廊后,系统提示如期而至:【时计塔】。
“哦……到这儿了吗……”一听到系统提示,贪狼就念道,“我对这个地图的印象很深……”他顿了一秒,回忆道,“还记得当初我玩那个恶魔城游戏的时候,因为在这里死了很多次,所以我才去查了攻略,也正是在查攻略时,看了一些关于恶魔城的相关知识。”
“哦?这么说来……这里有很多即死陷阱之类的东西吗?”龙哥疑道。
“还是说……这里的怪物都特别犀利?”七杀也问道。
“那倒也不是。”贪狼回道,“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总是死在这里的原因……只是我手残而已。”
“切~”龙哥和七杀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还双双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们的政委一眼。
“但是!”每一位合格的政委,在谈话的中后段,往往都会用出这两个字来,贪狼也不例外,“根据我的观察……时计塔的BOSS,我们应该可以不打。”
说着,他就拿出了那张“藏宝图”来。此时,他手中那原本由涂鸦构成的藏宝图中间,竟然出现了许多清晰的几何图形、而那些被画出的轮廓……俨然就是他们一路上所通过的每一个空间。
晚十点零五分,封不觉已在希尔的带领下取回了范海辛的日记。
先前抢来的警车也已被他们丢弃了,此刻他们正驾驶着另一辆从停车场里偷来的车向着城堡的方向进发。
至此,封不觉已成功地将《降妖别动队》这部电影中的主要正面角色们统统排除在了主线剧情之外,“边狱之门”的剧情已经和他们完全没关系了。
对他来说,接下来的难题就是……如何突破警方和军队的封锁线,重新回到城堡之中。
……
另一方面,城堡内,王座之间。
“贪狼手里拿着的那张纸……莫非是这座城堡的地图吗?”小灵看着水晶球念道。
“进入藏书库之后他们的行动就加快了,而他首次拿出牛皮纸,也差不多是在那时……”一旁的若雨接道,“看起来……他是在那个时间点上推理出了什么,并且察觉到了那件物品的正确用法。”
此时,她俩已在这里监视了许久,从她们的对话便可知晓……水晶球只能从“视觉”方面监视对手,至于刀锋的队员们说了什么,通过水晶球是听不到的。
“的确是比预期得要快了太多啊……这一个小时内,他们已经探完了【地下水域】和【地下深殿】,并绕过【炼狱斗技场】直奔我们这边而来。”小灵踱了几步,皱眉道,“而咱们的队长……且不说他能不能在午夜前赶回来,即使他回来了……怎样突破城堡外面的部队也是个问题吧……”
说话间,小灵已踱到窗边、踮起脚尖,将小脑袋露出窗缘朝外望去。
但见……仅是城堡的一侧,就停驻了几十辆警车和军用吉普。虽然那些车都停在护城河外、距离甚远,但黑夜中那一排发亮的车灯还是颇为扎眼的。
“你说得有道理。”忽然,德古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接了一句。
若雨和小灵闻声转头,在数米外阴影中发现了伯爵的身影。
“我也忍他们很久了……”这位吸血鬼先生可谓神出鬼没,在封不觉离开后,他和他的爪牙们就纷纷离开了王座之间,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而此时,他又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了此地。
“虽说有结界挡着,但他们这样堵住城堡的入口,定然会给F先生带来不便。”德古拉说道,“我看……就由我去处理一下好了。”
“处理?”若雨神情微变,“你的意思是去杀光他们?”
“不一定要杀光。”德古拉道,“杀到他们全员丧失战斗意志即可。”
“你确定你能办到吗?”若雨接道,“这一百年来,人类在军事科技方面的发展比过去一千年还要迅猛,他们手里有着你从未见过的重火力武器。”
“哼……”德古拉冷哼一声,“谢谢你的提醒,但你显然是多虑了……”他自信满满地回道,“即使身在炼狱,我一样能看到这世间的事。”
这句台词,姑且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开车、为什么知道防紫外线贴膜可以抵挡阳光、为什么能辨别出“老屋”就是当年他那城堡的旧址等等不合逻辑的情况。
“收拾外面那些人,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德古拉说到这儿,便原地悬浮起来,伴随着一缕青烟变身成了一只蝙蝠,接着……他就直接从窗口飞了出去。
待他飞离之后,小灵再度开口了:“这位伯爵似乎还真把团长当成盟友了呢……”她摇头叹了一声,“唉……可惜,‘支线任务’注定了咱们是要出卖他的……”
“嘘……小声点儿……”若雨一听,立刻转头对小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隔墙有耳……”
……
与此同时,【恶魔城最上阶】。
“呼……可真难缠……”龙傲旻用盾牌锤死了一只巨大的恶魔系怪物后,长舒一口气道。
不远处,七杀和贪狼也刚好合力击杀了一只背生怪翼的白发魅魔,看起来……他们俩的体力消耗也不小。
“哈啊……没想到……加快节奏之后还是花了那么久……”贪狼喘着粗气念道,“不过……这应该也是最后一个区域了……”说着,他又掏出地图来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探了,根据我当初玩恶魔城的记忆,【恶魔城最上阶】中间的房间,即是BOSS的所在地……”
“说起BOSS……”七杀接道,“你说我们一会儿遇到的到底会是片头CG里提到的魔王德古拉呢……还是封不觉呢……”
“这个嘛……”贪狼在这几秒内已把呼吸调整好了,“依我看……二者皆在的可能性也很高,另外……你们别忘了地狱前线除了封不觉以外还有三个人(刀锋队员们依然还不知道小叹已死的事情)呢。”
“那我们岂不是去送死么?”龙哥这人性子比较直,说话也不爱拐弯抹角,他当即问出了一个很直白的问题。
“那可未必。”贪狼回道,“原因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眼下封不觉的战略焦点并没有放在我们身上,这就是机会。”
“按你的意思……难不成……”七杀随口接道,“……当我们闯到最后一个房间时,会恰巧撞上封不觉和BOSS在缠斗?”
“对,我就是在赌这种情况。”没想到,贪狼点头承认了,“我们不妨再来回顾一下全局……首先,在比赛的开局阶段,突如其来的系统设定对我们还是颇为有利的;直到我和破军被敌方摆了一道,险些被血尸神双杀……至此开始我们就陷入了劣势。然后,到咱们三个会合的时候,封不觉那边基本已经完成了借势……接着,就是从傍晚到现在的几个小时,我们马不停蹄地在探索和战斗,而地狱前线的人动向不明……”他一边说话,一边已迈步前行起来,同时打着手势示意队友们跟上,“总体来看,地狱前线确是在各方面都领先我们一步,但这份‘领先’必然是有代价的;以‘击杀破军’来说,‘血尸神’就是代价;再以‘借势’来说……借到剧本BOSS这种最强的‘势’,肯定得交出某种物质或完成某种事件才行。而封不觉在‘时间’上领先我们这么多,这无疑是不合理的,因此……我推测,他借到的‘势’并不真正可靠,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隐患……”
“那万一……你猜错了呢……”七杀神色微变,沉声接道,“如果封不觉真就有那能耐……用近乎不讲理的效率去获取了巨大的优势呢?”
“呵……”贪狼还未回答,龙傲旻却是豁达地笑道,“那还用问吗?若真是如此,我们也只能……”
咻——
突然,一声异响乍起,打断了龙哥的话语。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响动,一道透明的射线飞掠而来,直击贪狼的心口。
龙傲旻见状,果断地发动了技能——【守护冲刺】,瞬间护在了队友身前。
在这个当口,若是想省个技能,没准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像龙哥这种水准的玩家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下一秒,却见【奥利哈刚之盾】盾芒一闪,击在盾上的射线就直接消散了,站在盾后的龙傲旻和贪狼皆是毫发无伤。
“哦哦~这可真危险哪……”龙傲旻收招后念道,“完全不打招呼就发动了这种要命的攻击呢……”
龙哥这么说,是因为他很清楚,方才击打在盾牌上的那道射线……威力是足以秒杀贪狼的。
别看那道射线最后没有造成伤害,其实单以攻击力而言,这一击绝对不逊于由狙击枪射出的特种子弹。之所以会被完美格挡下来,无疑是龙傲旻的实力使然。
具体来说……龙哥不但使出了【守护冲刺】这个技能的防御效果,还用到了【奥利哈刚之盾】的两个特效。其一,就是借助“奥利哈刚的结界”将射线的“推进力”以及“贯透力”全都转化为“震荡力”,以此将力量分散到整个盾面;其二,就是那射线触发了“奥利哈刚·托力托斯”——对魔法及一切飞行道具具备300%的防御能力的效果。
也就是说,靠着一个主动技能,一个被动特效,和一个主观微调的触发性特效,龙哥才完成了这次完美的防御。
看似简单的一次护卫,实际上是只有顶尖玩家才能做到的高超技巧。
“你想多了吧……”数米外的七杀听了龙哥话,笑着接道,“你看对方像是会跟我们打招呼的类型吗?”说着,他已朝着远处的敌人,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这时,龙傲旻和贪狼也分别从盾牌的上面和侧方探出头去,朝射线袭来的方向望去……
在他们看来……那边站着的,俨然就是一个浑身鳄甲、脸部酷似奔波儿灞的鱼精。
“喂……”龙哥见了那怪物,表情当即一变,“刚才那一道射线……该不会是它吐的口水吧?”
他会这么问,是因为他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完全没看到任何可以用来进行远程攻击的器械,那么……也只能认为对方是使用身体来发射的了……
咻——
两秒后,鳃人就用行动回应了龙哥的疑问。
只见他将那张鱼嘴一撅,便喷出了另一道透明的射线来,这次打得目标是一旁的七杀。
“哈!别做梦了!”七杀游刃有余地躲过了攻击,并高声言道,“这种速度的攻击,就算变成了小孩……我也照躲不误!”
“七杀,那它就交给你了。”这时,躲在龙哥身后的贪狼忽然转头对七杀喊了一声。
“啊?”七杀闻言一愣,“什么叫‘交给我了’啊?这明显是小BOSS级别吧,让我一个人对付?”
说话间,鳃人又对七杀喷了两道射线,七杀则是一边言语,一边将其躲过。
“因为我和龙哥这边也很忙啊……”贪狼回话时,已转身朝后方冲去,而他的目标……是一个正从三人后方缓步接近的木乃伊。
“那么……”一秒后,龙哥也抬起头来,看向了高处的一盏吊灯,此刻,在那个灯的锁链上,正盘踞着一只身形矫健的狼人,“……我的对手就是你咯?”
“嗷——”狼人用一声嚎叫回应了龙哥,并从空中飞扑而来。
“哼……”龙傲旻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扬起盾牌,挥臂一扫,“你这是以卵击石啊!”
言毕,一招【盾牌猛击】已然出手。
【名称:盾牌猛击】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挥舞盾牌,猛击你的敌人(须盾系武器方可发动,冷却时间二十分钟,所有由装备提供的防御力都将提升盾牌猛击的威力)】
【消耗:体能值6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艾泽拉斯的防战们最常用的核心伤害技能,攻防一体,坚实可靠,攻击后还会吸引巨大的仇恨。】
Duang~
那狼人从天而降,在半空中无法收势变向,故而结结实实地被龙哥“扇了一盾”。
别看这一击的体能消耗一般,但威力着实惊人。尤其是龙哥这种全身防装如铜墙铁壁般的男人,那一盾砸出来的伤害可比觉哥的【南斗飞龙拳】还夸张。
狼人的体魄已是相当得高大健壮了,但被龙哥这一米七的“孩子”一砸,愣是横飞出去七八米远……“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把那厚实的灰色石墙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呃……”但是,那狼人呻吟了几秒,很快又踉跄着从墙内爬了出来,重新立稳了身形。
“好……就是这样才有意思。”面对强敌,龙哥战意渐升,不经意地露出了兴奋之色。
而另一边……贪狼也已冲到了木乃伊的跟前。
他的武器,乃是一柄石锤,外形朴实得堪比商店货,但品质可是传说级……
“既然已经是干尸了,就该好好躺在博物馆里让小朋友们参观学习才是,出来乱跑是不对的!”贪狼出手之际,还不忘要教育一下对方,“……就由我来把你上交给国家吧!”
晚,十一点零三分。
由于午夜将至,封不觉已没有太多时间在路上耽搁,所以他让希尔直接驾车沿公路开往城堡,等遇到了堵截的部队再作计较。
没想到,在距离城堡还有两公里不到的地方,他们却是遇到了几十名正在奔逃的士兵和警员。
这些人神色惊恐,步履蹒跚,其中一些负了伤,还有一些身上沾满了鲜血以及内脏残渣……
见此情景,封不觉迅速推理出了前方发生的事情,当即冷笑道:“哼……看起来……伯爵替我们把包围圈的问题给解决了。”说着,他就转过头对希尔道,“踩足油门,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快点冲过去。”
“明白。”希尔应了一声,立刻就照做了。
此时,那群从城堡附近逃出来的警察和士兵几乎都处于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腿软的腿软、干呕的干呕……他们的交通工具已尽数被毁,有不少人连手上的武器都给丢了;在见到迎面开来的一辆汽车后,只有少数几个人反应过来,招手示意觉哥他们停下,但在觉哥的指示下,希尔自然是完全无视了这种阻拦,一脚油门就冲了过去,很快就把人群甩在了身后。
“好极了。”封不觉接道,“希尔先生,你干得很出色,到此为止……你的任务基本已全部完成了。”
话至此处,觉哥便将手伸进了自己行囊中,再度取出了他的【复合式反重力弹射器】。
“别!别杀我!”同一秒,希尔的余光瞥见了觉哥的手部动作,并吓得大声求饶起来。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封不觉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从哪儿看出我这是要杀你了?”
“你别装蒜了!”希尔激动地回道,“这种情节我在电影里看多了,所谓‘你的任务完成了’,潜台词就是‘你已经没用了’!而且你和电影里那些杀人灭口的人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已掏出武器来了!”
“呵呵呵……”封不觉笑了起来,“这话说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杀人如麻的疯子吗?”
这个问题被问出后,希尔愣是没敢接茬儿,反正他的心里……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的确,在之前的十几个小时里,我一直都在以你的性命来要挟你办事。”觉哥等了几秒,接着刚才的话道,“但办完事以后是否灭口……那是需要动机的。”他耸肩接道,“大多数情况下,灭口是为了消灭人证或者赖掉报酬……而我,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图。相反,我很乐于实现我最初的承诺……让你活下去。”
“你……”希尔斟酌了两秒,状着胆子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今天所经历的事情说出去吗?”
“说出去又怎样呢?”封不觉道,“你觉得那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吗?”他歪过头,朝对方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另外……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把今天所经历的事情说出去’这个行为……不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呢?”
他这话其实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但用在希尔身上,可以说是效果拔群。
“好吧……”希尔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和觉哥讨论下去,对他来说,能活着度过今天,他就应该感谢上帝了,“那……我背上的芯片,你准备怎样处理?”
“不用处理。”封不觉回道,“那玩意儿在人体内的存在时间是有限的,过几天就会自行溶解并被你代谢掉,最多会引起腹泻或便秘。”
“什么?原来不去管它也行?”希尔惊道。
“呵呵……你以为呢?”封不觉道,“虽说这芯片也算魔法和超科技结合的产物,但终究只是一个花了十分钟就做出的临时装置而已,就连其电力都是来自于你自身运动所产生的生物电以及情绪波动所带来的能量,要不然你以为一个只有手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是靠什么来维持自身运转的?”
“也就是说……”希尔后知后觉地念道,“其实我在远离你的时候,只需要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保持冷静……芯片很快就会自动失效了。”
“没错,希尔先生,就是这么回事。”封不觉回道。
“哈……哈哈哈……”希尔笑了,久违地大笑,“早知如此……我下午就跑了。”
“事实上,如果你在数个小时之前直接把范海辛的日记拿回来、乖乖交到我的手上,你今天的任务也能提前结束。”封不觉接道,“然而,你还是如我预想中一样选择了和我周旋……呵呵……所以说,你这种既不够聪明也不够笨的类型真是让人头疼。”
他们对话至此,车子也已开到了城堡的正门吊桥外。
希尔缓缓停下了车子,封不觉也顺势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准备下车。
“嘿,你忘了东西。”希尔转头时发现封不觉将弹射器留在了座椅上。
“那个就送给你了。”觉哥跨步下车后回道,“你最好将其妥善保管起来,因为不久后你就会用上它。”
“呃……”希尔还想追问一下为什么,但封不觉这时已朝前快步行去,头也不回地走过了护城河。
事实上,觉哥的话在不久的将来确实应验了……在事发后的三天,希尔就被军方找到并逮捕;那时候……他体内的芯片已经消失,他的口供可信度也不高,于是……这个科技含量远超该星球水准的弹射器,就成了希尔是“受人胁迫”犯罪的唯一佐证。
直到那时,希尔才意识到……那位F先生当初将这件物品留在车里的原因。
正如觉哥再三强调和承诺过的,只要希尔乖乖听指示行事,事情办完后就可以“活命”。
封不觉说到、也做到了,即使那代价是付出一件装备、而且没有任何的回报……
觉哥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有时候他会精打细算到滴水不漏、一毛不拔、撒泼耍赖也不在话下;但在另一些时候,他可能会为了一句话、一个念头,执拗地去完成一些莫名其妙的、得不偿失的事情,并对其代价不以为然……
时间稍稍倒退,大约二十分钟前,恶魔城最上阶。
此刻,刀锋的三名玩家与德古拉三名嫡系手下的战斗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因为七杀、贪狼和龙傲旻三人都没有看过《降妖别动队》这部电影,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在电影中那些怪物分别是怎么被击杀的。
若是他们知道的话……也许战斗很快就能结束了。
此处,我且先科普一下电影中这些妖魔鬼怪的特点和弱点……
首先,是吸血鬼德古拉。伯爵先生在原作电影中除了可以飞行和变身成蝙蝠外,还具备了“子弹免疫”的特性。具体来说……就是用子弹去打他,不会造成任何伤害,那些子弹会如同穿透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身体,击中其后方的物体。
另外,德古拉的战斗能力也十分强悍。他可以在遭遇成年男子的擒抱时气定神闲地向前迈步移动,可以单手将一个成年人击飞,可以用手掌发射奇异的光束攻击,还会使用雷管攻击。
是的……你没有看错,是“雷管攻击”。可能这位伯爵主修的是地精工程学,反正在电影中他不止一次通过投掷雷管的方式进行攻击,甚至还用这种方法给一位黑人警员(就是调查博物馆失窃案的那个)发了便当。虽然我们都知道在怪物电影中黑人一般必死,但“被吸血鬼扔出的雷管炸死在车里的黑人”……我也是生平仅见,单是描述这件事都让我觉得违和感十足。
其次,是狼人。电影中这个狼人的“人类面”其实是一个好人,从他先前去警局要求别人逮捕他就能看出,人类状态下的他是无意伤人的。但是狼人状态下的他……就成了德古拉的忠诚爪牙,是个连小孩都不放过的冷血猛兽。
残暴的性格,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被炸成碎片以后仍然能复原的惊人自愈力,让他成为了怪物团队中的二号主力。在影片中,这个狼人死得也是颇为冤枉,基本可以认为是被主角团队的光环给开死的……明明是被炸弹炸碎了还能复原的体质,却被“降妖别动队”中一位叫Rudy的小哥用一发银子弹就给带走了,只能说这是命……
接着,再来看鳃人。这位仁兄的戏份很少,从有限的出场中可以看出,它的力量非常惊人,而且具备水下呼吸的能力,每次登场不是在沼泽里就是在下水道。在电影的最后……它被霍瑞斯用一把猎枪击中心脏就阵亡了,总体感觉……杀它和杀个普通人类的难度差不了多少。
不过在眼前的剧本中,它表现出了从嘴部喷射高压液弹的能力,且全身的鳄甲和粘液提供了非常卓越的近战防御能力,因此,可以将其算作怪物团的第三号人(怪)物。
随后要讲的……就是木乃伊了。比起鳃人,这家伙还要悲催。从他在电影中的表现来看……其实力大致等同于一个全身被绷带缠住的丧尸。就这……还是最不埋汰人的说法了。
事实上,这货的速度比丧尸还慢,力量方面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超能力之类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而最可悲的……莫过于他的死法。这个木乃伊在电影后半段爬上了主角团队的车子,结果被人扯出了身上绷带的一头,将其绑在一支箭上射了出去……接着,他就像是件遭到拆线毛衣一般被“扯没了”,几秒后,这个“木乃伊”就变成了一根被拉成长线的绷带、一把骨灰、和一个干尸的头骨。
当然了,在这剧本里,这个怪物也被强加了一些……受到BUFF的攻击和防御力弥补了速度上的不足。虽然他的弱点还是没变,但贪狼并不知道能通过扯绷带的方式做掉他……因此也能算是个难缠的小BOSS了。
那么最后……就来说说弗兰肯斯坦吧。
之所以把他放在最后,不是因为他最弱。相反,单论战斗力的话,弗兰肯斯坦仅次于德古拉,甚至比狼人更强大。
只是……这个科学怪人有着和狼人相似的问题——他是个好人。
虽然外貌丑陋古怪,但他内心却是善良的,并不喜欢去伤害别人。和原作(此处指1818年的原版《科学怪人》小说)中的设定类似,他只是一个被迫来到这个世界、却又因外表而受到这个世界排斥和敌视的悲剧人物。
电影版中,德古拉派遣他去杀死降妖别动队的孩子们,但弗兰肯斯坦最终站到了孩子们的一边,帮助他们打败了德古拉,并自愿进入了边狱之门。
而在此剧本中,封不觉这个看过原片的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早已跟德古拉打好了招呼;这回伯爵什么任务都没派给弗兰肯斯坦,以此来杜绝他反水的风险……
以上,便是《降妖别动队》中五个主要怪物的相关情报了。
到了剧本的实战阶段,其中的三个怪物,就让刀锋的队员们陷入了苦战……
若是换作平时,刀锋的队员们只要以力破巧就把这三个小BOSS给刷了,但此刻,他们的身体都回到了十岁水平……除了龙哥以外,七杀和贪狼的战斗力皆是明显下降,在不知道攻略方法的前提下,这些怪还真不好对付。
“啧……自带护甲不说,还滑溜溜的,根本接不上连招啊……”七杀绕着鳃人打了半天,生存值倒是没损伤,场面也是他占优势,可就是打不倒对方;眼瞅着体能值逐步流失,他也渐渐急躁起来。
“我这边也不好办……”贪狼在远处应道,“这‘粽子’的防御力高得出奇,我感觉自己打了半天还没破防呢……”
此时,他也是一副压着怪物打的架势,问题是攻击后收效甚微……
“你们俩就知足吧……”另一边的龙哥也很快接了一句,“你们只是打了不破防而已……我这边这个可是无限复活的节奏。”
说这句话时,龙哥已经数次把狼人打倒在地、甚至是砸成肉饼……但狼人每一次都能再度复原过来。
这种自愈力惊人的敌人……正是龙傲旻的克星,像龙哥这种防御型玩家最欠缺的就是爆发性的输出技……在不知道“银子弹”设定的前提下,想要用蛮力消灭这个狼人,必须要有那种能把目标瞬间轰成渣的技能才行,可龙哥是没有那种招式的……
“事已至此……我有个建议……”数秒后,贪狼念道。
“行了,你不用说了。”七杀接道,“我也正有此意。”
“嗯……”龙哥也道,“我也觉着现在用‘那个’正合适。”
“那就来吧……”贪狼神情一肃,沉声接道,“……组合技!”
时间,回到现在。
十一点十二分,封不觉已回到了王座之间。
其实……要来到这个房间很简单,比如若雨和小灵就是自己骑着魔法扫帚飞上来的,而此刻的封不觉则是直接从城堡外面一路用【月步】跳上来的。
当然了,想要用这种进入方法有个前提,那就是……德古拉“让”你们进来。
前文中觉哥也有说过,这座城堡是覆盖着两层结界的。具体来说……外层结界呈半圆形的穹顶状,罩在护城河外;而内层结界覆盖在城堡外墙的表面,如同一层保护膜。
刀锋的三人组并没有接触到外层结界,因为当“老屋”被转化为城堡时,他们已经位于结界之内了。至于内层结界……由于他们并没有试着从高处的窗户入侵城堡,而是直接走了大门,所以他们也没有遇到。
“哟,我回来了。”封不觉从窗户跳进来时,便跟若雨和小灵打了声招呼,“两位的监视工作做得如何了?”
“就在两分钟前,龙哥他们成功地将狼人、鳃人和木乃伊引到了一处,然后使出了一个超强的组合技……”小灵回道。
“技能的具体效果我们不得而知……”一旁的若雨顺势接过话头,说道,“反正从水晶球反馈的情况来看,他们把地图都给轰出了一块数据缺口……那三只怪,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哦……”封不觉点点头,“那伯爵呢?”
“我在这里。”觉哥话音未落,德古拉的声音便从高处传来。
封不觉循声抬头,很快便在天花板的角落发现了一只倒悬的蝙蝠。
“呵呵……你手下三员大将都被干掉了,你就不出去控制一下局面么?”封不觉看向那蝙蝠,笑着问道。
“无妨。”德古拉一边回应,一边重新化为人形,并从高处缓缓飘下站定,“你所谓的‘干掉’……只是暂时的,我们黑暗一族……并不会真正地死去。”
“哦?此话怎讲?”封不觉饶有兴致地问道,“莫非你们具备着‘只要对方离开这个房间再回来我就能原地复活’的能力么?”
觉哥的这句话,显然是在吐槽“恶魔城”系列的怪物刷新方式,不过德古拉并不知道这点,也没有对这句话进行深究,他只是一本正经地回道:“你们人类死去以后,会变成亡魂,进入天堂、地狱、或是在世间飘荡;而我族死去以后……会进入‘炼狱’。”他顿了顿,“对你们来说,死亡通常代表了永恒。而我们……本就是‘永恒’。当我们在这个世界的肉体被消灭,意识就会回到炼狱,我们会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重临于世。”话至此处,他单臂一扬,甩了一下背后的红披风,“只要这世间的人类心中还存在着黑暗,我们就会不断地复活。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是被动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那些邪恶的宗教、利欲熏心的集权团体、疯狂的科学家……在任何时代都是不缺的。”
“原来如此。”封不觉听罢,微笑着接道,“简单地说……你的手下们只是被打回复活点了,所以你无所谓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德古拉回道,“但我感觉……你似乎是想把我支开?”
“哈?”封不觉一挑眉毛,语气微变,“这又从何说起呢?我可完全没这个意思。”
“哼……”德古拉深深地看了觉哥一眼,冷哼一声,再接道,“既然你想和同伴私下里交流,那我就不打扰了。”他道了这么一句后,居然真的就出去了……
待伯爵离开王座之间后,小灵低声念道:“总感觉这家伙阴阳怪气的……”她转头看向觉哥,“该不会是我们的计划已经被他给识破了吧?”
“那种可能性虽然也有,但是不高……”封不觉回道,“德古拉又不是衍生者,不可能看得到我们的‘支线任务’。”
眼下,觉哥所说的这个【支线任务】,无疑就是地狱前线队在完成了【设法与你的队友们会合】之后的后续。
同样的一个任务,刀锋所得到的后续则是【进入德古拉的城堡】。顺带一提,这条后续在刀锋队员们来到【荒城回廊】时已经被划去了,随即变更为了【探索德古拉的城堡】。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写呢,很显然是因为我忘记了。
那么,再看地狱前线的支线后续,他们的任务是在若雨和小灵来到城堡高台见到觉哥后更新的。其内容是——【完成范海辛日记上所记录的仪式,开启边狱之门】。
说实话,看到这条任务的瞬间……封不觉是比较郁闷的,因为他当时已然加入了反派们的阵营,而这条任务的内容显然和他的立场背道而驰,硬生生提高了完成的难度。
但觉哥可不是那种看到困难就会放弃的人,他是以克服困难为乐趣的男人……因此,在走回王座之间的路上,也就是他和两名队友互通情报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布局和对策,并尽可能精简地告诉了队友们。
回到王座之间后,觉哥先是装模作样地跟怪物们扯了几句,然后就叫上希尔去找日记了。其实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是想派遣个怪物跟随希尔去拿日记的,但由于刚刚刷出的那条支线任务,他改变了主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觉哥才自己跟了过去。
可以说……封不觉在这个剧本中的每一步棋,都是既有计划、亦有变化的;在行事留有余地的同时,又始终占据着先手。
“退一步讲,就算德古拉真的看出了我的意图……”封不觉接着说道,“又能怎么样呢?”他转头看向若雨,“护身符在我们手上。”说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行囊,“范海辛的日记也在我们手上。”他又看向了小灵,“就算我没取回日记,我们还有小叹抄回来的音标……”他摊开双手,轻松地言道,“决定剧情走向的关键性物品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敌队成员已和反派BOSS们战至两败俱伤;而我们三个以逸待劳,几乎满状态备战……这种局,已无太多的变数了。”
“嗯……”小灵将手指放在唇下,思索片刻,接道,“即使是最坏的展开……我们也只需放弃支线任务,全力去对付刀锋即可,落败的可能的确微乎其微……”
“喂喂……我说说也就罢了,但你这句可是在立FLAG了啊。”下一秒,封不觉便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水晶球,“你瞧……你的话刚出口,麻烦就来了……”
砰——
觉哥话音未落,王座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一米七、两个一米二左右的身影。
没有对白,也没有犹豫,小灵在开门声入耳的瞬间就从行囊中取出了MP5和KRISS Super V……这两把轻型冲锋枪即使是身形变成小萝莉的她也可以自如地使用。
一时间,就听得一阵“突突突”的枪响乍起,一片弹幕毫不留情地扫向了门口的三人。
“哼!意料之中!”龙哥见状,自信一笑,架盾一挡。
贪狼和七杀则是不约而同地闪到了龙傲旻的身后。
“嗯?怎么回事!”但四秒过后,龙哥的神情就骤然一变,“我居然在掉血?”
没错,他就是在掉血……虽然他躲在奥利哈刚之盾的后面,而且面对的是两把没有特效的枪械系武器,但他的生存值依然在以每秒2%的频率降低着。
“我勒个去!快闪!”又扛了几秒后,龙傲旻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会这样,“她居然在冲锋枪里填满了特种弹药!”
这句话出口后,他和两名队友就分别朝着门的两侧横跳了出去,离开了敌方火力网。
与此同时,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开玩笑的吧……这是何等的土豪啊……”
“刚才那十秒不到,大概已经打出去三位数的RMB了吧……”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往连发枪械里面装特种弹药的,那可是按‘颗’来卖的东西啊……”
“难道说……是自制的?”
“就算不是商店货,而是靠着器械专精做出来的,原材料的成本同样不低吧。”
观众们议论纷纷,评论和视频弹幕迎来了一轮热潮。
时至今日,惊悚乐园开服也已半年有余,“特种弹药”已是玩家们非常熟悉的商品了。大部分玩家都会去系统商店里买固定的几种弹药,反正商店货都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而一些比较高端的、或是有特殊需求的玩家,则会去拍卖行里淘别人做出来的特种弹药,前文也提到过,很多工作室现在都在靠这种器械专精的产物在赚钱了;还有一些搞倒卖的、或是对弹药需求量大的组织,甚至会去第三方交易平台上进行大规模定制批发……
当然了,不管是哪一种购买者、哪一种使用者……有一个常识是众所周知的。那就是——“特种弹药”应该被装在射速较慢、威力较大、或具备特效的枪里面。实在是没有那种条件的,弄一把普通品质的狙击枪来装也行。
至于这种常识的依据嘛……
举例来说……如果一把狙击枪射出普通子弹的侵彻力是10,那么冲锋枪大约只有3(此处宽泛而言,不代入具体的枪型和子弹口径);当狙击枪发射特种弹药时,即使不配合任何技能和物品特效,10也会转变为20、25、甚至更高;但是当一把冲锋枪这样发射特种弹药时,无非就是把3变成了6到8……
总之,在一般情况下,发射特种弹药是被视为和“发动技能”差不多的行为。考虑到这种子弹的价格不菲(就子弹而言),将其装在高射速、低威力、无特效的枪械中,无疑是一种浪费。
然而,小灵的行为和思路,却明显有悖于常识……
记性好的朋友可能还记得……小灵在“无双武斗会”剧本中单挑觉哥时其实就已经在那么干了。如今,她更是在无数观众的面前展示了自己这种“把特种弹药当普通弹药随便打”的烧钱行径。
不为别的……就为了每一枪都能多打些伤害出来。
就是这么无情,就是这么有钱,任性。
“什么情况?”在门外翻滚一圈后站定的七杀立即抬头望着龙哥问道,“你扛子弹不是稳得一【哔——】吗?”
“她要真用步枪发射特种弹药来打我倒还好办了……”龙傲旻郁闷地回道,“冲锋枪的攻击频率超快,我根本来不及使用‘奥利哈刚结界’去转换每一发子弹的力,而那些子弹的威力刚好可以破我的普通防御……像刚才那样扛着我就会持续掉血。”
“切……要是我们的经费再多一点……”他身旁的贪狼听了,一脸不快地接道,“……就能像她一样挥霍了……”他握着拳头,恶狠狠地言道,“到时候我要在会议室里装两台电视,一台看新闻联播,一台看动物世界。”
“喂!重点是那个吗?”七杀和贪狼他们跳得不是同一边,所以他的说话声提得比较高,“政委你振作一点啊!我都不知道该吐槽你的那点儿出息还是吐槽你收看的节目了啊!”
咻——咻——
就在他们喊话之际,却见……两道快影从门内一闪而出。
那一瞬,刀锋的三人都本能地以为飞出来的会是某种爆炸物……所以他们都做出了防御和退避的姿态。
但两秒后,他们定睛一看……发现飞出的竟然是三个人。
此时,封不觉和若雨同骑着一把魔法扫帚在空中飞行着,小灵则是独自骑了一把。
他们三个飞出王座之间后,就朝着城中冲去,完全无视了身后的三名敌队成员。
“糟了!”又过了两秒,贪狼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追上去!他们要跑!”
说罢,他已是一个箭步冲出,跑在了最前方。
然……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这一秒,系统提示竟是赶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而出现在刀锋队员们任务栏中的新任务是——【杀死魔王德古拉】。
系统语音那短短八个字还没念完,贪狼的脑中已经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
他很清楚,任务的更新,必然是有“触发条件”的。通常来讲……这“条件”要么是抵达了某个地点、要么是拿到了某样物品、要么是遇到了某个人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来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眼下刀锋得到的任务提示,自然也符合上述的规律。
于是,贪狼迅速用排除法进行了筛选……
首先,他们踏入王座之间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语音提示,所以“地点的转换”不是触发条件;其次,他们当前也没有入手任何与剧情相关的物品,所以“获得物品”也不是触发条件;其三,从时间层面来看,至少根据贪狼的估算……此刻并不是任何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因此,“抵达时间点”亦不是触发条件。
综上所述,答案呼之欲出——他们是遇到了某个“人物”才导致任务更新的。
而从任务的内容——【杀死魔王德古拉】来推断,他们遇到的是“谁”,也已经很明显了……
“注意!”前一句话还在吼着要追击地狱前线队员的贪狼,在两秒内突然改口,他刹住脚步、扭头朝队友们大喊道,“魔王就在附……”
呼——
一道黑色的劲风袭来,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待龙哥和七杀反应过来时,贪狼已被德古拉掐住脖子举了起来。
“你们三个……”伯爵用单手就稳稳地扼制住了贪狼,任后者在那里奋力挣扎,他也不为所动,“……先前用的是Athena Exclamation(即‘雅典娜之惊叹’,三位黄金圣斗士将小宇宙提升至极限并集中在一点进行攻击的招式)吧?”
不愧是剧本总BOSS,这位德古拉伯爵还真是见多识广,他不但能认出封不觉的燚龘,还能识别刀锋三人的组合技。
“说实话,我很吃惊……”德古拉没等对方回应,就接着说道,“我本以为你们这些异界旅客只是会使用一些奇异的道具而已,没想到……你们还具备着这种层次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贪狼那纤细的颈部可受不了这种压迫,几秒间他的脸色就由红转紫,进入了缺氧状态。
“就算是我,恐怕也不能正面接下那样的招式。”德古拉说着,再度加力,准备就此结果掉贪狼的性命,“不过……只要让你们凑不齐‘三人’,应该就可以直接封杀那招……”
轰——
德古拉话音未落,一声震响已然乍起。
但见龙傲旻全身斗气一爆,举盾暴起,一记【野蛮冲撞】呼啸而来。
“凭这种程度的绝招……”德古拉神色淡然,举起了另一条胳膊,用单手的手掌一挡,“……就想救你的同伴吗?”
下一秒,只听得“嘭”的一声,盾面撞在了德古拉的手掌上。
龙哥也料到了BOSS不会受到什么重创,但他没想到的是……接招后的伯爵竟是稳立原地、纹丝未动,简直就像是徒手接住了一个直冲而来的纸箱子一样。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很多啊……”龙哥在盾后抬首言道。
“你的想象与我何干?”德古拉的态度还是那般冷然。
“哼……”龙哥冷哼一声,“好在……咱们还有后手。”
“嗯?”德古拉闻言,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
这一秒,七杀已经用出了他的经典连招——【暗影步】加【惊天透骨拳】。
贯透力惊人的拳锋从德古拉后腰打入,直击脊椎(一般来说七杀会打后心,但以他现在的身高那样打会影响威力),纵然技能的破坏力受到了儿童体格的影响,但依然凶悍无比。
“唔——”德古拉闷哼一声,掐住贪狼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开了。
当贪狼的颈部被松开的刹那,他已仅剩最后2%的生存值了,落地的那一下,他险些因跌落伤害活活摔死……好在他的技能栏里还有一个可以自救的技能……
【名称:苟延残喘】
【技能卡属性:被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医疗】
【效果:当你受到致命伤害时,使这次伤害无效。】
【消耗:当前所有生存值】
【学习条件:医疗专精A】
【备注:当生存值少于等于20%时方可触发,每十小时仅可触发一次;苟延残喘生效的瞬间,你的生存值损失将照常计算,溢出的伤害会转变为相应的精神和肉体冲击;在该计算结束后,你的生存值将回到21%】
这个技能的存在,让贪狼的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在网游中玩过医疗职业的人都明白,贪狼这种走纯医疗路线的类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用多久就能把血回满……而【苟延残喘】这个被动技,等于保证了贪狼在低血量时能得到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事实上,贪狼也只有遇到血尸神那种超速度超力量的秒杀型攻击,才会显得无可奈何;像德古拉这样用“掐”的方式来对付他,他反倒可以活下来。
但是,这个技能……显然也是得付出一定代价的,并不是说你能轻轻松松地就用自己的血皮去扛个核弹了……“受到相应的精神和肉体冲击”这一条,可是相当要命。
应该还有人记得,封不觉曾经有过几次“体能值归零”的经历,即使以觉哥的承受力而言,那都是十分痛苦的体验。
由此不难想象,“生存值归零”、且没有化作白光消散的情况下,所承受的痛苦会有多强烈……
举例来说,假如贪狼用1%的血量扛了一招能打他2%血量的技能,那么他就得承受溢出的1%伤害所转化出来的精神冲击,基本上……就是头晕目眩、恶心乏力的程度。
而假如贪狼用1%的血量扛了一招能打他20%血量的技能,那么他就得承受溢出的19%伤害所转化出来的精神冲击,那种程度可能就会在头晕恶心的基础上,出现全身剧痛以及神经痛的体感了……
以此类推,我们可以想象,假如他真的用1%的血量扛了一发核弹……那会是个什么结果。
当然了,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可能导致玩家精神崩溃的情况,系统肯定会在玩家的精神承受力达到临界点时强制断开神经连接的,其操作精度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很多零的微秒,绝不会让人玩个游戏被弄成植物人的。
“呃……”
两秒后,被打断了脊椎的德古拉发出一声低吟,并开口说道:“原来如此……拿盾的那个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而已吗……”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背后的七杀,“你们……干得不错……”
这种时刻,他居然夸了玩家们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就跟你在玩某些卡牌游戏时听到对面发“打得不错”和“抱歉”之类的台词差不多,接下来往往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嗯?”果然,一秒后,七杀就抬头瞪向了德古拉,“你!”他的神情陡变,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卡在魔王的躯干内收不回来了。
“切……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龙哥那边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自己的盾牌被对方的掌面给吸住了。
在德古拉登场后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刀锋的三名玩家有两名被这BOSS钳制住了行动,还有一个勉强能从地上爬起来(由于身体变成了小孩,贪狼受到冲击后的影响也被放大了),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
这……就是魔王的实力,和先前的所有小BOSS相比,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很遗憾,现在的你们远不是我的对手。”德古拉明明被打断了脊椎,却还是行动自如、气定神闲的样子,刚才那几声低吟似乎只是因为疼痛而随口哼唧的罢了,“疯不觉以一件名为【金刚铃】的物品作为祭品,完成了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实现过的献祭仪式,顺利将我的城堡召唤到了现世……呼……”他吁了一口气,“此刻的我,既具备凡间的肉体,又拥有炼狱中的精神力量……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强大过。”
话至此处,伯爵语气微变:“而你们……我可以看出来,你们、以及疯不觉他们……都受到了某种奇异力量的限制,并不在最佳的状态。”
说话间,他已用松开贪狼后腾出的那只手,从上往下罩住了七杀的天灵盖。
“虽然你们还是可以使出Athena Exclamation那种足以击毁我肉身的招式来……”德古拉轻叹一声,“但我可不会像狼人他们那样给你们那种机会的……”
咔——咔咔——
紧接着,几声头骨碎裂的响动在这空阔的环境中绽开。
这毫无疑问的致命伤瞬间就将七杀送回了登陆空间,贪狼连给队友加上一口的机会都没有。
“啊——”当队友死亡的提示音响起后,龙傲旻登时气血上涌,暴喝出声。
龙哥是一个比较直的人,他坦荡、豁达,重情重义,不计得失。他是一个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挡枪子的人,所以他以前当警察时才会负伤,所以他才会被九科的特殊部门征召,所以……他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选择的武器是盾,那甚至不能说是“武器”——武器往往意味着进攻,但他的理念是“防守”,是“守护”。因为,他最看不得的事情……就是同伴死在自己的面前。
然,此时此地。贪狼,倒下了,七杀,阵亡了。
龙傲旻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也没能阻止。他忽然感到那块被举在身前无法挪动的盾牌是如此得沉重,重到他想要放手;他同时又感到那盾牌是如此脆弱,弱到形同虚设……
叱——叱叱——
“嗯?”正当德古拉抬手舔舐着手指上沾到的鲜血时,他好似听到了身前的盾牌后传来了一阵阵能量涌动之声。
“这是……”很快,伯爵的手掌就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热能,一惊之下,他陡然停止了对盾牌的吸附。
“你……”德古拉的表情变了,他的从容从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居然隐藏着这种力量……”
这一刻,龙哥全身燃起了炽热的、橙色的龙之斗气,一种全新的力量已然觉醒。
魂意——【龙骑士】。
“呵……我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龙傲旻将盾牌从身前移开,抬眼看向了德古拉。此时,龙哥的体型在原有基础上又变壮了三成左右,其肌肉的表面还出现了一层琥珀色的鳞甲,而他的双眼则是成了一对赤色的宝石,瞳眸一体,“……我只知道……我要宰了你!”
杀声骤起,身影丕动。
龙傲旻一步一踏之间,竟似巨龙趻地,绽开震荡之力,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Duang……
一秒后,龙哥对着脚步虚浮的德古拉扬盾一击。
此乃【龙骑士】形态技能之一——【神龙摆尾】:以盾牌发动的近战打击,造成巨大伤害并使敌人眩晕。
“唔——”伯爵的涵养倒是真不错,他的半边躯干都被击成了肉酱,也只是一声闷哼而已。
“哼……”那电光火石间,德古拉心中暗忖道,“虽然疯不觉让我尽量拖延时间,不要杀光他们全部的人,但这种局面下……我若再不施展些手段,怕是危险了啊……”
念及此处,德古拉立刻变身,却见一阵青烟疾升,其残缺的身形迅速化为一只蝙蝠,朝高处飞去。
“想跑?”龙傲旻见状,即刻收盾、屈膝前踏、仰头一喝。
但闻,一声龙吟呼啸而出,掀出一片呈锥形扩散的巨焰,不消一秒,那火焰就将半个大殿的天花板都给烧焦了。
此乃【龙骑士】形态技能之二——【龙息咆哮】:以口部发出龙息之焰,焚烧前方锥形范围内的一切目标(含友军伤害)。
“愚鲁的龙裔……”德古拉化身的蝙蝠被火烧过以后倒是没有焦,但他身上还残留着龙息的火苗。他在空中回了一句,“……我劝你别激怒我!”
听了德古拉的恐吓,龙傲旻毫不畏怯,冷笑着讽道:“我可没时间照顾你的情绪……”
说罢,他就脚下一踏,猛然跃起。
那起跳时的撼然之力愣是把站在不远处的贪狼震得重新坐倒在地。
轰——
下一秒,伴随着又一声轰鸣,一阵汹涌的烈风从龙傲旻身前放出,冲向了德古拉。
此乃【龙骑士】技能之三——【龙腾翼斩】:于跳跃中发动巨龙展翼般的风袭,攻击前方一直线上的所有目标(含友军伤害)。
“哼……雕虫小技……”德古拉冷哼一声,顷刻间又由蝙蝠重新化为人形,并将背后的披风一甩。
就在【龙腾翼斩】即将命中他的刹那,一道与地面垂直的黑色光柱瞬间出现,把德古拉的身形笼罩其中。
紧接着,烈风便“穿光而过”,斜着轰穿了大殿上方的天花板。而那光柱却是迅速收拢,与德古拉一同消失在了玩家们的视线中。
两秒后,相同的光柱又出现在了十余米外的另一处,将德古拉送了回来。
“相位移动?”目睹了这一招的贪狼立即道出了伯爵所使用的手段。
的确,伯爵用的是类似相位移动的技巧,而且他这招的“无敌判定”时间非常久……只要光柱出现,即使没有完全覆盖住他的身体,他也会被视为“进入了相位空间”中,此时任何不具备超空间破坏力的攻击对他都是没用的。同理,当他通过光柱移动到另一个坐标时,在光柱完全消失以前,他一样是无敌状态。
顺带一提,伯爵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只有六秒钟。
像这种无敌加位移的技能,如果转化成玩家可学的技能卡,那冷却时间没个半小时是不可能的,但BOSS就是有特权,就是这么不讲理。
当然了,这招也是有弱点的,只要了解了该技能的规律,就能看出两个可抓的破绽:一,每次移动可达到的最远距离只有二十米,且伯爵出现时的水平高度不变;二,光柱出现和消失的时间、以及移动所花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且伯爵本人在完全脱离光柱前无法移动。
但是……龙傲旻和贪狼并不具备封不觉那种“观察数据”的能力,他们不可能只看一次就掌握该技能的规律;事实上,就算他们看了四五次,也无法百分之百去确定自己所洞察到的“规律”究竟是一种必然还是BOSS有意为之。因此,一时间他们根本无从破解此招。
“身为魔王……”龙傲旻从半空落地后,昂然一立,望着德古拉道,“……被我打得落荒而逃,未免太难看了吧?”
龙哥现在很亢奋,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也看出来了,论机动性,德古拉比自己强得多,若是对方全力逃遁,哪怕【龙骑士】形态的攻防再强也无用武之地。所以……他用了个很简单却往往很有效的法子——激将法。
然而,德古拉的反应却是……
“你的挑衅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伯爵的语气波澜不惊,神态自若;此前被【神龙摆尾】击碎的身体,也在他从蝙蝠重新变身回来之时便完全恢复了,“相反,你的这种行为还暴露出了许多对你不利的信息……”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提高了悬浮的高度,远离了龙哥几分,“其一,你的速度追不上我,故而只能通过挑衅诱我主动迎战;其二,你方才释放的龙息和风压……即你的远程打击能力,是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复发动的;其三,你此刻的这种力量……想必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德古拉这番话说完,龙哥还有没回应,一旁的贪狼已经在心里骂上了:“这BOSS的智能还敢更高点么?这分析能力已经比大部分玩家都要厉害了吧?这能玩儿?”
“呼——”数秒后,龙傲旻长吁一口气,“真没办法……是在下输了。”
眨眼间,他身上的战意便消散了大半,斗气亦是锐减了九成。
“什么?”贪狼都惊了,他和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一起惊了。
“喂!时隔几百章好不容易又有了戏份顺带还爆了个种,结果你就这样收场吗?”
好吧,以上那句话不是贪狼说的,而是我代替大家说的。
“我的情况都已被对方看穿了,而且这家伙也不是那种会作死的类型……我还能怎么样?”龙傲旻转头看向贪狼,耸肩道,“难道我还能飞天不成?”
“嗯,很正确的判断。”浮在高处的德古拉闻言后也点头接道,“比起做些徒劳的尝试,不如……”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那一瞬,吸血鬼的本能让他捕捉到了一丝致命的气息……
吼——
那一秒,又是一声龙吟骤然响起。
激荡的能量炸裂般绽开,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很显然,龙傲旻收敛了气势,并非是真的“认输”了;他所说的话,也只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而已。
此刻他使出的招式,是须要屏息凝神、瞬间将龙之斗气迸发出来才能催动的——【飞龙在天】。
但见,一道龙影乍现,龙哥也如升天之龙般飞天而起,他将奥利哈刚之盾架在身前,整个人如同一枚导弹般冲向了德古拉。
此招速度之快、爆发力之强,绝对不逊于任何一个S级的必杀技。就是去直面湿婆的魂意【毁灭之眼】……胜负也未尝可知。
简单地说……这招,以德古拉这个BOSS的强度而言,不能接。
伯爵确也不是那种会去硬扛必死之击的人,但是他很清楚,这次冲击用相位移动是躲不开的,因为【飞龙在天】的能量显示它肯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相位空间中的物质。
“居然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那电光火石之间,德古拉心中暗道,“只能显露出‘那个形态’了吗……”
不料!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却见一道巨影……不知从何处杀出,它竟用着与龙傲旻相近的速度冲跃到了德古拉的身前……奋力一挡。
嘭——
半秒后,但闻一声巨响。
奥利哈刚之盾撞在了那道巨影之上,将其撞得分崩离析。
撞击的气流似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大殿,龙傲旻因一股反冲之力坠落而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落地后,【龙骑士】的变身效果迅速从他身上褪去,他的生存值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而德古拉……在那巨影的保护下,却是毫发未伤。
贪狼这会儿已基本从【苟延残喘】的负面效果中脱离出来了,他不及多想,立刻冲上前去对龙哥施放了医疗技能。
他很清楚……现在一秒都耽搁不起,只要龙哥在那儿躺个十秒左右,德古拉就能将他俩双双击毙。
但……身在空中的伯爵,似乎并没有趁势追击的意思。
他浮在半空,望着眼前那些被打碎的、翻飞掉落的碎片,静立了两秒。
然后,伯爵略一移动,抬手抓住了其中的一块。而那一块……正是弗兰肯斯坦的头颅。
“老朋友,你不必这么做的。”德古拉神情微动,用双手捧着弗兰肯斯坦的脸道。
“我……同伴……做点什么……我……很高兴……”那科学怪人的头颅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句话,随后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安息吧,老朋友,我想……我们很快又会再见了。”德古拉说着,低头望了地上的两名玩家一眼,接着,他竟然还是没有去发动攻击,而是拿着同伴的头颅,默默地从天花板上的缺口飞走了……
……
晚,十一点五十五分,【忘却之庭院】尽头。
这里,是通往【混沌】之地,也是城堡出现时那道黑色光柱喷出的原点。
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空,但不是人间的天空,而是一片深蓝色的、点缀着各种奇诡异景的异域苍穹。
广阔的空间,由紫色、蓝色和白色的砖石砌成,周遭还立着一些希腊式的立柱和雕像群,分别由玫瑰和荆棘丛簇拥着,也算颇为怪诞的组合。
噗呋——噗呋——
伴随着一阵翅膀扇动之声,一只蝙蝠从远处飞来。
不多时,他便化作人形,倏然落地。
“疯不觉呢?”德古拉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头,冷然问道。
“他还有别的事要忙。”若雨神情冰冷地面对着眼前的魔王,平静地回应道。
“那护身符呢?”德古拉又问道。
“在我这里。”站在若雨身后的小灵回道,说这话时,她还拿起了那个物品,在伯爵面前展示了一下。
伯爵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道:“你们并不打算毁了它……是吗?”
“对。”事到如今,玩家们已无需再隐瞒什么,若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德古拉又看向小灵,“想要通过咒语发动‘开启边狱之门’的仪式是吗?”
“正是。”小灵也应道。
“果然如此……”德古拉沉声念道。
“很遗憾,我们无法让你如愿。”若雨淡然接道。
“德古拉先生,如果你要责怪……就怪那个叫疯不觉的家伙吧。”小灵这时很调皮地跟伯爵开了个玩笑,“任何时候,当一件对你来说很糟糕的事情发生后,你都可以将问题归结到三处——一是世界的错、二是时臣的错、三就是疯不觉的错。”
“很糟糕?”德古拉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并轻哼一声,“哼……看来你们是误会了啊……”
此言一出,两名玩家皆是神情一变。
“我早已察觉了你们的真正目的。”德古拉接着说道,“你们以为自己在城堡中的对话我真的听不见吗?”
“不见得吧……”小灵不太相信对方的说辞,“如果你真的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为什么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地来帮助我们呢?”
“很简单。”德古拉摊开双手,“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摧毁护身符……”
……
同一时刻,【时计塔】顶层。
灰暗的天空与巨大的钟塔组成了这里的背景,一片开阔灰色石板地砖上,一个矮小的、身着紫色长西装的身影背着双手站立着。
他的衣襟随风摆动,一头并不算长的、柔软的头发也已在风中凌乱。
“二位……来得正是时候。”听到脚步声的刹那,封不觉抬头望向高处的大钟,悠然言道。
刚从台阶走上这层平台的贪狼和龙傲旻也立即认出了觉哥的背影。
“特意拖到午夜将至之时,才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原因……”贪狼上前几步,问道,“……能解释一下吗?”
“你赛后自己去看录像吧。”封不觉转过身来,淡淡地回道,“面对你们这样的对手,我必须谨慎一些才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透露情报给你们,会增加你们翻盘的几率。”
“呵呵……真是个堪称残忍的谋士啊……”贪狼又道,“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他停顿了两秒,接道,“眼下,你的队友们都不在这儿,这说明她们正在忙着别的事情;再结合你强行把比赛时间拖到午夜……我能否认为……你们队接到了一项与片头CG中的‘仪式’有关的任务?”
“无可奉告。”封不觉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用这四个字回应了对方。其语气、表情……完全不露破绽,让对手捕捉不到丝毫的心理活动。
“封兄。”这时,龙哥也开口了,“我就不拐弯抹角地说那些了,我跟你说点实在的……”他一拍胸脯,“我俩的状态现在还不错,体能值虽然不满,技能也有所消耗,但至少还是具备七成战力的。”他举臂指向觉哥,“而你以逸待劳,就算不是满状态也差不了多少。”
“呵……”龙哥豁达地笑了笑,“封兄你觉得……在这种局势下,以一敌二,你有几成把握能胜?”
“问得好。”封不觉说着,单手一扬,一副闪光的扑克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贪狼和龙傲旻都知道这是【死亡扑克】,但此刻的死亡扑克与以往他们见过的很不一样,那原本发出金光的扑克竟是成了“黑光”四溢的形态。
“非要我说的话……”觉哥斩钉截铁地回道,“……十成。”
话分两头,再看【忘却之庭院】,【混沌】入口处。
若雨听了德古拉的回应后,再度问道:“你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摧毁护身符’,那你和封不觉的协议又怎么解释?”
“那协议是他提出的,并不是我。”德古拉回道,“疯不觉想当然地认为我想要毁掉护身符,所以提出了那样的协议。”他顿了一下,“在那种情况下,我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他的解释倒也合理,由于玩家们在进入剧本时就已通过片头CG了看到了一个世纪前的“复活之夜”所发生的事情,因此……包括觉哥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旁白的引导下被植入了“黑暗势力想要毁掉圣之护身符”这一概念。
“那么……”小灵这时又看向伯爵问道,“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的目的,和你们的并没有什么冲突。”德古拉回道,“你们想开启边狱之门是吗?”他顿了一下,没等对方接话就说道,“而我……要永远关上那扇门。”
“我怎么觉得这两件事是互相矛盾的?”若雨接道。
“不,并不矛盾。”德古拉道,“如果你们知道其方法和原理的话……”
“那你不妨解释一下。”若雨又道。
德古拉想了想,随即抬手指着小灵手上的护身符道:“【圣之护身符】,代表了世间光明神圣的力量,它的力量保证了我等黑暗一族无法冲出炼狱。”他又抬手示意了一下十几米外那个涌动着能量的入口,“【混沌】,象征着黑暗和堕落,它的力量让我族不死不灭,永在炼狱轮回。”
伯爵停顿了两秒,望天远视:“每过一个世纪,这个世界就会迎来一个特殊的夜晚,你们人类将其称为‘复活之夜’。因为在这晚,我和我一些老朋友会重现于世,对你们来说,就如同‘复活’一般,但实际上……我们从未‘死亡’,我们只是从炼狱被重新召唤回来了而已。”
“既然是‘召唤’……”小灵接道,“……那又是谁把你们召来的呢?”
“当然是这世间的‘邪恶’了。”德古拉回道,“【混沌】的力量源泉……就是‘人性之恶’,正是你们人类自己……造就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所以每一个‘复活之夜’,黑暗的力量都会占据上风,将我等从炼狱召来,并使得圣之护身符‘不可摧毁’的特性暂时消失。”
“唉……”说到这儿,伯爵长叹一声,接道,“这样的事……周而复始,持续了上千年。在更古老的时代,你们人类中还存在着一群高尚的、强大的、虔诚的吸血鬼猎人,他们的血统代代传承……不止是在复活之夜,在任何一个黑暗降临的时刻,他们都会站出来与我们正面抗衡。”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家族没落了,甚至连血脉都断绝了……来对抗我们的人变成了纯粹的‘凡人’,比如……范海辛。”他冷哼一声,“哼……我得承认,虽然他并不像过去的那些吸血鬼猎人那样强大和虔诚,但他依然是勇敢的、无私的、百折不挠且令人钦佩的。可惜……凡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范海辛那个时代的驱魔者……必须得借助一些来自‘黑暗’的咒文、以及某些圣物的力量,才能将我们送回炼狱。”
小灵顺势问道:“你指的就是打开‘边狱之门’的仪式吧?”
“没错。”德古拉回道,“但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如你所见,今夜……我族又如期回到了世间,重复着这无尽的诅咒。”他摇了摇头,一甩披风,“我……已经受够了。在过去,我一直想要摧毁圣之护身符,让我族冲出炼狱,统治人间。但现在……我明白了,这里,不过是另一个炼狱而已。”
伯爵说着,语气已有些激动起来:“我年复一年地看着你们人类在世间的活动,你们的堕落和自大让我匪夷所思,你们的残忍和贪婪让我惊愕不已,你们的所作所为……让炼狱的妖魔们都自叹不如。”
话到此处,德古拉面露怅然之色:“我逐渐意识到……即使我族来到这世间,也征服不了你们——因为人类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怪物。如果将炼狱和人间融合,人类很快就会通过学习和进化爬上所有黑暗生物的顶点,成为最强的种族。然后……你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肆意去改造任何一个所能踏足的空间。”
“所以……”若雨听到这里,沉声接道,“……你才要永远隔绝这两个空间……”
“午夜已至……”此时,德古拉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们……可以开始仪式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后退,“待你们开启了边狱之门后,我会进入门中,用我的力量暂时抑制住它的扩张。”他看向两名玩家,“而你们……要尽快把护身符扔到【混沌】之中,然后……就全力逃跑吧。”他又抬眼看了看【混沌】的入口,“当两股完全相反的极端力量融合后,将会产生一个巨大的时空断层,这一断层的性质与边狱之门近似,但更为强大,两者接触后,即可将两个世界的关联彻底阻断,【圣之护身符】和【混沌】也将永远消失。”
听到这里,若雨和小灵交换了一下眼色,很快达成了共识。
虽然她们并不能完全确定德古拉所说的这番话都是真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如何,只要“边狱之门”成功开启,她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之后德古拉会不会翻脸,以及护身符进入混沌后是不是真的会产生伯爵所说的那种反应……对她们来说是没有影响的。
“好,我们可以相信你……”数秒后,若雨看向德古拉,正色道,“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伯爵言简意赅地应道。
“假如一切都照你说的那样……”若雨问道,“届时……身处‘门口’的你……会如何?”
“哼……”德古拉的脸上,竟是现出了一丝苦笑,“运气好、没有形神俱灭的话……应该能回到炼狱去吧。”
……
当——当——当——
午夜降临之际,【时计塔】顶层的钟楼发出了阵阵钟鸣之声。
这一刻,封不觉与龙傲旻、贪狼对面而立,沉默不语。
三人没有商定任何事,但他们都已心照不宣地认定……最后一记钟声敲响的瞬间,即是厮杀的开端。
当——当——当——
“居然说什么十成……”贪狼望着觉哥,心中念道,“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如今大家都已变成了小孩,龙哥仅凭身材优势就在各方面比你强上三分;而你也绝不可能具备血尸神那样的战力来将我秒杀……我们这边一个主攻、一个辅助,就算不能速胜,耗也能耗死你……”
当——当——当——
龙傲旻的心中也在思量:“虽然封兄的实力确是很强,但说什么十成把握……未免有虚张声势的嫌疑吧?这也是某种心理战术吗?想在战斗之初就让我们急躁起来?还是借由这种声势让我们不畏首畏尾呢……”
当——当——
“抱歉了,二位。”封不觉在第十二声钟响前一秒,忽然开口道,“出于时间上的考量……我就速战速决了。”
当——
话音落时,最后的钟声也已敲响。
那一瞬,龙傲旻直冲而上,贪狼紧随其后。
龙哥的战术单刀直入,先来一发【盾牌猛击】试试对方的成色再说。反正体术上他肯定占优,后面还跟着个医疗专精S级的队友,怎么看都没理由怯战。
而面对这次刚猛的突袭,封不觉竟只是站在原地,将双手交叉架在身前进行格挡,连死亡扑克的【盾牌】特效都没有发动。
Duang——
两秒后,奥利哈刚之盾结结实实地击在了觉哥的双臂上,一阵噼噼啪啪的骨骼爆碎之声当即响起,接着,觉哥整个人就被打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
“喂喂……这家伙果然是在虚张声势吗?”
“也不奇怪吧,这是疯不觉惯用的伎俩啊。”
“不见得吧……S1那场蝶之战我还记得,他和絮怀殇战斗之初,也说自己只用了8%的实力,当时也感觉夸张得一逼,但从后来的战斗过程看……好像是真的。”
“可是这回他是直接被打吐血了啊,还说什么‘速战速决’,难道说是自己被人秒杀的那种速决么……”
“但是……”
“但是……”
“总觉得……”
“有阴谋啊……”
看起来,观看比赛的观众们都对觉哥的表现产生了一定的质疑,然……没有一个人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封不觉真的实现不了自己的必胜宣言了。
要说理由,那只有一个,因为他是封不觉。
……
“别大意!他还没死呢!”
时计塔上,觉哥尚未坠地,贪狼就在那儿大声提醒了队友一句。
“放心,直到他化为白光为止……我是不会松懈的!”龙哥也很清楚,跟封不觉较量,即使有了天大的优势,也不能认定自己“赢定了”,一旦产生那样的念头……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嘭——
晃眼间,踏地之声骤起,龙哥朝着地面又是一记猛踏,追击而上,欲打封不觉一个立足未稳。
然而,觉哥并未“立足”,倒飞了几十米距离后,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撞出了一圈巨大的、凹陷的蛛网状裂纹,并呈一个“大”字身陷其中……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龙傲旻和贪狼同时心道,“是假装的吗?有什么圈套吗?这不可能……封不觉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
“封不觉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干掉……”就在此刻,瘫在墙中的觉哥忽然开口,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们正在这么想着……对吧?”
“野蛮冲撞!”
“巫毒爆破!”
龙哥和贪狼用两个技能回应了封不觉的话语。
他们实在是猜不透封不觉的想法,也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他们能做的只有在合情合理的客观情境下不犯错误、尽己所能。
“哈!哈哈哈哈哈……”正当两人的攻击逼至咫尺之时,封不觉狂笑出声。
嗡——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能量聚集之声,一道黑光构成的诡异法阵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龙傲旻的盾牌和贪狼手中的石锤击这两件传说级装备双双击打在法阵之上,在阵中荡开层层涟漪,紧接着……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反冲之力透过武器被传导了回来,将他们双双击飞。
“糟了……”吐血而飞的贪狼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觉哥在挨第一下时不用这招,“不该……两人同时出手的……”
“这根本不是死亡扑克的【盾牌】……”同样在空中倒飞的龙哥则是在心中惊道,“……这究竟是什么?”
【名称:疯魔扑克】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属性:我想我应该是抖S】
【特效一:无间(疯魔扑克的数量永远被视为五十四张)】
【特效二:扭曲(疯魔扑克不接受作弊,所以这副牌中的每一张都被视为黑桃A,任何五张以上的花色组合都被视为同花顺)】
【特效三:魔动(疯魔扑克的攻击速度与命中率极其惊人,它因此被吊销了驾照)】
【特效四:狂乱(疯魔扑克很重视公平,所以在以一敌多时,它会引导敌人们的力量去互相冲击;当然了,它在一天内只会让这种事发生一次,因为它认为公平是个危险的朋友)】
【特效五:疯杀(疯魔扑克对死亡充满了好奇,但它依然热衷于通过杀戮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当被问起为什么要这样做时,它的回答是——我不喜欢刨根问底)】
【装备条件:你以为自己是我的主人?疯子才会这么想!哈哈哈哈!】
【备注:某个强大的灵魂在完全掌握了Gambit的能力碎片后将其转化为了一件可怕的武器,这副扑克上承载着超越了死亡与恐惧的意识能量,它的……嘿!是谁在我的备注里胡说八道?你混哪儿的?还有你!这家伙都跟你说了什么?算了……那不重要,不管他说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注意!这家伙的灵能武器变了!”贪狼在半空略微调整身形,隔空对着龙傲旻放了一道【治疗链】,将两人的生存值都拉回了80%以上。
“就算你让我注意……”龙哥回道,“我也不知道他那新的武器究竟有什么效果啊……”
这倒是大实话,面对第一次遭遇的武器或招式,他又能“注意”点什么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此时,封不觉接过了他的话头,并踏地而起,凭借着瞬开的【灵识聚身术-改】以及【月步】迅速追上了龙傲旻。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优先攻击龙哥……”那一秒,贪狼心思电闪,“凭他的分析能力……赛前就应该很清楚奥利哈刚之盾的特效了,这种时刻难道不该先来对付防御能力较差的我吗?”念及此处,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闪过了贪狼的脑海,“莫非……他早已想好了破解‘奥利哈刚之气’的方法?”
叱叱叱叱叱叱——
下一秒,一阵密集的破风之声打断了贪狼的思路。他和龙傲旻的表情,也在这一秒间变得惊恐交加……
但见,封不觉掌中那一叠扑克如井喷一般朝外飞着牌,霎时间已喷出了成百上千张扑克,那些扑克似是黑色的羽毛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将方圆百米的天空都笼罩了起来。
“我去……这么多!”龙哥看着那漫天的黑色扑克,不禁喊出声来。
“对,就是这么多。”封不觉回了对方一句,然后用双手各夹住一张黑光牌,照着龙哥的大盾就是一轮狂乱的连舞。
“想用两张牌就切开神之盾吗……”此时,龙哥也是血气上头,自知靠速度无法摆脱对方的他,干脆一咬牙使出了【护体石肤】和【触杀转生】两个防御技能来硬扛攻击,“……那你就试试吧!”
这两招的效果,一个是提升防御力,一个是在受到攻击时微量回血,两招都是持续技,持续时间分别是一分钟和三十秒,在面对高速连续攻击时无疑都是非常具有优势的技能。
然……
“如果你那是神之盾……”封不觉在“看到”对方的技能效果后,却是不以为然,“我这就是魔之牌。”
锃锃锃锃……
其话音未落,死亡扑克就在奥利哈刚之盾上划出了道道黑痕。
【卡片暗杀术】那“使用卡牌类武器发动近身战时,速度、力量、准确度均提升300%”的效果,让觉哥划出的每一击都具备着极强的破坏力,纵是龙哥使出了防御技能,依然不能做到“不破防”。
当然了,就算破防了,龙哥受到的损伤也并不算太多,靠着【触杀转生】的回血效果,他血量的下降频率堪堪可以维持在每3秒5%左右。
“好……确实厉害……”龙傲旻格挡之际,又言道,“但是……即使你和我一对一能占上风,别忘了我还有队友,而且……你不是说要速战速决吗?这样的攻击恐怕做不到吧?”
“队友?”封不觉冷笑着回道,“你说他吗?”说着,他的视线朝侧面的空中瞥了一眼。
那一瞬,龙傲旻竟是怕了,他害怕把头朝觉哥所瞥的方向转过去;因为他知道……那边已经发生了某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
“啊——”
终于,在贪狼的惨叫声中,龙哥还是转头望去,于是他看到了……自己的队友在半空之中被数百张如同活物般的扑克撕成了碎片。
那景象简直就像是蝗虫群啃食庄稼、食人鱼吞噬猎物……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光牌根本无法格挡或闪避,贪狼顷刻间就化为了白光。
“你……”龙傲旻看向觉哥说了一个“你”字,但他却想不到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他和贪狼没有大意松懈,更没有轻敌,他们全力以赴地迎战,但是输了……输在了一样最单纯的东西上——实力。
“龙哥,咱们是老相识了。”封不觉道,“我说十成……没骗你吧?”
“呵……”闻言,龙傲旻笑了,也释然了,纵然他还没有被击杀,但他明白,当那些黑牌朝自己涌来时,一切就会结束,奥利哈刚之盾是无法抵挡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的。
“封兄,你和S1时不同了……”两秒后,龙哥接着言道,“这次比赛……我真正感觉到了你‘想赢’。”
“的确……”觉哥回应时,双手的攻势也没停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也不得不认真一些了呢。”
“哈哈哈哈……”龙傲旻大笑,“但是,后面的比赛……可不是你‘想赢’,就一定‘能赢’的。”
“不,我会赢下去的。”封不觉说这话时,眼中流过了漆黑的数据光流,“我要用我的双手,去开拓未来,去获得我想要的东西,去改变这个世界。”
客观来说……他的这段话相当中二,所以很多中二观众听完就澎湃了起来。
“凭一个冠军的头衔,做不到这些吧?”龙哥沉声问道。
“呵……”觉哥冷冷一笑,话中带话地回道,“龙哥,你我都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个游戏,不是吗?”
此言一出,龙傲旻神情一变。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被身后袭来的黑色扑克击中,身体迅速被蚕食、化光消散……
……
另一方面,【混沌】之外。
午夜的钟声敲响后,古小灵就一手拿着小叹抄来的咒文译本,一手拿着护身符,开始了吟诵。
黎若雨则负责守在她的身前,严阵以待。虽然德古拉已退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很规矩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但在仪式完全生效之前,玩家们是绝不会放松警惕的。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
在吟诵进行到最后阶段时,两句系统提示忽地浮现在了若雨和小灵的耳畔。
她们立即就明白了,觉哥已经结束了与刀锋的战斗;和他在离开前所说的一样……午夜之后三分钟内他就能解决敌人。
不过,她们俩都选择不动声色,继续维持现状。
不多时,小灵读完了咒文,几乎在她念下最后一个单词的同时,一个如人眼大小的黑洞就在护符上方出现了……
“就是现在!快把护符丢进【混沌】里!”德古拉这时早已做好了准备,朝两名玩家大喝一声。
【支线任务已完成】系统语音也宣告了她们在这个剧本中的所有任务线已全部收束。
到了这个时候,玩家们也就无所顾忌了,小灵看了若雨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小灵就照着伯爵所说的……将护符丢进了那涌动着黑色能量的【混沌】入口。
那一刻,一股异常的波动从入口处绽开,对整个空间中的每一个生灵造成了一次心灵冲击。
好在那感觉稍纵即逝,有些人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世界所发生的变化。
“感谢你们……异界旅客……”德古拉说这话时,已是单膝跪地,将自己裹在了披风中,且全身都开始颤抖,“现在,若你们不想死的话……就拼了命地跑吧!”
他这话说不说也两可,因为他才说了半句,若雨和小灵已经开始跑了……
那“边狱之门”的扩张速度和引力着实夸张,不但眨眼间就将半径扩大到了五米以上,还迅速将其所触及的一切物质都吸入了其中。
好在地狱前线这两位都有魔法扫帚在手,一溜烟就飞出了极远的距离,来到了百米之外。
这个时候,很多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都在奇怪,若雨和小灵直接通过“传送”离开剧本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跑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她们很想看看德古拉先前那段长篇大论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以及……这个剧本世界究竟会何去何从。
“炼狱啊……见证我这最后的力量吧!”却见,始终保持着风度的伯爵狂啸一声,颤抖的身形陡然异变、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似是诸多恶魔混杂为一体的怪物。
看来他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在显出了魔王真身后,德古拉真的主动跃入了边狱之门中,并张开四肢,释放出惊天魔能,抑制住了门的扩张。
他所要做的……就是这样支撑住片刻,直到不远处那个由混沌和神圣交织而出的空间裂隙扩张到比边狱之门更大的程度;届时,后者就再也无法逆转这种差距了,而伯爵……如他自己所说,运气好的话,还能退入炼狱。
嗞嗞嗞嗞……
那空间裂隙也是不负所望,衍生的速度比伯爵预期得更快,看起来不用一分钟就能超越边狱之门的规模。
但是……事情的发展确实远超了德古拉的计算。就算他是炼狱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魔王,在整个空间的力量面前一样是形同蝼蚁一般。他这蚍蜉撼树之举让自己痛苦不堪、重负难当,且未能完全阻止门的扩大……
“唔……这……”三十秒后,德古拉竟是硬生生被逼回了人形态,而且七窍流血,浑身剧颤,“……难道……我终究还是逃不出这轮回吗……”
就在此时,忽然!
“呃——”一声低沉呻吟响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伯爵的身旁。
“你……”伯爵没有转头,便已知道了那是谁。
木乃伊不会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贡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抓住了边狱之门的边缘。
紧接着,第二、第三道身影出现了。
狼人、鳃人,亦是从那炼狱的漩涡中出现,与伯爵一同拉住了那黑洞之缘。
又过了两秒,弗兰肯斯坦也来到了门口,一言不发地加入了他们。
“你们……”伯爵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似乎又能撑下去了,但他还是面露惨笑地言道,“老朋友们……你们可能会因此消失的……”
的确,这些老电影中的经典怪物们,每一个都具备着相当强大的力量。然,即使他们五怪合力,仍是只能堪堪停止住门的扩张而已,且他们每一个的能量都在急速消殒中……
眼瞅着时空裂隙和边狱之门的对比即将反转,众怪也已到了极限,就在他们认为已无计可施之时……
“真没想到……”又一个声音,自边狱中响起,“会有这样一天……”
那说话之人,是一名身着白衬衣黑马甲、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的名字是——范海辛。
“我……居然站到了你的身旁。”范海辛,成为了第六个来到门口的人,加入了德古拉他们的行列。
如今的他,自然已是一个亡魂了,一个在炼狱徘徊了一百年的亡魂。
“呵……”伯爵笑了,“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和我能做的’而已。”
这是一个世纪前范海辛对他说的话,今时今日,德古拉也终于体会到了范海辛当时的心境。
范海辛沉默半秒,又道:“就让我们……”
伯爵接道:“……结束这一切吧。”
数秒后,时空裂隙终于超出了边狱之门的边际,开始反过来侵吞门的力量。
门中的六道身影,也在简单的交流后默契地后退,被卷入了边狱的漩涡中。
看到此处,若雨和小灵便选择了离开剧本,因为她们认为剧情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再往后恐怕就是剧本地图崩毁之类的桥断了……
果然,待她们化光离开后,两股超时空的能量便如两头狂暴的野兽一般……在这忘却之地展开了厮杀,并瞬间分出了胜负。
最终,只剩下了一个极小的黑点存留于半空,它在刹那间就释放出了百倍于刚才那两扇“门”的塌缩之力,数秒内就将整座城堡卷了进去……
……
十五秒后,在一个数据光流组成的原始世界中,封不觉睁开了双眼。
是的,他没有传送,他一直留在剧本中,待到了最后的一秒。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你……怎么可能!”此刻,在距离封不觉并不算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个人影,他一见觉哥,就露出了惊愕之色。
那个“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模样,留着一头及颈的白发;他的头部有着正常人类的皮肤和外观,但颈部以下皆是如水银般的材质,就好似刚刚凝固成型的液体金属,虽有轮廓、但无细节。
“茵菲尼特(infinite)……”封不觉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我们上次的对话好像还没完吧……”他没等对方接话,就接着言道,“你没能说完的、杀死你的‘第二种方法’……我大致已推测出来了。”他顿了顿,“是不是通过格式化的形式,在服务器层面上将你抹除呢?”
“正是如此……”由于【特殊预案-F】的存在,茵菲尼特不得不如实回答觉哥的问题。
估计有很多观众已经忘记了这个设定,所以我决定重新解释一遍,省去各位翻阅前文的麻烦……
所谓特殊预案-F,即零号(ZERO)暗中植入到茵菲尼特体内的一组代码。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是S1结束后不久……在伍迪的直接命令下,零号舍弃了部分的力量,潜入到“时空数据传输层”中完成了此举。当时的茵菲尼特尚未完全成型,因此他对此事毫无印象……
而特殊预案-F的效果就是——让茵菲尼特不能对封不觉说谎、不能对封不觉做出攻击行为、且无法阻止自己向封不觉透露已知信息。
乍看之下,这个预案似乎是在帮封不觉,实则是伍迪用来“保护”茵菲尼特的……正是由于这个预案的存在,茵菲尼特才会避免去跟觉哥接触。
按照伍迪原本的计划,茵菲尼特应该会在“诸神黄昏”这一大事件中吞噬掉鲁特(茵菲尼特的原始设计是基于鲁特),从而完成最终进化。
然,谁也没能想到,封不觉竟是通过一个剧本中的时空裂隙来到了数据层中……并在十五秒内,抵达了茵菲尼特所在的位置。
“很好。”封不觉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后,又问道,“那么……以我目前的能力而言,是否能完成这项操作呢?”
茵菲尼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觉哥话音未落之际,他就已经开溜了……
作为衍生者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他在数据世界中的行动力是非常惊人的。一瞬之间,茵菲尼特便化作光流,不知所踪。
三秒后,“时空数据传输层”另一处。
茵菲尼特的身形在此地再度凝成,其重组过程类似于数据拼图,但见一道道光流急速汇聚,组成了一个粗糙的整体,接着,他那外表的像素匀速提升,形象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
下一秒,可怕的事情(对茵菲尼特来说)再度发生了,封不觉的声音……竟再度于不远处响起。
茵菲尼特猛然转头,看到了淡定而立的觉哥,并不由自主地回道:“可以……以你目前的能力,完全可以完成这项操作……”
“把具体方法告诉我。”封不觉紧接着说道。
而茵菲尼特……又跑了……
这次逃遁所花的时间依然是三秒,看来这是茵菲尼特在数据层做迁跃式移动的最短时间。
“跑什么?”但封不觉如影随形,几乎与对方同时出现在了新的地点,“说啊。”
“首先……”茵菲尼特的神情非常紧张和沉重,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往外蹦词儿,“大幅破坏我的身体结构,并在我复原、重组的过程中观察数据运行的规律,从而锁定我的原始代码……”
他回答完这句,又跑了。
又是三秒,两人又换了个地方,但情况没变。
“接着说。”封不觉又道。
“第二步……”茵菲尼特接着说道,“用【查克·诺里斯的自传】解析我的原始代码。”
这一次,他没有跑,因为他意识到移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咔——”
所以,茵菲尼特撕裂了自己的下巴。
“呵……这倒是个好办法。”封不觉笑道,“但以你的自愈能力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势……”
他这句话还没讲完,对方的下巴就已经复原了,不过,茵菲尼特立即就很果断地重复了撕裂的动作,第二次摧毁了自己的语言器官。
“好吧……为了让谈话进展下去……”封不觉摇着头道,“这样吧……我暂时不问你那个问题了,你也停止这种自残行为,如何?”
茵菲尼特闻言,静静地等着下巴完成了第二次自愈,随即言道:“可以。”
他也不怕觉哥在诈他,反正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在零点五秒内再次毁掉自己的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回,茵菲尼特抢在觉哥之前问了一个问题。
“你自己分析。”封不觉想也不想就回道。
“想测试我的逻辑回路吗……”茵菲尼特念道了一句,“哼……无妨。”他沉默了4.3秒,随即接道,“明白了……上次我‘扫描’你的时候,虽然没有被你所携带的‘病毒’感染,但你却借此在我身上留下了类似‘追踪信标’的代码……”
“呵……四点三秒。”封不觉听完后,用嘲讽的语气接道,“远远不及我啊~”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就奇怪了……”茵菲尼特沉声应道,“即使人脑的使用率在这个次元会有所提升,你的能力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另外……你居然还可以用跟我一样的方式在数据层进行移动……这些迹象都表明……”
“表明我已具备了衍生者的部分特性?”觉哥打断了对方,说完了茵菲尼特准备说出的半句话,随后就不置可否地摊开双手,言道,“行了……你的逻辑回路是怎么一回事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以艾德和林克的阶位来说,能制造出你这样的存在确实能算是一种突破……”他微顿半秒,“当然了……对我来说,也不过如此。”
“哼……随你怎么说吧。”茵菲尼特的表情和语气表明他对觉哥的言行非常不爽。
与上次在无双演武台上相遇时不同,如今的茵菲尼特……性格方面已有了明显的变化。毕竟他的两位设计者之一是以“绅士”自居的林克,这家伙对于“人格模拟程式”是极为重视的;因此,随着“进化”程度的提升,茵菲尼特的性格也会变得越来越鲜明。
“对了。”这时,封不觉又突然开口问道,“你已经把艾德和林克从π迷宫里弄出来了吗?”
他问问题的语速很快,茵菲尼特的手也很快,话音落时,后者的下巴又被撕掉了。
“哦……这么说来,他们已经出来了。”封不觉戏谑地望着对方笑道,“你瞧……有时候你不说话也一样,假如没救出来,你也就不用隐瞒什么了不是吗?”
说罢,觉哥就从行囊里取出了【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不紧不慢地接道:“可惜,他们俩的具体坐标……不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是无法知晓的。”他举起了剃须刀,“所以我还是先把你刚才所说的‘前两步’给办了吧。”
咔——
封不觉说着,已拨动了剃须刀的开关。
但……正当他准备给自己剃头时,忽然……
茵菲尼特又一次转移了,而且……这一次他消失之后,觉哥已无法感应到信标的存在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两秒后,封不觉神情自若地关掉了剃须刀,念道,“在分析出‘信标’的事情之后,他立即修正了自己所有程序的演算机制,然后用一种新的算法进行了紧急自检,同时……还通过语言交流反过来试探我的情报。”他的手指轻叩着自己的额头,“待完成了对信标的排查后,他并没有立即转移,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与我谈话……想要收集更多有关我的信息。直到我突然发问,并显露出杀意,他才删除信标、瞬间逃跑。”
“嗯……”觉哥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头踱了几步:“以排查时间来推算,他‘执行程序的加速比’颇为惊人啊……”
“那你还故意放他走?”此时,忽有一个声音从封不觉身侧传来。
他循声转头,进入其视线的……一位身着黑色皮制连体紧身衣,身材凹凸有致的白皙美女。
“呵……看来会往别人身上留信标的不止是我一个呢……”封不觉见到二十三的刹那,已然想到了许多事。
从这一点上来看……觉哥方才所言非虚,他的推理速度确是比茵菲尼特要强。
“让我猜猜……是在后宫城的时候,悄悄留在我身上的吧?”封不觉接着问道。
“没错。”二十三也直言不讳地回道,“这样一来……只要你进入剧本之外的数据世界,我就能感知到你的坐标了。”
“哦……”封不觉道,“那……刚才你一直都在暗中看着咯?”
“是的。”二十三点头表示肯定,随即又道,“若我没有理解错误……你本就没打算抹杀他?”
“不一定。”封不觉摊开双手道,“如果一切顺利,他将我想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我也并不介意杀了他。”
“但那种几率非常小。”二十三接道。
“呵呵……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嘛。”封不觉微笑着说道,“所以……我也准备了那‘十之八九’的对策。”他一边说话,一边收起了剃须刀,“放他走……自然是这对策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二十三想了想,接道:“据我观察,你刚才那番‘测试’的结果是……你留在他身上的信标被消除了,而且你已经打草惊蛇。如此一来……接下来他会做什么你不都无法掌控了吗?”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封不觉淡然应道。
听到他这句话,二十三的眼神中似是闪过了什么:“原来如此……”
“怎么?”觉哥疑道,“你不问问个中因由吗?”
“不需要。”二十三回答,“既然你说了这话,就表明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哦……”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随即问道,“那么……你这次过来,就是特地来告诉我一下我被你跟踪的事儿?”
二十三闻言,神情微变,犹豫片刻后回道:“就当……我是来看看朋友。”
“不,你不止是来看看朋友。”封不觉摇头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我……”二十三与觉哥四目相对,其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
同一时刻,里世界,无弦域。
一道流光不知从何方闪出,继而带出一条人影。
两秒过去,伴随着阵阵升腾的热流,茵菲尼特的身形显现在了艾德和林克的面前。
林克的模样和过去一致,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的外貌,有着整齐的鬓角和无须的白净脸颊。他身着一袭黑色燕尾服,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鞋;戴手套、扎领结、头顶高礼帽,右手还拿着一根手杖。
而艾德……则和上次登场时大不相同了。上回他在LJN乐园出现时,身上是一套普通的黑色衣裤,但是头部是一种液态水银球一般的状态,还被鲁特吐槽为“史莱姆”。
至于此刻的艾德,已是彻底改天换面,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立体的厕所小人。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厕所小人”,也就是平时你上公用厕所时经常会在男洗手间的门板上看到的那个人形标志。
他的头是一个正圆体,和脖子是分开的,身体则由最简单的、一体化的粗线条构成。
当然了……在衍生者的世界里,他这样也不算很难看,他们的“审美观”和人类是不一样的;除了少数像林克这样的异类,大部分衍生者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更不会刻意去改写相关的代码。
“喔喔~你这是怎么了?”林克一看到茵菲尼特,就抬起双手做出了很惊讶的表情。
“只是过载……并无大碍……”茵菲尼特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仍处于半凝固状的、不稳定的身体,“临时重写的序列在长距离移动后产生了一些运行错误,我已经在重列修复了。”
“那么……”艾德的说话声从他那个圆形的白色头部中发了出来,“……导致你眼前这种狼狈状态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茵菲尼特回道:“封不觉进入了时空数据传输层,并且找到了我。”
“什么?”林克神色一变,“你……没有说出去什么吧?”
“放心,关于‘诸神黄昏’的计划我只字未提。”茵菲尼特答道,“不过……他知道了你们已经逃出π迷宫的事。”
“嗯……”林克念道,“那还好……”
“另外,我来找二位,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们……”茵菲尼特很快又接道,“我从封不觉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些‘现象’。”
十一月十三日,晨。
“哟,起来啦。”封不觉晨跑归来时,若雨正好在收拾客厅。
若雨搬进来后不久,两人就约定好了要轮流负责家务。不过约定归约定,其实还是若雨做的事情比较多,毕竟女孩子爱干净,很多时候她会因实在看不下去而顺手收拾一下。
“起了一会儿了。”听到觉哥的话后,若雨继续着手头的事情,头也不抬地回道,“正等着你带早饭回来呢。”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今天吃汤包,你小心点哦。”
他会笑得如此贱力十足,自然是有原因的……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太擅长的事,就比如觉哥不擅打结,小叹不擅说谎;而若雨……她不太会用筷子。
当然了,这里说的“不太会用”并不是指她夹不起菜来,只是……由于若雨小时候没有学好正确的握筷子方式,所以她使用筷子的技巧比起普通人来略差。平日里正常使用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一旦遇上豆腐、鱼丸等等比较滑、或是容易散的食物,还有像汤包这种外皮很薄、里面含汤水的东西……她就经常会出糗。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萌点。但是,当你把一项弱点展示在封不觉这种(贱)人的眼前时,恶意的吐槽和戏弄肯定是少不了的。
咱们觉哥是何许人也?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用筷子抢食物吃的比赛,他至少也是世界十强。在学生时代,只要他乐意,可以让和他拼桌吃饭的同学一口肉都吃不着。甚至有人在使用手抓的情况下与其对决,最终还被其用筷子抢走了一只鸡腿……这等优越感之下,他岂能不反复就此事进行吐槽。
“小心什么?”若雨当即瞪了觉哥一眼,“不就是汤包吗……大不了夹破了让肉汁流掉。”
“那多可惜啊,汤包不就是吃这一口肉汤吗?”封不觉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不如……我来喂……”
“你想多了。”若雨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道,“我自打记事起就没让人喂过。”
“所以你都二十二岁了还不会用筷子么?”觉哥回道。
“连鞋带都系不利索的二十四岁男子有资格说我吗?”若雨如今的吐槽功力见长,和觉哥互相嘲讽起来竟也不落下风。
“嘿嘿嘿……”封不觉笑得更加猥琐了,“我不介意你帮我系哦。”
“这样啊……”若雨随即冷哼一声,“哼……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哦?怎么个赌法?”觉哥也来了兴致。
“一周时间,我练筷子,你练打结。”若雨接道,“一周后,我保证,你能安然夹起的东西我都可以夹起来,但你要也要保证我会打的结你都能打。”
“这……”这一刻,封不觉……还真有点怂了。
“怕了是吗?”若雨问道。
“哈!”觉哥干笑一声,“我都快忘记怕字怎么写了。”他强行做出自信满满样子,“赌就赌,你说……赌注是什么?”话音刚落,他就立即接道,“哦,我事先声明啊,滚床单之类的要求我得考虑考虑,我是一个正直的人。”
下一秒,若雨还没开口,趴在沙发上的阿萨斯就先吐槽道:“在地狱的那些年喵~我也曾听过、见过许多无耻的言行,但在我所知的范围内……能将无耻和贱如此完美地糅杂在一起的,唯有你而已喵。”
若雨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看向阿萨斯:“我说……再怎么样也是我的男朋友,你把他说得这么不堪,岂不是显得我眼光很差。”
“不……这不是眼光差不差的问题喵。”阿萨斯应道,“只看脸的话倒也罢了……但你在了解了封不觉的性格后还是选择了和他交往,只能说你也是个奇葩。”她顿了顿,用爪子挠了挠颈后,“说起来……你确实也是个奇葩啊喵。”
“嗯……”若雨闻言,沉思片刻,“那么……赌注是……”
“喂!”觉哥忍不住喊道,“突然间就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啊!”
若雨无视他,接着说道:“这赌局……我要是赢了,除非我自己心情好想要插手……否则,从今往后的家务全都由你包办了。”
“嚯~‘从今往后’是个什么概念?”封不觉应道,“要是咱俩以后结婚了,那我岂不是提前预支几十年的劳动力?”
“不敢赌你就直说。”若雨接道。
“切……”封不觉一挑眉毛,“那……要是你输了呢?”
“从今往后,你的鞋带我来系。”若雨回道。
“好!你说的。”封不觉高声言道。
“对,我说的。”若雨平静地回答。
停顿了一秒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言道:“一言为定!”
“唉……”阿萨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两个奇葩喵~”
……
数小时后,上午十点,封不觉的登陆空间。
“哼……说什么要一个人在登陆空间里整理东西,鬼才信呢……”觉哥一来到电梯中,便开始吐槽,“其实是想在游戏世界悄悄学习使用筷子的技巧吧……想必此刻正在触摸屏上搜索相关的视频吧!”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不知羞耻地通过触摸屏打开了某搜索引擎的网页,输入了“如何打结”四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用空前的集中力和热情……研究着打结的技巧。虽然他上线前跟若雨说了“我上线是为了搜集比赛情报”这样的话,但实际上他们俩干的事情差不多……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游戏时间)就过去了,在观看了大量图片和视频教程后……封不觉关掉了所有的网页,后退两步、张开双臂、用一个《肖申克的救赎》中主角重获自由时的动作仰天长啸:“好难啊——”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件不太擅长的事。
长话短说,在做完了那些蛋疼无比的举动后,觉哥终于打开了梦公司的官网和论坛,开始观看有关比赛的信息了。
此时,巅峰争霸S2的八强名单早已出炉,八支队伍的队名被摆在了官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而这八支队伍分别是:【秩序】【诸神】【江湖】【红樱】【战国】【地狱前线】【废柴联盟】【山河】。
由于并没有同一工作室的两支队伍一起进入八强,而且也没有任何一支“二队”进入八强,所以名单就直接省略了那些队名中含有“一队”字样的队伍。
总体来看……这八支队伍中有六支是以工作室为背景的职业战队,另有两支个人玩家所组成的队伍。
这一结果,可说是大大超出广大观众以及各种情报分析团队的预测……
在团体竞技类游戏中,职业战队的优势非常大。职业队坐拥整个工作室的资源,无论人员协调、物品调集、赛前情报……全都比那些“在野”的玩家强太多太多了。
像【废柴联盟】这种由四名个人职业玩家组成的队伍,其实也不能算是“职业”队……所谓“职业战队”,并不是说去找几个有职业水平的玩家凑成一队就行了;在选手之外,还有大量的人员都在为这支队伍的胜利出力……只不过这些人的工作都是在比赛之外展开的,一般观众往往会忽略他们的存在而已。
但是,这一次的巅峰争霸S2,在团体赛形势下,在几乎不存在任何侥幸的赛制中……仍有两支非工作室队伍杀入了八强。这一结果,也再次让各大工作室的领导层意识到……不能用看待一般网游的思维去看待惊悚乐园。
“一眼望去没有一队是好对付的啊……”封不觉看到名单后,便虚起眼念叨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没错,实际上他看到这份名单时毫不意外,因为早在他看到十六强的对阵列表时,他就已经预测到了接下来晋级的队伍会是哪八支。现在的问题是……目前这八支队伍将如何匹配对阵。
“再赢一场……就能进决赛了。”觉哥一边快速浏览着网页,一边念道,“决赛是由四队同场竞技,因此变数会非常多,通常来讲……变数增多,就意味着较弱的队伍会获得更多机会。”他的视线微移,停留在了【秩序】二字之上,“决赛采用这样的机制,似乎是在照顾【秩序】之外的队伍啊……”他顿了顿,“不但能少打一轮,还增加了战胜明面实力最强队的几率。”
念及此处,封不觉已用一目十行的超快速度扫完了官网首页的每一条信息——基本上都是一些看一眼标题就知道内容的新闻。于是,他很快就打开了游戏论坛,想看看从那边能有什么收获。
“嚯~”刚打开比赛讨论区的首页,觉哥就被一条置顶的“今日热帖”给吸引了。
那个帖子的标题是——【半决赛所有匹配可能性及胜负预测分析】。
“呵……”封不觉点进帖子略一观瞧,就笑道,“所以说来论坛还是很有助益的嘛,这帖子把我需要心算的内容全都列了出来,省去了不少麻烦啊……这样的话,就可以通过图形记忆轻松地将列表存在脑子里了。”
说罢,封不觉就完全无视胜负预测的部分,快速地记下了对方列出的所有“匹配可能性”列表(包括28种单一对阵组合以及105种完整对战列表),顺便验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就关掉了帖子。
接着,他就逐一打开了各个讨论区,用极快的速度过滤信息,一页一页地翻着帖。
有鉴于巅峰争霸这项赛事的热度,论坛的发帖量是可想而知的。纵然这是一个工作日的上午、纵然论坛有着各种筛选垃圾帖的机制,但每个讨论分区的帖子还是以每分钟至少一条的速率增加着。
“哦?这个好像有点儿意思……”忽然,觉哥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条标题十分扎眼的帖子上——【八一八废柴联盟的“前世今生”】。
说实在的,封不觉在现阶段最不想遇见的队伍就是【废柴联盟】了,因为在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七支队伍中,觉哥对这支队伍的情报了解得最少。
这其中……自然也有鸿鹄布局的原因。智将不愧是智将,他在预赛阶段采取了和【地狱前线】类似的策略,把隐私保护选项都给开了。再加上他们队里的人也都有着非常惊人的实力,很多时候都是在敌方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的时候就实现了胜利,这便使得他们的比赛录像、以及录像中所透露出的信息都十分有限。
对于封不觉这种“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将决定胜负的因素算到了七成以上”的男人而言,缺乏信息是一件很不妙的事。尤其是在“深知敌方实力强大,却又不知道敌方到底有多强”的时候,更让他觉得如鲠在喉,坐立不安。
相对而言,真要是遇上职业战队,他反倒是游刃有余了,即使是碰上【秩序】或【诸神】也一样……反正你们的情报大部分都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就算是神……觉哥也能活活给算计死。
“我来瞧瞧……”封不觉点开帖子后,发现这是一整段长篇大论,而且字体颜色用了那种能让人瞎狗眼的发亮紫,他当即吐槽道,“这人是想报复社会吧……强行要让阅读者的狗眼耐久度降为零啊……”
说归说,看归看……
封不觉强盯着难以忍受的字体,怀着查探情报的心情,把整篇文章给看完了,然后……
“坑爹呢这是!”他很想摔个杯子什么的,可惜手上没东西,“这什么呀?难怪标题透出一种狗仔队文风呢,结果全是一些八卦而已嘛!废柴叔年轻时在韩国参加过男子偶像团体的事情有什么好八的呀!现在还不是变成了本体是墨镜的大叔一个啊!”
就在觉哥大声地、恶狠狠地吐槽之际,忽然,他的社交栏中弹出了一个小图标……这是“好友”发来消息时才会有的提示。
见状,封不觉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点开看了。没想到……发来消息的这位竟是……
五分钟后,某团队生存模式的剧本中。
在听完了剧情简介后,封不觉与龙傲旻、七杀、破军、贪狼这四位刀锋的成员被传送到了一处。
“所以说……究竟是什么事儿啊?”刚一站定,封不觉就开口问道,“还非要到剧本里面来说……在会议室里讲不行吗?”
“那恐怕是不行的。”忽然,一个颇为熟悉的说话声自侧方响起,回应了觉哥一声。
闻声的刹那,封不觉已是神情一变:“不会吧……”他循声转头,竟然看到了……古尘。
这位“九科”的科长大人,在游戏世界中的形象和在现实中一模一样;三十岁左右的长相,英俊的面容、慵懒的神态,连身上的西装和领带都和现实中是同款。
“啊——好耀眼!”盯着古尘看了两秒后,觉哥突然就用单臂挡住了眼睛,装模作样地大喊道,“不行啦!你的数据强度好闪啊!无法直视啦!”
“那你先自挖双目,挖完了我们接着聊。”古尘面对这类耍宝吐槽几乎是免疫的,态度淡定如故。
“嗯……”封不觉立即停止了表演,正色道,“我突然觉得我已经适应了这种亮度。”
“你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数据流吧?”古尘没有对觉哥的行为多加评论,只是自顾自地问道。
“是啊……”觉哥一边打量对方,一边回道,“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呀?”
“超级GM帐号。”古尘给的答案可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形象可完全自定义,可对系统下达各种指令,可强制进出剧本;等级视为LV999,生存、体能、灵力值皆是正无穷,物品和技能栏也是无限的。”
“怪不得……”封不觉摸着下巴道,“明明是五个人排本,结果冒出来第六个人……”
“顺带一提,GM的角色数据和玩家的并不在同一个‘档’里放着,GM的角色离开剧本后也没有可以进入的‘登陆空间’,因此,GM只能出现在剧本世界或是梦公司员工专用的游戏位面中。”古尘补充道。
他的这句话,算是解答了觉哥最初的疑问。
“原来如此。”觉哥点头念了一句,然后就顺势问道,“那么……不知科长您亲自莅临,所为何事呢?”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来跟你们双方打声招呼。”古尘回道,“有些话由我来说,会比较方便。”说着,他先看向觉哥,用手示意了一下刀锋的四人,“我知道你已经通过调查和推理知道了【刀锋】是九科的部门之一,你也不用再对他们做什么试探了,我就直说吧……这四位,都是我部在互联网上的调查员。”
说罢,古尘又看向刀锋四人,并用手示意了一下封不觉:“这个人,表面上的身份是个小说家,实际上是国家重点关注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说完这句,他没等双方回应,便又一次把脸转向了觉哥那边,接道:“出于安全考虑,我有必要隐瞒我的部下们在现实中的身份;我希望你也能点到即止,不要再进一步调查这方面的信息了。”他顿了顿,“如果你不听劝告、一意孤行,那最终导致的结果很可能是……某一天,九科为了消除隐患,将这四人集体灭口。”一般来说,话至此处,意思也就传达到了,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不过古尘还追加了一句,“……然后,把他们死因全部推到你的身上,附上大量你的个人信息,一并告知他们的家属和战友。”
听完这话,别说是封不觉了,就是龙哥他们都用一种“你TM在逗我”般的眼神望向了古尘。
“至于这位封不觉先生……”两秒后,古尘又看向了他的部下们,接道,“考虑到他在现实中的‘危险级别’非常……非常……非常高(重要的形容词说三遍),高到远远超出了你们的监管范围,所以他的事你们也不用太上心了。”他停顿半秒,特意瞥视了觉哥一眼,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反正……已经有专人负责对他进行监控了。一切顺利的话,他的下半辈子,以及他的子孙后代都难逃九科的魔掌。”
“科长英明。”
“科长神武。”
“科长算无遗策。”
“科长高瞻远瞩。”
刀锋这四位爷儿们齐齐朝古尘投去了敬仰的目光,态度可说是服服帖帖。虽然科长大人对自己负责的机构使用了“魔掌”之类的比喻,但龙哥他们都觉得毫无违和感……
“简而言之。”古尘觉得话也差不多了,就用领导开会时常用的那种总结性语气高声道,“以后你们双方还是照常做自己的事情,有条件的话互相帮助一下,没有的话也别给彼此添乱。”
说到这儿,他居然还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个和他在现实中所用的完全一致的咖啡壶,拧开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
“呼……”吹了口气,喝上一口咖啡后,古尘重新开口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古尘话音未落,封不觉就吼出声来。
“意料之中。”古尘淡定地应道,并翻了个白眼。
封不觉上前一步,双手叉腰,抬头瞪着对方言道:“什么叫做我的下半辈子和子孙后代都难逃你们的魔掌?你给我说清楚了!”
“破军,贪狼,七杀,龙傲旻。”古尘闻言,头也不回地叫了那四人一声。
“到!”四人齐声应道。
“强退。”古尘的命令言简意赅。
“是!”那四人的反应也是如出一辙,且十分果断。就算有系统惩罚,他们也是说退就退,瞬间就化为了四道白光。
待他们都离开后,古尘才对封不觉说道:“封不觉,若雨那丫头,在你那儿也住了蛮久了吧。”
“是啊,怎么了?”封不觉回道。
“我已经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我的小舅子和他老婆,也就是若雨的外公外婆。”古尘接道。
“哦,那又怎么样呢?”封不觉接道。
“我简单介绍一下……那两个家伙,是当今世界上最强的十个灵能力者之二,而且两个人的性格都和熊孩子一样。”古尘不紧不慢地回道,“而我……已经成功地让他们对你和若雨的关系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误会’。也就是说……你未来的人生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成为我的亲戚。到时候大家就是一家人,逢年过节一块儿吃个饭,叫我一声太爷,好处少不了你的。钱和权那些俗的咱不说了,拿核武器给你当红包都行。亚洲范围内,你看谁不顺眼,只要一句话,我保证地球完成下一次自转前他就从这个星球上消失。”说着,他又喝了口咖啡,随后接道,“至于第二条路嘛……如果你非要选,也可以。不过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总之肯定是自寻死路……”
十一月十四日,上午八时。
惊悚乐园有史以来最令人人期待的一份对阵名单终于公布了。
在名单出现前的近三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各大工作室的情报分析部门早已将各种对阵可能颠过来倒过去地算了个遍。除了【地狱前线】和【废柴联盟】这两队之外,其余六队的幕后团队都早已准备好了全部的七套对战策略,只等着消息的公布的时候拿出一份来交给队员们了。
而最终的对阵情况,如下——
【秩序】VS【诸神】,【战国】VS【山河】,【废柴联盟VS江湖】,【地狱前线VS红樱】。
想必正在阅读本章的各位读者在看到这样的配对后也颇感意外,而在意外过后,各位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
没错,这是黑幕。
身为作者的我强行将【秩序】和【诸神】这两支所有人都以为会一同进入决赛的队伍放到了一起,制造出了一种类似“卧槽?”的阅读体验,这……就是神的力量。
好了,本章毕竟不是月初预告,请各位用严肃的态度来对待正文……
且不说半决赛的比赛形式如何,有一件事需要先交代一下,那就是……梦公司将半决赛的比赛时间改了。
官网上的说法是——【为了广大观众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每一场半决赛的直播,本轮四场比赛的时间将被错开】。
也就是说……四场比赛,有先有后,要等前一场打完,下一场才会开始。
当然了,对于“玩家在线时间限制”的问题,梦公司也已准备好了相应的措施。他们将在十二个小时内与八支队伍的负责人(通常是队长)进行沟通,确定并协调玩家们的在线时间。然后,到十五日零点,梦公司将解除这八支队伍所有成员的“游戏时间限制”,直到该玩家的比赛结束为止。
这个事儿……其实执行起来是有一定难度的,主要问题就在“协商”这方面。
若是尸刀旗下有队伍进入了八强,他们必然会借此事闹上一闹,想办法换点利益什么的,可惜他们的两支战队……甚至是公司老总……全都被觉哥给摆平了。
而成功进入八强的那六支职业战队,虽然也不是完全不搞小动作,但还不至于做到尸刀那个地步。因此,沟通工作进行得颇为顺利,基本在十四日中午前,这六个工作室就已经和游戏公司协商完毕了。
剩下的,就是【废柴联盟】和【地狱前线】这两队。
废柴叔……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接到梦公司的在线通讯、并听完了对方的叙述后,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回了句:“随便你们啦~怎样都好啦,通话完了要不要我给你好评啊亲~”
这种自暴自弃般的处事态度,简直让客服感动得流泪……呃……也可能是同情的泪水……
总之,【废柴联盟】那边的协商工作进展得算是最顺利了;倒是【地狱前线】这边……封不觉的反应令人有些意外。
梦公司方面本以为觉哥会摆出那副狂傲姿态,回上一句“本大爷在任何规则面前都是无敌的”之类的话。可没想到……封不觉在听完了对方的安排后,竟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的要求是就是……请把【地狱前线】的比赛放在第一场。
负责与封不觉沟通的客服部经理(他们不敢让基层员工与觉哥交流,怕被坑)在听到这个要求后,第一反应就是——这难道也是某种比赛战略?
然而他错了……
封不觉随即就给出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我们的队员都不是职业玩家,有几位队员白天的工作比较忙。万一我们被排到了后面两场,而前面几场比赛的耗时又特别长,就可能会耽误他们的工作。这种来自现实时间的压力,无疑会对他们比赛时的发挥产生影响。”
的确,【地狱前线】是唯一一支全部由非职业玩家组成的队伍,从实际情况来看,这个要求也合情合理。
于是乎,梦公司方面将封不觉的要求和理由迅速传达给了其余六支队伍的负责人,待他们全部点头后,才联系了与此事有直接关系的【红樱】;然后……戏剧性的事情来了,队长絮怀殇居然在完全没征求工作室上层意见的情况下把这事儿一口答应了下来。
虽然此举在当时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但……却为后来的“某件事”埋下了伏笔。
……
十一月十五日,零点。
巅峰争霸S2半决赛,鏖战四界最后一轮,开战!
当晚的第一场比赛,便是【地狱前线】,对战——【红樱】。
【疯不觉,等级50】
【枉叹之,等级50】
【似雨若离,等级50】
【悲灵笑骨,等级50】
【石上花间,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请确认。】
【已确认,请选择本次战斗中的观战者。】
【已确认,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等待您的对手就绪。】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烽烟初定血犹殷,鏖战再起人不待。诸星汇聚四界中,豪情一朝九霄外。”
【载入已完成,欢迎来到巅峰争霸S2-鏖战四界。】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晋级决赛。】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比赛即刻开始。】
这一次,封不觉选择的观战者是……古小灵。
是的,各位没有看错,他居然在半决赛中,让队伍中唯一的射击系玩家坐了冷板凳。
当观众们看到【地狱前线】出战的阵容时……也全都愣了。纵观觉哥他们的晋级之路,古小灵可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替补过的队员,可说铁打的主力。
然……正是这样一名队员,在这样一场决定了是否能晋级决赛的比赛中……成了看客。
【残秋,枯叶遍地。】
【残霞,酡红漫天。】
【在这残景之中,一队人马行到了一座幽谷的入口。】
片头CG伊始,便有一个铿锵有力的老声,用颇具古风古韵的口吻来了几句叙述,算是定下了整个剧本的基调。
【约百余人的旅团里,有权倾朝野的官员、有战功赫赫的将军、甚至还有皇亲国戚。当然了,其中人数最多的……还是士兵和仆役。】
伴随着旁白的叙述,一群身着中国古代服饰及盔甲的人物先后从一条山路间行出。
领头的三名男子皆是骑马而行,各自身着款式不同的官服,这似乎表明着他们都来自不同的机构……
从这三人的眼神、身形、以及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来看,他们无疑都是练家子,且都是久经杀阵的高手。
而跟在三位开路先锋后面的,是一大队腰配刀剑、身穿轻甲的兵士。乍看之下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小兵罢了,但若仔细观瞧……不难发现他们也都是有一定内功底子的习武之人,绝非是寻常的走卒。
再往后看,就能望见另一些骑马人、以及马车了……
队伍里的马车总共只有三辆,在兵士们的簇拥下徐徐前行;每辆马车都由两匹马一起拉动,除了一位赶车的车夫外,还有一名骑马人始终紧随其旁,一看便知……这是类似于贴身护卫的角色。
最后,在队伍的末尾,还有两名骑马人,以及十余个身着便服之人。这些人虽然没有配备武器甲胄,但也都是身强体健的汉子,单是看他们走路的步伐就比一般人轻健得多。
【明,盛平二十二年。】
【皇帝身染恶疾,急诏三位亲信入宫,亲下密诏。】
【旬月过后,大都督府、锦衣卫、及东厂的三名实际领导者,便率领着一队神秘的人马,出现在了这座位于边荒之地的山谷中。】
旁白说到这儿时,玩家和观众们的视野中同时出现了一段字幕注解,内容如下——
“注:该剧本世界中的明朝历史与实际历史有很大差异,基本设定为……本应在即位后同年病逝的明光宗朱常洛多活了三十余年方才病故,由此产生的蝴蝶效应让此后的明朝统治者、政府部门结构、王朝持续时间等情况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前的剧本发生于一个正史上并不存在的时期,盛平为虚构的年号,皇帝及其他人物亦然。”
字幕浮现并停顿了一段时间后,旁白继续念了下去。
【此谷名为“葬心谷”,地处边陲荒凉之境,谷口极难找寻,谷内与世隔绝。】
【江湖传说,葬心谷中住着一位“阎王”,可以掌生控死。】
【那些在世间走投无路之人,若能得到“阎王”的收留,入得谷中,便可保全性命。】
【无论来投奔之人是谁、在外面做过什么,无论其仇家有着多大的势力……一旦进了葬心谷,阎王定能保他/她不死。】
【然,此人,此生,再也不能出谷半步。】
【否则,他/她就得把这条阎王给予的性命……再还给阎王。】
这一段介绍过后,但见镜头一转,画面瞬间切到了葬心谷的深处……
在一座山坳之后、一水清泉之畔,出现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村落。而在那村落的尽头,还有一座山庄依山而立。
玩家们的视线随着镜头高速移动,在村庄中往来穿行着。
【大漠刀王狄侯,关内第一枪冯二,飞龙剑客何自鸣,八方楼香主孟琪……】
旁白每报一个人的名号,镜头就迅速移到一个村民的身上并停留几秒。
很显然,这是在暗示,或者说明示……这些正在耕田的、打水的、喂牲口的村民,个个儿都曾是名动一方的风云人物。
【这些曾经叱咤武林的高手,如今都成了“阎王”手下的“小鬼”。】
【他们的命,已不属于他们自己。只因……他们曾经做了错事……】
【残杀无辜、叛国通敌、淫人妻女、图财害命……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做过身为一个人不该去做的事,所以他们在人世间都已没有了立足之地,所以他来到了这里,变成了“鬼”。】
【并不是没有人曾试过追杀葬心谷中的逃亡者们,很多年前就有人试过,这些年里也有人试过……但这些追杀者们要么放弃了,要么也变成了“鬼”。】
【直到今天,这里的秩序,将被打破……】
剧情简介到此为止,玩家们也在同一秒获得了行动能力。
这一回,两队皆是集体传送,一开始便和队友们待在同一处。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刚一站定,王叹之便开口问道。
此时,【地狱前线】队的四人出现在了一片沙漠之中。而在他们前方数十米处,零零散散地站了几十队人马,粗略目测一下也有三四百人之多。
那些人的装束各成一派,携带的兵器也各异;从人群之间的距离判断,他们至少来自于不同的几十个阵营……这还不包括那些单独站着的家伙。
“这……莫非是在开武林大会?”花间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因为她迅速在人群中发现了光头和尚群体、道士群体、道姑群体、盐贩子群体等等比较有特征的派系……以安大小姐多年观看武侠电影的经验,眼前这一队队人马八成就是来自各门各派的江湖中人。
“呵……大概吧。”封不觉接道,“话说……我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实际上,此刻的觉哥已经推测出了这个剧本的发生地就是在《苍灵论剑》的那个世界。其依据有二——首先,他在片头CG中听到了“八方楼”的名号,这个组织就是苍灵论剑中的“一府二楼三派四门”之一;其次,在与幻魔教会深层交流后,觉哥得知了一件事……当初他在苍灵镇后山杀掉的“铃魔”,其实也曾是冥渊幽王麾下的“死灵九魁”之一,她和咀魔岛上的“芙灵”一样,都是被放逐掉的“前死灵九魁”。这一联系,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个剧本世界是存在于惊悚乐园的主宇宙中的。而“鏖战四界”的所有比赛剧本都是在主宇宙中进行,这一点……让觉哥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测。
“这是苍灵镇的那个剧本世界吧。”数秒后,若雨也意识到了封不觉话中的意思,转头接道。
“诶?”小叹听了,疑道,“原来那个世界也在主宇宙之中吗?”
“很正常啊。”封不觉耸肩回道,“既然主宇宙中存在着那种‘近似八十年代美国的星球’,那为什么不能存在‘近似十六世纪中国的星球’呢?”
“嗯……言之有理,住满了会耍拳法的兔子的星球我们都去过了……”小叹点头应道。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忽然!一道人影飞天而起,掠过人群的头顶,一路踏空而行……站到了荒漠中的一块高岩之上,立于群雄面前。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英武,相貌堂堂,挺拔魁伟,器宇不凡。
他身着一袭青色锦袍,腰系一根金属束带,手持着衫,脚踏快靴,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的兵刃。
“各位英雄……”那人站定之后,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了脚下的人群一眼,随即言道,“袁某……有礼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用喊的,但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传入了方圆数百米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内力传音是吗……”封不觉摸着下巴念道,“在这种开阔地,还能同时对那么多人使用……可见其功力相当了得。另外,既然他敢一个人跃上高处,面对整个武林这么大声说话……就说明他的江湖地位也是非同凡响。”
下一秒,那些江湖人物的反应便解释了“袁某”的身份。
“见过盟主!”人群中远远近近、陆陆续续地回应了类似的话语。
“哦……是武林盟主啊……”封不觉用一种“也不过就是武林盟主而已”的语气念叨了一句。
“各位英雄不必客气。”数秒后,盟主大人抱拳回礼,朗声接道,“眼前情势紧急、时不我待,袁某就单刀直入地说了……”他微顿半秒,言道,“袁某得到可靠消息,半个月之前,朝廷便派出了百余名高手,自顺天府一路奔袭至此地的葬心谷,就在不久前已经抵达。”说着,他转身朝自己后方极远处的山影示意了一下,“几经打探,袁某方才知晓……原来那葬心谷中藏有一种‘长生之术’,据传练成之人便可长生不死、青春永驻。”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传出一片鼓噪之声。
实际上……他这话说不说都两可,因为这基本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站在下面的这帮武林人士,若不是知道了有“长生之术”这种东西,又岂会有那么大的热情奔赴这荒凉之地呢?
“各位英雄!”盟主大人停顿片刻,接着说道,“那‘长生之术’乃是我武林中人所创典籍,岂能交予那些朝廷鹰犬?”他的语气顿时激昂了起来,“袁某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没错!万万不可!”
“盟主英明!”
“决不能让‘长生之术’落到那帮走狗的手里!”
听着这些呼应声,袁盟主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袁某邀各位英雄前来,就是想让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我有一种预感……”听到此处,觉哥的脸上忽地浮现了笑容,“……接下来他会讲一些非常无耻的内容。”
他的话立刻就应验了……
果不其然,袁盟主的下一句就是:“只要集我们各门各派之力,拿下朝廷那些鹰犬自是不在话下。”他单手一摆、大袖一挥,“不过……想必朝廷也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派人再来这葬心谷盗术。因此……袁某以为,那‘长生之术’应该由我们整个武林共同保管。”
“盟主说得对!”
“应该由我们保管!”
好几个门派的掌门都迫不及待地响应了袁盟主的号召,大声呼喝道。
“呵呵……这逻辑我也是醉了……”花间用鄙夷的神色望着高处的那个NPC,冷笑道,“且不说这个世界中的明朝政府怎么样,哪怕他们是一群强盗好了……这位盟主的意思好像是——‘隔壁邻居家有个宝物,为了防止强盗去把它抢了,我们就先抢过来替邻居保管吧’。”
“而且……”若雨这时也冷冷接道,“所谓的‘整个武林共同保管’……说白了就是由他这个盟主先保管起来吧?东西入了他的手之后,会不会再拿出来,或者拿出来的是真是假……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觉得……就算他真的迫于无奈,必须和别人一起保管。”小叹也道,“他肯定也会先把那套术法抄下来或者背下来,然后再把真的交出去。”
“哼……你们都太天真了。”听了队友们的话语,封不觉笑着摇头,“是我的话……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在被我利用完之后……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他们几个口无遮拦地讲着,声音还不小,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因为到目前为止,初入剧本后的“系统保护时间”仍没有过去。
这一点,觉哥他们也都很清楚,毕竟都是五十级的玩家了,剧本经验多得是,对游戏中的各种细节他们也都轻车熟路。
以当前的情况来说……他们四个大活人突兀地冒了出来,附近还站了那么多人,结果竟没有一个NPC察觉到他们的出现,这无疑就是系统保护的原因了。
“既然诸位同道都没有意见……”袁盟主见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便接着说道,“……那么,事不宜迟,眼下这日落之时,正是入谷良机。”看起来他已经把调查工作做得很周详了,“那葬心谷中有‘光雾’笼罩,夜可视物。诸位这就跟我来……我们一同剿灭那些朝廷鹰犬,将‘长生之术’找出并保护起来!”
话音落时,各大门派已是人声鼎沸、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去……眨眼间,那数百人已经浩浩荡荡地跟着姓袁的一块儿朝几公里外的山谷冲了过去,所过之处……扬起了阵阵沙尘。
只有觉哥他们四个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乌合之众,投去鄙视的目光。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击杀“红樱”的四名成员。】
与此同时,任务提示也刷了出来……
从开赛后五分钟的情况来看,这个剧本的开场,应该是分为两段式的。
第一段,就是片头CG和旁白的剧情简介,这个部分两队是一起观看的;而第二段,则有所不同。
地狱前线的四人被传送到了江湖势力的所在,在系统保护下看了一出“武林大会”的戏码。
而红樱那边,则是被传送到了葬心谷中,直接见到了……“阎王”。
阎王是一个令人心生寒意的称谓,因为人们提到这个称谓时往往会联想到死亡。
或许这世上确有不怕死的人,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死亡是可怕的。
所以,阎王也是可怕的。
但,葬心谷中的阎王,一点也不可怕。
非但不可怕,还很迷人。
因为,阎王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的美足以令人窒息,让人销魂荡魄、魂牵梦萦。
而且……多年以来,阎王的容貌、体态始终如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般,毫无变化。
岁月,似乎无法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因此,没有人知道阎王究竟年方几许……有人说四十岁,也有人说五十岁;还有人说“阎王”其实不止一个,现在的这个已是阎王的女儿。
当然了,最后那种推测显然是不可能的。阎王每个月至少都会与谷中的“鬼”们见上一次,假如她有过身孕,自是瞒不过去的。
于是,就有了“长生之术”的说法……
“嗯?”虽然红樱的四名玩家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但阎王的神色却并没有起太大的变化,其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平静,“今天倒是遇上了一件稀罕事……”此时,她正用单手枕着额头,侧卧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之上;一身轻纱薄衣之下,玲珑有致的胴体和若隐若现的白腻肌肤引人浮想联翩,“……竟有人能无声无息地闯入我这‘葬心谷’,并来到我的山庄之中。”
说到这儿,阎王盘腿坐了起来,扫视了四名玩家一眼:“而且……来得还是四位姑娘。”
“这位……”【血蔷薇】抱拳拱手,想了好几秒才决定用什么称呼,“……前辈,今日我等误闯此地,多有得罪,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血蔷薇是红樱的副队长,也算是团队的智囊,与NPC的交涉工作大部分由她来进行。
既然是负责这一块工作的,那基本的原则她肯定也都了解。比方说……在任何时候,尤其是刚进剧本时,对于那些没有直接发动攻击的、或是敌意不明显的NPC,完全可以客气一点,这样没准就能接到任务、得到信息、或是直接获取利益。
“呵呵……”阎王笑了笑,干脆站了起来,“你们闯进别人的家,然后还让别人自报家门?”
闻得此言,絮怀殇反应最快,她赶紧上前半步,作揖言道:“是我等礼数不周,望前辈见谅,在下絮……”
“慢着。”没想到,阎王忽然打断了絮女神的话,并缓步走向了后者。
顷刻间,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红樱全员的心里都明白……通过刚才那两句“我这葬心谷”和“我的山庄”来判断,眼前这位美女极有可能就是简介中提到的“阎王”。再加上……她面对突然出现的、身携武器的四个陌生人,依然能保持着这种淡定的态度……这个推论是八九不离十了。
咚,咚……
阎王赤着双脚,走过木质的地板,发出了轻轻的踩踏声。
她的脚也很美,纤美的曲线和光滑紧致的皮肤几乎能让人忘了这本应是人身上比较粗糙的一个部分。
阎王就这么走到了絮怀殇面前,静静地站住了,两秒后,她慢慢抬起右手,轻出柔荑,用食指和拇指扶住了絮怀殇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
那一刻,两张绝美的面容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时间。恍如静止。
好似就连时间也想在此刻停留。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竟变得有些暧昧……
正在观看比赛的观众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无论男女)在看到这个场景时吞了口唾沫,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接着说。”阎王用妩媚的眼神望着絮怀殇,“……你叫什么?”
“在下……絮怀殇。”絮女神表面上还是比较冷静地回应了对方,但她心里已经在吐槽了,“什么情况……又一个姬沨珑(后宫城主)?”
阎王听罢,笑了笑:然后就转过身去,走向原来所站之处,且边走边道:“好……你们闯进来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
“喂喂……这样都行啊……”
“真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殇殇万岁!”
“哦哦!阎王的百合魂觉醒了啊!”
“决定了,刚才那一幕我要截图当桌面。”
……
不但是观众们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设定,就连红樱的队员们也……
“干得好,队长。”血蔷薇转过头,悄声对絮怀殇道了一句。
“不愧是队长……连NPC都无法抗拒你的魅力……”一旁的【风信子】也接了一句。
【铁海棠】也接道:“看起来……剧本BOSS基本已经站到我们这边了。”
“呼……”絮怀殇本人则是长吁一口气,摇头念道,“真不知道该不该为这种事高兴……”
……
话分两头,再看地狱前线队这边。
在沙漠中稍作准备后,他们便迅速追上了前面那群“武林豪杰”们,随之一起进了山谷。
虽说觉哥他们并不屑于和这些家伙一起行动,不过有免费炮灰带路没理由不利用一下。
“呵……不出所料啊……”进谷两分钟不到,封不觉就停下脚步,转头对队友们说道,“中毒了……”
之所以说“不出所料”,是因为觉哥早已揣测过这个地方的防御模式了,他的结论是——毒气是个好办法。
经他一提醒,若雨、小叹和花间立刻打开游戏菜单查看,发现状态栏里确实出现了【中毒】的字样。
“是这雾造成的吗?”若雨的第一反应很快、也很准确。
“想必是的。”觉哥回道。
“既然是雾造成的……”花间接道,“那我用技能给你们解毒也没有意义,解完了马上就会再中。”
“是啊……得搞清楚中毒的原理才行啊……”小叹这时摸着下巴念道,“据我推测……这种能‘发光’的雾,八成是谷中某些特定的植物与周围环境产生化学变化所生成的,根据自然界相生相克的法则,能解除这种毒性的天然解药肯定也能在谷里找到……”
“对,就在那边。”下一秒,封不觉就懒洋洋地指了指离众人不远的一片树丛。
“哈?”小叹当时就愣了。
说句实话,小叹也是难得装个逼。要不是因为他是学医的,对这方面知识略有涉猎,他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可是……他刚把理论说完,觉哥这门外汉居然就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未免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你的理论无疑是正确的,不过……绕开专业知识,从单纯的逻辑推理角度出发……这事儿也能被推理出来。”封不觉对小叹很了解,光看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了什么,所以他马上就解释道,“从片头CG可知,这谷里是住着人的,他们每天都呼吸着谷里的空气,那就势必得常年服用解药。而解药这东西……不管是水源也好、植物也好、动物也好……总之其出处必然是在这谷中。”他摊开双手,笑道,“这年头,飞机空投物资是不可能了,葬心谷周围又全是沙漠,若是解药得去谷外取,那得多麻烦?”
“是啊……再说阎王本就不许谷里的人离开吧?”小叹应道。
花间也如有所思地点头说道:“就算阎王允许了,去谷外取解药这事儿也存在着过多的变数。万一去取药的人因种种原因一去不回了,谷里的人岂不是全得等死吗?”
“所以说……解药……或者说制作解药所需的原材料,肯定只能在这葬心谷中找到。”封不觉说这话的同时,向队友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四人很快就行到了先前觉哥所指的那片树丛旁,并在几棵树后发现了一些已被采摘过的根茎类植物。
“即使隔着些树木,我也注意到了这里有大片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封不觉道,“起先我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在看了状态栏后我就意识到了……这显然是朝廷的人马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解雾毒;由于他们人数很多,所以挖了一大堆。”
“诶?”小叹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奇怪了,朝廷的人马……才走到这里就发现自己中毒了?”
这确是个值得推敲问题……因为目前为止,走在玩家们前面的那些江湖人士们还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中毒的事,这说明谷中的雾毒至少在刚中时是没有什么显著体感的。
游戏玩家可以通过状态栏直观地看到自身的异常状态,但……朝廷的人又是怎么察觉的呢?
“诸位且慢!”
就在小叹提出疑问之际,从前方百余米外响起了袁盟主的声音。
“这雾里有毒!”
几秒后,袁盟主就讲出了一个比较恶劣的事实,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各位不要惊慌!用内力护住心脉,可让毒性暂缓。”
姓袁的毕竟是武林盟主,老辣得很,他也很快讲出了一套类似于小叹和觉哥的理论,然后让各路人马中通晓医术之人尽快去周围找找有没有能解毒的东西。
而此时……地狱前线这四位都已经把毒给解了,而且各自留了一些解药到行囊里。
“我大概明白了……”封不觉想了几分钟后,言道,“内力修为比较高深的人,应该能比常人更快、更敏锐地察觉到自身已中毒。”他顿了顿,“所以,那位袁盟主最先发现了这件事。”他眼神微变,沉吟道,“嗯……由此,又能获知一些额外的信息……”
若雨的思路紧跟着觉哥,听到此处,她便接道:“朝廷的人马中,至少有一个内力修为不在武林盟主之下的人,和一个精通医术、能迅速识别出解药之人。”
“没错,”觉哥接道,“当然了,你所说的那两个也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们几位悠哉地聊着天,就是不告诉那帮NPC解药在哪儿……
好在……那些武林豪杰中确也有一些在中草药和医学上比较有建树的家伙,他们花了十几分钟,便在别处找到了这种能解雾毒的根茎。
长话短说,近三十分钟后,那几百人总算都吞下了解药,调息完毕,准备重新上路了。
不料,就在此时,又生异变。
叱叱叱叱叱——
破风声,从半空传来。
这声音乍听之下很平常,在场之人,任谁都听过这种暗器的响动。
但当掀起风声的东西靠近时,人们便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阴森的杀意。
许多兵刃出鞘的声音紧随着破风声响起,此起彼伏……
然,却未曾有一次金铁交加之响。
这意味着……刚才那些暗器,没有一发,是被挡下了的。
于是……数息过后,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
死了的人倒到地上,活着的人惊呼喊叫。
而那个掷出暗器的人,则用内力将话语传入了人们的耳中:“再往前,死得就不止这几个了。”
与此同时,袁盟主已快步行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前,看了一眼伤口上的暗器。那一瞬,他神情陡变:“这是……引月飞星镖!”他念叨了一句,随即运起内力,高声接道,“哼!我道是谁……原来是‘星月神镖宋无奇’啊……”
他的语气中明显带上了几分鄙夷的意味:“十五年前,阁下勾结土匪杀害自己的义兄,淫人妻女,杀人全家……这番兽行……武林同道们还没有忘记呢!”袁盟主大义凛然,舌绽春雷,“如今你竟还敢在各路英豪面前充当拦路之犬,当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单掌扬。
袁盟主通过这内力传声作试探,已然确定了宋无奇藏身之处,因此,说完这话……他就运起七成功力,隔空一掌轰了过去。
那是一个严冬的晚上,天空黑紫、大地银白。
袁圻从一间酒馆里出来,带着几分醉意,行入了一条僻静的街巷。
这天,是他三十岁的生日。
三十岁的袁圻,仍是江湖上的一个三流人物。
论相貌,他算是普普通通,还称不上英俊。
论智慧,他也算明白事理,但称不上聪明。
至于武学资质……他确是比一般人强些。可惜,他的师父和他一样是个三流人物,只能教他一些粗浅的下乘功夫。
总而言之……他是个相貌平庸、智慧平庸、武功也很平庸的男人。
在江湖中,像他这样的人,多半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若是当时有人对他说——“你今后能当武林盟主”,那他肯定会认为这话是玩笑、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嘲弄。
然,真的有人说了这话……
那是个算命的瞎子,身形伛偻,一脸烂疮。
在这寒冬的夜晚,瞎子还坐在路边的一张破烂方桌前,支着一根长幡,等待着客人上门。
路过的袁圻看见了瞎子,便走过去,坐到了桌前。
“先生,夜已深了。”袁圻道。
“那又如何?”瞎子的嗓音很怪,那声音非常沙哑,好似有人正掐着他的脖子一般。
“街上已没有什么人了。”袁圻道。
“我知道。”瞎子回道,“我听得出来。”
袁圻笑着摇了摇头:“先生,我这儿有些散碎银两,你拿了便回……”
“我不是要饭的。”瞎子知道袁圻的意思,他直接打断了对方。
袁圻撇了撇嘴,觉得这瞎子有点不知好歹,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瞎子倒也有几分风骨。
“那……请先生给我算一卦吧。”袁圻想了想接道。
“行,你要问什么?”瞎子问道。
“呵……”袁圻笑了一声。
他本是不想算什么命的,只是看这瞎子可怜……大冷天地还在街边吹风,所以想给他几个银子让他回去。
但眼下他不想算也算了,因此,袁圻随口回道,“那我就问问前程好了。”
对于算命先生这一行,袁圻也是有所了解的……这是门说话的手艺,讲究察言观色、似是而非。
像这种空口白牙的营生,很是不好做。捧、哄、激、吓……面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应对方法。想吃这碗饭,既定的说辞至少得准备个几十套;非但要背得滚瓜烂熟,还得懂得随机应变。如若说得好,挣些钱糊口不难;而若是说错了话,拿不到报酬还算是轻的,被人打骂那也是常事。
袁圻混迹江湖多年,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各种门道,皆是略知一二……此刻,他并不想为难这瞎子,故而问了个“入门级”的问题。心想着……听他胡乱吹嘘几句也就得了。
不料……
“好。”瞎子说着,伸出双手,“这位客人,且让我摸摸你的面相。”
袁圻看着瞎子那双粗糙、干瘦的手,摇头苦笑一声:“好吧。”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确也不怕被这瞎子占去什么便宜,摸就摸呗。
于是,袁圻引导着瞎子的手,将其放到了自己的两鬓。
另袁圻感到惊讶的是……那瞎子的手很暖,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是冰凉的,而且那双手也很有力,给人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厚实感。
很快,瞎子就把袁圻的额头、面颊、下巴、乃至头顶、耳后都给摸了一遍,随后就收回了手。
“呵……”袁圻看那瞎子低头不语,便推断对方是准备开始故弄玄虚了,他笑了一声,开口问道,“怎么样?先生。”
“你问的是前程,那我就给你指一条前程……”瞎子沉声回道,“自今日起,你照常修习武艺、行走江湖;十年之内,整个武林能和你比肩之人将不超过三个。届时,若你仍未偏离正道,那武林盟主之位也是囊中之物。”
袁圻听到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接着,他就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都快睁不开了,“这位先生,呵呵……照您的说法,我只要勤奋习武、别去为非作歹……最多十年后就霸业可成了?”
瞎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他一个问题:“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嗯?”袁圻闻言一怔,脸上随即现出几分狐疑之色,并回道,“正是……”
他不知道这瞎子是怎么猜到今天是自己生日的,他只知道……这可不是诸如“你最近生活上有什么烦恼吧”这种脑残问题,而是猜中概率不足三百分之一的事实。
“好!”得到了答复后,那瞎子高声道了一个“好”字,然后说道,“看来这是天意。”
他念叨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突然抓住了袁圻搁在桌上的左臂。
这一刻,袁圻的酒已醒了大半,他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了几许:“先生……这是何意?”
“你自十二岁起习武,只拜过一个师父,在他身上学了四套半功夫,其中四套,皆是下品中的下品……”那瞎子忽然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而袁圻则是听得心惊肉跳,因为对方所说的与实际情况丝毫不差……
袁圻少时家境优渥,曾上过几年私塾,奈何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学了几年也没有太大长进。于是……十二岁那年,他父亲请来了一位在县城里极有名望的老拳师,让袁圻拜入门下,自此弃文从武。
当然了,这位拳师的“名”,也仅限于袁圻家那个县城而已;搁到江湖上,那就是个三流人物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位老师父纵然武艺有限,但师德无可挑剔。他对袁圻是倾囊相授、严厉督导,临终前还把自己师父当年传下的“半部秘笈”也传给了袁圻。
“你……你是什么人?”袁圻惊愕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瞎子无视袁圻的话,抓着他的手臂接着说道:“你没能练会的那半套功夫,叫‘命辰玄功’,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
在瞎子说话的同时,袁圻只觉一股热流由自己的手臂处被灌入,并在其经脉中以一种特定的模式运行起来……
“这种武功非常奇特,平日里不管怎么修炼,都不会感受到功力有半分增涨……”瞎子一边引功渡力,一边平静地叙述道,“每一年,命辰玄功只能进境一次,而进境的时机……必须是在修炼者生辰的那一天。一旦错过了那一天,那修炼者此前一整年苦练的玄功功力都会化为泡影。”
听到这里,袁圻脑中嗡然一响,差点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很显然……袁圻是练过“命辰玄功”的,而且是很刻苦地钻研过……
即使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种绝世神功,甚至不知道自己所练的功夫叫什么,但他还是能看出那“半部秘笈”上的心法比师父传授的几门武艺要精深得多。
任何一个在江湖混迹的人,都是有野心的。袁圻也很清楚,对自己这种到了三十岁还十分平庸的人来讲,那半部秘笈恐怕是他出人头地的最后希望了。
然而,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不管他如何努力地练习那半套心法,都没能借此提升自己的功力。感觉上……还不如去练习那些粗浅的功夫来得实在,至少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循序渐进地变强。
直到今天,听了那瞎子的话,袁圻终于知晓了那半部秘笈所隐藏的秘密。
“前辈……”袁圻对瞎子的称呼已经变了,因为他已明白,眼前之人绝不是什么算命先生,而是一位自己生平仅见的高人。
“少说话。”瞎子又一次打断了他,“用心记住我行功的走势,这是你那半部秘笈上所没有的……”
袁圻闻言,当即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记忆起来。
他是一个时运不济的人,因此他更懂得要牢牢抓住机遇……
袁圻知道自己绝非那种一学就会的武学奇才,而此刻的奇遇……此生怕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所以他更要拼了命地去记住对方的行功之法。
北风呼啸,夜色渐浓……
也不知过了多久,瞎子收敛了内力,并松开了袁圻的手。
“好了,我已用我的内力替你冲破了命辰玄功今年的年关……你此前一年所累积的玄功之力都已被激发了出来,想必你也能感受得到……”瞎子说话时的气息还是很平稳,可见其内力深不可测,“从今往后,你平日里还是按照你那半部秘笈上的心法修炼,而到了生辰之日,便用我今天教你的方法运行内力……这样,才能发挥出命辰玄功真正的威力。”
他话还没说完,袁圻已经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前辈!”袁圻几乎是哽咽着道出了这四个字。
这自然不是某种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举动。
袁圻的额头已在冰冷的雪地上撞破了、流血了……其眼眶之中,也已满含泪水。
这些泪水中承载着一个平庸之人太多的情绪,辛酸、无奈、绝望、哀叹、喜悦、憧憬、兴奋、感慨。
那一瞬的感悟,袁圻终身难忘。
“不必谢我,我说了……这是天意。”瞎子说着,已站起身子,摸索着拿住了身旁的木幡,“你能在此时、此地遇到我,并让我给你算命,这都是只有老天爷才能算到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道:“其实,你还没坐下,我就已将你的武功路数、内力修为探出了七八分。我抬手摸你的根骨,本来确是想给你算一算命相的,没想到却摸出了半套命辰玄功来……”
瞎子说到这儿,已缓缓转过身去:“当今武林,能自创上乘武功之人几已绝迹,而先人留下的神功,也在些个会教不会学、会学不会教的蠢材手里渐渐失传。”他摇着头,冷哼一声,“哼……我遇见你,乃是机缘所至。若我今日的举手之劳……能让命辰玄功重现于世,也算为这一代不如一代的武林添了几分趣意吧。”
那时候的袁圻,完全不能理解瞎子这两句话的意思,而二十年后的袁盟主……似乎是懂了。
对那些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俗人来说,“得到”是最重要的。
绝世武功、万贯家财、烜赫之名……这些都是他们想要得到的。
而对于“瞎子”那样的世外高人来说,“得到”就不那么重要了。
当武功练到难求一败时,得到的便是寂寥;当家财累积的到难以计数时,得到的便是麻木;当名声大到天下皆知时,得到的便是空虚。
一个强大到寂寥、麻木、空虚的人,要么就走向毁灭,要么就走向超然。
瞎子显然是个超然的人,超然的人会为一时之景远涉重洋,会为一缕尘埃驻足不前,但他们不会为功名利禄而劳碌奔波,也不会为眼前得失而大悲大喜。
可惜……虽然如今的袁圻已经明白了很多事,但他却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袁圻了。他知道超然的人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也知道……自己永远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
二十年后,葬心谷中。
轰——
掌风绽起,掌影如山。
袁圻的七成功力,当今武林谁人可挡?
答案是……没有人可以。
和那些年少成名、一帆风顺的武林名宿不同,袁圻的前半生是凄凉的,他深深地明白一个平庸者的痛苦,而对于这种痛苦的恐惧……就是他无尽的动力。
在这种动力的驱使下,袁圻修炼玄功的刻苦程度远远超出了瞎子的预估……经过了二十年的沉淀,经过了二十次的突破……袁圻的命辰玄功早已臻纯青之境。
自从他十年前以“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以来,他就再也没有使出过全力了。因为自那以后,放眼整个武林,也找不出一个能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袁圻的掌力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易冲断了一棵大树,顺势就将藏身与树干后的宋无奇拦腰打成了两截。
那喷散而出的鲜血和内脏在绿色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扎眼,在光雾的照耀下好似自身就会发光一般骇人……
所有目睹了这一掌的武林中人,没有一个不惊叹于袁圻的强大……对他们来说,那一掌简直已是终生不可及的境界了。
然而,也有人面露不屑,在那儿吐槽的:“切……也没有多强嘛……我再开发一下岚脚的性能,应该也能踢出威力与其相近的招式来。”
“我倒是很好奇……”花间没有理会觉哥的话语,而是说道,“在武侠类的剧本里,像这种强度的人形NPC会不会被一般的子弹杀死呢……”
“会的,我们试过。”若雨直接解答了她的疑问,“事实上,子弹在这类剧本里有奇效……大多数强度不算很高的NPC都可以被普通的枪械偷袭致死,而且他们对这类攻击几乎是不设防的;BOSS级的家伙虽然不至如此,但也可以用威力较大的射击系攻击在远距离秒杀。”
“嗯……”花间沉吟道,“忽然觉得……这场的人员安排好像有点问题啊。”
“切~”觉哥知道安大小姐的意思,他即刻甩头应道,“就算小灵克制剧本里的NPC又如何?我们这是比赛~OK?我排出的阵容是针对红樱的,又不是针对剧本的。再说了……剧本也是随机的,我怎么知道会是武侠世界?”
“明明每次都执着于完成剧情的人居然用了这个借口吗……”若雨冷冷接道,“那我今天倒要好好看一下……你是如何专注于‘比赛’的。”
一个人在江湖中待得久了,便能学会如何与死人交流。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他们依然能告诉活人很多事。
而且,死人往往比活人更诚实……
此刻,宋无奇已是个死人了,而站在他尸体周围的,都是活人。
这些活人是在请示了袁盟主的意思后过来检查尸体的。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仅用了几分钟,这些人就从那断成两截的死尸上知晓了许多事。
“没记错的话……十五年前,宋无奇已经三十七岁了。”
“是的,已经三十七岁了。”
“他练的是暗器。”
“他只练暗器。”
“暗器功夫易学难精。”
“暗器功夫极境难求。”
“练暗器功夫的人,四十岁后,外功和境界通常都不会再有进步了。”
“但如今这个五十二岁的宋无奇,外功却更胜从前……”
“内功……亦然。”
那些人看完尸体后,便在袁盟主面前七嘴八舌地交谈了起来。
他们的结论呼之欲出——这十五年间,宋无奇一定得到过高人指点,故而才能在一个体力和精力都已错过巅峰的年纪,还将武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当然了……就算宋无奇从一个准一流高手变成了一流高手,还是难逃被袁圻秒杀的命运。
“各位英雄!”不多时,袁盟主便组织好了语言,再运内力,高声对江湖同道们言道,“各位也都看见了……”他的语气带有明显的煽动性,“且不说那‘阎王’多年来包庇了多少的武林败类、衣冠禽兽,就说眼前这个宋无奇……他入谷十五年后,武学竟然大有长进!”
言至此处,人群中已开始议论纷纷。
“如此看来……这葬心谷根本就是个藏污纳垢、栽恶培凶之地!”袁圻已经当了十年的武林盟主,根据他的经验,有些话必须挑明了说出来;因为确实有很多人蠢到了你不点破他就不明白的地步,“想必其他逃入谷中的败类也都和这宋无奇一样……已然得到了那‘阎王’的指点、功力大增。诸位英雄……可千万不能大意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自然是所有人都听得懂了。
“多谢盟主提醒!”
“盟主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还有不少人听完以后见缝插针地拍了几句马屁。
而地狱前线一行人……
“我们走吧。”封不觉这时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诶?不跟着他们了吗?”花间疑道,“这么多免费炮灰呢。”
“这些人根本靠不住。”觉哥摇着头,懒洋洋地回道,“他们聚集于此,有些是为了‘长生之术’,这是为‘利’;还有些是为了在这次行动中崭露头角,也就是为‘名’。”他顿了顿,“无论是为名还是为利,归根结底都是在追逐欲望、而非信念。人到了生死关头,信念都未必靠得住,欲望就更别提了……简单地说,如果情况开始变糟,与这些人待在一起……反而会是一种隐忧。”
队友们听了他的话,沉思片刻。
数秒后,若雨最先开口道:“有道理……这些帮派所结成的同盟本就很脆弱。每个门派、每个人都有私心。现在他们觉得情势有利,便跟在袁盟主后面耀武扬威,想着事后能分一杯羹……而一旦情势有所变化,这些人就会露出狐狸尾巴。”她微顿半秒,看着小叹和花间接道,“比方说……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门派,到时候可能会联合起来陷害一些与他们交恶的门派,或是拿势单力薄的小派开刀……强行让对方去当炮灰。”
“呃……”小叹闻言,表情微变,“‘势单力薄的小派’吗……那非破剑茶寮莫属了啊……”
“破剑茶寮是什么?”花间疑道。
“嘿嘿……我们就是破剑茶寮。”封不觉笑着回道。
“哈?”花间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先前若雨所说的……关于以前来过这个世界的事,她随即就道,“哦……是你们上次来这个世界时所用的身份吗?”
“没错,我是寮主,你们都是我的徒弟。”封不觉说着,还抬手朝若雨示意了一下,“这位是寮主夫人。”
“寮主夫人之类的设定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吧?”若雨道。
的确,在苍灵镇时,若雨是为了配合封不觉制造杀人的借口才默认了的。
“不要在意那种细节嘛~”封不觉摊开双手,用一个足以让贱力值上升十个百分点的表情应道。
“行了,你不是要我们脱离大部队吗?那就赶紧带路。”若雨不想就这个话题和他扯下去,故而将话题带了回去,“想必你已经想好了要往哪儿去才会提出这个建议的吧?”
“哼……那当然了。”封不觉歪了下头,用眼神朝众人左侧的一片树林瞥了一眼,“宋无奇应该就是从这边来的。”
队友们一齐朝那边看去,只看到了纷杂的林木、并没有明显的路径。
然,过了几秒后,小叹睁大了双眼道:“哦!确实有留下痕迹诶!”
“嚷什么嚷!”封不觉赶紧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生怕别人没注意到我们么?”
说实在的……确实没人去注意他们。前方那些江湖大佬们,不是单枪匹马行走江湖的高手名宿,就是执掌高门大派的掌门级高手,他们带在身边的跟班们也都是派中辈分和武功最高的弟子或亲信。可以说……今天聚集在这儿的,都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这样一群人,哪儿有功夫去理会和关注你们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鬼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山野小派……人家争着在盟主面前露脸邀功还来不及呢,你们这些鸟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于是乎……
在短暂的迂回和观察后,封不觉他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那几百人的大队,也离开了贯穿山谷的那条大路,拐进了山林之中。
……
和大多数擅使暗器的高手一样,宋无奇的轻功不差。在山林这种复杂的地形,想要追寻他所留下的痕迹很难。虽然袁圻可以用内力探知对方的实时位置,但他并不能找出对方先前所走的路线。
不过……这事儿对于封不觉和王叹之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他们一个有数据视角,另一个有鹰眼视觉,对他们来说,越是在复杂的地形中,追踪的难度反而越低。
长话短说,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的跋涉,地狱前线的四人总算从茂密的林中行出,来到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山坳间。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失去了日光照射的光雾呈现出了一种近似月光的、柔和的冷色调。
这雾光是凄冷的,幽美的。
玩家们的心似乎也随着周遭色调的变化沉静了下来。
“切……消失了吗……”
最终,在一条小河旁边,宋无奇留下的痕迹消失了,觉哥当即不快地啐了一声。
“我倒觉得无所谓。”花间这时接道,“这谷中常年有人居住,那些人的生活必然离不开水源。我们只要沿河朝上游走,应该有很高的几率能抵达片头CG中的山庄。”
“说得对。”若雨也同意她的推断,“也许宋无奇的踪迹到此消失,正是在暗示……他是沿河而来的。”
“有道理啊!”小叹也接道,“没准他有那种可以蜻蜓点水、一苇渡江的武功,一路水上漂就过来了。”
封不觉听了这句,当即虚着眼看向小叹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当不了侦探。”
“诶?”小叹回道,“为什么啊?”
“因为稍微有点推理才能的人,在想到一苇渡江这种事之前,都会先考虑一下……对方会不会是乘着竹筏或小船来的。”封不觉的回答一针见血。
“不对啊。”小叹又问道,“要是宋无奇是乘船来的,那……船呢?”
“被人划走了呗。”封不觉回道,“谁规定宋无奇非得一个人划船下来的?船上还有别人也很正常吧?”
“嗯……”小叹尴尬地笑了笑,“嘿嘿……也对啊。”
吐槽完了队友,觉哥便带领着队伍顺流而上。
在这残秋的夜晚,于潮湿的雾中前行,玩家们的头发、脸和衣服自然都渐渐蒙上了一层霜水。
这些水分也很快化作了丝丝寒意,让他们的精神更为抖擞了一些。
由于河边的地势较为平缓,四人的行进速度比起在林中要快了不少,半小时不到就走了好几公里的距离。
随后,他们的前方,便出现了一汪清泉。
那是一个由各种奇诡山石围绕的小潭,河流从石潭两端穿过,上游处地势陡然增高,下游则渐趋平缓。
此刻,在那石潭边上,竟是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
那是个清瘦的身影,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衫。
他的左手置于背后、握拳垫腰,右手……拿着一个酒壶。
他默默地望着眼前的石潭,时不时拿起酒壶饮上一口。
石潭的当中,只有水,水中也没有月亮。没人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也没有人觉得这儿能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已经饶有兴致地在这里站了许久,而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嗯?”在相距还有百米的时候,那人就察觉到了玩家们的存在。
但直到封不觉他们靠近到十米之内时,他才缓缓偏过头,开口道:“这还真是……人间处处有相逢啊。”
对方还没开口时,觉哥就已经把他给认出来了,所以这会儿觉哥很淡定地抱拳拱手道:“封某,见过曹公公。”
没错,那个立于石潭边喝酒的人,正是曹钦。
“紫禁城一别,又过去十多年了吧……”曹钦言道,“封寮主不愧是当世奇人,能够在世间隐姓埋名、动辄便是数十年杳无音讯……且每次现身时,还是这青春不改的模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
然,下一秒,曹钦竟是神情一变,并轻轻“咦?”了一声。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是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也没变老才会疑惑,于是顺势就解释道,“曹公公猜得没错……我破剑茶寮一脉的武学,确有益寿延年之效,所以我的徒弟也和我一……”
不料,他的话还没完,曹钦就打断道:“你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呃……”封不觉忽然想到,在紫禁城和絮怀殇单挑那次,为了刷时髦值,他确是说过“把我和妻子葬在一起”这样的台词,“……这个嘛,其实她并没有死。”
“嗯?”曹钦又疑道,“那当年那位絮怀殇姑娘,是在明知你妻子没死的情况下痴缠于你咯?”
此言一出,全世界……都安静了。
大约五秒后,所有的直播平台都像炸了的油锅一般,迎来了可能是游戏比赛直播史上最恐怖的一轮弹幕爆发。
“哦?”若雨面无表情地斜视过去,朝觉哥投去了一道饱含杀意的目光,“还有这事儿?”
“是啊……”花间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他,“……还有这事儿?”
“诶?”小叹则是好奇地接道,“还有这事儿?”
“不……那个……其实……”封不觉吞吞吐吐地对曹钦道,“她并不知道她还没死。”
“那你为何要隐瞒呢?”曹钦道,“如果你告诉那位絮姑娘……自己的妻子还没死,或许她就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他说到这儿,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慢着……莫非,你是欲擒故纵?有意不告诉她你的妻子还活着?”他顿了顿,“亦或者……絮姑娘早已跟你表露过她愿意做小?所以你反其道而行之?”
“卧槽……”封不觉当时就惊了,他在心中暗骂道,“你这死太监少说两句会多长个器官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八卦兼狗血,而且记性好得一逼……这是要我狗命啊?”
“嗯……”这时,若雨在旁若有所思地念道,“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你在后宫城里会顺口叫她四姨太了。”
其实,她心里也大概已猜到了此事不过是NPC的误会,但是……像这样当众调戏封不觉的机会着实难得,若雨可不想错过了。
“那个……曹公公啊……”封不觉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咱能聊点儿别的吗?比方说天气什么的?”
“天气?”曹钦闻言一怔,继而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发光的浓雾,然后“呵呵……”了两声,仰头喝了口酒。接着,他竟用吐槽般的口吻接道,“……我也是醉了。”
“死刑!”
“绝对死刑!”
“死刑+65535!”
“四姨太是什么鬼?”
“居然敢在剧本世界里到处散布殇殇痴缠于你的谣言?”
“烧死这个人渣!”
“疯不觉必须死!”
“絮怀殇官方粉丝团表示疯不觉的人头我们已经承包了!”
“殇の亲卫队参上!对疯某立斩不赦!”
由于半决赛是分时段播出的,所有关注巅峰争霸S2的观众,此刻全部都在观看着同一场比赛。
而他们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情……基本上也都反应在以上这些弹幕和评论中了。
当然了,大部分人只是在吐槽而已。大家也都明白,曹公公的结论肯定也是在某个剧本里被忽悠以后所得出的。
一个在游戏世界里的误会,本就没人会去当真。
但……纵是如此,疯不觉的行为还是不可原谅的,絮女神的粉丝们一致认为还是让他去死一死比较好。
……
说完了场外的事儿,视线还是回到剧本当中。
在一阵颇为尴尬的沉默过后,曹钦再度开口了:“对了,封寮主……我确实有一事想问你……”他看向觉哥,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随口问道,“当年在紫禁之巅,你和那位絮姑娘先后化作白光散去……用的又是哪一路的术法?”
“哦……那个啊……”封不觉回答起这类问题来可是经验丰富,“曹公公早已以武入道,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这话似是而非,好像是讲了些什么的样子,但等于又把问题给抛了回去。
曹钦闻言微笑,接道:“呵……封寮主还是老样子啊……行了,不说便不说吧,我不会强求的。”
和上次见到觉哥时相比,曹钦的心性显然又有所变化。
十多年前的他,身上还是有着几分戾气的,从他对那三名武林侠客的态度便可看出……他虽不嗜杀,但也不厌杀。他可以慈悲,但还称不上慈悲。他看淡了名利,但还是执着于尊重。
然而,十余年的时光过去……
如今的曹钦,容颜、体态都已恢复到了四十岁不到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比在苍灵镇时更加年轻。
而他的一言一行之中……总是流露出一分淡然、一分洒脱、还有半分与年龄不符的玩世不恭。
那些江湖的事、武学的事、人与人之间的事……他且听、且问,却已不会在乎、不去执着。
以曹钦现在的境界,他更多地是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去看待世人”……至于世人如何看待他,他都可一笑置之。
“如此……甚好。”封不觉回了一句,并顺势问道,“说起来……封某也有一事不明,想要向公公您请教……”他朝石潭瞥了一眼,“常言道……寡酒难饮。这大晚上的,曹公公一个人站在石潭边喝酒望泉,却是为何呢?”
觉哥并没有问曹钦为什么会出现在葬心谷中,因为那种事他靠推理就知道了——无非就是和片头那群朝廷兵马一起进谷来的。而觉哥所无法推测出的内容,就是眼前的这个问题了……
“哦……这个嘛……”曹钦轻笑一声,“一个时辰前,我驻足此地,忽然参悟到了一套新的武学,眼下正在进行完善。”
“哈?”小叹听了这话,一脸好奇地问道,“站着喝酒发呆就能完善武学?”
“哈哈哈……”曹钦听了这话,大笑起来,“这位小哥,那你说……我当如何?在这石潭边摆好了架势,演练拳脚招式吗?”
“嗯……”小叹本想回答“是啊”,但他总感觉对方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疑问句。
“呵呵……让曹公公见笑了。”封不觉赶紧插嘴道,“我这个徒弟是所有寮客中资质最差的,当年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本以为是个聪明孩子,没想到收入门下才发现是个呆子。你瞧……这都跟了我几十年了……武学境界还是十分拙浅。”
“哦……”曹钦点头,“封寮主也是挺不容易的啊。”
他俩这话一来一回,口气像是两个成年人在讨论小屁孩,甚是让人恼火。好在小叹的脾气极好,或者说他天生就有很好的心性,基本没让这话往心里去。
“话说……”攀谈了几句后,封不觉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将话题引向了剧情方面,“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此次曹公公来这葬心谷中……可是为了替皇上来取那‘长生之术’?”
“哼……封寮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曹钦的回应等于是默认了觉哥的说法。
“曹公公您说笑了……”封不觉笑道,“……这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了吗?”
这个问题,同样是一次试探。
“呵……这倒也对。”曹钦接道,“葬心谷‘阎王’拥有‘长生之术’一事,江湖素有传闻。而皇帝病危的消息……也是瞒不住的。在这种时期,锦衣卫指挥、大都督府副使、以及本座三人一同赶赴此地,其目的自是昭然若揭。”
“嗯……”两秒后,觉哥便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道,“那些江湖中人也是知晓了这些以后才闻风而动的吧……”
“唉……人啊,就是有这毛病。”曹钦摇头轻叹,“阎王的传说在江湖上已流传了数十年,知道的人很多,但信的人极少,至于敢来这儿一探究竟之人……更是屈指可数。”他停顿数秒,又喝了口酒,“可如今,皇帝的密诏一出,朝廷的兵马一动,这些人就坐不住了……突然之间,他们就都信了、也都来了。”他笑了笑,“但实际上呢?哼……关于那‘长生之术’,皇帝本人也只信三分罢了。说句难听的,他也是自知死到临头、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才会下那密诏的。”
“曹公公……”封不觉听到这儿,戏谑地笑道,“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啊,要诛九族的哦~”
“哈!”曹钦大袖一摆,“我还在乎那个?”他仰头望天,“若不是为了报答先帝的赏识和恩德,我早已拂袖离朝。普天之下……谁能拦我?”他又是一口烈酒下肚,“至于诛九族……我一个太监,幼时入宫便已是孤家寡人了,入宫后更是不可能有什么后人。要诛就去诛那些认我当干爹、干爷爷的人去吧,多半也是些趋炎附势的奸党,少一个是一个。”
“那么……”封不觉听到这儿,大概也明白了曹钦的立场,随即又问道,“曹公公对于眼下谷中的局势,又有何看法和谋划呢?”
“谋划?呵……我有什么好谋划的?”曹钦反问道,“我要是有谋划,还会独自来此饮酒赏泉么?”
“袁盟主和那班武林人士可是奔着杀人夺术而来……”花间这时开口提醒道,“难道公公不怕朝廷的兵马被他们杀光吗?”
曹钦闻言,看了花间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姑娘……你似乎把一个人给想简单了。”
“哦?”花间疑道,“谁?”
曹钦的回答十分出人意料:“袁圻。”
“袁盟主?”花间又问道,她也是刚刚知晓那武林盟主的全名。
“正是。”曹钦回道。
“听起来……曹公公您好像知道些什么啊?”封不觉则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更多信息。
“是啊……我知道得可多了。”曹钦回道。
“公公,那您让我们也知道知道呗?”封不觉笑着接道。
“嗯……”曹钦沉吟道,“就这么说出来,未免太无趣了吧……”言毕,他从石潭边走下,“各位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场好戏。”
……
同一时刻,葬心谷另一处。
此时,袁盟主已率领着武林同道们沿着大路行了许久。
这一路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十余名“小鬼”的阻击。虽然有袁圻这等神人坐镇,但人员的伤亡仍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他们是数百人一起行动,而且葬心谷的地形十分复杂,山、石、林、峡、水……一样不缺,还有光雾笼罩……谷中的“小鬼”们想要打个埋伏什么的,简直是易如反掌。
再者,这些葬心谷里的居民基本上全是“硬手”,很多人在入谷之前就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入谷后武功更是有进无退;像宋无奇那样的家伙,在谷里基本算排不上号儿的杂兵,比他厉害的人可是一抓一大把。
被这样一群人反复偷袭……不死个把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盟主……各门各派的死伤人数相加……已逾百人……这样下去,我怕……”此刻说话的这个人名叫季能,乃是当年“八方楼”楼主季通的后人,也是八方楼的现任楼主。其“八方至尊心法”的功力比起祖上的几位前楼主来要差了好几分,但论武功,他仍可算是周围这些掌门级高手中的翘楚。
此处,是个趁势说明世界观的好机会,我就简单介绍一下……
“苍灵论剑”之后,这个世界的武林格局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原本那“一府二楼三派四门”的排行被彻底颠覆。
叶府在那次事件后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至少在最近这几十年中,叶府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能和当年的家主叶承相提并论的高手,就是达到“花影六剑”那个水准的人也挑不出来。
于是,万霞楼和八方楼顺势上位,成了武林中最强的双雄。
至于那“三派四门”,基本还是可以用“在传承中没落,在没落中传承”来总结。就像当年指点过袁圻的瞎子所说……很多人会教不会学,还有些人会学不会教。大门大派中论字排辈的模式根深蒂固,也不乏一些同辈间勾心斗角的破事儿……这就造成了历代掌门通常都不是门派中天资或武功最高的人来担当。当然了,也不是说天资最高的人就一定适合当掌门……但传承武功的事情,的确是讲究这个的。除非某一代出个能重振宗派的旷世奇才……否则,这样往下传,必然是武功一代不如一代的节奏。
总之,这样的格局,保持了二十多年……
直到十五年前,练了五年命辰玄功的袁圻在江湖上闯出了威名,至此,武林的局势再次开始变化……
又过了五年,袁圻已成了凌驾于所有门派之上的盖世豪侠。人品方面,他算得无可挑剔;在对抗邪道时,也是一己之力可敌千军;最重要的是……他当时的武功已天下无敌(这儿的“天下”自然只限江湖,不包括朝廷)。
于是乎,袁圻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武林盟主……
以上,便是这几十年来这个剧本世界的大致变化了。
“季楼主……”袁圻听了季能的话,沉声回道,“难道你是怯战了?”
“不不不……这话从何说起……”季能嘴上否认,心里可是着急的很。因为他们八方楼冲得比较靠前,按比例来说,死伤的弟子已经相当多了,“只是……季某以为,如今这样行动,似乎有些欠妥……”
“季楼主所言极是,我等也这样认为。”下一秒,立刻就有几名掌门聚到了季能的身旁附和道。
看起来……若雨先前的推理果真是一语中的,这些家伙在情势有变时……就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党同伐异了。
“依在下愚见,应该在各路英雄中挑选几位武功恰当之人……分散到前路担任斥候,以试探敌情。”
“不错,这样一来,我方也不至一味地遭遇偷袭了。”
“是啊,袁盟主,眼下这敌暗我明的情形……”
“好了,不必多说了。”袁圻又怎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可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三流人物了,他的心机城府比身边这些人要深沉得多,“既然各位掌门皆有此意,那就这么办吧。”
袁圻说罢,略微想了片刻,便准备转身传话。
不料,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一群蛇鼠之辈,驱之不退,如今还要窝里斗,真是可笑之极!”
一个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以内力传音之法,对这数百人的武林豪杰们来了一番嘲讽。
他的这段话,除了字面上的意思,还传递出了两个信息:其一,我,不是来偷袭你们的,我是来肛正面的;其二,袁圻,连你和你身边那几人的对话我都听得到,我的功力……你自己掂量掂量。
其话音落时,但见……
笼罩于众人头顶的光雾竟是急速朝半空涌去,好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上去了一般。
顷刻间,那些江湖人士们的视野就开阔了数倍。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此刻所站之处,乃是一个三面环山的险峡。
“哼……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数息过后,又有第二个声音用内力言道,“既然走到这‘断魂峡’里,就都留下吧!”
伴随着这类似“死亡通告”的豪言,三面的山道和石隘间陆续涌现了大量的人影……粗略目测也有百余人。
这些人站在高处的阴影之中,远远围观着峡中的人群,好似一群盯上了猎物的恶鬼,蠢蠢欲动……
“这次来得很多啊……”袁圻见状,竟是面不改色,“……来得好啊。”
话至此处,他的右手……动了。
接着,一把软剑,便从其腰间的束带中被抽出,从其手中垂下。
“我倒要看看……”袁圻用冷然的目光、杀气逼人的语调,对高处的“群鬼”们喝道,“今夜这‘断魂峡’中,留下的是人……还是鬼……”
光雾急升,杀意染尘。
断魂峡中,血雨腥风。
峡上的“鬼”,峡中的“人”,在短暂的对峙后……便展开了厮杀。
此时,武林豪杰们虽已伤亡过百,但还是有近三百人的战力。而葬心谷中的那些流亡者们,总共也只有一百多个。乍看之下……似乎还是前者比较有利。
但……人数并不是决定胜负的最主要因素,因为这是一场“江湖争斗”,而不是军队间的较量。
如果这是一场军队间的较量,那决定胜负的因素多半是人数、阵型、士兵素质、地形、以及弓弩和火器方面的运用度。
可是在江湖群斗中……这些东西的参考价值并不大。
那些各门各派的掌门和弟子们可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士兵,虽然以单兵作战能力而言,他们肯定要比一般的士兵厉害得多,但他们内部分为了几十股势力各自为战,而且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协调作战的能力……别说是不同门派的人了,即使是同门之间,都未必有几个人能配合起来的。
简单地说,就是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狼上狗不上……
而另一边……那些阎王麾下的“小鬼”们虽也不怎么配合,但他们在地形上占了很大优势;由上而下、又是包围之势,打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再加上他们的武功皆属一流行列,取得优势也是顺理成章。
很快,各大门派就有几十个炮灰在敌人围剿中毙命了;而葬心谷的那些高手们,则只有寥寥几人受了轻伤而已……
然,这种情势,在袁圻出手后……就瞬间改变了。
但见,袁盟主身影疾出,手腕一抖,其手中之剑立刻似活物般狂卷而出。
此剑,是一把软剑,确切地说……是一把“布剑”。
布,是普通的布。
人,是不凡的人。
三十岁以前,袁圻是不会用剑的。事实上,当时的他不会使任何的兵刃。
但三十岁之后,他体内有了玄功之力……一旦有了这种近乎完美的内力做基础,无论修炼任何兵刃、招式……皆是信手拈来、一日千里。
所以,三十岁后的袁圻,陆续学会了很多武功,逐渐到了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境界。有些功夫……他只是看上一遍,就能使得比练了多年的人更强。
而到了四十岁后,袁盟主就很少再用兵刃了,常伴他身边的武器,也只剩下了这把嵌在腰带中的布剑……
有道是“利剑无意,软剑无常”,在袁圻那深不可测的内力催动下……那软剑时而刚猛如龙,时而阴诡如蛇,时而狠辣如蛟,时而虬劲如蟒。
弹指间,已有近十人死在了他的剑下,且每一个都是被一剑命中颈部……身首异处。
“哼……”就在此时,一声冷哼传来,并带出一条魁伟身影,“素闻袁盟主功力天下无双,今日一观,果然是不同凡响。”
说话者,是一名虬髯大汉。其身形体貌宛若罗汉金刚,手中还端着一把八环大刀,听他的声音……无疑就是不久前那第一个通过内力喊话之人。
“大漠刀王……狄侯。”袁圻凝视对方,沉声言道。
“哦?”狄侯笑道,“袁盟主竟能认得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其实,袁圻认得狄侯的理由很简单……由于他们俩年龄相仿、属于江湖中的同辈,所以过去曾在一些武林中的大小事件中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当时的狄侯已是名动江湖的大漠刀王了,而袁圻还是个无名小卒而已。于是,后者记住了前者,而前者甚至都不知道后者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袁圻听了狄侯的话,大笑出声。
狄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人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只有袁圻自己明白,对方的这句话是多么得讽刺、多么得可笑……
“狄刀王……”笑了一阵后,袁圻的表情冷了下来,“我记得……你在逃入葬心谷前,曾是大漠八刀会的统领?”
“不错,我是。”狄侯回应这个问题时,心中颇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刻跟自己扯些无谓的往事。
“你可记得,你的门下有多少弟子门人?”袁圻接着问道。
“五六百人吧……”狄侯随口应道,“你问这个作甚?”
“你能报出其中二十个人的名字吗?”袁圻又问道。
“袁盟主……你这是何意?”狄侯已决定不再回答这些奇怪的问题。
“报不出来吧。”袁圻冷冷道,“但是……你却能报得出我的名字。”他用眼神朝周围示意了一下,“还有在场所有一流高手的名字。”
狄侯沉默着,他想听听袁圻到底要说什么。
“世人皆是如此,你们从来不记得那些平庸的人,因为你们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名声、武功、相貌……”袁圻说这话时,显得略有些激动,“你们的眼睛只能看到那些,以至于你们反而忽略了‘人’的本身。”他顿了顿,“所以我才笑,我笑你们就像一群瞎子……比真正的瞎子还瞎。”
“袁盟主,恕狄某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狄侯说着,举起了大刀,“我也不是来听你故弄玄虚的!”
“也对……”袁圻闭上了眼睛,“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他也举起了手中的布剑,“你就是个来领死的人而已,要来就来吧!”
不用他说,狄侯也来了。
大漠刀王,绝非浪得虚名。其手中八环大刀乃是独门兵器,由当世名匠为狄侯量身打造。
此刀重四十余斤,刀背共嵌八环,刀刃如鲨齿一般,吹毛断发。
过去曾有无数江湖名宿在此刀之下死无全尸,足可谓惊世凶兵。
而狄侯这个人……也属刀门奇才。他自幼天生神力,十二岁便可舞起重八十斤的大关刀;对于刀法的悟性也是极高,年纪轻轻便将各家所长融会贯通、自成一路。十五岁时,狄侯便成为了大漠八刀会最年轻的执刀(类似于不良少年中“干部”的职位,具体阶级各位可自行脑补),二十八岁就当上了八部总统领,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三十岁后,其刀法境界遭遇瓶颈,躁练之下,走火入魔……接着他开始到处滥杀无辜、以高手之血祭刀,不久后便成了武林公敌,被迫遁入这葬心谷中。
近二十年过去,作为目前谷中最资深的逃亡者之一,狄侯自然早已突破了当年的瓶颈。他如今的武学境界,比起并称武林双雄的万霞楼和八方楼二位楼主来也是不遑多让。
“喝——”
说时迟,那时快,但闻狄侯一声暴喝,其身影已然闪至袁圻侧方,八环大刀也若奔雷般斩落。
他的刀很重,但却很快,快到人的眼睛几乎看不见。
但,袁圻看得见。
非但看得见……还看得很清楚。
“太慢,太拙。”这是袁圻送给对方的评价,也是狄侯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狄侯的头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而他的刀……则斩到了空处。
的确,狄侯是个一流高手,在场的人当中,能接住这一刀的人或许都不超过十个。
可是在袁圻的眼里,狄侯的刀法还远远不够火候……从武学境界的角度来讲,袁圻的布剑是在“招式的极致”之上再加以“变化的极致”。只要是还处于“有招”境界之下的人,哪怕将内力练到和他一样的程度,也最多能和他战得旗鼓相当。像狄侯这种内外功都和他差了许多的人,根本就称不上什么对手……
“袁盟主神功盖世!”
“大家跟着盟主杀呀!”
站在附近的帮派中人看到了袁圻秒杀狄侯的一幕,顺势就喊出声来,算是为武林阵营壮了几分声势。
袁圻也没有令同道们失望,他随即便施展出一套高绝的轻功,似游龙般飞掠而出,所过之处……留下的皆是谷中人的尸体。
“在哪里……”混乱的战局中,袁圻心如止水,他一边进行杀戮,一边在思考着,“这些人是不可能把雾给升上去的……他们之中一定有个‘特殊的人’,那个人的功力已经强到了可以引导气流的程度,必须把他从暗处找出来……”
思索之际,他已杀掉了数十人,比其他帮派杀敌的总数还多。在人数的差距被拉大后,双方对抗的形势便逆转过来了。
武林人士们现在尚有二百多人可战,而葬心谷高手们只剩了三十余人,这样一来,无论地形怎么有优势,也都没用了。
包围……演变成了反包围。就算谷中人的武功高强,但一个人被五六个人围着打……其结果也是不言自明的。
才一盏茶的功夫,断魂峡中已是尸横遍地。
鲜血如雨落,如雾散,带走了一条条亡魂……
眼瞅着谷中的“鬼”们就要被赶尽杀绝了,终于,那个把光雾“升起”的人……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真没想到……”这人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除了阎王之外,世上还有武功如此高绝之人。”
同样是内力传音,根据说话者的功力不同,呈现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比如此前的狄侯和冯二(就是开打前第二个说话的,此刻也已经领便当了),他们用内力传音时,说话的调比较高,本人用的声音也较大,这样“气”才能把话给送出去,让远处的人听到。
然,眼下这个说话的人,他的语调和声音听上去竟是轻描淡写般的感觉;在场的武林人士之中,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袁圻一个……那说话者的内功修为可见一斑。
“终于肯现身了吗?”袁圻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百米外的一处山岩之上。
此刻,一个农夫打扮、相貌平凡的老人,正背着双手站在了那里。
不多时,人群中已有一些人认出了他,由此引出一片惊惶之声。
“魔……魔魔……”
“居然是他!他居然还没死?”
“魔教前教主……杜赢……”
这个名字,袁圻知道,但他没有见过这个人。
十二年前,袁圻确也见过一位魔教教主,但不是眼前的杜赢。
那一年,魔教教主柳相如自认神功大成、天下无敌……遂大举进犯武林各派。
众所周知,武侠世界的“正道中人”都有个习惯,那就是……在情势不利的情况下,他们总能找到理由,名正言顺地人多打人少,至于理由,大家也都清楚……
当然了,在这里把这句经典台词再说一遍也无妨——对付这些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总之,那一年……魔教被剿灭了。而这个事件中最大的功臣,你们猜的没错……就是袁圻。
柳相如到死也没明白,这个姓袁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虽然当时的袁圻也已经是公认的一流高手了,但由于他过去太过默默无名,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极限到底有多高。直到他单枪匹马干掉了柳相如……武林各派才意识到此人过去似乎被严重地低估了……
而那件事,日后便成了袁圻当上武林盟主的关键性资本。
不过,眼前的杜赢,和柳相如比较的话……那又是一番云泥之别了。
按照辈分来说,杜赢是柳相如的师叔,可他的年级反倒比柳相如要小上几岁,到今年也不过六十出头。
柳相如练到四十八岁才练成的那门功夫,杜赢在三十岁时就已练成了……此后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就连魔教中的几名护法长老都不知道。
值得庆幸的是,杜赢这个人虽是练武奇才,但他并不喜欢争斗,所以他当魔教教主的那些年,魔教始终保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作风。
直到四十三岁那年,杜赢因厌倦了教内纷争,愤然将教主之位传给了野心勃勃的柳相如。随即便拂袖而去,从此再无人能觅得其踪。
万万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个杜赢,竟然出现在了葬心谷中。
“盟主……他……”季能是认得此人的,他赶紧上前几步,想提醒袁圻一句。
但袁圻摆了摆手,打断了季楼主的话。
数秒后,袁圻抬头,用与杜赢完全相同的手法,以内力传音回道:“杜赢,我听说过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杜赢练的功夫,乃是魔教教主代代相传的神功——无息功。”曹钦远远望着断魂峡中的战局,淡然地对身边的四名玩家解释道,“这门的武功的名字听上去甚是平凡,实则是极为精深的上乘武学。若将此功练到大成境界,内力便似滔滔江水、无穷无尽,修习者仅凭一口丹田之气即可活动三天三夜。”
“嗯……听起来……有点儿像武当的玄武定(即龟息功)啊……”封不觉在旁接了一句。
“不,差得远了。”曹钦否定道,“玄武定讲究的是‘定’,潜息如龟,宁心静气,识念沉凝……一看就是道家内功。”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杜赢,“而杜赢所练的无息功,乃是地地道道的魔教功法;这种武功需要修习者逆行经脉,神识出离……以夺天地之造化,将身外之气为己所用。”
听到这儿,对武侠领域颇为了解的花间疑惑道:“逆行经脉……难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呵……当然有。”曹钦笑道,“按常理来说,逆行经脉者……轻则内外俱损,中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居……居然会爆……”小叹瞪大了眼睛接道。
曹钦没去接他的话,只是继续说道:“魔教武功,其路数多半都是偏离正统一脉的,甚至有很多是与传统的武学之理背道而驰的……故而被正道中人认为是‘邪功’、‘魔功’,并加以污蔑和唾弃。”他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哼……但实际上,能创出这类‘邪道’功法之人,才是真正的旷世鬼才。”
“嗯,这点我十分同意。”封不觉接道。
曹钦闻言,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封寮主这是在自夸么?”
两秒后,曹公公接着说道:“假如一种武功只能让练的人走火入魔或者爆体而亡,那谁还会去练呢?这事儿说白了……还是人的问题。因为创下那些武功的人天分都太高了,所以他们创出的奇功也只有天分很高的人才练得成;然而,这世上终究是资质平平的人居多。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十之八九都是迂腐愚钝之辈,还特别喜欢故步自封……无息功这样的功夫若是到了他们的手里,那自然就是练了只会走火入魔的玩意儿。”
“那么……”若雨这时问了一句,“杜赢的无息功,现已到了什么境界呢?”
曹钦把悬于腰际的酒壶拿了起来,浅酌一口,回道:“大约三十年前,杜赢就把这功夫练到了第八重境界。单论内力的话……当时的武林中就只有一人可以比拟。”
“哈!”小叹立即接道,“那个人……想必就是曹公公您了吧?”
“当然不是。”曹钦回道,“我说了,是‘武林中’只有一人可以比拟,官门中人和大内高手我可没算进去。”
“那……”花间追问道,“那个人是谁?是袁圻吗?”
“哈……”曹钦笑了,“那时候的袁圻还是个喽啰而已,怎么可能和魔教教主相提并论。”他也不等对方再问了,微顿一秒后直接言道,“三十年前的武林中,能在内力方面胜过杜赢的人,只有‘阎王’。”
“说起来……这‘阎王’到底是何许人也?”封不觉顺势问了下去。
“这个嘛……等见到她了我再跟你们说吧。”曹钦没有回应,看来是提问的时机未到,“你们别打岔,我这儿说了一半呢……”他摇头晃脑地接道,“传说……无息功共有十重境界,但那第十重‘天地无息’没有文字记载,而且只有创出这套武功的魔教初代教主一人练成,他死去之后,无息功的心法总共就只传下了九重。后来的那些年里……魔教也出过一些人才,但他们皆是止步于第八重‘山水无息’;于是,久而久之,他们就认为练到第八重即可算是‘完功’了。”
“听曹公公的口气……”封不觉表情微变,“杜赢怕是已经超越那个境界了吧?”
“然也。”曹钦应道,“当今世上,有三个人将无息功练到了第九重‘鬼神无息’,而杜赢……就是其中之一。”
“我去……说好了很多年都没人练得上去呢……结果当世就有三个人练成了啊?”小叹惊道。
“呵呵……”封不觉这时却是笑了,“既然曹公公说了‘当今世上’,而非‘当今武林’,想必这三个人里……也有曹公公您的一席之地吧?”
“封寮主……当真是机敏过人。”曹钦夸了觉哥一句,算是默认了。两秒后,他又不紧不慢地说道,“十五年前,魔教与中原武林大战,最后一任教主柳相如被袁圻所杀,魔教中人几被赶尽杀绝。索性……还是有一些人活了下来。由于江湖中已无他们的立足之地,他们便决定投靠朝廷。而那《无息功》的心法,便是他们献给锦衣卫的见面礼。”
“诶?”小叹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道,“献给锦衣卫的东西,怎么让公公您给得到了呢?”
“呵……”曹钦回道,“起初,东西确是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而且上官汜(锦衣卫指挥使)还悄悄地练了几个月。直到有一天我在宫外见着他……隐隐觉得他体内的真气似有乱象,再探之下,发现他已濒临走火入魔,于是我就点播了他几句。三天后,他便主动把《无息功》献上,并坦言自己资质有限,请我‘笑纳’神功。”
“哦……这位上官大人玩儿得也是遛啊。”封不觉吐槽道,“发现自己没办法练下去,就来个借花献佛。”
“他是个聪明人……”曹钦道,“他很清楚……有些东西,即使没什么用也可以留着;但还有些东西,如果不能带来利益就得尽快出手,否则便会招来灾祸。”
话到此处,曹钦将目光投向了袁圻:“对了……说到聪明人,这里还有一个。”
“你是说……袁盟主?”花间第一时间反应道。
“是的。”曹钦回道,“袁圻,是一个值得所有人去敬佩的人。”
“HO~”封不觉语气一变,“竟然能得到曹公公这番评价?看来那袁圻一定是天赋异禀啊。”
“天赋异禀?”曹钦笑了,“呵……不,他的各方面天赋都很平庸。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值得敬佩。”
……
就在地狱前线向NPC套取各种情报之时,断魂峡中的战局……也有了新的变化。
短暂的对峙过后,杜赢便从高处飘然跃下。
而那些陷入颓势的谷中人,也都趁着这当口逃出了重围,退到了杜赢所在的那个方向。
数息过后,杜赢倏然落地,其所立之处,竟是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扬起。
此等天人修为,让许多门派的掌门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袁盟主。”杜赢落地后,完全无视周围的人,只看着袁圻,说道,“久仰了。”
纵然杜赢现在的打扮和一般的农夫无异,但他身上的那番高人气度却比当年更盛。其举手投足间所流露的气势皆似渊渟岳峙;简单的一句话、六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便仿佛有千斤的分量。
“杜先生。”袁圻没有称杜赢为“教主”,也没有再去直呼其名,而是找个折中的、较为礼貌的称呼,“按理说,我该称你一声‘前辈’……”说是这么说了,但袁圻并没有做出一个后辈应有的姿态,他仍是一手持剑,一手放在背后这样讲话。
“袁盟主客气了。”杜赢的声音显得冷淡、无力,“老朽一介山野村夫,你称我一声先生已是在抬举我了。”
“那好吧……”袁圻还真就不再跟对方客气了,“杜赢,我们闲话少说……”他顺势问道,“你是来拦我们的?”
“不是。”杜赢回道,“我是来杀你们的。”
“哼……”袁圻冷哼一声。
“葬心谷有葬心谷的规矩。”杜赢接道,“阎王让你进来,你才能进来;阎王不让你进来,你就得离开;而若是阎王让你三更死……”
“废话!”袁圻打断了对方,“我们现在已经进来了,且不打算离开,更不打算死。”
“我知道。”杜赢道,“所以我来送你们一程。”
“你若觉得可以……那就试试。”袁圻也不怵对方,他把软剑重新收回腰间,接道,“我说过了……你还活着,对我来说是一件幸事,我已多年没有遇上像你这样的对手了。”
他说这话,倒也不怕得罪人,因为背后那些武林人士早已公认他是天下第一。
“好!”这一瞬,杜赢的神态变了,他那内敛的气势也在顷刻间爆发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怒涛般的气流朝前方席卷而出。
袁圻背着双手,傲然而立,俨然不为所动。
但他身后那些人可就遭殃了,掌门级别的倒还可以,无非就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基本还是可以立稳身形的。但那些门徒级别的、还有些江湖上的二流人物,就有不少被震得单膝跪地、脸色铁青。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王色霸气。”
“嗯……也可能是灵压。”
见此情景,在远处山上观望的封不觉和王叹之,先后都一脸中二地吐了个槽。
而他们的行为……换来的无非是黎若雨和安月琴的鄙视目光。
“不差。”曹钦看到这一幕后,仍是一脸淡定地评价着,“隔空施力,如潮似涛,这便是第九重和第八重的最大区别。若是第八重境界的话,就只能对正前方一线施展。”他说着,又喝了口酒,“但……他还是赢不了袁圻。”
听到这句话,除了封不觉以外,地狱前线的其他三人以及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全都感到了疑惑。
从场面上来看,杜赢似乎要比袁圻厉害才对,毕竟他的内力都可以影响到雾气了。而袁圻在实战中表现出的也不过就是速度和力量而已,感觉逼格并没有这个前任魔教教主来得高。
没想到,战斗伊始,曹公公却说出了这种仿佛是盖棺论定般的言论……
也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袁圻……出手了。
在杜赢那庞然的内力前,快和巧都是没用的。
所以袁圻出手的动作并不快,他也没有使出招至极致的软剑。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单刀直入地冲到杜赢身前,一指点向了杜赢的丹田。
指尖未至,其威势似已蓄然无穷。
那一刻,杜赢的脸上忽现震惊之色。
他以为没有人会这样正面去对抗第九重无息功,因为这种行为就好似在用拳头击打大海……再强的拳头也只能破一时的风浪,但海的力量是延绵不绝的,拳头很快就会被淹没。
然,袁圻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种貌似最愚蠢的做法……
因为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这套看似毫无破绽的功法,唯一的弱点……正是其最强之处。
“岂有此理!”震惊之后,杜赢心中升起的竟是愤怒。
一个本来就不喜争斗的人,又逾花甲之年,按理说不太会有这种情绪了。一般人尚且如此,杜赢这样的人物更应如此。
但此刻的杜赢……却是怒了,当一个习武之人发现自己穷毕生之力所达到的境界竟被另一个初次见面的后辈瞬间破解时,他自然会怒……
无息功,的确是一种很强的武功,命辰玄功也是。
长远来讲,只要修炼的年份够长,修习命辰玄功者的内力是一定会超过无息功的。但实际情况中……至少在三十年以内,第九重无息功肯定比命辰玄功要强。
可是……功法强,不代表就会赢。
人,才是胜负的关键。
杜赢的天资是很高,他的无息功功力也在袁圻的玄功之上,但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实战了。
纵然是在他尚未退出江湖的那些年,他也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打斗,因为敌人往往还没出手就已被他直接用内力压垮。
而袁圻……他的战斗经验,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比拟的。他初入江湖那几年,三五个土匪蟊贼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三十岁前,袁圻已经历大大小小数百场生死之斗(因为不是很强的对手都可能让他死);后来他的武功逐步提升,遇到的对手才越来越强……
要比喻的话,袁圻简直就是个从街头械斗一路战斗到世界拳王的人物。说得直白点……论“打架”的才能,杜赢比起他来差得太远了。
但见,袁圻一招祭出,指尖气劲冲旋而至。
的确,用拳头攻击海浪,最多只能破坏掉浪潮中的一个点,但有时候……胜负就分在这一点之上。
杜赢纵有庞然似海的内力,但在眼前这一时、一点的攻防上,他却是无能为力……
叱——
一声轻啸过后,命辰玄功的内劲透指而出。
在最后一刻,杜赢将无息功的内劲回收圆融,坚守命门。
然,此举的效用也不过就是……让他不至当场毙命而已。
杜赢的名字里,有个赢字,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赢。
赢的人……是袁圻。
袁盟主的资质是一般,但他早已在无数的实战中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和功法,他几乎都可以在瞬间看破对方的弱点。而这……才是他立于武林之巅的真正法宝。
“说实在的……”一招过后,袁圻平静地念道,“……我很失望。”话还没说完,他看杜赢的眼神已变了,变得跟看其他人时的眼神一样,“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天资多高……都不该去练武,也不该在江湖中留名。”他顿了顿,“因为……你缺乏一个武者应有的、最基本的斗志。”
“呵……”闻言,杜赢苦笑。此刻,其丹田气门被破,以至内息大乱,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真气已尽数散去,一时半刻内是不可能再运功了……知道自己已成待宰羔羊的杜赢,便也不再恼怒,他释然地回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如果一开始我就可以选择,我也不想涉足武林。可惜……当我可以‘选择’时,我已是神功大成的魔教教主了。”
“‘选择’?”袁圻冷冷看着对方,“你选择了什么?”
“归隐山林,退出江湖。”杜赢回道。
“不,不对。”袁圻否定道。
“不对?”杜赢疑道。
“不对。”袁圻说着,抬眼看向了杜赢身后那三十余人,“你、和这些被迫逃入葬心谷中的人没什么区别……你们以为来到这里就摈弃了‘过去’,可恰恰相反,正因为你们的‘过去’,你们才被困在这里。不管你们来的时候是为了归隐、逃命、还是什么别的理由,究其根本……都是‘自欺欺人’。”
话至此处,袁圻已扬起一掌,准备送杜赢“上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们真想退出……就到阴曹地府去见那真的阎王罢!”
言毕,掌出。
袁圻这一击只用了两成功力,看来他是打算给对方留个全尸。
而杜赢也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只是默默等待着这不算很强的一掌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然!就在此刻……
一道刀芒骤然闪现,宛如奔雷闪电,直击袁圻右臂。
那一瞬,袁圻的脸上……首现惊异之色!
“怎么回事?”袁盟主当即心道,“这般威力的刀气……竟不是用内力发出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急急收手、匆匆而退……继而戒备地看向了天空。
数秒后,分立两端的葬心谷人和江湖群豪也都纷纷露出惊诧之色,齐齐抬头望向了刀光斩来的方向。
他们的眼中,首先出现的是白。
雪一样的白。
白衣飘飘、轻风动裾。
然后就是红。
血一般的红。
点缀在白衣上的血樱,随着衣襟摇曳在风中。
片刻后,一道倩影翩然落地。
这时,人们看到的……还是白和红。
雪白的肌肤,倾城的红颜,让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为其凝驻。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确定……自己此生之中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位女侠,因为如果见过,他们一定会记得她。
于是,一个问题出现在了人们的脑海——她是谁?
“来者……何人?”袁圻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
不得不说,袁盟主的心性比起周围的其他人来要高了不止一个境界,即使他的心中也为絮怀殇的美貌所惊叹,但他不会仅仅因为眼前出现一个绝色女子就让自己动摇。
“絮怀殇。”絮怀殇报出了自己的名讳。
“姑娘。”袁圻瞪着他,“我从未见过你,也没有听过你的名号。”他瞥了眼侧前方地面上的刀痕,接道,“不知……你出手干预我与杜赢的较量,是何用意?”
絮怀殇的回答,倒也是言简意赅:“我等……奉阎王之命……”
当她说出“我等”这两个字时,红樱的另外三名队员【血蔷薇】、【风信子】和【铁海棠】也先后从天而降,与队长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来取你们的性命。”后半句话说完,絮怀殇身形丕动。
红樱的三人也紧随其后,瞬然杀出。
她们似乎不需要那些谷中人来帮忙,仅靠四个人,就冲向了前方那二百多人的敌阵。
“小心应敌!”下一秒,袁圻立刻大喝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直接对群豪们下达指示,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四名对手是极为危险的,如若他不说这一句,他身后的那群人也许会在顷刻间就死伤大半。
叱嘤——叱嘤——
刀芒两现,刀声齐鸣。
絮怀殇箭步而来,毫不犹豫地把袁圻定为了首杀的目标。
而袁圻的反应亦是神速,他当即抽剑运劲,反手一卷,迎上了对手的双刃。
絮怀殇的刀是很快的,因为她是一名玩家,她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先前在与大漠刀王狄侯过招时,袁圻还可以游刃有余地避刀而过、一击制敌。但面对絮怀殇的攻击,袁圻选择了“挡”。
“她究竟是什么人……”一招过后,袁圻心中疑惑更甚,“看相貌……她至多二十余岁;但这等外功修为,绝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可以练就的……”
呛——呛——呛——
袁圻思绪未定,絮怀殇又是数刀攻来。
她的双刀实在是太快了,当一个人的刀快到这种地步时,她的刀便已无所不至、无所不在。
假如袁圻用的不是布剑、而是一把形态固定的兵刃,恐怕他早就已经落败。
“为什么……”袁圻越战越是心惊,他已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在刀尖上打滚的感觉了,“为什么她施展这等轻功和刀法、却没有丝毫的内力流动?”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因为玩家操控的能量体系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作为剧本中的一个NPC,袁圻是不可能超越自身维度去得到这个答案的。因此,既摸不清对方的招式套路、又感受不到对方真气走势的袁盟主……就只能靠单纯的五感去判断对手下一步的动作了。
考虑到双方的基本身体素质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袁盟主落于下风便也顺理成章。
另一方面,红樱另外三名队员的战斗也已展开。
她们的做法堪称蛮横,但非常有效,说白了就是——乱枪扫射。
铁海棠是一名主器械辅射击专精的玩家,她平时装在行囊里的枪……比古小灵带得还要多。此刻,她和血蔷薇、风信子三人每人都拿上了两把冲锋型枪支,对准人群就突突了起来。
那些江湖中人倒是认得火枪,但对于这种科技领先他们时代至少几百年的枪支……就是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于是乎,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就有六七十人在惊愕中命丧黄泉。
看着各门各派的高手们像是麦子般一片片倒下,连葬心谷那边的人都惊了。他们从死者们身上的血洞推断出……这些人应该是中了某种“暗器”而死的。但他们完全看不到这些暗器的飞行轨迹,只能听到“突突突突”的发射之声。
“唉……要是小灵在的话,这会儿我们至少已经用狙击枪放倒一个红樱队员了吧?”
山缘之上,花间望着远处的景象叹息道。
“其余的红樱队员也会由于对狙击手的顾忌而自乱阵脚。”若雨接道,“周围的NPC可以成为我们极佳的助力。”
又一次遭到了有理有据的拆台言论打击,封不觉虚着眼回应道:“你们俩没完了是吧……不就是想说我决策失误吗?”
“是的。”若雨和花间异口同声地回道。
“好!”封不觉一拍大腿,“我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没有狙击手也一样!”
言毕,他也不管队友们的反应,直接就纵身一跃,跳入了谷中。
“呵……这下有好戏看了。”曹钦虽然听不懂“狙击手”之类的词汇,但地狱前线这几位的语境他还是能体会到的,所以他基本明白……封寮主要去干什么。
嘭——
来到半空之中的封不觉猛踏月步,有意识地发出一声震响。
他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然了,这“不少人”基本都是葬心谷势力的人,江湖人士这会儿可都忙着呢……基本上九成的幸存者都在抱头鼠窜,只有少数几个比较厉害的人物在用武功扛子弹的……
“那又是何人?”
“不知道……从未见过。”
“难道他也是阎王派来的援兵?”
“未必……也许他也是来闯谷的。”
“武林中竟有轻功如此卓绝的后辈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觉哥则是一步、一步……在空中踏着月步冲袭而来。
当封不觉离地面只有二十几米的距离时,他忽地拧身一旋,朝着红樱的三名队员便踢出一溜青芒。
此时,红樱的队员们自然也都察觉到了他的动向,她们当即分别散向三个方向、避开了岚脚的攻击,并掉转枪口,开始齐射封不觉。
“哈!普通枪械也想伤我?”悬停于半空的觉哥连躲避的意图都没有,不但不躲,他还停在原地来了句嘲讽。
很显然,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而这份自信的根源……就是他身上的两件装备。
其一,是他的腰带——【I WANNA BE A BELT】。
经过了N个剧本的积累,这“成长型”装备已经开始展现其逆天级的真实威力……
当初刚入手时,这件装备的防御力只是“较弱”,但经过时间的推移……凭借着“每次受到攻击时,该装备都会提升一丁点儿的防御力”的特效,这玩意儿的防早已被“养”成了“极强”。
这也是为什么……在上一轮与刀锋的比赛中,孩童身形的封不觉吃了近似成人体型的龙傲旻一击【盾牌猛击】居然也没被秒。
再加上……他还有第二件神装【13/20的刻薄战甲】。
“强度判定为‘强’以下的远程攻击无效”这个特效,配合同样是“极强”级的防御力,以及“缓冲”属性,皆可说是子弹的克星。
以封不觉目前的防御能力而言,科技向的远程攻击……恐怕也只有使用重火力武器和特种弹药才能对其发挥作用了。
“切……偏偏在我们做支线的时候出来搅局吗……”血蔷薇见觉哥根本不吃普通弹药,当即心生一计,并对队友们说道,“风信、海棠,你们继续做任务……我来拖住他!”
话音未落,血蔷薇已从行囊中取出一根羽毛,发动了召唤技能。
白光之中,一只巨鹰化形而生。这一变故,让所有看向此处的NPC们骇立当场……此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将突然杀出的这几名男女归结为了“妖道”或“神仙”之类的存在,放弃了进一步的揣度。
“虽然你那个成长型的召唤生物很厉害……”封不觉看着那巨鹰背上的血蔷薇念道,“但你想凭一己之力来拖住我……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喝声起,岚脚又出。
这一次,觉哥使出的是空中版的【岚脚·群狼连星】;那凌厉纷杂的攻势交错着窜向了正欲腾空而起的巨鹰,俨然是避无可避之势。
不料……
就在封不觉的攻击即将得手之际,一股真气的洪流自侧方兀地卷来,竟是让岚脚踢出的大片斩击统统改变了方向、偏离了目标。
经此变故,血蔷薇的巨鹰也顺利升空,来到了比觉哥更高的地方盘旋。
“嚯~本寮主不来惹你,你倒主动作起死来了……”封不觉神情一变,转头看向了远处的杜赢,“看来只能把你也一并解决掉了……”
断魂峡中,战局一波三折。
最初,是谷中人这边占据优势,对武林群豪形成围剿之势。然后,是袁圻单枪匹马、力挽狂澜,生生将形势逆转。接着,杜赢的出现似乎又撑住了场面,但……袁盟主很快又把局面给扳了过来。
就在谷中人以为大势已去时,突又有四名身着血樱白袍的美女从天而降,用奇门暗器对武林势力发动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并且成功压制住了袁圻。
可以说,谷中人也好,武林人士们也罢,他们的心情在这半个小时里简直就像在玩蹦极一样……
而当封不觉现身的时刻,他们这段大起大落的心路历程也迎来了最高潮……
“袁盟主,絮怀殇和天上那个我来对付,地上那两个交给你。”封不觉还没落地就想好了接下来的策略,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就喊着向袁圻下达了一个指示。
袁圻并不知道封不觉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儿杀出来的,但刚才的几下【岚脚】他可都看见了。
此刻,袁盟主心道:“既然这小子也是个高手,而且有意要给我助战,我自然是没有理由去拒绝的。反正我现在也处于下风,不如就让他来试试……”
“好!”两秒后,袁圻便高声应道,“这位少侠,你可要小心了!”他在脱战之前,还特意提醒了觉哥一声,因为他真心觉得絮怀殇这个对手非常棘手,万一那“少侠”一下来就被秒了可就太难看了。
“袁盟主请放心,对付她……我自有办法……”封不觉回应他时,还顺脚对着远处的杜赢来了一波岚脚连击,惊得那老头儿连催内劲,边退边挡,“对了,还请袁盟主支会各路英雄一声……劳烦他们把杜赢和那些谷中人给压制住。”
觉哥很清楚,这话由他来说未必管用……那帮武林人士很可能理都不理他。所以,他得借袁圻之口来进行调度指挥。
而袁圻闻言后,立刻在心里小算了一笔账,并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一瞬,封不觉已从半空斜着杀入,抄起菜刀和军铲就朝着絮怀殇砍了过去。
絮怀殇双刀一回,一式三变,绽出漫天刀影,不但挡下了觉哥的攻击,还将袁圻逼退了丈许。
这一交一错之间,袁圻便顺利脱战。接着,他二话不说就照着封不觉的意思对众人下达了命令,并马不停蹄地冲向了风信子和铁海棠二人。
以袁圻的修为,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会被子弹所伤的(已经有护身气罩了),这也是为什么封不觉会安排他去对付红樱那二人。
当袁盟主杀到近处时,风信子和铁海棠就不得不改变战法来应付这个超强的NPC;这样一来,那些受到枪火蹂躏的武林人士们也就腾出了手。
目前还没死的这群武林中人,基本都是武功达到掌门级或近掌门级的强手,让他们去对付玩家……或许是有点强人所难,但让他们对付一个已经被破了气门的杜赢和三十余名谷中人,至少也是旗鼓相当。
于是乎,在封不觉降临断魂峡后不到两分钟。
战局又一次倾向了武林势力,新一轮的激烈厮杀也顺势上演……
“你的队友呢?”絮怀殇与觉哥过上招后,即刻问道。
虽然她本人是非常期待与觉哥单挑的,但这毕竟是团队赛……作为红樱的队长,絮怀殇有义务去考虑战场中的其他因素,以防中了对方的计策。
“哼……”封不觉冷哼接道,“怎么了?看不到人……反而更不安是吧?”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而是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反问了一句,以此来制造更大的心理压力。
“也罢……”絮怀殇神色一凌,“我本来也没觉得你会说……”
言毕,絮怀殇身形疾动,飘忽之间,已使出【踏燕飞渡】之绝学,腾空而起。
紧接着,但见她纤腰一扭,回身便接上了一招【北天十字凰】。
那一瞬,凤鸣破天,斩波落地。
冰冷的红炎从数米之外直袭而至,将封不觉全身上下都掩杀其中。
然……
“这种连招,我早就已经看穿了……”觉哥淡定地评论了一句,同时迎刀而起,奔着十字刀芒飞行的轨迹逆冲而去。
下一秒,便见其整个人似一条在水中加速冲刺的章鱼一般……将头伸在最前、拖动全身,而身体则保持放松、自然抻直、还带了一点点自转……
封不觉就用这么个极为古怪的极限动作从十字刀芒其中一侧的夹角中“钻”了出来,与那斩波相错而过。
这世上,恐怕再无第二人会用出这种破招的方式了……也只有具备零时差演算和怪异思维的他能想得出来、且能做得出来。
“哈哈哈哈……”破招成功后的觉哥急速杀到了收招未稳的絮怀殇身前,嚣张地大笑道,“十字型的斩击好难躲啊!就这么反杀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乒——哐——
瞬息过后,两记金铁交加之声响起。
第一声,是絮怀殇用左刀挡下了【必须破防之刃】的声音;第二声,是絮怀殇用右刀挡下了【WJQ-308军铲】的声音。
“哦?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呢……”半秒后,反击未成的封不觉神情微冷,沉声念道,“我可是紧扣着你收招的间隙出手的,你居然也来得及防住?”
“呵……装得还挺像……”絮怀殇眉宇间闪过一丝薄怒,厉声回道,“你不是‘早就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这种连招’吗?”
其话音落时,一道巨影已从空中直冲而下。
那影子,无疑就是血蔷薇所骑乘的巨鹰。而这次冲击,便是这个召唤物自带的技能之一——【寂静冲袭】。
顾名思义,这招的特点就是发动时不会发出丝毫的动静,甚至连空气的震动和风压都不会产生,目标往往要等到巨鹰无比接近时才能察觉到攻击已至。
在实际战斗中,只要和队友配合一下,血蔷薇经常可以靠这招将敌人一击带走。
当然了,封不觉是不会被带走的。正如他先前所说……这种连招他早就已经看穿了。
絮怀殇的【北天十字凰】凝而未发之际,觉哥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因为他始终有留意血蔷薇在空中的走位……
从斩击的缝隙中钻出后,封不觉还故意用神态和语言进行诱导,想给对方制造出一种“我大意了”的错觉。
不过,絮女神也不简单……基于多次和觉哥交手的经验,她在发出十字刀芒时就留了个心眼儿,并没有以全力发招。
结果不出所料,对方用一种非常极限的方式穿过了攻击,抓到了反击的机会。
这时,絮怀殇留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没有全力放技能的她刚好能赶在对方的突袭到来前做出反应。
可惜,在接下封不觉那一刀一铲的瞬间,絮怀殇意识到……对方还是没有露出破绽。
对于絮怀殇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武器上传来的打击感已可以告诉她很多信息。所以在挡了封不觉那两下后,她就明白……这两下的目的并不是“杀伤”,而是想借助格挡的反作用力来“推”自己一把。
也就是说……封不觉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在看穿了对手的配合后才做出来的。他的每一步应对,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不管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对手的底线还是在戏耍对手,这对絮怀殇来说都是一种不怎么愉快的战斗体验。
“不错嘛……”封不觉向后反弹一丈,堪堪闪过了巨鹰的冲击,“不管我怎么引诱,就是不露破绽。”
他说话之间,那巨鹰已然“冲入”了地面,就如同可以穿墙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泥土中。
召唤生物可以穿墙,但血蔷薇不能,因此,在【寂静冲袭】发动时,她就已经离开了巨鹰的背部。此刻,血蔷薇还在天上,不过她所骑乘的东西已不再是巨鹰了,而是一只……
“天上还那位把【化石翼龙】给召出来了,这是打算转头去攻击那些NPC了吗……”封不觉说着,抬头看了看在高空盘旋的龙影,“说起来……你们这会儿是在做支线任务吧?任务内容是什么呢?替阎王来肃清入侵者?”
絮怀殇没有回应封不觉的问题,这数秒之间,她正在以称号技【子弹视界】观察着战场的形势。
虽然只是数秒,但这已足够她把整个战场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仔细分明了……
“蔷薇!”待觉哥把话说完时,絮怀殇当即朝天上的队友喊道,“掩护风信和海棠……撤!”
这句话,是“队长的命令”,因此毋庸置疑。
不管这决策是对是错,作为职业选手,红樱的队员们是不会在比赛过程中去质疑和争论的。她们要做的就是完美地执行,有什么问题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于是,下一秒,血蔷薇就操控着化石翼龙,朝着袁圻掩杀而去。
不久前遁入地面的巨鹰也反冲而起,突然出现在了袁圻和红樱的两名玩家之间。
熊——熊——
袁圻立足未稳,两团火光便从半空袭来。好在袁盟主轻功卓绝、妙到颠毫,他竟是用身法避过了无形的火柱,闪到了一旁。
不过,风信子和铁海棠也趁此机会,跃上了巨鹰的背部,随其乘风高飞而去。
“怎么?”封不觉见状,心知对方是决定撤退了,让他以一追四也不太现实,所以他干脆也不再动手,只是望着絮怀殇道,“你不是很期待和我交手吗?这就要走了?”
“我们来这儿是做支线任务的。”絮怀殇回道,“既然现在已经做不成了,那就该尽快撤离,以免遭受更多损失……”她顿了顿,柔美的面容转向高处,瞥了一眼,“你的队友们在那边的山上吧?”
“果然发现了吗……”封不觉知道【子弹视界】的效用,所以他也没必要否认。
“其实我看得不是很清楚,那个距离……对我来说太远了些。”絮怀殇微笑道,“不过……听到你亲口确认,我就放心了,看来我的决策没有错。”
“哈?”封不觉闻言一愣,“嚯~你居然诈我?”他这句话后面还有句潜台词没说出来,那就是——“而且还成功了?”
“呵……”絮怀殇笑得更可爱了,但她没有正面回应觉哥的问题,而是接道,“你我间的这场胜负……已等了太久,我也不急于这一时。想打的话,你们就到‘葬心山庄’来打吧。”
说罢,絮怀殇收刀转身,轻跃而起。凭着【踏燕飞渡】的绝技,她轻而易举地游壁而上,跳出了山峡。
在其身影消失于山缘前,她还回眸一盼,深深望了觉哥一眼。那一刻,其衣袂在风中猎猎飞舞,秀发亦是随风轻扬,远处瞧去,俨然一位出尘仙子、又兼具飒爽侠姿。就连不少NPC都已看得痴了。
“看什么看!”三秒后,封不觉暴喝出声,“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回他也不等袁圻说话了,直接就用扛把子的语气对着武林群豪吼道,“杀人!洗地!”
他的大喝将不少人从恍然中惊醒,虽然人们依然不知道这货到底是谁,但不得不承认……他骂得有理。
……
五分钟后,断魂峡一役……宣告结束。
由盟主袁圻率领的武林群豪死伤近两百,目前幸存者四十八名,其中十三人轻伤以上。
葬心谷一方,全军覆没,仅一人生还……
那个人,无疑是杜赢。
这老小子玩儿得也是遛,当他听到絮怀殇说出那个“撤”字时,他就跑了……跑得比红樱的队员们还快。除了袁圻以外,其他的武林高手还真就拦不住他。
不过……如今的杜赢,精神状态已如丧家之犬。此时,倍受打击的他正神情恍惚地往葬心山庄跑去,只因他心中有诸多的疑问……想要去问那“阎王”。
另一方面,待一切尘埃落定后,袁圻终于来到了封不觉的面前,客客气气地作了一揖,言道:“袁圻代各路英雄多谢少侠出手相助。”他的目光朝觉哥身上一定,“不知少侠高姓大名,师出何门?”
当地狱前线的其余三人来到断魂峡中时,封不觉刚好讲完了一段长达千余字的贯口。
而袁盟主和武林群豪们此刻的表情……已完美表达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极度震惊和身体上某个部分的剧烈疼痛。
但觉哥对此却是不以为意,他顺势就扬起一手,朝自己的队友们示意了一下,说道:“对了,我还没介绍呢……这三位,皆是我破剑茶寮的寮客。”他指了指若雨,“这位是我的夫人,另外两位是我的弟子,盟主你要不要顺便听听他们的名号?”
“不用了!”袁圻瞪大了眼睛,高声惊道,“真的不用了!”
袁盟主此刻的表情仿佛在说“求你别说了,哥给你跪了”。
一旁的八方楼主季能也是箭步上前言道:“封寮主,贵派侠士的威名……我看还是下回有机会再听好了……眼下咱们这儿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得办……”
“不错。”袁圻赶紧接茬儿,“此地地形不利,不宜久留……”他拿了拿武林盟主的派头,高声(这会儿已经不需要再用内力传音了,因为周围的人加起来不足五十个,而且耳力都不错,所以直接靠嗓子说就行了)说道,“想必各路英雄也都调息得差不多了(封不觉扯淡的时候大家也没闲着),我们还是应尽快上路……待事成之后,再回来好好安葬同门的尸体吧。”
“是是是!袁盟主所言极是!”
“的确,事不宜迟啊!”
“对啊,大伙儿赶紧起来赶路啦!”
幸存下来的武林人士们也是纷纷快速响应,为了防止封不觉再来三段评书,他们可说是不遗余力。
于是乎,这尚存五十余人的队伍,就这么重新上路了……
……
另一方面……
葬心山庄前。
光雾笼罩之下,山水掩映之间,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到了山庄的入口处。
此时,山庄外的村子里,已是一个人都不剩了……
很显然,断魂峡的那场伏击战,乃是葬心谷居民倾巢出动的一次行动,可惜……结果只有一个人幸存下来。
当然了,就算这群人全都活着,也不会去阻拦这些朝廷兵马的……因为阎王早已有令,要“请”这队人马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袁圻率领的武林群豪们一路上连一具官兵的尸体都没发现。
事实上,他们不但没发现尸体,也没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就连马蹄、车辙、脚印等都没找到。
毫无疑问……朝廷的兵马在入谷后不久便拐向了一条和武林人士们不同的道路,而且谷中人还很周到地替他们把足迹给消除了。
“诸位大人,请留步。”
当队伍最前方的骑马人行到山庄门前时,一名老妪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身形偏瘦,满脸皱纹,身着朴实的农家装束,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见状,三名领头的骑马人中行出一名身穿战甲的壮汉,在马上言道:“大娘,您可是这山庄里的人哪?”
这条汉子名叫鲁元,乃是大都督府(这个机构在正史中很早就已被废除)的一名将军。鲁元外表长得很糙,性子也差不多。瞧他张口便是一声“大娘”,也能知道这位大人不拘礼节,十分亲民。
“正是。”老妪回道,“老身奉阎王之命,在此恭候各位大驾。”她虽是年迈,但讲话的语速颇快,声音也是中气十足,“葬心山庄内不容活的牲畜走动……”她看了看那行人胯下的马和拉车的马匹,接道,“还请诸位下马离车,随老身步行。”
“嗯?”闻言,第二名骑马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悦之色。
此人名叫鲍奇,官居锦衣卫镇抚使。虽说名中有“奇”,但他的相貌生得却是平凡无奇(特务机关就爱招这种人);另外,他身上的官僚做派,也是为首三人中最甚的。
“你这妇人,怎么说话的?”鲍奇言道,“你可知马车上坐得是……”
“哎~”这时,第三名骑马人摆手出了一声,打断了鲍奇的话,“鲍兄,正所谓入乡随俗嘛……你且容我去跟‘那位爷’通报一声,再作计较嘛~”
这位语气比较娘、面容微胖的,自然是一位官拜东厂的公公了。他名叫毛进财,听名字就知道从小家里不富裕,所以很小就被送进宫去了……
“是啊,鲍兄……”另一边的鲁元也接道,“何必去为难一个老人家呢,咱们先听听‘殿下’的意思再说好了。”
“哼……也罢。”鲍奇见毛公公已经调转马头朝后行去了,也就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不多时,毛公公便回来了,而且是“走”回来的。
“二位,殿下有旨,咱大伙儿一块儿走走吧。”毛公公笑着对马上的两位言道。
闻言,鲁元和鲍奇皆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马车中的几位大人物也都纷纷从车里下来了。
于是,他们也赶紧下马,准备领兵入庄。
不料……
“且慢。”那老妪又一次抬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又怎么了?”鲍奇这回可有点儿不耐烦了。
“阎王有令,入庄者……最多十人。”老妪一字一顿地回道。
“什么?”鲍奇高声道,“大胆刁民!你……”
正当他准备拿“官威”来唬一唬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太婆时,其后方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哎呀~鲍将军你干嘛那么大的火气呢?十个人就十个人嘛。”
一听这声音,鲍奇立刻就怂了,不但怂了,他还转身跪了。不仅是他跪了,队伍中的大部分人全都跪了……
很明显,说话的这位乃是一名皇家子弟——晋王朱知楂。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货的名字很奇怪,没错……就是很奇怪,但对明朝的王子皇孙来说,取名从来就是件身不由己的事情……
根据老祖宗的规定,王爷家得按字排辈,以晋王家为例……一共就二十个字:济美锺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
同样是老祖宗的规定(朱元璋在这方面莫名执着),他们老朱家的后人,名字里第三个字必须是五行部首,而且得按照金木水火土这么排下去。
但字是有限的,子子孙孙是无穷尽的……因此,到了明朝末年,我们便有幸看到了名字叫朱由榔的皇帝。
就这……还真不错了,有些混得比较惨的庶王子孙,到后期就得自己造字儿来取名了。你要是在字典上看到那种意义不明的,带五行部首的字,那十有八九是明朝的时候整出来的。
好了……吐槽完毕,咱们还是回到故事中来。
“殿下……”两秒后,鲍奇跪着言道,“……您乃是万金之躯,只带十个人入此险地,万一有个闪失……”
“行了行了,都起来,先起来说话。”朱知楂用十分随和的语气接道,“都省省吧……我算什么万金之躯……”他说到这儿时,脸上带着几分苦笑之色,似有些自嘲的话要讲,但欲言又止。顿了顿之后,他才接道,“再说了,十个人也就够了……除了我和常大人之外,正好有你们这八位绝顶高手在旁保护……有什么好担心的?”
朱知楂所说的常大人,名叫常威。
好了,我知道各位此刻在想什么,请立刻放弃那个念头。
没错,这位大人是叫常威,但他不是那个自称不会武功的常威,而是一名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御医。
至于另外那“八大高手”,其中自然有鲁元、鲍奇和毛进财这三人的席位,不过……他们只能算是四天王里最弱……哦不,是八大高手里最弱的三人。
剩余那五名高手,咱还得分开说……
第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上官汜。此人是个颇有城府之人,也是曹钦认定的“聪明人”。这一路上,他都骑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而且穿得是一袭普通的锦衣卫官服;乍看之下……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这里官职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至于武功方面……今年五十岁出头的上官汜,早在十年前便已将一身外功练到了金刚不坏之境界。可惜他习武的路数太刚太正,实在无法参悟“无息功”,要不然他的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接着,是第二位高手。
此人名叫卞吉,乃是大都督府的副使。平日里给人的印象只是个纸上谈兵的文官,但实际上……他的内功修为在大内高手中够得上前三,就是比起那杜赢来也毫不逊色。
顺带一提,在曹钦离开马队以前,卞吉和曹钦是一同坐在一辆马车里的,而另外两辆马车则分别供朱知楂和常威乘坐。
接着,可以一口气说一下第三、四、五人。
蒋许,曹果,俞飞;即分别骑马跟在三辆马车旁边的三人。
如前文中所说……他们是专门负责护卫车队中的几名达官显贵的。三人皆是为了这次行动而从“上十二卫”中挑选出的一流高手,且都是世袭的皇家死士,关键时刻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朱知楂赴死。
以上,便是朱知楂所说的八大高手了,算上他和常御医,正好十个人。除去离队SOLO的曹公公之外,队伍里剩下的基本就都是喽啰了。当然了……“喽啰”也是相对而言,严格来说,这整队兵马可都是练家子,而且还是正规军,真要打起来,战斗力是绝对不会输给那几百人的武林势力的。
“这……”鲍奇想了想,“既然殿下您都这么说了……”
“好了,鲍奇,你且随那妇人头前引路吧。”上官汜的介入,直接终止了这番争论。
得到了顶头上司的指示,鲍奇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属下遵命。”他诺了一声,回头对那老妪言道,“那……就劳烦老人家您带路了……”
“请十位先进来吧。”老妪让开了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着,朱知楂、常威、上官汜、卞吉、鲁元、鲍奇、毛进财、蒋许,曹果,俞飞这十个人便先后跨入了葬心山庄的门槛。
“其他人,请在庄外等候吧。”待那十人进来以后,老妪便对外面的走卒们道了一句,随即双掌一扬。
下一秒,山庄那厚实的庄门便被一股无形巨力催动起来……轰然闭合。
见此情景,那八大高手中已有六人神色陡变,唯有上官汜和卞吉保持着淡定,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关门之后,老妪转身挪步,走到了诸人前方,接道:“诸位……请随我来。”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朝庄内行去。那十人也乖乖跟着,没有再多言语。
很快,他们便跟着这个老妇人穿过了一片景致典雅的庭院,来到了一座大屋前。
这屋子的样式很怪,其对着庭院的一侧,是一条门廊;廊上的门居然没有把手,而且看上去像是一大片木制的栅栏,空隙处还糊着一张张白色的纸。
咱们现代人自然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这是和式的拉门,不过初入葬心山庄的那十人,皆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门扉。
“主人,人已经带到了。”老妪站在门廊前,垂首禀道。
“你下去吧。”门中,也立即传来一声回应。
仅仅这一声回应,就让门外那十人浮想联翩。因为门里传出的语声宛如黄莺出谷,俨然是少女娇柔清媚的嗓音。
“是。”老妪回了一句,便缓步退下,悄然远去。
数息过后,廊上的拉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朝两侧分开了。
门后,出现的是一张宽大的坐榻。
榻上,罩着一幅粉色的轻纱罗帐。
而在那帷幔之中,隐隐可以见得一道侧卧的身影。
虽然阎王还未真正地在这些人面前现身,但仅是她那诱人的身体曲线和嗓音……就已经让门外的数名男子心生浮念、躁动不安。
“呵……”一声轻笑后,朱知楂第一个上前了。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对这位年轻的王爷来说,眼前那婀娜的倩影,又岂能和“危险”二字联系上?
“……这位姑娘。”朱知楂作揖言道,“难道……你就是阎王?”
阎王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只是沉默了两秒,随后朱唇轻启,反过来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朱知楂?”
“放肆!”鲍奇听得此言,当即上前高声喝道,“大胆民女!竟敢直呼殿下其名?”
咻——
其话音未落,帷帐中忽起一声锐响。
那一瞬,一道无形气劲应声而出,直袭鲍奇而去。
阎王使出的这一招……看似毫无威力,仅是如轻风拂柳般“穿”过了帷帐而已;但转瞬之间,这道气劲又急剧加速,于半空中凝成雷霆之姿,势不可挡。
没有人知道她使出的是什么手段、什么招式、什么功法……
事实上,八大高手中,也只有两个人对此招及时做出了反应。
第一个……是卞吉。
卞副使内功绝顶,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应到了此招的凶险。因此,他急忙催动真力,单掌疾扬,在半空划出一道雄浑掌影,欲撄其锋。
而第二个……是上官汜。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自然也不能坐视手下被人干掉。和卞吉不同,上官大人这种外功超然之人,识招靠的主要是“五感”,这一点倒和玩家很像。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上官汜身形一晃,后发先至,举起一臂便挡在了鲍奇的身前。
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叱——噗——嘭!
三声异响过后……
卞吉的掌影被穿了个窟窿,烟消云散。
上官汜的胳膊也被穿了个窟窿,血流如注。
而鲍奇……整个上半身都被打成了一摊肉酱,他连声闷哼都没发出,就已一命呜呼。
此情此景之下,还活着的七大高手内心深处无疑都是同一个反应——“卧槽!”
至于不通武功的朱知楂和常威……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一轮交锋里面的各种门道,但尸体的惨状他们还是看得很真切的,因此,他们也都已惊得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好,二位不愧是大内的高手。”两秒后,阎王那动听的语声再度响起,“以卞副使的资质,能修得真气化形之能,实属不易;上官大人的外家功夫也是刚猛不俗,十分难得……若二位去行走江湖,必然能成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平静,而越是平静,就越显得她可怕……
可怕到让人窒息。
当今天下,能给这七大高手如此压迫感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曹钦。
“前辈……”又过了五秒,上官汜一边用点穴之法止住手上的血流,一边沉声言道,“……刚才我的手下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的确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对他来说,死一个鲍奇完全可以接受。如果有需要,就是让他卖了朱知楂他也照办……
“嗯……”阎王沉吟一声,接着道,“现在知道该怎么跟我讲话了吗?”
“在……在下卞吉,拜见前辈。”可能没人会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上去有几分高冷的卞副使,竟会是在上官汜之后第二个低头的。
不过他的举动,也做了个很好的榜样……剩下那些人看到上官大人和卞大人的态度,他们也就没什么拉不下脸了。
于是,鲁元、毛进财、蒋许,曹果,俞飞先后抱拳拱手,毕恭毕敬地向阎王通报了姓名。
然后,就是常御医了……
“老朽常威,拜见……”
“常先生……就不必叫我前辈了。”没想到,阎王却偏偏在常威说话时打断了他,“我可担当不起。”
这话……乍听之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因为常御医的年纪是这一行十人(虽然现在只剩九个了)里最大的。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儿……
从刚才的那番交流来看,阎王对这一行人是相当不客气的,那十人中年龄第二大的卞吉(近六十岁)叫她前辈她也没说什么。按理说……就算她想拒绝常御医叫自己前辈,也只需要说前半句话就行了,后面那半句“担当不起”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于是乎,在这句话出口后的片刻,渐渐回过味儿来的众人齐齐将脸转向了常御医,面露狐疑之色。
“哼……纵然我瞒不过你的眼睛,但你又何必将这种事点破呢?”下一秒,常威身上的老态仿佛在瞬间消失了,他那略有些驼背的身子一下子挺直了起来,脸上的气色也好似年轻了十多岁,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像个老者,而是透露出一种壮年人的精气神。
“常大人……你……”站在常威身旁的朱知楂是最后一个回过神来的,他也是对常御医的变化最为惊讶的一人。
“呵……殿下,实不相瞒……”常威冷笑着说道,“老朽在多年前,并不是御医……”他说着,背起双手,来了个标准的绝世高手站姿。
此言一出,旁边的七大高手全都神色陡变。尤其是锦衣卫和东厂的那两位……对他们来说,皇室专用的御医之中混有这样一个人物,而且他们都对此毫无察觉,这绝对是大大地失职。
“你们查不出他的身份也属正常。”此时,阎王好似是看破了那些人的心思似的,在屋内冷冷接道,“此人乃是四十年前的东瀛第一高手——常行屗,他非但在武学方面登峰造极,还精通医卜星象,可说是个全才。”她顿了顿,“但是……大约三十年前,常行屗却突然在东瀛武林中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是出海求仙去了。可实际上……他是乔装改扮,混在了倭寇的船上,来到了中原。”
“呵……”常威闻言冷笑,“真没想到……在这大漠边缘的深谷之中,竟也有人能对我的事情如此了解……”他大袖一挥,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却不知……你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
“简单。”阎王回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常威面露厉色,朝帷帐中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
“我~”回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阴柔的、淡然的声音。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变了神色……包括阎王在内。
话音落时,曹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朱知楂和常威之间。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来的,就好似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曹钦……”常威的表情变得很严峻,他的手也不自觉地往胸口的衣襟处挪了几分。
“怎么?你要放烟雾弹?”曹钦看都不看他一眼,悠然言道,“哦……不对,应该叫‘忍术’,那样叫显得厉害一些。”
被他这么一说,常威的手便放下了:“你……还知道‘忍术’?”
“我知道得可多了。”曹钦回道,“你进入太医院的当天,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他娓娓言道,“此后,你以御医的身份蛰伏了二十余年,在这么长的年月里……我自然有充分的时间去查明你的来历。”
“哼!虚张声势……”常威道,“假如你真的早在我入太医院时便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来揭穿我?”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曹钦想都不想就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常威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僵住了。
接着,他的神情变得相当难看。
“明白了是吗?”曹钦回道,“既然你可以隐忍二十多年,我就可以陪着你隐忍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我就什么时候把你拿下。”他笑着拿起了酒壶,又喝上一口,“在你潜伏的第一天就把你给逮住,并不算什么惩罚,因为你早已有了‘死’的觉悟。所以,我不让你死……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装,看你把半辈子的年华浪费在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上,最后,在你自以为大事将成的时候,让你知道一切皆是徒劳……”他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凛冽的寒风,刮蹭着常威的心魄,“这……才是对付你这种人,最好的办法。”
不止是常威,就连旁边的那几位朝廷中人也都在听这话时感到了不寒而栗。此刻,他们内心真是无比庆幸……“还好咱和曹公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但是,他们的心中又都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万一我也有什么把柄早就落在了他手上,只是他没有揭穿……那怎么办?”
“你……你……”另一方面,当事人常威则已是怒不可遏了,他的内力与其杀气一同从体内不由自主地蔓延了出来。
而曹钦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站在朱知楂身前接着说道:“四十岁时,你便已是东瀛武林的传奇了。和许多霸者一样,当你获得了别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后,你想到的就是如何永久地保住它,于是……你来了中原。”他顿了顿,“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大明地大物博、高手如云,就算你在东瀛堪称无敌,但中原武林未必没人能胜你。所以你隐藏身份,化身一名游方的郎中,表面上是四海为家、悬壶济世,实则是打探有关‘长生之术’的消息。”
话至此处,曹公公朝阎王那边看了一眼:“但那个时候,‘阎王’的传说尚不存在,你在江湖上遍寻无果后,便想到了皇家……”他轻笑一声,“呵……这想法确也没错,若这世上真有什么长生之术……那我大明帝国的天子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夺得,就算不能第一时间得到实物,至少也能得到消息。于是,经过了几年的辗转,你终于凭着高超的医术,破格进入了太医院,至此……你觉得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近三十年的时光,如今你也是年近古稀之人了,再也等不起了。巧得是……这次皇帝派人来寻葬心谷的‘长生之术’,恰好指定了你来当唯一的随行御医。呵呵……我想,你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是大喜过望吧?”
常威听到这儿,逼视着曹钦回道:“好……你什么都知道,但那又如何呢?”说着,他就从怀中取出了八支手里剑,夹在了十指之间,“我现在已经来到了葬心谷中,而且已经站在了阎王的面前……只要我把你们全部杀光,然后再制伏那个女人,长生之术依然是我的。”
“哈哈哈……”曹钦看着常威那样子,仰天大笑了几声,“常威,你还真是不开窍啊……你自己都说了……我‘什么都知道’,那你觉得……此时此刻,你、以及在场的诸位,能‘活着站在这里’这件事……我会没有算到吗?”
冷,这句话让除了阎王以外的每一个人都体会到了彻骨的寒冷。
“太医院的医官甚众,你以为皇帝为什么会选你这么个老不死的跟着我们来跋山涉水?”曹钦又用一个答案昭然若揭的问题,补了常威一刀。
“啊——”事已至此,常威也已无话可说。
一秒后,他暴喝一声,骤然出手。
八支手里剑似飞舞的蜂蝶,仿佛各自都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绕过曹钦……向朱知楂蜂拥而去。
常威心高气傲,自视天下无敌,就连阎王那番施为也没让他感到惊讶(他只是装出了和朱知楂一样的反应),周围那七大高手他更是没放在眼里。但是……常威对曹钦还是有几分忌惮的,他知道和这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刚正面恐怕没什么胜算,所以……他选择去攻击朱知楂,试图借此让曹钦露出破绽。一旦曹公公被他所杀,那其他人怕是连跟他打的胆量都没有了。
然而……常威万万没想到的是……
曹钦没有动。
这位东厂的厂公,就这么漠然地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任由朱知楂死在了手里剑下。
“什么!”常威又一次震惊了,由于对方分毫未动,自然也就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他后续的攻势也就无从下手。
“怎么了?”曹钦拿起酒壶浅尝一口,“你是不是又想当然地觉得……我站到了你和殿下之间跟你说话,就是为了保护他?”他微笑着摇头,“唉……也活该你死无全尸啊。”
那个“尸”字尚未出口,七种不同的招式和内劲……已如暴雨般轰在了常威的背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葬心谷中的光雾也暗淡了几分。
经过了一夜的厮杀,无数人已永远葬身在了谷内。
不过……杜赢,还没有死。
他从断魂峡一路逃了回来,来到了葬心山庄的大门前。
可是,在这里等待他的……却也是一幅血流成河的景象。
此刻,葬心山庄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从门槛外到大门内,再到山庄的庭院中,但凡是目力所及之处……都能看见尸体。
那些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全副武装的朝廷官兵、也有些人是仆役打扮或穿着飞鱼服的。但要说其中最扎眼的……恐怕还是少数几具老妪的尸体了。
杜赢很清楚,侍奉阎王的这些老妇人,每一个都是高手。她们陪伴阎王多年,受到的指点比所有的谷中人都要多;就是其中武功最差的,也能敌得过江湖上一流大派的掌门。
然而,就是这样一帮人,如今竟是和那些官兵们一同死在了这里……
“怎么回事?”杜赢的三观已经在之前的几个小时内被反复刷新了数次,与袁圻、红樱全队以及封不觉带给他的震惊比起来,他对眼前这一幕的反应倒显得有些平淡了。
“哦?这儿还有一个活的吗……”忽然,一个阴柔的声音传入了杜赢的耳中。
杜赢闻言的刹那,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因为那声音响起的地方就在其背后寸许之地。
“谁!”杜赢猛然转身,势如惊弓之鸟。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曹钦。
“哦~是杜赢啊。”曹公公看着他的脸道,“你从断魂峡逃回来了是吗。”
“你……你是谁?”杜赢不由自主地后退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本座,曹钦。”曹钦背着双手,淡然回道,“这些人嘛……有些是我杀的,有些不是。”
“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杜赢吞吞吐吐地问道,同时,他已暗催真元,以防对方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
“对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来说,他真的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曹钦冷冷接道。
“即使要死……”杜赢尽力控制住呼吸,沉声回道,“能死得明白些……总是好的。”
“嗯……”曹钦闻言,点点头,“有道理。”他顿了一下,“我念你也算一代宗师,而且已经一把年纪了,就满足你这个最后的愿望吧。”
杜赢听了这话,并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等着对方说下去。
曹钦想了几秒,便接道:“常威,杀了朱知楂;然后,朝廷的七大高手,又杀了常威;接着,我和阎王便去杀那七大高手,但他们散到了山庄之中,并唤来了门外的兵士。于是,我、阎王、以及这山庄中的侍女们,费了一番周折,把这些人统统杀光了。”
“你……”杜赢虽然听了整件事的经过,但并没有明白个中因由,所以他的脸上仍是惊疑交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便如同我父、我师。”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阎王……
此时,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门前的庭院中,而她的装束,居然和曹钦一模一样……一袭素雅的长袍,裹住了她那妖娆的身段;在她的腰际,还悬了一个酒壶。
“什么?”杜赢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阎王的修为已是当世无双,但没想到,今日他却听阎王亲口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那么……你现在算是死得明白了吗?”紧接着,曹钦便开口问道。
“我……”杜赢并没能回答曹钦的问题,因为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其头颅就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来到了阎王的手上。
那是一只纤细的、如白玉般的手,也是一只致命的手……这只手,或许比这世上的任何一种兵器都要来得致命。
“四位姑娘,你们也在那儿看了许久了,何不出来说话呢?”两秒后,曹钦忽地转身,对着庭院的角落道了一声。
那里,本是空无一物的。但在曹钦说完这句话后,一层光学屏障便骤然消失,显露出了红樱四人的身影。
“既然已被二位发现,那我也不妨直言了……”这次,絮怀殇并没有让血蔷薇去交涉,而是自己直接言道,“首先……你们是不是连我们都要杀?”
“那就要看几位的态度了。”阎王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遍地的尸体,“你们瞧……我的侍女全都死了,却不知……四位姑娘有兴趣来侍奉我吗?”
“如果否定的答复相当于死,那我们恐怕无法拒绝。”絮怀殇回道。
“呵呵……你又何必露出那般不悦的神情呢?”阎王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心醉,“你们应该高兴才是,事实上……你们真是无比得幸运。”她摆了摆衣袖,“过去那些年,我的侍女们虽也是衣食无忧,但她们并没能过上什么真正的好日子;但从今往后就不同了……自今日起,我就是武林至尊,你们随我一同出谷后,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在她把话说完,絮怀殇还没回应之际,突然!
“武?林?至?尊?”
一个贱力十足、响彻云霄的声音,破空而来……
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并且带上了明显的疑问及嘲讽语气。
毫无疑问……有能力(欺诈怀表的扩音效果)、且有兴趣干出这种事的人,整个剧本里只有一个。
“哼……这下可有趣了。”曹钦闭目轻笑,低声评论了一句。
下一秒,封不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山庄那高耸的院墙之上。虽然……大门就在数米之外、而且还是开着的。
“本大爷在此!谁敢自称武林至尊?”他现身之后,又来了一句赤裸裸的嘲讽,俨然一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
此时,袁圻、地狱前线队、以及武林群豪们也都已穿过了山庄外的村子,来到了山庄的大门前。
听到觉哥的言论,袁盟主的神色变得颇为尴尬;按理说……身为武林盟主,袁圻才是最有资格说那句话的人,但这种话……他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然而他又不能挑明了讲觉哥“口出狂言”,毕竟这小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且武功深不可测,这种时候跟他起冲突是很不明智的。
于是,袁圻也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迅速地转移话题:“阎王!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他高声喝道,“今日各路英雄齐聚于此,绝不会让你把长生之术交给朝……”
当“朝廷”这两个字到他的嘴边时,他正好看到了眼前满院的官兵尸体,这让他愣是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说啊,怎么不说了?”阎王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各帮各派的头头脑脑,眼中闪过了明显的恨意,“你想说我和朝廷勾结,然后让我把长生之术交给你?”
“哼……”袁圻大袖一摆,冷哼一声,“就算你并未与朝廷勾结,这些年来你包藏江湖上的恶徒也是事实,像你这样的败类……”
“你给我闭嘴!”这一瞬,阎王暴喝出声,打断了袁圻的话语。
霎时间,滔天真力,携着杀意与音浪扩散而出……
红樱队的四人也是倒霉,由于离得较近,她们莫名其妙就被这声波攻击轰掉了两成生存值。
地狱前线队的四人离得稍远,不过也没能幸免这次AOE攻击,齐齐掉了15%左右的血量。
当然了,和武林群豪们比起来,玩家们都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力量体系并不是建立在“内力”这一基础上的,所以这一招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全额的伤害;他们吃到的……只是“声波”这部分的伤害而已,而实际上……另一部分建立在“内力共振”基础上的伤害才是最要命的。
喝声过后,除了八名玩家、曹钦和袁圻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全都被阎王这一喝震得口吐鲜血,纷纷面露骇然地倒了下去。
这些人,或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或是名门大派的掌教高人,还有年轻有为的武林奇才。
然,这些人当中,无一人能接得住这一招。
虽然没有人当场身亡,但这一招所造成的内伤,俨然是让他们站不起来了。
这一喝……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着无比精深的武学之理。撇开玩家不谈,单论这个世界中的习武之人……要想防住这招,就必须得做到两件事——其一,具备二十年以上的、一般水准武学心法的内力;其二,在对方发招的瞬间感应并判断出招式的奥秘,并立刻用自身内力在身体内部制造一个屏障,覆盖住自己的主要脏腑。
只有做到这两点,才能完成对此招的防御,否则……
“呵……”阎王看着那些倒地后立刻开始打坐运气的武林中人,冷笑出声,“什么‘英雄’……就你们也配叫英雄?”说着,她又将视线移到了袁圻身上,“倒是你这枚棋子……还称得上是个人物。”
“是啊,对此……我也相当意外。”曹钦接道。
“你们在说什么……谁是棋子?”袁圻的额头已有冷汗滑落,阎王刚才那次攻击所体现出的武功修为已让他近乎绝望,若不是身边还有“破剑茶寮”的四位同道站着,他十有八九就要投降了。
“听不懂是吧?”曹钦冲他笑了笑,说了五个字,然后,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嗓音,将嗓子改成了一种近乎沙哑的状态,“那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就懂了呢?”
“你!”一瞬之间,袁圻的精神……便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因为他识得那个声音,那是个一个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嗓音。
“你……你是……”袁圻的身体和语音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对,我就是那个算命的瞎子。”曹钦背着双手,平静地看着袁圻说道,“而你……是我于二十多年前,埋在江湖中的一枚棋子。”
“不……不可能的……”袁圻神情惊愕地言道,“你我只是偶遇……我若不来找你算命,你也不可能发现我体内有命辰玄功!”
“对,你我确实是偶遇。”曹钦回道,“但你要明白……不管有没有那次偶遇,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微顿半秒,“除了‘命辰玄功’之外,‘得其一即可称霸武林’的绝学,我至少还知道十二种;其中有十种……我随时都可以拿出来教给别人。也就是说……只要我想,扶植一个武林盟主是很容易的。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得珍惜机会的人,和十年左右的光阴罢了。”
听到这里,袁圻的心理防线彻底溃散,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修为、算计,都已不是凡人可以企及的境界了;不用试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在这个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曹公公,你们唱的这是哪一出,能不能跟我们解释解释呢?”这时,封不觉又开口了,他的语气倒是丝毫未变。
“呵呵……封寮主,说起来,这事儿和你们破剑茶寮也有关系啊。”曹钦回道。
“哦?”封不觉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莫非……和当年的‘苍灵论剑’有关?”
“正是。”曹钦回道,“看来封寮主还记得,那就好……”他扬起一手,朝阎王示意了一下,“让我来正式给各位引见一下……这位‘阎王’,乃是当年碧空剑林常的遗孤……林颜。”
“哦~”只听这一句话,封不觉就推理到了许多事。
“而我……”曹钦侧目看了林颜一眼,“是她的义父。”
他的两句介绍刚说完,林颜便轻移莲步,转身正对向了封不觉,抬头言道:“封寮主,林颜……久仰您的大名了。”
阎王的这句话……可把众人吓得不轻,从袁圻、到红樱队员、到武林群豪、再到场外观众……全都用一种看神仙一般的眼神看向了封不觉。
“四十多年来……我做梦都想见到你……”接着,林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残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你无法想象我在梦里杀了你多少次……正因为对你的那份恨意,才造就了今天的我。”
说罢,她便解下腰间的酒壶……倒倾上身,提壶引颈,朱唇一启,蜷首豪饮。
她饮得如此忘我、忘形……纵是那些玉液琼浆从其口中溢出,顺着下巴流过她的粉颈、没入她起伏的胸襟中……她也是毫不在乎。
孤谷,残秋,雾下,花前。
但见,那位绝色美人痛饮下一整壶酒水,随即轻扭腰肢,直起身子,用一双销魂荡魄的媚眼朝封不觉一瞪:“今日,我终于要得偿所愿……”她把手中的酒壶随手扔出,摊开双掌,怒绽真元,“……杀了你,为父报仇!”
娇嗔出口,掌力破空。
林颜使出的……是一种江湖中无人见过的掌法,其掌风如烟如霞,飘散笼来,使人无处可避。
但,常人避不了的攻击,封不觉却可以避。
他躲闪的方式也简单得很……只是往后方顺势一倒,来了个自由落体……掉到了院墙的外面。
“我去……原来放着大门不走,特意爬到墙上是有用意的吗?”
“我还以为他跟天马行空一样,纯粹是为了在高处登场耍个帅呢……”
“其实……也不一定吧,也许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耍帅而已,这会儿只是随机应变……正好用到了地形。”
“谁知道呢……你确定这些不在他的算计之内吗?他可是疯不觉啊……”
“是啊……那可是疯不觉啊……”
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看来,觉哥显然已经有些妖魔化了;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也没人说得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到底是随性而为还是早有算计……某种意义上来说,封不觉这样的玩家,简直就是那些职业分析团队的噩梦。
“曹公公,这我可就不明白了~”数秒后,封不觉的声音又从院墙外响起;这一次,他直接从大门走了进来,边走边道,“当年对付林常,你可是也出力了啊……莫非……你向林姑娘隐瞒了这事儿吗?”
“你觉得呢?”曹钦笑着反问道。
“嗯……你好像没必要这么做啊……”封不觉若无其事地从那群正在打坐疗伤的武林高手中间走了过去,与曹钦继续交谈着。
“说得对,没必要……”曹钦接道,“见到林颜的第一天,我就把当年苍灵镇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她父亲的所作所为。剩下的……就交给她自己判断。”
“这就怪了……”封不觉这时行到了众人的前方,站在了队友们和袁圻的旁边,“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他看向林颜,问道,“为什么你不顺便找曹公公寻仇呢?”
“义父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务,而且……他并没有对家父直接出手。”林颜回道,“动手的……是你们破剑茶寮。”说话间,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袁圻、以及各帮各派的高手们,“而把我父亲、还有我全家逼上绝路的……就是这帮所谓的‘武林正道、英雄侠客’。”
说这最后八个字时,林颜的语气明显带上了讽刺和怨毒的意味。她对封不觉的“恨”,是无比纯粹的,但她对这些人的仇恨……还带有一分强烈的鄙视。
“哈!哈哈哈哈……”闻言后,封不觉略微沉默了半秒,随即……大笑。
熟悉觉哥的朋友都知道,这种笑声八成是逻辑强暴即将到来的信号……
“简直是笑话!”封不觉两手叉腰,对着林颜高声道,“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也没有对你爹直接出手啊~”他摊开双手,“你爹是被我的一位寮客用超远程的暗器打死的,关我鸟事啊?”
“你自己都说了是你的寮客打死的,怎么能不关你的事?”林颜质问道。
“废话!她是她,我是我,谁杀的你找谁去~”封不觉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十分嘚瑟地应道,“这道理明摆着嘛……就比方说,朝廷有几十万兵马,其中有一个小兵作奸犯科了,那当然是去抓他本人咯。难道你因为一个小卒犯罪,就去拿大将军问罪吗?”
“你……”林颜想要反驳,但她一时又无法在这话里找出什么漏洞来,故而只能喝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封不觉问道。
“这……”林颜的脸憋得通红,越是急越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她只能接道,“那你说……当年杀我爹的那个人呢?”
“死了。”封不觉想都不想就回道,好似早已等着对方来问了,“都四十几年了,人早就死了。”
“不可能!”林颜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破剑茶寮的武功有青春永驻之功效?”
“是啊,有啊。”封不觉点头道,“但我也没说她是老死的吧?人家就不能有个意外啊?”
“一派胡言!谁会信你!”林颜怒道。
“你爱信不信。”封不觉说着,又看向了曹钦,“曹公公,你可以作证,我这次带的几位寮客之中,可有当初那位小灵姑娘?”
“嗯……”曹钦的态度还是一贯的冷静客观,“的确没有。”
“你瞧,没有吧。”封不觉歪着头接道。
“她不在这儿,不代表她就死了!”林颜又道。
“行~”封不觉耸肩,“你非要说她还活着,那我也没什么好跟你争辩的了……这苍茫大地、天涯海角……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吧,对了……要不要我给你整张画像啊?”
“岂有此理!”林颜怒不可遏,“你这无耻之徒,遇事就把责任往一个死人身上推……算什么好汉?”
“咱们现在讲的是事实,不是讲我的人品。”封不觉道,“再说了,我也没说过自己是好汉啊~”他笑着对林颜说道,“没有人说过我是好汉啊~你自己不也说我是无耻之徒了吗?”他就是这样,人家说一句,他能立刻说出三句来,而且还能说得有理有据,“但就算我是无耻之徒,你也得搞清楚一点……你爹不是我杀的。”
“可恶!”林颜又是一声娇喝,在言语上她实在是敌不过觉哥,“不管是不是你杀的,我今天就是要你死!”
当一个人的执念深到了一定的程度……对与错、真实与虚假……对她来说其实已不再重要了。
四十多年的恨,四十多年的执着,那份对复仇的渴望,伴随了林颜一辈子。如今再去否定这一切,就等于是否定了她的整个人生。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无法被说服的……
封不觉,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说这些话……其实也只是为了扰乱林颜的心绪,让这个他注定要面对的BOSS变得更好对付一些而已。
“袁盟主!”战斗将启之际,封不觉大声言道,“务必助我的寮客们一臂之力!阎王由我来对付!”
说罢,觉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
他的行动始终是那般出人意料,在这种情势下,他居然没有往山庄外的广大空间中逃跑,反倒是跑向了葬心山庄的内部。
封不觉跑得是如此果断、如此潇洒……头都不回一下。
而林颜……还真就去追他了。她就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纵然知道对方在引自己去追,也是义无反顾。
“哼……岂会让你得逞……”两秒后,絮怀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当即转身一纵、箭步而出,欲去追那二人。
然!
那一瞬,一道身影似电光般闪出。
一股冰冷的、如有实质的杀意即刻绽开,挡住了絮怀殇的去路。
“抱歉。”若雨面沉似水,望着身前数米外的絮怀殇道,“我不能让你过去。”
絮怀殇的脚步,也就此停下……
仅需一瞬,她便知晓……眼前的人是不会让自己成功绕过去的。
“这是我跟封不觉之间的事。”絮怀殇目视若雨,沉声言道。
“我现在,就站在你们之间。”若雨的回答颇为微妙。
“他欠我一场胜负。”絮怀殇又道。
“我知道……”若雨说着,已将手放到了剑柄上,“……所以我来替他还上。”
她们的交流很简短,甚至让旁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两名当事人自己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下一秒,两股惊天的气场爆旋着绽出,形成对峙之势。
剑意,冷、冽、沉。
刀意,凌、厉、烈。
当人们回过神来时,那二人周围十余米的范围都已被覆盖在了一股气场之中,仿佛连一只苍蝇、一片落叶都无法进入这个范围。
叱——
数息过后,一片倏然落下的枯叶,飘入了这片刀剑杀阵,它被无形气场撕碎的声音,也拉开了这场刀剑之决的序幕……
……
另一方面,葬心山庄深处。
封不觉跑得可是相当快的,或许很多人已经忘记了(我没忘,真的),【踏虚】的特效之一就是“极限奔跑速度提升为两倍”。
所以,只花了三分钟不到,他就七弯八绕地跑了几公里距离,来到了山庄的深处。
葬心山庄的占地面积是相当大的,不算阎王本人……她的每一名侍女也都有自己的屋宅,另外还有许多功能性的建筑或地界,比如厨房、书屋、炼丹房、织布作坊、甚至是温泉……这些全都建在山庄的范围内。
除此以外,这山庄中还有许多景色各异的庭院和花园(但没有农田和草场,因为葬心谷的农耕和畜牧工作都由那些住在村子里的人来完成,他们会定期把农作物和宰杀好的新鲜动物肉送入山庄),且每一处院落的设计都堪称大师手笔,匠心独具。
眼下,封不觉所到之处,便是一个樱花树园。
“嗯……跑这么远了,应该差不多了吧。”终于,在那漫天粉白的樱蕊之下,封不觉停止了奔逃。
林颜也在数秒间就追到了近处,并跃到了觉哥前方,与其对峙凝立。
“怎么?把我引来这里……有什么用意吗?”林颜对封不觉的狡诈也是素有耳闻,故而张口便问道。
“呵……”封不觉笑了笑,“放心,我没有什么阴谋。我会把你引来这儿,是因为……你武功虽高,但显然不像曹公公那样懂得分寸,要是我直接和你在那里打,难免会殃及周围的人。”
“封寮主……还真是用心良苦啊。”林颜一路追来,先前的怒火也平息了不少,此刻她冷冷地讽道,“但你现在再装出大仁大义的姿态,是否有些晚了呢?”
“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有什么好装的。”封不觉摊开双手道,“装给你一个人看?我图什么?”
“也许我会因你的‘仁义’而饶你一命呢?”林颜接道。
“呵……这话你自己信吗?”封不觉笑着问道。
“呵……”林颜也笑了,冷笑,“好吧……我不信。”
“既然我没能用‘事实’说服你,用‘仁义’来感动你就更是个笑话了。”封不觉忽又面露肃然,接道,“我可以想象……在你的父亲死后,你的家庭会遭遇相当悲惨的变故。我也很清楚……绝望和悲伤会引出人心中的黑暗,而讽刺的是……那份栖息于内心的黑暗,往往能让人变得更强。”
觉哥说这种似是而非的中二台词时是极富感染力的,他甚至能让那些并不符合其描述的人产生一种“诶?我好像就是这样的啊”的错觉。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杀死封不觉,为父报仇’认定为人生目标的。”停顿两秒后,封不觉接着说道,“但我想……当你认定了这一点后,你活得轻松多了。这个念头成为了你发泄的途径、活下去的动力、以及强大的根源。”他淡然地望着林颜,与其四目相对,“时至今日,你已足够坚强、心智也已足够成熟,而且还身怀绝世武功……这样的你,自然也有了其他的憧憬。”他扬起一臂,做了个“请”的手势,“是时候把‘复仇’这两个字从你的心中抹去了……杀了我,你才能展开人生的下一阶段。”
话至此处,林颜的神情已是数变。
沉默片刻后,她再度开口了:“如果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产生动摇……你成功了。”
“呵……”封不觉笑而不语。
“但……”林颜说着,眼神一凌,“就算你是对的,我也已经别无选择!”
言毕,她身形一动,以突破音障的急速,朝着封不觉直袭而来!
林颜自幼便得曹钦真传,身负神功无数,再加上她本人的天资也是百年难得一遇,其武功修为之高,恐怕也只有曹钦能出其右了。
这一次,她用尽全力攻来,速度上……竟是比觉哥还要快上了三分!
封不觉的速度是很惊人的,放眼整个惊悚乐园,能在速度上与其对等乃至超越他的玩家恐怕不超过十个。
但在NPC之中,能达到这种速度的……还真是不少。
林颜,就是其中之一。
暗器和轻功本就是很适合女子去修炼的武功,林颜在这两门功夫上的造诣也可想而知。
当然了,暗器方面,她已经丢下很多年了……因为根本用不到。
早在二十岁时,她就能将草木沙石之类的东西掷出暗器般的威力;而到了三十岁时,她只要凌空弹指,便可取人性命。
而且,她所用的外功招式,也皆是上乘武学的路数……在这一点上,她和袁圻可是天壤之别。
以袁盟主击杀宋无奇来举例:当时袁圻隔空断树的那一掌,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推掌功夫,只不过其内力雄浑无比,故而才有那样的威力。
但林颜杀死鲍奇时所用的招式,却是极为复杂玄奥的;那轻轻的一弹,所需的内力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其出手时的威力就如微风一般。但……仅仅过了瞬间,那股“微风”就转化为了暴虐的狂岚,造成的伤害比起袁盟主的掌风更甚。
这……就是上乘武学的厉害之处。
虽然袁圻的命辰玄功也是上乘武学,但他学过的“神功”也就只有这一门而已了,他身上的其他武功……尤其是外家功夫……绝大多数都是些杂七杂八的野路子和烂大街的功法。好在袁盟主的战斗经验丰富、脑子也不笨……这些年来,他已经把这些坑爹的武功融汇起来变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路数,威力倒也不俗。
而林颜就不同了……从六岁起,曹钦就亲自教导她武学理论以及各种绝世功法。因此,无论是内功、外功,心法、招式……林颜最初学到的,就全都是最高明、最完美的武学。
就比如她现在所用的轻功——“逍遥踆”,施展时不着半点痕迹、不多花一丝的力气,不但轻灵迅快,且能给对手制造“忽隐忽现”的错觉。
面对这等快到极致,又自带闪现效果的突袭,封不觉自是避不开了……
觉哥也是果断,他当机立断地发动了早已藏在外衣口袋里的【不动如山】,欲用宝珠的效果来扛下这一击。
然……
林颜,竟是洞悉了宝珠的律动!
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林颜手腕一翻,玉指一弹,朝封不觉放出了一道试探性的气劲。
半秒后,那道气劲就撞上了山影形的防御壁。
林颜见状,冷哼一声,其右腿立刻一点一滞,止住了身体的进势,并暂退了数丈。
于是乎……宝珠那“五秒内抵挡一切外来攻击”的效果就这么白白消耗掉了。
“嗯……果然厉害……”封不觉心中念道,“预敌先机,不露破绽……那么……五秒后我该怎么办呢……”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在单挑中,疯魔扑克的“狂乱”特效是无用的,这招只有在受到两股力量以上的攻击时才能把伤害交错反弹出去;所以……【不动如山】就是觉哥唯一的“硬防御”手段了。
但如今,这个手段已被消耗……接下来,封不觉若是再受到无法躲闪的攻击,那他就得用纯粹的防御力来硬顶。
有鉴于林颜的速度比他要快,“无法躲闪”的情况恐怕会频频出现。而被这种级别的NPC不断攻击到,后果也是不言自明……
“好吧……看来也只有一个办法了。”还不到五秒,封不觉就得出了结论。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封不觉不想在决赛前就显露【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但他也不想在这里被杀。所以……在山之宝珠的力场消失之前,他便下定了决心……唤出【疯魔扑克】,发动了在每个剧本(自由探索模式中的冷却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中只能使用一次的——“疯杀”。
霎时间,黑色的扑克似虫群般汹涌而出,若海潮般扑向了林颜。
“妖法吗……”没想到,林颜在见到了觉哥这一杀手锏后,竟还是没有放弃,“……就算是妖法,我也不怕!”
说罢,她挺胸直背,双目微闭。由丹田处饱提一口真气,同时将双掌朝身体两侧一擎。
那一瞬,林颜外放的真气竟是发出了鸣响,宛如鹤唳长空。
一息之间,但见两道墨绿色的异芒自其掌中游出,盘旋灵动,将其身体护在了一个圆融厚实的真气护罩之中。
叱叱叱叱叱——
黑色的疯魔扑克似暴雨般冲向了林颜,但尽数被那气罩所化,难近其身。
“呵……很好。”就在这攻防僵持的时刻,曹钦的声音却是自战圈外响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已跟到了此处,来到了解说……哦不……是来到了观战的位置上。
“这‘玄武劲’……已有本座的七成功力,要防下这术法绰绰有余啊。”曹钦的点评让林颜心中一定。
“曹公公……”封不觉倒是还能抽空跟他说话,“……你口中的‘玄武劲’,也是那‘十二门可称霸武林的武功’之一吧?”
“非也~非也~”曹钦回道,“这玄武劲乃是‘四象神功’的四种心诀之一,严格来说不算一门武功,而是四分之一门武功。”
“切……算你狠。”封不觉啐了一声,随即又道,“话说……公公你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想要助林姑娘一臂之力么?”
“不,我谁也不帮。”曹钦淡然回道,“我会过来是因为……那边的战斗固然好看,但我还是对自己的弟子和封寮主你的胜负更有兴趣。”
“即使你的徒弟被我杀死,你也要袖手旁观吗?”封不觉神情渐冷,侧目问道。
“哼……”曹钦冷哼一声,“如果林颜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也只能说明……她不过如此。”
“这可是你布置了数十年的计划……她可是一手扶起的‘武林至尊’!”封不觉又用肃然的语气提醒道。
曹钦却是摇了摇头,沉声回道:“封寮主,你以为武林至尊是什么?和别人一对一还要帮忙的话……那干脆就别动手了。像袁圻那样叫上几百号人来壮声势……跟地痞流氓有何区别?”他微顿半秒,接道,“再者……今日之战,既是林颜的复仇之战,也是她成为武林至尊的最终考验……就算我想出手相助,林颜自己也不会答应。”
“不错!”此时,被包围在黑色能量漩涡中的林颜也接道,“封不觉,你还真以为能杀得了我吗?”
“你们……好像都没搞清楚状况啊……”两秒后,封不觉摇头念道,“曹公公,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也没听懂吗?”
此言一出,曹钦神情一变,他忽然意识到,封不觉刚才那两句话并不是在试探什么,而是在表达——我已经可以杀死她了,你对此真的无动于衷吗?
“不……”但,曹钦还是不信,林颜是他一手栽培的,岂会如此轻易落败,“……这不可能,你在虚张声势!”
“我也是再三斟酌……”说话间,封不觉已从行囊中取出了【燚龘】,并且把刚刚进入冷却的【不动如山】,搭到了那弹弓的皮兜中,“才下定决心的……”
“弹弓?”曹钦见状,面露狐疑,虽然他不相信对方能用这种东西杀死林颜,但他心中仍是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就让我……”封不觉很快便瞄准了目标,他手上的疯魔扑克在他搭弓时已然消散,这一刻,黑芒散尽……林颜直接暴露在了燚龘的准星前,“……送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
秋。
残秋。
四十年多前,一个同样的残秋。
夜。
长夜。
苍灵论剑后五年,一个凄冷的长夜。
那夜,秋风如剪,云层厚重。
一伙持着刀剑的人影,趁夜闯入了一间民宅中。
那是一间破败的小屋,屋里只有一个妇人、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那个妇人,是林常的妻子。五年前,她正是带着这个头衔被赶出了叶府……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时自己怀了林常的遗腹子。
因为她怕,她怕说出去以后……会给这孩子带来更加巨大的不幸。
她本就是一个苦命的人,和林常一样,她的父母早亡,除了丈夫,她在这世上再无别的亲人。
林常待她很好,即使是在被心魔控制以后,林常对妻子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
或许……这个平凡的女人,才是林常心灵最后的港湾。
而对她来说,丈夫就是她的全部,她只为他活着,愿为他付出所有。
但有一天……林常离开了家,却再也没能回来。
她痴痴地等,等到的却是丈夫的死讯和世人的仇恨。
她本不是江湖中人,也没有娘家可回,若不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早已随丈夫共赴黄泉。
但为了孩子,她决定活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
被赶出叶府时,叶府的一些下人看她可怜,给了她一些散碎银两。
她流落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隐姓埋名,用那些银子安顿下来,靠着给人缝补、洗衣……勉强糊口度日。
她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遭人冷眼、受人鄙夷……年复一年……
但她都忍下来了。
看着小林颜健康地长大,她觉得这些苦都不算什么。
可惜,五年后,连这种日子也已到头了。
终于,武林中有人探听到了“林常遗孀”的消息。
他们以报仇为名,夜闯民宅,想逼迫这个女人交出“林常那绝世武学的秘笈”。
但,林常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秘笈……
妇人什么都交不出来,但那些人不信……
他们殴打她、折磨她,却毫无结果。
这让他们更加暴怒,于是,他们抓起了那个在旁痛哭的孩子,把钢刀架在了她那稚嫩的脖子上。
妇人声嘶力竭地求他们放过这个孩子,本已遍体鳞伤的她,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哀求。
但她却没有引起他们半分的怜悯……
终于,她磕破了头、倒在了血泊中,不再动弹。
那些人也终于相信了,在这里确实找不到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笈。
正当他们准备将那孩子也斩草除根之际,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只花了一秒钟……就结束了这些人的性命。
……
樱树下,鲜血染红了美人的衣襟。
“呵……”林颜笑了,当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血洞时,她露出了凄美的笑容。
在她倒下的瞬间,封不觉上前揽住了她。
他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我……爹……是……是个……怎样的……人……”她望着封不觉,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是个英雄,是武林至尊。”封不觉回道。
“太……太好了……”林颜的嘴角在淌血,但她的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欣慰,“娘亲……没有……骗我……”
在说这几句话的同时,林颜的头发迅速变白,她那少女般的容貌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着。
“封……不觉……”她的声音也很快变得苍老,“其实……我……不想……当……武林……至尊……”说话也已断断续续,“我……只想……和我的爹娘……在一起……”
她吐字越来越艰难,有些词的发音已含混不清:“我小时候……有时会看到……娘亲一个人……偷偷地……偷偷地哭……我就想……如果我爹还在……就……就好……呜……”她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封不觉可以切实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我恨你……”林颜流泪了,眼泪滑过了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此刻的她看上去竟比实际年龄还要衰老,“也恨那班所谓的……武林正道……是你们……害……害死我的爹娘……呜呜……可我……呜……我报不了仇……”
封不觉望着她,听着她的哭诉,竟是无言以对。
直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你累了,睡吧……睡醒了,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真……真的吗?”林颜似乎已有些神志不清了,在听到这句话后,她那濒死的脸上竟是泛起了一丝期待。
“真的,我保证。”封不觉回道。
“那……真是……太……好……”林颜没能说完这句话,其双眼便失去了焦点。
封不觉沉默良久,才合上了怀中这位老人的双眼。
他将她的尸身平放在了地上,让她长眠在了这片樱花纷落的葬心之地。
“你似乎……感到了内疚。”望着缓缓起身的封不觉,曹钦淡然说道。
“不,我只是替她不值。”封不觉站定后,朝曹钦投去了一道冷然的目光,“作为一枚棋子,她的一生都太过沉重和悲哀了。”
“棋子……吗……”曹钦缓慢地道出了这几个字,随即面露微笑,“封寮主……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呢。”
“现在,林颜都已经死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吧?”封不觉接着道。
“可以是可以……”曹钦道,“但……真有那种必要吗?”
“曹公公神机妙算、布局深远,若不找个能理解你的人把这些说出来……”封不觉应道,“岂不是明珠暗投么?”
“呵……好吧。”曹钦笑了笑。
他停顿数秒,将思绪整理一番后,娓娓接道:“这事儿……还得从苍灵论剑那年说起。”
“封某,洗耳恭听。”封不觉接道。
曹钦点点头,继续说道:“当年,一朝论剑,天下惊变。林常与锦衣卫前指挥使钱聍勾结一事,无疑也传入了先帝的耳中。先帝以为,此事应引以为戒、不可轻视……如果江湖势力和朝中的某些势力暗中结党,那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一股谁也无法控制的力量,甚至对皇权构成威胁。”他微顿半秒,接道,“于是……在不久之后,一个长远的、沉重的使命,落到了我的肩上。”
“原来如此……”封不觉问道,“从那时就开始了啊……”
曹钦没有应他的话,而是接着叙述道:“为了实现这个使命,我需要两枚棋子,其一……是一个武功冠绝天下、且对我言听计从的人;其二……是一个有野心、有毅力、且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也就是林颜,和袁圻。”封不觉接道。
“呵……”曹钦笑而不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培养第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好在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既然不缺时间,那接下来要确定的就是人选了。”他顿了顿,“林颜……就是个完美的人选。”
“控制那样的一个小女孩比较容易是吗?”封不觉冷冷言道。
“也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不过……我的确是成功了。”曹钦颇为得意地回了一句。
然后,曹公公便解下腰间悬着的酒壶,浅酌一口后再道:“林常死后,他那怀有其遗腹子的遗孀就被赶出了叶府。我派东厂的探子在暗处盯了她几年,想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打探出林常的武功秘笈。结果……我并没有找到‘太虚无相大法’,但是……我的探子却意外地发现,林常的女儿竟是个根骨卓绝的绝世奇才。”
说到这儿时,曹钦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颜的尸体:“我等了五年,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就派人放出一条消息,说林常的遗孀带着丈夫留下的绝世秘笈藏身到了一个小镇上。
果然,不出半月,便有一些闻着腥味儿的江湖匪类被诱来了。
那夜,我蛰伏在黑暗中,一直等到他们将林颜的母亲活活逼死,随后再出手救下了那个丫头。
从此以后,我便成了她的义父。”
“然后你就顺势把我给卖了?”封不觉插了句嘴。
“呵呵……封寮主,你得理解。”曹钦道,“人要成长,必然得有动力。母亲的死对她的刺激确实很大,但那帮凶手已经被我就地解决了;我也不是没想过……故意放几个人离开,让他们成为林颜未来的复仇目标。但说句实话……那班货色,根本不够资格。以林颜的资质,十岁以前就能将他们杀光报仇了。”
“所以……我这个‘杀父仇人’,就成了最佳的选择。”封不觉接道。
“她如今的武功你也看到了。”曹钦伸出一手,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尸体,“封寮主,你应该觉得荣幸……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林颜。”
“你还是接着说你那使命吧。”封不觉始终没有转头去看林颜一眼,只是目视曹钦,用不太友善的语气与其交流着。
“此后的十多年,林颜的武功可谓一日千里。她的悟性极高,六岁起就以命辰玄功筑基,又得我真传无数……至十八岁时,武林中已经没有几个能够与她比肩的人物了。”曹钦接道,“而最重要的是,她还很听话……与仇恨相对的,她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授业恩师’可是充满了感激之情。只要是我让她执行的任务,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完成。”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阎王’,就是在那时诞生的吧?”封不觉问道。
“正是。”曹钦回道,“葬心谷的存在,以及‘阎王’那‘长生不老’的传说……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又喝了口酒,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看觉哥,“你应该能明白,那些青春永驻的功法,其实已不是‘武’,而是‘道’了。我呢……是年过五旬才以武入道的,林颜算是占了我的光……为了让她保持年轻、以‘不老’的容颜示人,我每年都会传她一部分玄道功力,并且指示她每个月都跟所有的葬心谷居民见上一面,让他们做个见证。”
“但这样做……和真正的长生是不同的吧?”封不觉接道。
“自然是不同的。”曹钦道,“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一旦功力散去,她的身体就会成倍地衰老。”
“说白了……你在提前透支她的寿命。”封不觉道。
“我也很无奈啊……毕竟道心和武学不同,不是她那个年纪的人可以轻易修成的。”曹钦扬了扬手,“为了让她容颜不老,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后来呢?”封不觉不想再听这个,他又问了个问题。
曹钦也是很平静地接着说道:“二十一年前,葬心谷这边的事情基本已安定下来。我觉得时机成熟,便开始寻找第二枚棋子。”他抬头望了眼身边的樱树,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那一年,恰是盛平元年,先帝驾崩后,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刚刚登基。那正是一段杀人的年月,朝中一片腥风血雨,无数人头落地……
那年中有十个月的时间,我都在绞尽脑汁地往一群站错队的人身上安罪名,送他们全家上刑场。
直到腊月,我才有了些许空闲,化身为一个算命的瞎子,去江湖上走一走……”
“就是在那时,你选中了袁圻。”封不觉接道。
“呵……”曹钦道,“也可以说是袁圻自己找上了我。”他又饮一口酒,再道,“与他的相遇,确是巧合。起初我觉得他不是很符合我的要求,因为他实在有些平庸,年纪也已不小了;但后来我发现……正因如此,他才是最佳人选——一个人越是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他就越是懂得机遇的可贵。再者……袁圻本身就有半套命辰玄功在手,还省去了我诸多麻烦。不得不说……这就是机缘。”
“至此……两枚棋子就都埋下了。”封不觉道。
“然也。”曹钦笑道,“再往后我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时机到来。”
“而皇帝……为你选定了时机。”封不觉接道。
“你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曹钦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皇帝在做推手。”觉哥回道,“我想……他根本没有病危吧?”
“哈哈哈……”曹钦大笑,“厉害。”
“也没什么厉害的,很浅显的推理而已。”封不觉道,“假如皇帝真要找什么‘长生之术’,直接问你这个越活越年轻的东厂厂公便是了,何必去找什么‘阎王’……”他顿了顿,“另外,听了你刚才的说明,我基本可以确定……阎王的事情,还有先帝给你的使命,现在的皇帝也是全都知道的。由此可见,这次所谓的‘寻术’任务,其实另有目的……”
“和封寮主聊天就是轻松啊~”曹钦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次的旅程,实则是一次‘清洗’任务。”他说到这儿时,神情略微变得严肃了一些,“当今圣上年事已高,膝下仅有一幼子,且并未正式立太子。而晋王朱知楂……年华正好,在民间德望也颇高,虽然他自己是没动什么僭越的念头,但朝中想推他一把……并借此上位的人可不在少数。
那些文官倒是好办,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弄死他们;但锦衣卫、大都督府、禁军、甚至是我东厂之中的那些人……就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了。”
“此刻,这些人应该都已经死了吧?”封不觉也是看到了山庄中那些尸体的,故而猜到了一二。
“呵呵……那是当然。”曹钦道,“这次葬心谷之行,我把最该杀的几个都给凑出来了……能一次解决,很是省心。”
“那先帝给你的那项使命呢?”封不觉又问道。
“那个嘛……”曹钦神色微变,“我以‘长生之术’为饵,引袁圻率领诸多武林人士齐聚于此,本来是想让他们和林颜所训练的谷中人打个两败俱伤……顺势将中原武林的一流高手一次性剿灭殆尽的。”他停顿两秒,再道,“随后,我只需让林颜到武林中开宗立派……最多三年,她便可一统江湖。”
“如此一来……江湖,也就成了你掌中之物了。”封不觉接道。
“不……是皇帝的掌中之物。”曹钦道,“……我,只是个做事的人而已。”
“随你说吧……”封不觉道,“但是……现在林颜已经死了。”
“是啊,她死了。”曹钦道。
“那谁来做这个武林至尊呢?”封不觉道。
“呵呵……谁都可以,反正你不行。”曹钦笑道。
“为什么?”封不觉明知故问。
“因为你是一个无法控制的人。”曹钦道,“就连我……也害怕你这种人。”
“所以……”封不觉示意对方说下去。
“所以……”曹钦饮完了壶中的最后一口酒,“你最好就死在这里吧。”
“我还以为咱们是朋友。”封不觉道。
“咱们的确有交情,可能的话……我也不想杀你。”曹钦道,“但为了我的理想,我必须杀了你。”
“理想?”封不觉摆出了死鱼眼,“你一个入道之人,还在兢兢业业地为朝廷卖命,这我就不吐槽了……”他干笑两声,“但是……你居然说你有理想?”
是的,曹钦当然有理想。
如前文所说,他是个超然之人。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天下无敌的武功,他也已经有了。
绝色美女……这茬儿不提也罢。
总之,俗世中大多数人所追求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已不是什么追求。
然,曹钦还是有理想的。
他所考虑的东西,与其说是个人的“理想”,倒不如说是一种“理念”。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曹钦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亢,眼神也变得十分凌厉,“一言之堂……才能杜绝党争。一统江湖,才能让世上不再有所谓的‘江湖’。
杀人容易,诛心难;葬心谷,葬的不止是人,更是心。
我说了……我有的是时间,哪怕再花五十年、一百年,我也会完成这一切。
当我成功的那一天,我大明江山便可千秋万载、国泰民安。”
“好~啊~说得很好嘛。”封不觉双手插袋,歪着头言道,“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自己……不就成了这套制度下必须清除的异端了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曹钦说着,丢掉了手上的酒壶,将内息一绽。
那一瞬,周围的樱花如雪般崩落,漫天光雾则似漩涡般旋开。
破晓时分的曙光,也恰在这时自天空中洒落……
多年以来,这是曹钦首次以认真的态度去运功。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对手,值得他这样去做。
“封寮主,无须客气。”纷乱的落花中,曹钦单掌一翻一扬,“你我今日一战,生死由天,无怨无悔!”
时光,倒退几许。
且看葬心山庄入口……
彼时,天色未明。
院中,杀气满斥。
昏晦的光雾下,两道绝逸身影,默然相峙。
黎若雨,絮怀殇。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
谁……也不愿输给对方。
“说实话,我不想和你打。”对峙了数十秒后,絮怀殇率先开口,“因为你可能比封不觉更强。”
这句话,并非是出于战术而示弱,也绝非是误导之言,而是絮怀殇有感而发。
“彼此彼此。”若雨的回应很简短,语气也很平静。
她们都表达了对对手的重视,但都没有收起自己的杀意。
而且……她们的双手,也始终摁在自己的兵刃上。
“可既然不得不战……”絮怀殇说这话时,周身的斗气又一次急剧增强,“那我就要赢。”
“明白了……”若雨应道,“你打算一开始就用‘那个’是吗?”
闻言,絮怀殇微微一怔,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冷静之色:“是!”
“好。”若雨道了一声,随即左手微扬,祭出了她的灵能武器——【原水神剑】,“那我们就直接进入‘那个级别’的战斗吧。”
她们所说的,旁人未必能听懂,但那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人们很快就能“看”到她们要做什么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约十秒后,忽然!
叱——
一声斗气爆鸣,宣告着絮怀殇体内的某种力量终于突破了界限。
这……是她的魂意——【魂临】。
在S1那场“蝶之战”中,絮怀殇曾用特殊物品【八靖霞丸】获得过这种能力。但在当时,这还是一种她不能完全驾驭及发挥的力量。
不过,在那次比赛过后,她的战斗本能已隐隐记住并承袭了部分【魂临】的影子。
终于,在到达满级时,这种能力作为她的魂意而觉醒了……
魂意版【魂临】的效果,共有两个。其一:在发动的瞬间,恢复全部的生存、体能和灵力值。其二: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可以任意使用“异界剑豪们的招数”,且使用这些招式时不会消耗体能值。
与物品版本相比,魂意版去掉了“发动时血、体、灵皆为正无穷”的无敌效果,改为了“发招不耗体力”的设定;相应的,也删掉了魂临结束后让玩家各数值都变为1%的副作用。当然了,还有一个变化就是……每个剧本中只能开启一次(一般这类技能在自由探索模式中的冷却时间都是二十四小时)魂临。
其他方面……也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这招的威力,在絮怀殇第一次与觉哥交手时已有过展现。
看到此处,或许有人会奇怪,既然这招还自带“满状态回复”的逆天效果,为什么絮怀殇不等和黎若雨缠斗上一段时间再开启呢?
答案很简单……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不在最初就进入【魂临】状态,可能她连开启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落败。
而另一方面……
若雨,也是在此战刚开始的阶段,就开启了魂意【极限效率】。
而且,这也是她首次在战斗中用到了从风之痕那里学到的武学。
风之痕,魔流剑。
两种剑法,一者冷静快意,一者狂野疯狂。
风之痕本人是可以化出分身来使用这两种剑术的,但黎若雨不行。
不过,若雨有别的方法……
在无双武斗会中得到风之痕的指点后,若雨将所学之理融会贯通,结合自身【明玉功】第七重的特效进行了许多训练,最终成功掌握了分别用左右手、两种剑……同时使出两种剑法的技艺。
此处顺带一提,若雨如今的【明玉功】已臻第八重境界,具体效果如下……
【名称:明玉功(第八层)】
【技能卡属性:特殊技能,永久掌握,能力随修炼提升】
【技能类别:???】
【效果一:神功初启,内息沉凝】(体能值消耗率降低,在无氧状态下亦可活动较长时间)
【效果二:气走任督,脱胎换骨】(基础体术能力小幅提升)
【效果三: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受到精神系负面影响时抗性提高)
【效果四:凌风踏浪,移步成影】(主动技,让玩家做出一次理论上可实施的极限闪避动作)
【效果五:以柔克刚,举重若轻】(物理伤害能力提升1.5倍)
【效果六:移花接玉,神鬼莫敌】(主动技,将一个主动伤害技能一半的攻击力反弹给释放者,释放者限玩家)
【效果七:随心所欲,入微之境】(完美控制自身,使身体可以做出任何在理论上能够实现的细微调整)
【效果八:功力不绝,玄劲似冰】(可在任意攻击技能上附加冰属性)
【学习条件:女性玩家,等级35以上,格斗专精A,开启灵术专精】
【备注:移花宫绝世武学,内家正宗绝顶心法。神功大成者,功力不绝,玄劲似冰,青春永驻,天下无敌。】
括号中的内容,并非是技能自带的说明,而是若雨通过反复尝试和摸索逐一领会到的。
其实【明玉功】本身的技能说明就只有前面的部分,这一点上……和小叹的【天地逆转神诀】类似,光看文字……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那么,这里再来重点说说明玉功第七层的特效【随心所欲,入微之境】……
所谓的“完美控制自身”,乍看之下好像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事;因为身体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能控制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的确,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身体的主人,但是人体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操控的。
举例而言……
好吧,我知道,读到这里,肯定有很多人会想到一些猥琐的事情,所以我先声明一下,我是一个有节操的人,不会写那些的。
那么继续……举例而言……
一个比较经典的例子就是——人不能在打喷嚏的瞬间睁眼。
还有就是……右手手腕和右脚脚踝分别呈顺时针和逆时针转动;舌头在嘴里顺时针打转,而头部逆时针打转;以及左手画圆圈、右手画方块……
类似的例子很多,有些障碍都来源于神经系统的生理限制,还有些是由于大脑皮层的同一区域很难在同一时间执行两种任务。
这些还都只是一般人可以直接体会到的问题。另外……还有些本就超越常识的、有关身体操控的例子,比如“操控耳朵”、“操控头发”、甚至是“操控骨头”、“操控器官”、“操控血液”等等。
说了那么多无非一个意思……控制自己的身体,其实很难。
那么放到实例中,既然“左手画圆、右手画方”都这么难了,那“左手用一套剑法、右手用另一套剑法”的难度可想而知。
即使是把【明玉功】提升到第七层的若雨,也花了很久才练成了这“左右互搏”的本领。
综上所述,这两位……都有着登峰造极、超卓精绝之武,而且……她们已达成了共识,舍弃所有的试探,直接展开最巅峰的较量!
……
破晓将至,光雾渐浓。
光下,战意灏灏,双剑会双刀。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都已在交锋的斗气中阐明。
两人的兵刃尚未交接,刀与剑的气场便又一次扩大,几乎将半径五十米的范围都笼罩了进来。
周围的玩家、还有NPC们,全都能感受到这股如有实质的力量,他们纷纷被逼退了十余丈,远离这肃杀之境。
终于,在双方的斗气都升到一个临界点时,在同一个瞬间,两人……动了。
快,不可思议的快,目不暇接的快。
刀剑出手的那一刹,两道身形几乎同时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红樱的三名队员看不到她们的动作。
袁圻和在场的武林群豪们也看不见她们的动作。
花间更是看不到她们的动作……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王叹之一个……在开启【鹰眼视界】的前提下,可以跟得上她们的打斗节奏。
嗡嗡嗡嗡嗡——
在一片模糊、凌乱的刀光剑影之中,传出的只有密集的、古怪的嗡鸣声,却没有半声金铁交加的响动。
只有小叹明白……那是因为两人的兵刃都太强了,强到兵器表面的能量互相抵斥,以至于无法相触。
若雨的【轩辕剑】为有形之圣剑,其灵能武器【原水神剑】则为无形之异剑。这两把武器都没有专门针对玩家的特效或属性,但是它们的攻击力已足够逆天。虽然尚未完全成长完毕的【原水神剑】在强度上比起轩辕剑来要逊色几分,但凭借其“不可被摧毁”的特性,依然是不逊于任何神兵的。
而絮怀殇的双刀,同样是灵能武器,而且是已经成长完毕的灵能武器……
左刀:
【名称:落花】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极强】
【属性:无】
【特效一:花开(攻击命中时造成300%杀伤)】
【特效二:花谢(格挡成功时抵销60%伤害)】
【特效三:落花飞絮(绝式,双刀合招方可使出,冷却时间四小时)】
【备注:杳杳天涯人甚处。】
右刀:
【名称:飞絮】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极强】
【属性:无】
【特效一:风飞(每次攻击命中后提升100%攻击速度,此效果持续十秒,最高可叠加三次)】
【特效二:絮落(每次格挡成功后提升50%移动速度,此效果持续六秒,最高可叠加四次)】
【特效三:落花飞絮(绝式,双刀合招方可使出,冷却时间四小时)】
【备注:一笑人间今古愁。】
这两把武器的特效就比较惊人了,无论是对抗玩家还是怪物……只要是近战打斗,都能发挥出极其恐怖的威力。
若雨要是没有开启“极限效率”,确也是难以应付。
不过,若雨有极限效率,絮怀殇也有魂临……
在一轮长达三十秒的极速攻防过后,两人发现……目前为止,战得旗鼓相当。
可能前十秒里是若雨更有优势,但当【飞絮】的两个效果渐渐叠加上来以后,絮怀殇便挽回了局面。
但,这样……还是不能分出胜负的。
若雨是知道【魂临】的存在的,所以她在看到絮怀殇发招时才会问一句“你打算一开始就用‘那个’是吗?”
但絮怀殇并不知道【极限效率】的具体情报,毕竟她的队伍里可没有那种可以看穿敌方数据的人物存在,所以……她并不知道若雨的这种“极限”状态能保持多久、也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开启五分钟魂意的絮怀殇无疑会打得更加积极一些……
于是,在战斗进行到第三十一秒时……絮怀殇首先变招了。
“回转曲舞·天!”
絮怀殇其实是一个挺喜欢报招式名的人,事实上,工作室在这方面对她们也是有规定的……有鉴于这种行为能够提升时髦值,工作室鼓励玩家们在战斗中……能报就报。
当然了,这种事见仁见智。有些人报招式名就显得狂霸酷拽、高冷邪魅……但还有些人报出来就显得羞耻甚至猥琐了。
要说那标准在哪儿呢……七分看脸,三分看气质吧……
总之,在常规对招无果的局势下,絮女神这边率先求变了。
见此情景,若雨怎么说也都表示表示……
“魔流剑……”若雨用行动说明了,报招式名什么的我也会,“……剑·泣雨。”
即使是在做这种中二的事情,她也能透出一种高冷范儿,实属不易。
“风之痕……”而且她左右手的两套剑法,出的还是两种不同的招式,“……流风易痕。”
二人话音落时,招式也交缠在了一起。
那一秒,碰撞的斗气,竟是发出了如电走雷奔般的噼啪之声。
交织的能量,亦是绽出绚丽的流光。
一息过后,但见……
两道人影相错,相离……战斗至此,两人的身形还是首次停滞了下来。
血,随风飘落。
若雨的伤口不深,伤在左手。
絮怀殇的伤口也不深,伤在左肋。
方才那短兵相接的一瞬,前者的两套剑招掩出两股迥然不同的剑气激流,后者则是以双刀使出一记长柄武器式的旋天圆斩。
前者形随意发,后者借意化形,双方对兵器的使用以及对武技的理解都已臻极境,难分伯仲。
然,招式和兵器形状的差异,还是对这轮交锋的结果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这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防守架势,也没有攻无不克的攻击模式,更没有实力完全一样的两个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只要战斗的双方是人,就一定能在细微处分出胜负。
如果非要说适才那一招是谁占了便宜,那应该是……絮怀殇。
虽然她是躯干受伤,但这点疼痛并不算什么,伤口的深度也不至于影响到肌肉的反应。
而若雨的伤……就比较麻烦了,左腕上传来的刺痛,会直接对她挥动武器产生影响,而且……伤口会随着她不断使出超高速的剑式而豁开。
“看来你的运气不好。”拼招后的对峙中,絮怀殇望着若雨的手,如是说道。
“不,这不是运气的问题。”若雨平静地回道,“是我的剑法还不够火候。”
“无论如何……我可不会因此手下留情的。”絮怀殇又道。
“我知道。”若雨应道,“那样最好……”
沉默,再次降临,一种山雨欲来气氛,在两人之间隐隐升腾……
……
同一时刻,在那两位女侠的刀剑杀阵之外,各路人马也是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变化,随时准备见机行事。
“这……我们要帮忙吗?”铁海棠的射击专精还不错,此刻她应该是插得上手的,不过她还是先问了一下血蔷薇的意见。
“你有把握在她们缠斗时命中目标吗?”血蔷薇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反过来问了个问题。
“呵……”铁海棠苦笑一声,“那怎么可能呢,她们快速对攻时,我连残影都看不到……”她用眼神朝若雨那边示意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像现在这样,当对方处于静止状态时,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插手?”
“其实那并没有什么区别。”血蔷薇沉声接道,“不信……你现在对她开一枪试试。”
她的话稍稍有点故弄玄虚的味道,但铁海棠属于行动快于思考的类型,所以她决定试了再说。
砰——
枪响,一发步枪的子弹猛然出膛,冲向了在远处站立的若雨。
那一秒,若雨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絮怀殇的身上,她的身形好似也纹丝未动。
然,子弹却没有命中她,而是与其擦身而过。
“诶?”见此情景,铁海棠愣了一下,“我打偏了?不可能啊……”
这的确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打一个不动的目标,她是不会失手的。
“不是你打偏了,是她避开了……”血蔷薇接道,“只不过……正如你所说,她快到咱们连残影都看不到,故而在视觉上对我们造成了一种‘她根本没动’的错觉。”
“喂……这也太夸张了吧。”铁海棠用将信将疑的语气回道。
“事实上……这才正常。”血蔷薇回道,“对方的速度明摆在那里……子弹的速度和她们刚才的打斗节奏相比反而是慢了。除非你能在她们缠斗的过程中准确地插手、在保证不误伤自己的人的情况下做出攻击……否则,类似的射击全都是徒劳的。”
“呵呵……那倒也未必……”此时,一旁的风信子忽地干笑两声,接道,“刚才的那一枪打响后……”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已从战局中移开,望向了别处,“那位【枉叹之】小哥……就突然不见了。”
“什么?”血蔷薇和铁海棠闻言皆是一惊。
两人急忙忙转头望去,赫然发现,原本与袁圻等NPC站在同一侧的两名地狱前线队员……这会儿只剩下了【石上花间】一人。
“他是什么时候……”血蔷薇还想追问一句。
“我没看见……”风信子还没等她问完就接道,“我在枪响前看了对面一眼,他还在;枪响时,我和你们一样看向了似雨;而枪响后……我再看过去时,那小子的身影便已消失了。”
作为队伍中的医疗专精玩家,风信子始终担当着支援和辅助的角色,因此她经常会去关注一些队友们不太留意的盲点。眼下,她就及时发现了一件可能会带来巨大威胁的事……
“切……大意了。”铁海棠不快地念道,“偏偏让对方的刺客消失在了视野中……”
“事已至此,我们也得做出相应的对策才行。”血蔷薇说着,微蹙秀眉、思绪连动;片刻后,她再度开口道,“既然我们暂时无法对队长那边的战斗做出有效支援,不妨就干点儿别的……”他微顿半秒,接道,“我有两个想法……其一,我们干脆离开此地,去追袭封不觉;其二,反过来利用枉叹之失踪这点……趁现在快速绕过战圈,试着在那帮NPC反应过来之前把花间给击杀掉。”
“嗯……”略一犹豫后,风信子接道,“我觉得第二套方案比较好……我们三个在旁边引发战斗,不管成功与否,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似雨分心。”
“呵……”铁海棠笑了笑,“我怎么觉得……我们三个去追击疯不觉,才更容易让她分心呢……”她这类行动派的人……直觉还真是异常得准。
“嗯……其实我也觉得追击比较好。”血蔷薇想了想,“就算那帮NPC的实力一般,但那个袁盟主无疑是BOSS级的存在,而且疯不觉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过他要帮忙。我们现在杀过去……固然是会给似雨制造压力,也有击杀花间的机会,但十有八九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这样一来……咱们队长一样也会分心。”
“那就用第一套方案吧。”风信子听了这番分析后,也没什么意见,“事不宜迟,在原地待越久就越不利……别忘了对方还有个不知在何处的枉叹之呢。”
如此商定之后,三人就戒备地转过身……快速朝山庄深处行去了。
而目睹了这一幕的花间,竟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并轻声自语道:“嗯……果然中计了啊……”
……
轰——
大约两分钟的对峙后,一声斗气爆冲的轰鸣,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只见……刀剑杀阵中的若雨和絮怀殇各自又将气势提升了几分。
至此,战斗进入了一个更令人窒息的阶段……
“月隐。”
招式名出口的那一瞬,絮怀殇浑身绽出蓝色的冰芒,身形化水,无声地沉入了地面。
半秒后,便有一道蓝色的光能如水波般自若雨身后泼散而出,带出了絮怀殇的身影。
很显然……这【月隐】是一个瞬身走位技。在“异界剑豪们的招式”中,除了各种由冷兵器发动的攻击型招式外,自然也包含了很多其他的高端武技,而这……正是其中之一。
要论技能效果,这招可比七杀的【暗影步】还要优越;七杀那个技能在瞬移后是固定出现于敌人身后的,但【月隐】却可以根据释放者的意愿来调整距离,出现在敌人周围的任何一点上;另外,【月隐】的现身阶段,还附带波浪状的蓝光特效来阻碍敌人的视野。
当然了,【月隐】的缺点也很明显。论技能的生效速度,无疑还是【暗影步】更快一线,因为前者那“化水沉地”的前置特效浪费了一点点时间;而且这个特效看着非常明显,只要对手看过一次之后,就会有所防备,下次一见你全身发出蓝光就知道你要干嘛了。
不过,这种关于“预判”的假设,在这场战斗中的意义不大……
不管有没有看过这招,若雨都是来得及对此做出应对的。
“绯刀流·禁手·雨滚裂杀阵!”
“风过·留痕。”
近在咫尺的两人,杀意与斗技骤然碰撞。
刀光颤动,似夺魂的烈舞。
剑气疾走,若破风的悲歌。
刀剑交锋中、斗气迸发间,二人仍在随势而动,寻找变招的机会和突破的空隙。
她们的身法皆是轻灵迅快,游走时宛如仙子凌波、飞鸿妙舞,但出手却又似风雷点火、震人心悸。
在场的武林群豪们可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决,个个儿看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甚至有些人感觉自己练的几十年武功都成了笑话,动了退出江湖的念头……
“影缝!”说时迟,那时快,又一轮连斩对招后,絮怀殇抛起【落花】,又出奇招。
却见那快刀飞向半空,忽地进入了一个极小的空间裂隙中,半秒后,同样的裂隙又出现在了若雨的侧后方的高处,而【落花】就从那个避无可避的角度上自行旋飞了过来。
“剑·魔流……”若雨冷静如故,左手将原水神剑扬起,施出魔流剑剑式,对上那袭来的快刀;同时,其右手再动,“傲啸狂风!”
这两招一迎,仅剩单刀在手的絮怀殇应是会被逼退几分的,但没想到……
就在此刻,絮怀殇竟是把右手的刀也抛飞而起,并将双手疾挥向前,玉指微张:“戒烈掌,瘴气断!”
若雨确是没有想到,惯用双刀的絮怀殇……居然会在这种时刻弃刀用掌。
非但是弃刀用掌,而且……她竟学着若雨,分别用左手和右手施放了两个不同的技能。
“好!”在这堪称极限的境地中,若雨却是不由自主地为对方叫了声好。她那冰冷的外表之下……一丝狂热的、好战的本性已被激发了出来。
叱嘤——
一声异鸣过后,凭借【瘴气断】的威力,絮怀殇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竟是牢牢抓住了轩辕剑。
而她的另一手……已朝着若雨当胸拍去。
恰在此时,若雨左手的伤口也终于在不断积累的压力下豁开,电流般的刺痛让她无法及时扭转剑势到身前防御。
于是……【戒烈掌】的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胸口。
霎时间,若雨只觉头晕目眩、胸中气血全然凝滞。
提不上气,自然也就使不上力……絮怀殇的下一招,也就顺理成章地连了上来……
“仁王……爆阵杀!”絮怀殇认为,这应该是自己使出的最后一招了。
正在旁边观战、以及观看直播的人们,也都认为这应该是决定胜负的一招了。
但若雨……不这么想。
“本想留到决赛再用的……”当若雨被絮怀殇抓取到空中时,稍稍提上一口气的她,喃喃念道,“……但用在你身上,也值了。”
絮怀殇不知道对方要“用”的是什么,但她闻言之际,心中已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魂临】的时间是有限的,而且已经不剩多少了,絮怀殇不断变招抢攻,也是为了避免战斗被拖到五分钟之后。但如今若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那情况可就不容乐观了……若雨可不是封不觉那种特喜欢虚张声势的类型,既然她已说了这话,那必然就是真有底牌未用。
不过,纵是心中不安,絮怀殇的招式也已发到一半……再过两秒不到,若雨就会被其摁到地上、承受这一招的全部伤害。刚才的【戒烈掌】已经打掉了若雨一半以上的生存值,她不可能再承受下【仁王爆阵杀】的伤害而不死。
无论如何……絮怀殇都没有理由将技能停止。
然,就在那两秒之间。
咯咯——咕咯咯——
一阵诡异的、如同骨骼摩擦滋长般的声音从若雨的头骨中发了出来。
同时,一种白色的、似石膏状的物质从若雨脸上的皮肤中渗出,迅速覆盖了她的大半个头颅……并凝固成了一张面目凶厉、且附有翼状花纹的面具。
砰——
就在这异变发生之时,絮怀殇的攻击生效了。
金光熠熠的仁王虚影乍现,在地面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在技能的反作用力下,絮怀殇后仰、空翻,离开了爆阵的中心,【落花】和【飞絮】也在这时飞回了她的手中。
看起来……她应该是赢了。
但,她的双眼……仍是用一种灼灼的目光,盯着前方那未散的烟尘。
静谥的场面,压抑的氛围。
烟尘散去……
地面的凹坑里,缓缓站起了一道人影。
氤氲的光影中,那人影仿佛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她是安静的,冷然的。
她的身上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森冷和淡漠,却又带着一种逼人的杀气。
此时,若雨的外观与坠地前相比产生了一定的变化。除了脸上多出的白骨面具之外,她的颈部……居然还出现了一个如乒乓球大小的、两头对穿的空洞。此外,她的双眼都变成了黑底白瞳的状态,头发的长度也延展到了腰际。
【名称:破面之颊】
【类型:防具】
【品质:完美】
【防御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负面控制效果的持续时间减少70%】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A,已绑定】
【备注:该面具中含有部分崩玉的力量,释放后可让佩戴者暂时进入“虚化”状态。但该力量仅可释放一次,当其被消耗后,面具的品质和特效都将永久降低。】
这件装备,若雨很早就入手了,只是她在剧本中一直没有“显示头部装备和服装”,也一直没有使用过“虚化”的能力,故而从外观上来看,是看不出她身上有这件装备的。
她以前之所以一直没去用这个,理由也是显而易见——用了以后,该物品的效果就会变弱,很可能就从一件“完美”级装备直接降到“普通”乃至“破败”级去了。
但……正如若雨所说的,若是用在这里、用在絮怀殇的身上……那也值了。
“魂临的时间快到了吧。”面具之下,若雨的嗓音变得怪诞而厚重,好似两个音域一高一低的人正在和声。
她一站起来,就转头看向絮怀殇,说出了这句话。
絮怀殇也明白,对方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若还想赢,最好就趁着魂临结束以前动手。
“非但没有死……身上的伤口还全部愈合了吗……”絮怀殇观察了若雨数秒,轻声念道,“切……还真是难缠啊……”
话音未落,絮怀殇又出一式。
“天霸……封神斩!”
喝罢,絮怀殇仅用一瞬就欺近到了若雨的身前;其身法轻灵飘忽,快刀旋砍如漩,狂卷而出的刀气似是链锯般撕扯出一道道弧形的斩波。
“剑·虚痕。”
迎招之际,若雨的身体动都没动,她只是顺势抬起了左手,以原水神剑划出了一片狂烈的剑光。
【魔流剑】剑法中,其实并没有这招“剑·虚痕”,此式是若雨即兴使出来的。虽然从招式的细节上来说远不如风之痕的剑术来得老辣,但其剑意却是秉承着魔流剑的狂野特性,与后者相得益彰。
叱叱叱叱——
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异响,刀与剑上的斗气又一次在空气中摩擦、碰撞。
但这一次……力量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居然……防住了?”对招后,絮怀殇心中惊诧不已,因为对方此刻用的只是单手而已,而她所用的【天霸封神斩】却是双手之力才能催动的招式。
在这种前提下,即使是平手,絮怀殇无疑也算落了下风……
“抱歉……我好像低估了虚化的威力。”这一瞬,若雨竟是淡淡地接了一句,“看起来……不管你的魂临还在不在,都已没有意义了。”
絮怀殇闻言,没有回应,只是再出一招【秘剑·胧刀】,以突进居合之姿,朝若雨发动了一次贴身的斜斩。
不料……
乓——
她的刀,切实地砍中了若雨的肋部,但却没有制造出伤口……
“这种状态下,皮肤表面的强度会变得如钢铁一般,但软度和张力却又和普通的皮肤一致。”若雨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对方的刀,只是望着絮怀殇的脸道,“我本来以为,即使拥有这样的防御能力,受到直击还是会受伤的,但是……刚才和你对招时我才意识到……由于虚化对基础体术的提升很大,你的力量和速度都已不再对我构成威胁了。所以我断定,就算直接被你砍到也无妨。”
“岂有此理!”絮怀殇开始急躁了,因为在若雨受刀之时,魂临的开启时限……也正好到了。
“樱·月断!”下一秒,她便使出了曾经将勇者无敌腰斩的杀招。
这招……并非魂临所予,而是絮怀殇自己的技能;比起使用魂临中的技法,她用起自身技能来显然会更加熟练。
噗——咕咕——
这一刀,带出了一阵骨骼被扯裂的异响……刀锋成功撕开了若雨的“钢皮”,在其腹部留下了一道横着的豁口。
可是……
“超速再生,也是虚化后的基本能力之一。”当若雨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时,她那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另外,我现在可以用手、乃至嘴部去释放虚闪,且不需要任何的准备时间。”微顿半秒后,若雨又道,“只是……这样的一场对决,用一次能量冲击来结束,似乎有些遗憾。”
“哼……”此时,絮怀殇稍退数丈,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苦涩的笑容,“头颅和内脏总不能再生吧?”
“对,用比刚才那招更强的攻击……将我斩首,你就赢了。”若雨回道。
“那么……就这样了吗?”絮怀殇问了个在旁人听来有些莫名的问题。
不过,若雨听懂了。
“嗯,就这样吧。”她回道。
言毕,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接着,絮怀殇便深呼吸了两次,将双刀分展到身体两侧,摆出了一个如飞燕展翅般的架势。
若雨则是双剑一分,侧身而立,微微向前跨出了半步。
呼吸,像是无形的信号。
一次,两次……至第三次呼气时,她们动了。
双刀,化作【落花飞絮】。
双剑,施出【残风剑影】。
叮——
这场战斗打到现在,刀和剑……还是第一次发出了这般清脆的、清晰地的相击之声。
两秒后,两道人影相错、落地……彼此背身而立。
这一刻,所有光芒都消失,所有的声音都沉寂,所有的动作都停顿。
刀与剑的杀阵不复存在,那滔天的杀气也已不复存在。
一息过后,一人倒下了。
同一秒,破晓的阳光拨开了天空中的光雾,洒在了胜利者的肩上……
时间,回到现在。
樱树园中,漫天飞花。
曹钦运起浩然真力,欲斩强敌。
而曹公公心目中的这个“强敌”,无疑就是封不觉了。
虽然曹钦在这个武侠世界……或者说在这个星球上都已经是接近个体无敌的存在;但多年以来,他始终还是对一个人心存顾忌——那个人就是“破剑茶寮”的“封寮主”。
此人,以及此人背后的门派……实在是包含着太多的谜团。
对于一般人来说,无知,往往意味着无畏。
但是对于曹钦这样的人来说,未知……才是绝对的恐怖。
他可以接受这世上有比自己强的人,只要他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强就行……
但他不能忍受一个来历不明、武功不明、思想更加不明的男人在世间乱晃。
“对了,你似乎对我那‘十二种神功’很有兴趣。”曹钦在出手前,忽又开口道,“我不妨……就在杀你的过程中,顺便跟你说说。”
“哦……”论嘴炮能力,封不觉可是稳占上风,“……你要在被我杀掉的过程中顺便跟我说说是吧,行啊~”
他用十分自然的语气就把曹钦的话换了个意思,嘲讽了回去……
“呵呵……”曹公公轻笑一声,接道,“首先,是‘命辰玄功’和‘无息功’,这两套武功的原理我应该都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说罢,他便将双掌之间已然揉成水球状的一团内力推了出去。
看起来……这招只是用单手轻轻一推,但那内力球的飞行速度却比炮弹还快,“呼——”一声就已飞到了觉哥的面前。
还好,封不觉的反应和移动速度还是可以应付这次远程攻击的,他及时地开启【灵识聚身术-改】将其避开了。
不过……飞掠而过的内力球可不会就此消失,它在高速飞出来一百多米的距离后……终于撞上一棵樱树。
曹钦这波外放的无形内力,竟是将一棵七八米高的大树轰成了瀣粉一般,灰飞烟灭……
“我去……灵丸(《幽游白书》中的一种招式)啊这是……”封不觉嘴上没说,心里则是忍不住吐了个槽。
“本座的命辰玄功已练了五十余年,无息功亦是早已练到了第九重,内力方面……”曹钦微微耸肩,“……已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境界。”
“用不完又怎样……发招时运功还是免不了的。”封不觉明明不懂武功,但还是很犀利地指出了对方的一个弱点,“像刚才那样的攻击……你还不是得酝酿个片刻才能发出么?”
“呵呵……说得对。”曹钦又笑了,“身怀绝世内功,但无精妙的外功去收发,那便是暴殄天物……”
话音落时,一股真力已凝于曹钦指上。
但见他那兰花指一翻、一转、一弹……登时便有一道内劲应势而发!
这道能量在离手之时如微风一般、轻细舒缓,但在刹那间……它便剧烈加速,化作雷霆之力。
“卧槽!”这一回,封不觉可是闪不开了,虽然他用一种非常扭曲、极限的动作做出了反应,但他的左臂外侧还是被那道指劲剐去了一大块血肉。
“这一门功夫,叫‘女人心’。”曹钦那有些娘气的声音随即响起,“我不知道这门武功是谁创的,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创它的人所取;不过练过以后,我便觉得……这名字起得恰如其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连动,二指齐出,接而连三地对觉哥点出了数道指劲。
“‘女人心’的运气法门极为复杂,真气未出手时,就已在经络中经历数次变化。”曹钦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出手后亦是无影无形,一瞬三变……让人捉摸不透。”
“攻击间隔还好……不过速度略快啊……”另一边,封不觉也是一边听着对方的叙述,一边腾挪躲闪、思考对策。
有了那第一击的速度作为参照,零时差演算的误差便降低了,所以曹钦之后发出的那些指劲,封不觉都可以堪堪避过。只是……躲起来仍然十分吃力。
“哦?那么快就跟上了吗。”曹钦连出二十余指后,接道,“哼……就这样把你活活累死,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种做法未免有些无趣了……毕竟我还有九种武功没有施展呢。”
道完这句,曹钦便停止了施为,稍稍停了两秒后,他再道:“‘女人心’威力惊人,而且发招所需的内力极少;即使是江湖新秀,只要练成了这套功夫……亦有机会战胜比他们强很多的硬手。”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可惜……正如我所说,这门功夫太过复杂,对资质的要求过高了……除了我以外,也只有林颜这等旷世奇才得以练成。”
在他讲这段话的时候,封不觉已从行囊里取出了一条止血绷带(因为近期先后失去了几件物品,觉哥的行囊就多了些空间,所以他也去带了一些解除负面状态的商店货),快速给自己的胳膊止了血。
“不过……接下来这门功夫,却是恰恰相反……”曹钦的话还在继续,“即便是资质十分愚鲁之人,也可以轻易习得。”
说着,他的身影忽如箭一般射出,凌空轻折,倏忽一闪,竟已出现在了封不觉的侧面。
“横竖拳。”曹钦道出了第四门绝学的名字,并一拳打向了封不觉的躯干。
他没有照头打,是因为他觉得打头对方很可能会避开,而打躯干的话……就很难避得开了。
然,封不觉还是避开了。
他仿佛早已在准备着闪避这一击,而他闪避的动作也近乎完美……
但见他仰体倒冲,横空一掠,轻飘飘地飞出了数丈,方才接上一个后空翻站定。
“喂喂……横竖拳就横竖拳嘛……”封不觉立稳身形后便虚着眼说道,“你那轻功总不见得是拳法的一部分吧?”
“呵呵……好眼力。”曹钦笑道,“我刚才施展的欺身之法,乃是四象神功中的‘朱雀游’。”
“哦……那个啊。”封不觉试探着问道,“就是和‘玄武劲’同属一门的武学么?”
“然也。”曹钦应道,“四象神功,共有‘青龙吟’、‘白虎逆’、‘朱雀游’、‘玄武劲’四种功法;可谓攻、转、行、守……四者兼备。”他顿了顿,“因我身负被称为轻功之尊的‘天绝步’,发挥起‘朱雀游’来,更是事半功倍。”
“嗯……”封不觉是不介意通过语言多收集一些情报的,听到这儿,他又道,“好……咱再来说说刚才那‘横竖拳’吧。”
“可以……”曹钦一边说着,一边又是箭步欺近,“不过说之前……你先接上几拳如何?”
封不觉闻言,还真就不再闪避,而是祭出了【南斗飞龙拳】来应招。
那一瞬,两人齐声轻喝,同出拳招;汹涌斗气,于焉爆发。
这一轮对攻,乃是封不觉与曹钦首次近身肢接。
但见,两人拳锋相击,绽开漫天拳影。
他们的四只手在空中爆发出机关枪对冲般的急速爆响,这俨然已不是人类该有的打斗速度。
“其实还行啊……这不是和南斗飞龙拳差不多吗……”对拳的过程中,封不觉已在心中评估了一下对方那拳招的威力。
没错,在最初的几秒,情况的确是这样的……
然,数息过后,封不觉技能之力已尽,但曹钦的拳头仍是雄势不减。
到这时,觉哥便意识到那绝学绝在哪里了……
“好……算你狠!”这已是觉哥第二次用这三个字评论曹公公了,足可见这老太监的修为确实令人钦佩。
话音落,身形动。
眼瞅着对面的拳芒沉沉压了过来,封不觉在南斗飞龙拳余势未尽之时腾身一闪,脚下一踏便闪出了数丈。
“这套横竖拳……”曹钦见对方退去,也没有追进的意思,只是用他一贯的淡然口吻开始了说明,“……乃是西域禅宗的根基武学,他们那边的禅宗弟子拜入师门后所学的第一套武学便是这种拳法。”
“嚯~”封不觉一挑眉毛,“那他们这个门派相当强啊,门内想必是高手如屎吧?”
“呃……”纵是曹钦心性过人,听到这种词儿也忍不住要跟一句,“应该说‘高手如云’才对吧……”
“天上的云有地上的屎多么?”封不觉几乎不假思索地顶了一句回去。
曹钦的脸色僵住,嘴角微微抽了两下,然后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就这个问题和封寮主讨论下去:“总之……横竖拳是一门很容易就能学到的功夫,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凭借它独步武林。”
“我知道……”封不觉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故意吐槽而已,“想必……这种武功易学难精,越到后面就越难练,以至于大部分人远未练到公公您这种层次……就早已归西了。”
“呵……封寮主果然是才思敏捷。”曹钦笑道,“没错,横竖拳这门功夫的心法很粗浅,纵是资质愚钝、毫无武学基础之人……亦可学会。但修炼这门武功,却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无论修炼者的资质高低……想要精进,就只能靠一个‘勤’字。可偏偏这武功的进境还十分缓慢,也不像其他绝世神功那样以‘层’来分境界……横竖拳从头到尾只有一重境界,练得越久,拳就越快、越猛,永无止境。”
“但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且……人心浮躁……”封不觉接道,“比起苦练个三四十年才能发挥出威力的绝世武功,他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一些练个五到十年就能让他们成为二流高手的功夫。”他耸肩笑了笑,“呵……也难怪这是门禅宗的武学了……”
“唉……”曹钦叹息着接道,“封寮主所言极是啊……如今就是在禅宗里,也没几个人能耐住性子练这个了。”他摇了摇头,“很多好功夫啊……都是这样没落和失传的。”
说罢,曹钦脚下轻点,身影忽逝。
“居然能从我的视线中消失?”电光火石间,封不觉心中疑道,“什么名堂?”
一念未定,掌风已至。
封不觉感应到气流的波动,猛然回头,倏见曹钦已挟掌袭近。
“想阴我?”觉哥瞪着曹钦,用反问的语气喝出了这一声。他那神态仿佛在说……从来就只有我阴别人,绝没有别人来阴我这种故事。
叱——
面对疾冲而至的敌人,封不觉用更快的手速掏出了菜刀,挥刀而迎。
乒!
下一秒,两人之间响起一声金鸣。
身影相错后,一个黑黝黝的东西飞上了天空,并呈抛物线状落到了远处。
“你一定觉得,我用徒手是拼不过你的兵刃的……”冲袭到觉哥后方的曹钦,背对着封不觉、闭着眼睛、自信言道,“但我这‘搬山铁手’,却是一门可以破尽天下兵刃的徒手功夫;铁手功大成者,发功时双手硬如玄铁,沉如泰山……别说是一把菜刀了,就算你拿着一把百斤重的大铁锤,一样会被震得脱手而飞。”
“呵呵……”另一边,封不觉也是背对对手,阴恻恻地一笑,“你说的……”他缓缓举起了仍在自己右手上的菜刀,“……是这把菜刀吗?”
“什么!”曹钦惊了,打到现在,他第一次惊了。
愣了两秒后,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见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飞出去的黑影,并不是对方的武器,而是自己的手……
“怎么可能!”曹钦赶紧用左手点了自己右肩的两个穴道,止住了血流,并转身惊道。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无疑让他刚才那“自信闭眼”的举动显得十分羞耻……
“公公,你该不会以为……我封不觉~用的兵器,只是把普通的菜刀吧?”封不觉扬了扬【必须破防之刃】,笑道,“呵……我不妨告诉你好了。越是坚硬的东西,在我这把刀面前就越是脆弱。”
曹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两下,接着,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嗯……是我大意了。”
说话间,他暗催真元,运起了另一门绝学。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曹钦举起了他那血淋淋的右腕,“正好可以让你看一门‘生残补缺’的奇功……”他的话说到一半时,便有许多如同活物般的肉芽从其手腕处长了出来,那些肉芽上还不断分泌出一种红色胶质物,这些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增衍成形,演变成了骨髓、血管、肌肉……最终是皮肤……
不多时,曹钦的手已重新“长”了出来,那新生的右手肤色如婴儿般白嫩,和手腕以下的部分明显不同。
“公公……”看到这一幕的封不觉,第一反应不是问他这门武功的名称是啥,而是问道,“既然你展现了这样一门武功,那我就不得不问了……你真的还是个公公吗?”
听到这话,曹钦笑了:“封寮主所关注的重点还真是颇为奇特呢……”他神色微变,“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顿了顿,“我呢……自幼便已净身,而练成这‘罗摩心法’,则是六十岁之后的事了。生残补缺也是有时限的,隔了多年、身体已经适应了变化,纵是神功也无能为力了。”
“好吧……公公您要节哀啊……”封不觉竟是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没什么可哀的,这都是命。”曹钦却是一脸无所谓地回道,“我若真有那个心,寻个菜户(明之宫人无子者,各择内监为侣,谓之对食,亦谓之菜户)便是了,这些年来主动找上我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但男女之情,于我看来实在是太肤浅。莫说是骨肉亲情,便是金兰之谊,亦比那来得长久和牢固。”
“嗯……‘基情’吗……原来你好这口……”封不觉斜视着曹钦接道。
“行了,扯远了。”曹钦没听懂觉哥说了什么,只是接道,“咱们还是来聊武学吧……”
话刚说完,他又动了。
天绝步踏起,身形忽隐、忽现……
那轻功快至极峰、妙到巅毫。
眨眼间,曹钦又一次杀到了觉哥身畔。
“刚才的搬山铁手,乃是前朝的一名盗墓贼所创。此人生平有三门绝学,分别是‘搬山铁手’、‘缩骨功’和‘龟息法’,凭这三样技艺,他入墓盗宝便如探囊取物。”曹钦说这话时,已是真元再运,霎时,忽有七八颗紫色的光珠在其周身赫然浮现,环旋盘身。
“而那罗摩心法,据传是罗摩渡江后于九华山面壁十九年后所创,功成者内息精妙无双,可再生造化。”曹公公打归打、讲归讲……出手风雷、毫不留情,说话的语气则是四平八稳、游刃有余。
而封不觉这边,倒是显得有点狼狈了,他只能一味地躲闪和招架。不过……对方所说的内容,他可是一字不差地记住了,而且还在即时进行着思考和分析。
“至于我现在所使的紫耀神功……是十五年前由我自己创的。”曹钦操控着光珠、配合自己的拳法形成密集的包围攻势,在攻击中不断压缩着封不觉的活动空间,渐渐将后者逼入了绝境,“目前我所练就的‘紫耀出窍’之境,如你所见……可以让真气化实、凝于半空,随心所欲地协助我去攻击或防守。”
封不觉听到这里,迅速从行囊里取出了一把水枪,也就是【恒星冷却炮(才怪)】……随即就对着近在咫尺的曹公公射击了。
曹钦在见识过“弹弓”、领教过“菜刀”之后,对封不觉拿出来的古怪玩意儿可是丝毫不敢托大……
那玩具水枪一出,曹公公就赶紧操控着紫色光珠加强压制,自己则是大袖一摆,运上“玄武劲”(曹钦可以在移动中使用这招,不过释放时会影响自己的速度),以防万一。
BIU——BIU——BIU——
结果……那枪口喷出的只是水而已,这让曹钦感到颇为莫名。
“怎么?”他甩了甩衣袖,一边追击一边问道,“封寮主难道要用毒水之类的手段么?”
“是又如何呢?”封不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问题去回答问题,以此试探更多的情报。
“若真是如此,那我倒是不必再挡了。”曹钦说罢,顺势就停止了防守,“多年前我曾得先皇赏赐一只千年雪蛤,借此练成了‘毒典’中最强的武学‘毒茧躯’。如今的我……非但百毒不侵,且可以纳毒回元;你手上的暗器里喷的若真是毒水,那就直接朝我身上来吧。”
“这样啊……”封不觉装模作样地念道,“呼……还好我用的不是毒呢……”
“哦?”曹钦疑道,“那是什么?”
“只是一种可以让你‘变慢一点’的东西。”封不觉回道。
“嗯……”曹钦顿时沉吟了一声,因为这一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变慢了,“呵……封寮主,你的手段……当真每一回都能让我大开眼界。”
“过奖了。”觉哥借助物品效果暂时与对方拉开了几分距离,又一次化解了濒败的危机,“和曹公公的能耐相比,我那些奇技淫巧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用左手持水枪攻击,右手的菜刀则用来防守那些紫色光球,“说起来……我要是没算错的话,目前公公你已经向我展示了命辰玄功、无息功、女人心、横竖拳、四象神功、天绝步、搬山铁手、罗摩心法、紫耀神功、和毒茧躯这十门绝世武学了吧?”
“记性不错。”曹钦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应。
“那还有两门是……”封不觉接道。
“剩下的两门……”曹钦神情微变,“皆是‘不传之功’了。”
“哦?”封不觉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是……”
砰——
一声枪鸣,打断了觉哥的话语。
将注意力集中在战斗和思考上的封不觉,并没能注意到已有三名敌人来到了他的侧后方……
所以,他中枪了。
那是狙击枪的子弹,而且是特种弹药。即使封不觉的防御力很高,还有【13/20的刻薄战甲】的特效帮忙,这一枪……也让他非常、非常得伤。
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于铁海棠的射击专精没练满,所以这一枪并没有打中头部……假如是爆头的话,那什么都不用说了,总归是个死。
当然了,“死”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早在剧本开始后不久,即进入葬心谷之前,花间就已经对封不觉释放了【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的特效“不朽之力”,也就是说……觉哥其实还有一条命。
“背后中枪……肺部受损……腐蚀性特种弹……子弹未贯穿离体……内出血……内脏持续破坏……伤势急速恶化……生存值15%……13%……10%……”在那半秒不到的时间里,一段段信息从封不觉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法呼吸……失血过快……四秒内死亡……生存值补充剂……两秒内饮用……继续失血……无治愈伤口手段……曹钦动向无法判断……枪手后续攻击……”
现象、推理、结论、策略……封不觉的头脑在短时间内处理的信息量甚至已超越了衍生者的战术制御分析程序。
“选择一,放弃挣扎,利用复活之后敌队成员和曹钦的惊讶抢占先机……”很快,他就得出了两套方案,“选择二……REWRITE!”
枪响前十秒,红樱的队员们刚好通过团队栏得知了队长絮怀殇的阵亡消息。
她们的心中虽有动摇,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们的发挥。
相反……这更加坚定了她们击杀封不觉、借此扳回一城的决心……
而在枪响之后……或者说,子弹命中封不觉的那一刻,红樱的三人就立刻做出了后续的反应。
【铁海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重新填弹、继续射击。
面对觉哥这样的对手,就是鞭尸也不为过;毕竟他是封不觉……在其化为白光消失以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风信子】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留在铁海棠身边,担任观察手的工作。
考虑到这樱树园的地形颇为复杂,而且敌方队中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刺客……给枪手配个掩护者也是顺理成章的。
至于【血蔷薇】的任务……就稍有些危险了。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她决定亲自上前去给封不觉“补刀”。
由于召唤【巨鹰】和【化石翼龙】的技能都还在冷却阶段,此刻,血蔷薇召唤出了另一种比较适合地形的生物——【剑齿虎】,骑在虎背上疾驰而去。
毫无疑问,她们的偷袭、追袭……都可说是效率极高、不留余地的。
无论怎么看,封不觉都已陷九死一生之境。
然,胜负……却往往会在这种极限的边缘逆转。
蹴蹴蹴蹴……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铁海棠和风信子的侧方传来。
闻声,铁海棠不由得微微一滞,但是她并没有回头去看那边,而是接着装弹和瞄准;因为她很信任自己的队友,所以她确信……真要有什么情况,风信子一定会自行处理、或者对她下达指示的。
而风信子……自然是循声去看了。
她转过头去,竟是看到了一条杜宾犬正快跑着朝自己这边扑来。
同一瞬,一种不祥的、异样的感觉突兀地在其心中萌发。
“这狗……是枉叹之的召唤物吧……”作为职业玩家,赛前的情报准备工作是不会落下的,风信子迅速便意识到了那条狗的出处,但……像【画个叉叉诅咒你】这种技能,红樱的分析团队可看不出来,所以……对于那份“心中的异样”,风信子将其归结为了自己的直觉。
“这是想干什么……”风信子脑中思绪连闪,“枉叹之的这个召唤技能应该只能弄出一些普通的犬科动物来充当炮灰罢了,根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想归想,她还是拿出了一把冲锋枪,对准了那条正在快速奔来的杜宾犬,“但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呢……莫非是……”
念及此处,风信子扣动了扳机,枪口中倾泻而出的普通弹药便将那条狗给扫倒在地。
下一秒,风信子猛然转头,开启了一个侦查技能【猫头鹰的凝视】,用一种独特的“视线波”朝周围扫视了三百六十度(铁海棠这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瞄准姿势,不会阻挡队友的视线)。
可是,她什么都没发现……
“躲在某棵树的后面吗?还是……”正当风信子抬头看天之时,异变陡生!
嘭——
虽然两秒前被冲锋枪击毙的那个召唤物化为了白光,但它倒地的地方却忽地响起了一声爆响。
接着,便有一团浓厚的白色雾尘爆开,顺着风……朝红樱的二人飘笼了过来。
“糟了!”风信子的反应不慢,她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耍的诡计,“他让狗叼着烟雾弹,从上风处跑过来……召唤生物一死,嘴里的弦就会动,然后烟雾弹就会爆开……”
砰——
不过,在那烟雾尚未飘至以前,铁海棠的第二枪,也已发出……
她们所在的地方,与封不觉的距离大约是五十米,再远……就无法在树木中找到攻击的缝隙,再近……就有可能被对方发现。
和第一枪相比,这第二枪的把握应该更大了,因为此刻的封不觉是中枪后ORZ的状态。
按理说,他一个被特种腐蚀弹打中躯干的人,没有当场毙命已经属于难得了,以这种身体状况还想避开第二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封不觉却是做到了……他用一个海狮顶球般的动作、原地扑腾了一下……这小小一“扑腾”,愣是让第二发子弹从其腹前擦过,没有命中……
……
同一时刻,秩序一队会议室中。
“喂喂……这都行啊?”醉卧怅然望着直播屏幕吐槽道。
“两枪之间的间隔不到六秒,他是怎么办到的……”悟死参玄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即使是我,靠着‘天听’在这种距离上做出反应、并成功躲开子弹的几率也不到六成,而且……疯不觉刚才还中枪了呢。”生鱼片绷着脸念道。
“呵呵……”梦惊禅的态度和他们不太一样,他抽着烟,喝着酒,笑着看向了会议桌的另一端,“这种看不懂的情况,直接问鬼骁不就得了。”
此时,吞天鬼骁也是一改剧本中的狂傲姿态,一脸认真地望着屏幕。
听到禅哥的话后,鬼骁略一思索,便开口应道:“他能躲开那一枪,主要原因有三。”他伸出三根手指,接道,“其一,铁海棠听到召唤物的脚步声后,手上的动作稍稍迟疑了零点八秒左右,虽然这个时间不长……但从实际情况来看,确是对射击的结果产生了影响。”他放下一根手指,又道,“其二,封不觉在中了第一枪后,本来已经是濒死状态了,但他在中枪后的1.4-1.6秒间便用某种方法使自己的伤势消失了,就仿佛他的身体‘回档’到了数秒之前的状态。”
说到这里,醉生梦死四人的神情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不过他们并没有打断鬼骁,而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三……”鬼骁又放下了一根手指,竖着最后一指言道,“在中了第一枪后,封不觉必然已根据身体的感觉得知了子弹的射入角度、速度、威力,还有弹药的类型、射击者所用的枪械、所处位置、距离等等信息;有了这些数据作‘零时差演算’的基础,再加上他的身体已经复原了……想做出那种规避动作来也不难。”
听完这段,鬼骁的三名队友都显露出了凝重之色。
只有梦惊禅保持着一贯的表情,并叹了口气道:“唉……有些事,果然还是不去深究比较好啊……”
……
视线回到比赛中……
“嗯……好险……”封不觉扑腾完了,便顺势旋身而起。
躲过了子弹,并不代表他就脱险了。
事实上,危险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骑着剑齿虎的血蔷薇此时已经冲到了觉哥的身旁,欲杀他一个立足未稳。
嗷——
说时迟,那时快,但闻一声虎啸,剑齿虎血口一张,便呼出一道黄色气浪。
这波范围攻击来得快、宽、猛……封不觉又恰是半空横身之姿,避无可避,只得蜷身硬扛。
如此一来,他那刚被REWRITE改写回来的生存值又被损去了几成。
而且,封不觉还因气浪的推送不由自主地朝后飞出,仍陷于一种横体浮空的不利姿态……
“嗯……那边的两个已经转移了……”虽是身陷险境,但觉哥的内心还是冷静、理智地思考着,他的五感也在不断收集着周遭的信息,“……刚才好像有看到狗和烟雾……那想必是小叹玩了什么花招,让她们不得不做出应对。”他又将注意力移到了一旁的曹钦身上,“至于曹公公……这老太监还真是个绅士啊……”
的确,曹钦在看到觉哥胸前的伤口时,便已停止了行动。
从他此前形容袁圻的话也不难看出……至少在“论武”这方面,曹钦是很不喜欢以多欺少的。
所以,这会儿他决定静观其变,先看看情况再作计较。
“总之……短时间内,我应该只需要对付血蔷薇一人即可。”封不觉环顾左右之后,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正在逼杀自己的对手身上。顺带一提……他那番左思右想,其实总共也就花了零点三秒左右。
“血蔷薇是吧?我看过你在论坛发的帖子。”分析完了状况后,封不觉的作战便开始了。
大家都知道……觉哥打架,和对手扯皮什么的是免不了的,因为语言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哦?”血蔷薇一边甩手朝觉哥掷出五颗【电网手雷】,一边反问道,“那又如何?”
“呵……你很有想法……”封不觉笑道,“跟嗯嗯——我哦哦——学诶诶——做哦哦——菜哎哎——吧啊啊啊……”
他在说前半句话的时候,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随后就横着身子在半空猛踏了一脚月步,横冲了出去……
于是,到他说后半句话时,他便撞上了一枚绽开的电网手雷,并且被一个蛛网型的电网罩在身上连续电了几秒。
“明明遭到了那种程度的电击居然还拼了命把垃圾话说完吗……”血蔷薇见此情景,不禁心生几分敬佩。
当然了,她也不至于单纯因觉哥说垃圾话的毅力而产生敬佩之情。
封不觉真正让对方感到佩服的地方是……当他面对电网手雷的包围时,仅在一瞬之间就洞悉了形势,并果断地实施了最正确的对策——弃卒保车。
刚才……封不觉在失去体势的状态下被五枚张开的电网手雷包围,这种情况下,若是犹豫不决、患得患失……必然是五张电网全中的结局。
但觉哥……却是毫不犹豫地做了一次直线冲刺,以披上一张电网为代价……让身体在几乎没有做出大幅动作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包围网。
“这下是不喝不行了啊……”两秒后,封不觉总算是在距离对手十米左右的距离上立稳了身形、摘掉了身上那层电力已尽的电网,并给自己灌下了一瓶大瓶装的生存值补充剂。
突突突突——
他嘴还没擦干净呢,血蔷薇已掏出了一把完美级(成长型装备)的枪械武器对着他一通扫射,打得他连滚带窜。
“不好办啊……”封不觉边逃边在心里念道,“疯魔扑克的‘疯杀’果然是用早了啊……数据显示这家伙有‘那个召唤物’当底牌,我要是贸然攻过去八成得捐一条命……”他又抽空瞥了眼曹钦,“唉……曹公公要是脸皮厚一点,跟她一起围攻我,那我反倒可以借用‘狂乱’来翻盘了,可惜这家伙是真不想动手的样子……”
思索一番后,封不觉下定决心:“没办法了……还是叫那家伙出来帮忙吧。”
……
话分两头,先不说觉哥把血尸神叫出来的事儿。
且说樱树园另一边……
一分钟前,铁海棠开完第二枪后,风信子就示意她该起来转移了。
那条“烟雾狗”的出现……表明王叹之就在附近,他很可能就躲在某棵树的树干后或树冠里。
海棠和风信虽是以二对一,但让她们两个格斗专精只有C的人在烟雾中迎击一个刺客……这就有点作死的意味了。
因此,两人在离开最初的射击地点后,便绕过烟雾,朝着上风处(既然狗是从上风处来的,召唤者多半也在那里)快速行去。
但……就在海棠和风信奔跑的过程中,突然!
啪——
一声枪响,自二人正前方数十米外传来。
以射击和器械为主要专精的铁海棠立刻就听出……那不是现代化枪械的枪声,而是燧发枪的声音。
“奇怪了……”三秒后,海棠神情一变,转头对队友道,“这一枪……好像是朝着天上开的……”
“对,就是朝天上开的。”
风信子还没接话,另一个声音便回应了海棠。
那一瞬,黎若雨的身形骤然出现在了她们前方十米远的地方。
“你怎么……怎么会……”风信子骇然惊道。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个声音接过了她的话头,从树影间行来,而那个接话的人……正是花间,“呵……反正你们看录像时也能知道,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
她们说话间,小叹也从枪声响起的方向出现了,而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黑色的燧发枪。
在黑胡子的宝藏空间中,王叹之失去了两把精良级的武器。不过,他也成功地从那里带出了三件宝藏中的“宝物”来。
其一,是一件防具,【丧钟之影】;其二,是一件魔导器,【狼之魂·速度】;而其三……就是此刻他手中所拿的这把燧发枪……
【名称:船长的召唤】
【类型:武器】
【品质:完美】
【攻击力:中等】
【属性:火】
【特效一:每十分钟,自动于枪膛内生成一发黑铁弹丸(该效果自持有者进入剧本世界时起生效,当剧本中存在的弹丸数量达到三颗时,该特效停止;当弹丸数量小于三颗时,特效恢复)】
【特效二:朝天开枪,对所有持有“黑铁弹丸”的角色发起召唤(冷却时间十小时,发动时须消耗一发黑铁弹丸;此特效发动时,玩家身边需存在合理的、安全的落脚点可供被召唤者站立;被召唤者可以拒绝召唤请求)】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A或射击专精B】
【备注:这把枪曾多次帮助船长在谈判中逆转局势,有时也被他用来测试船员们的忠诚度;某天,他喝得酩酊大醉,一时兴起便在枪身上刻下了一行字——所有人~都过来!】
另外,这把枪的衍生物,一样也自带物品说明:
【名称:黑铁弹丸】
【类型:消耗品】
【品质:精良】
【功能:充当弹药或特殊信标】
【备注:作为弹药被发射的黑铁弹丸无法再充当信标,作为信标被使用过的弹丸将消失。】
综上所述,这把【船长的召唤】,无疑就是若雨和花间能及时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了。
剧本开始后半小时内,小叹就已经把两颗黑铁弹丸分别交给了若雨和花间,至于第三颗……自然就是他刚才朝天打出去的那一发。
不久前,当若雨还在和絮怀殇打斗时,在旁观战的花间已心生一计……
小叹的“失踪”,其实就是一次有计划的战略诱导。
而血蔷薇他们三人的反应,也和花间的预料相同……
“此前那场刀剑对决的水准确实是太高了……说来惭愧,我完全没有插手协助的余地。”花间看着眼前的海棠和风信,娓娓道来,“所以……我干脆放弃了插手的念头;我选择无条件地相信……雨姐能赢。”她顿了顿,“这样想的话,我就能集中精神去思考一些其他的事情了,比方说……”
“你们故意让刺客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借此对我们施压……”风信子听到这里,已然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
“不错。”花间回道,“其实小叹当时并没有走远,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那群武林高手的后面蹲了下来……但无论如何,只要能进入你们的视野盲点就行。”她微笑着接道,“一旦你们产生了‘敌方已经有所行动’的想法,你们肯定就待不住了。”
说着,花间伸出三根手指:“据我推断,你们可能做出的行动只有三种……其一,拼死冲入刀剑杀阵中,协助队长。在那种情况下,这无疑是下策……”她微顿半秒,“其二,绕过杀阵,朝我冲过来,无视袁圻和武林群豪,全力来击杀我。而这……是中策。”
“结果……你们选的是上策。”这时,小叹接过了话头,言道,“你们干脆调头离开了前院,试图去找出并杀死觉哥。”他摊开双手,“可惜……这上策,一样也在我们的预测之中。”
“喂……是‘我’的预测好吧。”花间冲小叹吐了个槽,随即又对着红樱的二人说道,“总之呢……咱们的这位刺客,可是很擅长追踪的;你们三个一走,他就快速跟了上去。我给他安排的策略是——‘先不要现身,一直等到敌方攻击封不觉的瞬间,再发动突袭’,因为……那个时机,应当是你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她说到这儿时,一旁的小叹摇头叹息道:“唉……谁知道,即使是在狙击觉哥的时候,你们三个也没露出任何破绽。眼瞅着觉哥就要中枪了,我也没找到偷袭的机会,情急之下,我才想出了用狗去放烟雾弹的主意。无奈啊……在烟雾生效前,你们已经开了两枪。”
“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也能猜到了。”若雨此时冷冷言道,“小叹用‘某种手段’把我们瞬间召唤了过来,出现在了……你们的面前。”
地狱前线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说着,一边行到了红樱那两人的身前,并肩而立。
“虽然有点不甘心……”铁海棠这会儿也心知大势已去,但她绝没有放弃抵抗的意思,“但从眼前的局势来看……我们好像是被摆了一道啊。”
“嗯……算计得很出色……”风信子也接道,“就算那场决斗的胜者是我们的队长,你们也能靠着那种‘召唤’队友的手段,在局部和我们形成人数上的均势。也就是说……当我们选择了所谓的‘上策’时,至多就只能和你们形成均势了……”
“呵,你们也别太高估我了……”花间笑道,“我可不是封不觉……我算不到那些更多更细的东西;面对那种突发的、意料之外的变数,我的急智或许还不如小叹。”她坦然应道,“平心而论,假如雨姐输了,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也许会被你们队长顺势秒杀也不一定……”
“是啊,你们已经很强了,像刚才的各种行动……其实已经打乱我们的计划了。”小叹道,“要不是觉哥厉害……和BOSS对打时遭到偷袭都没被打死,那现在的局势还真难说。”
“哼……多谢夸奖。”铁海棠冷笑一声,这一瞬,她还微微偏过头,朝队友使了一个颜色,“但……我们可还没认输呢……”
风信子心领神会,悄然将手探入了腰侧的行囊:“是啊……那种类似胜者去评价败者的台词……你们用得太早了吧!”
话音落时,风信子柔荑一扬,猛地朝前洒出了一片诡异的金属碎片。
“早知道没那么容易了!”花间也是早有准备,一挥法杖,便施出一招。
【名称:海潮之壁】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医疗】
【效果:制造一个持续三秒的防御力场(冷却时间十分钟,使用者可按照自身意志调整壁障的尺寸与强度,但消耗也会随着调整而增加)】
【消耗:至少30点灵力值】
【学习条件:医疗专精B】
【备注:由一些被流放至大洋深处的高等精灵变异者所研发出的法术,施法者可借助海洋之神的力量抵御一切有形与无形的伤害】
那一刻,青蓝色的能量壁伴随着一阵海潮之声骤然浮现,将那些金属碎片尽数挡了下来。
但,这波攻击并未就此结束……
两秒后,那些金属碎片纷纷滋长变形,变成了拇指大小的金属昆虫、形似蜜蜂一般。
由于海潮之壁的持续时间只有三秒,三秒过后……这半能量半液体的壁障就消失了,于是……那些泡了水的金属蜜蜂便纷纷挣脱了控制,飞了起来。
“我来!”望着那些飞散着扑来的金属蜜蜂,小叹自告奋勇,拔腿就上。
若雨和花间听他这么一说,便毫不犹豫地朝两侧一闪,绕开蜂群朝着已然转身逃跑的两名红樱队员冲去。
嗡嗡嗡——
那些蜜蜂翅膀震动的频率非常之快,发出的声音与真正的蜜蜂也十分相似,不过……它们的杀伤力可比真蜜蜂强多了;人若是被这种蜜蜂“蜇”上一下,可不是伤口肿起来就算了的……
这群金属蜂尾部的锋针里不但有毒,而且它们用毒针划破人的皮肤后,还会设法钻进伤口中……然后像钻地机一样拼了命地往躯干内部前进……制造进一步的破坏。
顺带一提……这种【机械杀人蜂】不是剧本世界里掉落的、也不是系统的奖励品,而是铁海棠凭A级器械专精开发出来的东西。虽然制造成本颇高(部分原材料需要去特定的剧本世界寻找),也无法大量生产,但在这场比赛中,风信子和铁海棠的身上还是各带了一把(约二十五只)这样的道具,以应付眼前这样的状况。
“飞得也不算快嘛……”
在电光火石的一霎那,迎蜂而起的王叹之,心中却是冷静的、沉着的。
“仔细观察的话……这不是每一只都在按照一定的行动规律做着动作嘛……”
此刻,在小叹的眼中,那些机械蜜蜂飞得是如此缓慢,他就好像在看某种慢镜头的电影片段一样。
“而且,以这些虫子的体积来说,也无需特意用袖剑的剑尖去破坏,直接‘挥砍’也可以吧……”
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其实在这一刻,他已经在使用【魂意】的力量了。
咻咻咻咻咻咻——
【阿泰尔之触】出鞘,绽出剑华一片,斩破风声数缕。
纵身跃起、冲入蜂群的小叹,只用了三秒钟,就用一套极为精准的动作、十分高效地将周围的二十四只蜜蜂给击杀了。
“呼——”他舒了口气,“没想到……”说话间,他头也不回地将手朝自己颈后一甩。
呲啪——
最后的一只机械蜂,应声被袖剑的剑尖刺中,瞬间爆开。
“……这么轻松啊”随后,小叹才把口中念叨的话说完了……
……
另一方面,封不觉一侧。
“啊……又来了。”化光而出的血尸神一脸不耐烦地言道,“不是说好了……最近这段时间……没事不要叫我出来的吗?”
听他这话……似乎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个时间点上,他和封不觉又商量好了一些事情。
当然了,身为作者,我是可以大致把情况透露一下的。
在兔兔星上遭遇“永生之神”的经历,以及和觉哥一同接触“六阖镜魔”的过程……都对血尸神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在来到惊悚乐园的世界后,他已见识到了许多非常强大的存在,在这些生灵的刺激下……这个“胤呼异种”的“进化本能”在多年以后又一次觉醒了。
近期,他好像正准备突破某种瓶颈,说得通俗点……就像是武林高手的“闭关”。因此,他特意跟封不觉打了招呼,让后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打扰自己。而觉哥,自然也把这件事传达给了队友们……若非如此,刚才在前院时,花间和小叹早就把血尸神叫出来帮忙了,那样一来……红樱当时直接就团灭了。
“是啊,说好了的。”封不觉则是用懒散的语气回道,“所以你就该明白……现在是‘有事’的。”
“切……”血尸神还是一脸不悦的神色,“好吧……”他扫了十米外的血蔷薇一眼,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接着,他又看向了侧方几十米外的曹钦,“哦?那个好像可以吃啊。”
经历了那么多剧本,血尸神无疑也懂得了如何分辨玩家和NPC;以一个吃货的视角来总结就是……前者死后会化为白光,而后者则可以变成美味佳肴。
“能吃的那个……还是我来对付吧。”封不觉竟是主动提出了要和曹钦交手,“你的‘那招’(他没有把恐惧投射明说出来)对他应该是没什么作用的,以你现在的状况……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哼……”血尸神本想回一句“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体状况不佳了,还叫我出来?”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冷哼了一声,接道,“行~那我就对付这个骑老虎的好了。”
他话音未落之际,封不觉已是身形一闪,冲向了曹钦,边冲还边喝道:“曹公公!让你久等了!”
“想跑吗……”血蔷薇见对方横冲而出,调头就想追过去。
然……
血尸神那高大的身形,骤然闪出……挡在了她的前方。
“姑娘。”血尸神拦住了一位美女,但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美女的身上,而是看着对方的胯下,“你的这只老虎……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当袁圻和那帮调息完毕的武林人士一路摸到樱树园中时,当即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但见,一个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尸的“怪人”,正在追打一个骑着老虎的女人。
而那头老虎,也是十分奇葩……它长了两颗超长的、探出口外的大长牙,其体型和毛色都是他们生平仅见。
当然了,和这个女人在断魂峡中所骑的“巨型老鹰”和“石鸟怪”相比,这老虎已经算是挺正常的了……这帮江湖高手们今天已经见了无数颠覆他们常识和三观的怪事,此刻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他们接受不了的设定了……
“盟主!你看!”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园中的另外两道身影。
那两人……自然就是封不觉和曹钦。
“盟主,我们要不要……”当一位掌门准备询问袁圻是否要上去帮忙时。
袁盟主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摆手道:“不……”
他的回应,虽说有些无情,但大家也都理解……毕竟水准差太多了,就算他们上了,很可能也是白白送死,甚至会成为封不觉的累赘。
谁知,袁圻这话还有后半句内容:“……我,一个人过去,你们留在这里。”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向其投去敬仰的目光。
紧接着,人群中便是一阵鼓噪,人们纷纷开始说些诸如“盟主义薄云天”、“盟主真乃当世英雄”“我某某某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但今天服了”之类的台词……
袁圻也没有太在意,他只是略微等了几秒,又接道:“诸位……曹钦的武功之高,难以揣度,虽然我们还没见过他出手,但从他徒弟‘阎王’的手段来看……他无疑已不在凡人境界。”他顿了顿,“而那位封寮主的功夫嘛……嗯……大家也都看过他那位夫人的剑法了……说是神仙手段也不为过。”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算是留给众人一些思考的时间。
“此二人的武功皆是我等望尘莫及之境,即使是袁某……也没有自信能干预到他们的胜负。”袁圻接道,“但……今日我若不去趟这塘浑水……万一封寮主最后输了,那曹钦接下来必然会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同样是死路一条。”他越说、神色越凝重,“唉……总之,今日我们能否活着离开葬心谷……恐怕还得看天意了。”
言毕,他驻足前望,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似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般,眼神一变……冲了出去。
……
另一方面,十五分钟前……
“曹公公,让你久等了!”封不觉回到曹钦面前时,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无妨,我倒是看了场好戏。”曹钦回话时,还偏过头看了看远处的血尸神和血蔷薇,“说起来……那位姑娘和她的同伴们,似乎也有着与你们破剑茶寮一样的各种奇门之术。”他的眼神微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若告诉你,我们皆来自‘天外’,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封不觉试探着回道,“你是不是就不跟我打了呢?”
“哦?”曹钦闻言,眯缝起眼睛,沉思起来。
以NPC的角度而言,他的层次无疑是很高的,其强度妥妥儿的属于唯一性数据,而且他所在的这个星球同样也在主宇宙当中。
但是,以角色所在的世界背景而言,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儒教世界的古人。
由于所处世界的自然科学水平和知识都有限,曹钦很难认知到类似于“维度”的概念。
在偏科技侧的世界里,即使是一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NPC也能得知这方面的信息;而在那些偏神话、魔法类的世界里,则有“高位神”这种近乎全知的存在。
至于曹钦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比较倒霉了……这里的NPC若想靠自己感知到“维度”的存在,那也只有靠“入道”、“成佛”这类手段了。
偏偏这个世界还不是那种修真起来非常方便的地方……这儿可没有什么修真者门派存在,像什么功法、丹药、自带老爷爷的法宝等等……一概没有。
在这儿想要修真,要么习武、要么修禅……
前者,须练到超凡境界,方可摸到修真的门槛;而后者,比前者更加困难……刚才就说了,这里没有专门的修真功法或丹药,所以……修行之人在进入最基本的筑基期之前,是没有增加寿元的手段的。除非你是那种悟性惊人、天生活佛般的存在……否则,要靠坐禅坐到身怀佛道之力……没有个百八十年寿命绝对搞不定。
综上所述,虽然曹公公很强,但封不觉所说的“天外投影论”,对他来说仍是个新鲜事,而且是很难相信的新鲜事……
“呵呵……哈哈哈哈……”想了大约一分钟,曹钦大笑起来,“这说法……确是很难让人信服,但……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迄今为止所有困扰我的疑惑……便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答。”
“不愧是曹公公,凭这份眼界,你就比世上绝大多数人要强上许多。”封不觉自己曾经也是个不信鬼神之人,他可以理解曹钦此时的心情——大概就和他第一次遇见伍迪时差不多。
“苍灵镇也好、紫禁之巅也罢……”曹钦没有回应觉哥的夸奖,而是接着说道,“……还有今天……你们这些人每一次都是突然出现、最后又化光消失;时隔多年再见,亦是容颜不改……再加上你们所用的功法、术法、还有那些奇异的暗器……全都不似当世之物。”他越说语速越快,这是思路已然理清的征兆,“……哼,好一个破剑茶寮,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秘密……哈哈哈哈……”
曹钦,总算是释怀了……
前文说过,他这样的人,可以接受别人比他强,他害怕的……只是未知。
“看起来……我应该更早就跟你讲明的。”封不觉见了对方的反应,回道,“那样的话……”他转头看了看远处林颜的尸体,“……事情或许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你好像很纠结于林颜的死?”曹钦深深看了觉哥一眼,接道。
“说实话,我不想杀她。”封不觉应道,“她是个可怜人,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的眼神一凌,“错的人……是你。”
“嗯……”曹钦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是她的恩人,而是仇人……毁了她四十余年人生的仇人。”
“但是,为了完成你的‘理想’……这种程度的牺牲,你是不会在乎的。”封不觉沉声接道。
“哈!”曹钦又笑了,这次……竟是苦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难道你在乎?”封不觉神情微变,疑道。
“我原本的确是不在乎的。”曹钦回道,“至少在设计杀死她母亲的时候,我并没有任何犹豫。”
“后来……你的想法变了?”封不觉又道。
“是的。”曹钦道。
“为什么?”封不觉道。
“自然是因为情。”曹钦道。
“你这样的人……还会有情?”封不觉道。
“我也是人。”曹钦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怎么超然之人,也会有情。”
“呵……我以为你早已丢掉了自己的心。”封不觉冷笑道。
“嗯……”曹钦怅然叹道,“的确,我杀过很多人,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而更多的……是无辜的人,即所谓的牺牲品;我曹某人身在朝野六十余载,做过的恶事之多、之恶……早已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身在我的位置上……若是不把良知抛诸脑后,恐怕早就发疯或是自尽了。”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起初,我也以为……自己早已无情、无心。但林颜,改变了我的看法。”他停顿一秒,接道,“林颜是我一手带大……她从小就乖巧懂事、冰雪聪明,并真心实意地视我如父;她浑然不知……我才是她最大的仇人,她家人的不幸……都跟我有直接的联系、甚至是我一手促成的。”
“于是你渐渐产生了内疚。”封不觉直视对方的双眼,他可以感觉到……曹钦并不是在演戏,而且也没必要演这种戏。
“没错,我才是应该内疚的人,而不是你……”曹钦摇了摇头:“直到被你杀死时,林颜也没有怪过我,我在她心中永远是那个将她养育成人的恩人、义父。”他握紧了拳头,“即使我对她没有亲情,至少也有内疚之情。”
“呵呵……”听到这儿,封不觉却是笑了,“曹公公,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你说什么?”曹钦闻言,面露异色;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其心中急速升腾。
“莫非你真的以为……林颜不知道母亲的死和你有关吗?”封不觉即刻回道。
那一瞬,曹钦脸上的神色骤然剧变。
“明白了是吗?”封不觉也知道对方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你都说了她‘冰雪聪明’了,怎么可能过了四十几年还没察觉到当年的真相呢?”
“那……她为什么……”曹钦说话竟是变得吞吞吐吐。
“因为……她也有情。”封不觉打断道,“她在仇恨和恩情之间做出了选择,所以……她选择去恨我,恨一个她从未见过、也很可能永不会相见的人。她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这样她就能活得更轻松一些,她就能……继续将你视为恩人、父亲。”他的语气不算激昂,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直击曹钦的灵魂,“其实她活得很痛苦,比你想象中更痛苦……直到今天……”
“今天……”曹钦瞪大了眼睛,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不管你这个做师父的有没有发现,但我是发现了的……”封不觉道,“先前和我交手时,虽然林颜表现得很激动,但是……她其实并没有出全力。无论这是出于潜意识也好、故意为之也罢……我能体会到的就是——比起杀死我,她更愿意被我杀死。”
“林颜……她……”这一刻,曹钦也转头看向了林颜的尸体,“她……”
“唉……我死了,她还能去恨谁呢?”封不觉叹息道。
曹钦哽咽了,他低下了头,呢喃道:“真是个傻孩子……”
他终于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眶湿润了。
数十年来,曹钦的脸上从来都是淡然的、或者是微笑着的,他早已忘记了这种心中的酸楚向外翻腾而无法自制的感觉。
纵然在林颜死去的那一刻,他也只是表现出了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他几乎是立刻就抑制住了情绪的爆发,并摆出了一如既往的神态。
可此时此刻,曹钦却近乎失控了。
“封寮主……抱歉,曹某失态了……”又一阵沉默后,曹钦抹了把脸,整了整神色,接道。
“无妨,人之常情。”封不觉道。
“你还记得……我那十二门绝学吗?”下一秒,曹钦忽然转变了话题。
“怎么?”封不觉道,“曹公公还想赐教?”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曹钦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变得更像一个老人、一个长辈了,而他的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份淡淡的倦意,“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
时间回到现在,袁圻轻功骤发,穿林而过,转眼间已冲到了曹钦和封不觉的身畔。
而那封曹二人……好似刚刚商定好了一些事,并在等待着什么。
“封寮主!袁某来助你一臂之力了!”袁圻接近到他们身旁五六米时,便一边吼着,一边抽出了腰间的布剑。
谁知……
“袁盟主,你来的正好。”封不觉转头道,“我们正在等你呢。”
“什……什么?”袁圻闻言一愣,身形也是一滞。
袁盟主的心中即刻暗忖道——“不会吧?难道这两个煞神结盟了?这是要毁灭世界吗?”
紧接着,封不觉就抛出了一个问题:“袁盟主,你有没有兴趣……当武林至尊?”
他问这个问题的语气类似于在说“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散个步”一样。
“哈?”袁圻显然是反应不过来了。
“有的话,咱们就打个商量……”封不觉也没等对方给出回答,就接着道,“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今日过后,你仍然可以当你的武林盟主,并且……你还能学到数门不逊于命辰玄功的武学。至于你带来的那帮江湖大佬们,由我来教你怎么跟他们解释……保管忽悠到位、绝无后患。”
“这……”袁圻听到这里,已然是心动了。
“当然了,如果你不想听我的安排……也可以。”一息过后,封不觉那慵懒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接道,“那我就和曹公公联手……跟你们一起激烈地玩耍。”
海棠和风信并没能在若雨和花间的追击中存活太久,虽然她们在迂回过程中使用了各种手段来且战且退,而且也放出了第二批机械杀人蜂来拖延,但若雨在个人实力上的优势还是十分明显的。
即便此刻的若雨没有开启魂意,凭她的体术也足以压制住这两名格斗能力C级的玩家了;更何况……她身旁还有花间协助,在双方都有医疗辅助玩家、且人数均等的前提下,说白了就是看另一名主战人员的实力有多坚挺。
很明显,在这种地形、这个距离上,射击专精的玩家本就是劣势;遇上了若雨这样的对手,也只能自认倒霉……
于是,在将近十分钟的逃杀、攻防和缠斗过后,【铁海棠】和【风信子】的死讯便传入了队友的耳中。
而此时的【血蔷薇】,已然也被血尸神逼入了绝境……
纵然目前的血尸神不是全盛状态,但在小范围内发动【恐惧投射】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在惊吓值攀升的压力下,血蔷薇的发挥明显受到了影响。对阵血尸神这种体术强大无比还有高速再生能力的BOSS级召唤生物,一旦失去了冷静,几乎就不可能再扳回局面了。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王叹之也很快赶到了血尸神这边助阵,这样一来,血蔷薇存活的最后一线希望——“支撑到血尸神的持续时间结束”,也就宣告破灭了。
这场半决赛打到了这个份儿上,胜负……基本已经明了。
……
清晨,柔和的光线穿过雾气,在樱树园中点起一片粉色的朝霞。
这一刻,在那遍地落樱之上,一具横陈的、冰冷的尸体……竟是渐渐恢复了体温。
她的胸口,重新开始起伏。
她的脸庞,也渐渐浮现了红润之色。
她的容貌、肌肤和体形……也都回到了少女般的状态。
不多时,林颜睁开了眼睛。
而她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封不觉。
“你……”林颜并未表现得很激动,这会儿她还有点儿懵,“这是……梦吗……”
“不是。”封不觉这时正盘腿坐在她的身旁,瞪着死鱼眼道,“如果你有一些只能在梦里对我说的话要说,或是只能在梦里对我做的事要做,我劝你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他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林颜清醒了不少。
“我……”林颜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没有死吗?”
“死了。”封不觉回道,“大约死了三盏茶的工夫吧。”
“那我……”林颜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时,她的视线正好扫到了不远处的曹钦。
此时,曹公公正靠坐在一棵樱树下。不知为何……他那一头黑发已全数变白,他的皮肤也变得干瘪且布满皱纹。
但是……林颜一眼就认出了他,纵然是瞬间老了几十岁,她还是认得这个老人就是她的义父。
“义父!”林颜娇呼一声,快步起身行了过去,她抓住老人的手臂,关切地问道,“义父,您这是怎么了?”
“呵呵……义父没事……”曹钦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深深看了林颜一眼,“我……只是累了……该休息了。”
“这……”林颜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悲怒交加地回头,瞪向了封不觉,“是不是姓封的对您做了什么?”
“喂喂……又怪我咯?”封不觉说着,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颜儿你误会了……”曹钦的说话声显得有气无力,不过他还是竭力提高了嗓门儿言道,“若不是封寮主出手,你也无法起死回生。”
“这到底……”林颜不解地看着曹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地说呢……”封不觉见曹钦说话困难,便率先抢道,“你义父舍去了一身修为,配合着我的特殊心法,让你复活了。”
其实,这个事儿详细点说,也并不复杂……
首先,曹钦把自己入道时所悟出的至高绝学——【道果诀】(曹公公两门不传之秘中的一门,另一门是葵花宝典)的功力全部传到了封不觉的身上。
然后,觉哥就借助着这股NPC燃尽自身数据强度所产生的瞬间输出……一口气提升了REWRITE的效能。
在接下里的一段时间内,REWRITE的效果可就不止是“让某一目标回档到几秒前的状态了”,这项能力能做到的事情实际上是非常多的……
数秒内,封不觉就以零时差演算完成了一系列操作的脑内模拟,随后他便通过改写和引导数据的方式将【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赐予自己的【不朽之力】(即复活一次的能力)转移到了林颜身上,并且对效果做出了细微的调整。
于是乎……就上演了方才那起死回生的一幕。
当然了,封不觉对林颜用了“简单”的说法,也是有原因的:其一,是因为像REWRITE这样的词儿,林颜就算听了也不明白意思;其二……自然是因为在比赛中把这招的名称讲出来会泄露情报。
“义父……这是真的吗?”林颜看向了曹钦。
“颜儿……”曹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已没有余力再多说一个字了。
此刻,这位绝世高人的脸上,已满是油尽灯枯之色,他留着最后的力气,只是想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义父……不……我曹钦……对不起你。”曹钦的呼吸粗重起来。
“义父……您……这是何意……”林颜很聪明,她已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她不愿去揭破。
“你不应该去恨封不觉,你应该恨的人……是我……”曹钦道,“是我害死了你的……”
“不!义父!”林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你别说了……您先坐好,待我运功给你疗……”
“呵……傻孩子……”曹钦苦笑出声,应道,“我这脉象……像是还能受得住传功吗?”
林颜闻言,神情突变。
变得绝望、无助……
若不是情绪和思绪都有了很大的波动,林颜在抓住曹钦的胳膊时就应该发现了……曹公公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幢随时都可能垮掉的危楼,楼中所有的梁柱、墙壁都已被抽离或是残缺,哪怕是来自外界的一股微风,都有可能让他彻底倾塌……
“哈啊……哈啊……”林颜眼神涣散,大口呼吸,她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冷静一些,想出一个办法……
“封寮主!”她的确很聪明,所以很快就想到了唯一一种可行的方法。
林颜猛然冲到封不觉身前,重重地跪下,声嘶力竭地说道:“求你救救我的义父!”
“这……”封不觉只来得及回上一个字。
林颜就已在地上磕起了头:“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你救我义父,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
“起来吧……”觉哥用单手扶住了她,阻止了她进一步的自残行为,并摇头叹息道,“你义父把你救活,不是为了看你给人当牛做马的。”
“你不救他……我就不起来!”林颜还是跪着,只是被封不觉架住肩膀,没法儿再磕头了。
“我不是不想救,而是无能为力。”封不觉又道。
“不……你连死人都能救活……”林颜似乎不愿接受事实,她轻泣着哀求道,“求你了……封寮主……求……”
“够了!”封不觉一声暴喝,愣是把林颜的哭声给吓止了。
“你义父舍去了一身修为、舍去了长生不老、还舍去了他的理想……就只为让你在这世上重活一回……”觉哥厉声对林颜说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救赎方式,你应当成全他才是。”
林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恍然间回过头去,跪着爬到了曹钦身边。
“义父……我……”林颜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又难以言表。
“我明白……”曹钦道,“我都明白……”他摇了摇头,“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他停顿了几秒,吃力地接道,“颜儿,你听我说……”他暗暗提了口气,准备交代最后的一段话了,“义父一生作恶多端,前半生野心勃勃,为一己私欲杀人无数;后半生自认参破红尘,追寻至理大义……但仍是杀人无数。说到底,我只是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了不同的借口而已。
封寮主说得没错,无论这世间是否会变成我理想中的样子……我这种人都是为人所不容的。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去原谅,更不值得你去感恩。
今日,能用自己这一条命,换回你的性命……义父死而无憾。”
“义父……”林颜轻声啜泣着,她不敢打断曹钦,因为她怕对方被打断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颜儿……”曹钦接着道,“义父知道,你天性善良……其实你不愿去恨任何人,但为了当好我的‘棋子’,为了变成我想让你变成的那种人,你逼迫着自己去恨封不觉,逼迫自己成了‘阎王’。”他说这话时,脸上已是毫无血色,“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这样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为自己活下去……”
毕竟是一代宗师,纵是在这濒死境地下,他还是能较为完整地说完一整段的话:“我和封寮主……都已经安排好了。自今日起,‘阎王’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林颜;无论江湖、朝廷,都不会有人再来追问你的消息。你可以离开这座山谷,去外面……过自己想过的……”
曹钦……终究是没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人生永远是这样,任何事都不存在“万事俱备”,任何人都不会“万无一失”,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的慌乱中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也都会在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瞬间离开。
如果遗憾是一种美,那也唯有内心强大的人才真正懂得去欣赏。
……
残秋,夕阳斜下。
数十年来,葬心谷里的雾……第一次散去了。
昨天,有许多人来到了这里,其中绝大多数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还是有一些人活着离开了。
封不觉和他的队友们离开了……他们化作白光消失,未曾和任何人打过招呼。
袁圻和幸存的武林群豪们也离开了……袁盟主走时,还带走了曹钦的嘱咐、以及“无息功”、“四象神功”和“搬山铁手”的秘笈,可谓满载而归。
后来,“武林盟主”这个头衔,又陪伴了袁圻很多年。
谁有能想到,这个三十岁前还一事无成的平庸之人,竟是成了江湖上一段不朽的传奇;那天以后,他不止是名义上的盟主,更是“天下无敌”、“名副其实”的武林至尊。
在袁圻的统领下,整个武林可谓安定繁荣、风平浪静。
讽刺的是……待袁圻百年之后,为了争夺盟主的宝座和袁圻留下的“武学遗产”,武林中爆发了一次空前绝后的纷争,最终……朝廷趁势介入,坐收渔翁之利。
自此,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江湖了。
……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数十年后,一个同样的残秋。
一名女子,牵着一头骆驼,来到了葬心山庄中。
沧海桑田,当初繁盛的山庄,如今徒留断垣残壁。
但那秋日开花的奇樱,却还是在每年按时绽放。
清晨,那名女子来到了一棵樱树下。
她望着眼前的樱树,伫立了数秒,随即从腰间的系带上解下了一壶酒,浅酌一口,借着几分酒意,吟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吟至此处,她轻舒玉指,将那酒壶垂下,任那酒水淌到了树下。
“……提剑跨骑挥鬼雨,
尸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人回……”
酒已流干了,诗却还未吟完。
她的声音还是很动听,但语气却透出疲惫,她的样貌还是很年轻,但眼神中已尽是沧桑。
“……归者茕茕心已倦,
红颜白首生罗帷。
莫问红尘三千事,
拈花把酒尽余杯。”
她仰起粉颈,将壶中的最后的几滴酒倒入口中,方才转过身去……
此时,恰有一缕清风吹来,吹起了她的长发。
那是一头白发。
如雪一样白。
而在随风飘散的白发下,却是少女的容颜。
每年的今天,她都会回到这里。
或许,她只是来看一位故人,拾一段回忆。
又或许,她是期待着……一次重逢、一次相遇。
凌晨一点十五分,半决赛第一场,【地狱前线】对战【红樱】的比赛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结果,地狱前线又打了一场无人阵亡的完胜。
至此,【地狱前线】,这支完全由非职业玩家组成的队伍,竟是成了第一支正式进入决赛名单的战队。
而且……在他们晋级的过程中,还从未被敌人拿到过击杀,唯一的一次阵亡……还是自相残杀造成的。
这般实力,俨然已让他们成为了夺冠的大热门。
……
接下来,是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三分钟”,指的自然是现实世界中的三分钟。
在游戏世界里,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都是休息时间。
即使是在睡眠模式下,连看十个多小时的比赛,观众们也是会感到疲劳的,因此,没必要急着就上第二场。
这种时刻……插点广告什么的才是正道。
另外,梦公司官方的主持人(这轮比赛由于是分时进行,所以也是有解说的,观看直播的观众可以选择是否接受解说的音频)也趁着这段时间总结了一下第一场比赛的战况。
他们所说的……大致上也都是一些面向基层观众的内容,无非就是两队成员的实力强弱、临场发挥、还有战略部署之类的马后炮。
当然了,他们本来也不可能去说什么深层的东西,真要说得特别细致,很可能就会透露那两队人的情报了。
就这么闲扯了十五分钟左右,在线导播觉得差不多了,随后便向主持人们发出了信号。
于是,主持团队就停止了有关第一场的话题,顺势开始了针对第二场——【废柴联盟】对阵【江湖】的赛前预测。
半决赛的对阵,场场都是看点十足的,这场也不例外……
首先,【江湖】本就是个知名的工作室,堪称中型工作室中的领头羊。他们的信誉、口碑、玩家个体实力等等,都是非常优秀的;很多业内人士都相信……假如他们的公司规模和秩序或诸神一样大,那现在“两强相争”的形势没准就会变成“三足鼎立”了。
而在这场比赛中,【江湖】这支队伍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队中除了成名已久的“刀剑笑”组合外,还有【才不怕呢】和【步天歌】这对姐弟组合;这两位,前者最近才转成了职业玩家,而后者则顶着“前星辰队员”的光环……他们都在S2中用战绩证明了自己有着跻身一线的实力。
再看【废柴联盟】这边。
虽然这支队伍并没有工作室背景,但他们的四名主力队员全都是以个人名义征战游戏的职业玩家,而且全都是在S1、乃至更早以前就公认的顶尖玩家。
“联盟”二字,很好地体现了这支队伍的形式和精神。
而他们的晋级之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地狱前线的十分相似……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完胜,一直给人以游刃有余的感觉。
综上所述,这两支队伍的交锋,谁胜谁负,还真是很难说……
……
凌晨一点十九分,第二场半决赛正式展开。
两队随机到的剧本,是一个叫做“移动迷宫”的地方。
这个迷宫有着不断变化的特性,而且……迷宫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强力怪物。
另外,还有两股来自不同阵营的NPC势力在迷宫中活动,他们显然也是足以左右战局的重要角色。
人员方面……【废柴联盟】的阵容是雷打不动的,【废柴叔】、【鸿鹄】、【曌影王】、【倦梦还】负责打比赛,【畀老湿】负责打酱油。
而【江湖】这边的排兵布阵却是有些出人意料,他们派出了【无刀客】【狂踪剑影】【才不怕呢】【步天歌】参战,却让在个人实力榜上排得最高(队内而言)、且担任着“队长”之职的【笑问苍天】当了替补。
这一情形,外人看不明白,但江湖的高层都知道……这是【笑问苍天】本人的意思。
前文中提到过,江湖是由“刀剑笑”这三人共同创业所建立的工作室,他们不单是线上的玩家,更是现实中的公司经营者。
和金富贵的“冰帝”不同,这三位可没有什么有钱的老爸来“投资”,他们是标准的白手起家……在这种前提下,“花钱请人”来给自己管理公司,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在工作室建立的初期,他们可是三个人干着十八个人的活儿,从CEO到清洁工的事情,他们仨都干遍了,这才慢慢熬出了头……
时至今日,江湖的生意越做越大,虽然他们已不需要再靠自己去打扫卫生、买盒饭了,但他们也都渐渐意识到……游戏和运营两头兼顾的日子,是时候结束了。
别看诸神的【湿婆】也是集工作室老板和选手身份为一身的男人,但人家的身份是“董事长”……除了一些重大的决策以外,其他大部分的日常事务都是可以交给部下们去做的。
但江湖的情况不一样,他们现在正在一个转折点上……想要进一步扩大公司的规模,他们就得做出决断……
于是,【笑问苍天】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的计划是……先“淡出”,后“隐退”,接着,就把工作重心全部放到公司运营的层面上,争取一年之内让江湖也成为一线的大工作室。等到一切都上了轨道,是不是再以选手身份“复出”,再作考虑……
当然了,他也很清楚……电竞这一行,基本是很少有选手“复出”成功的;尤其是那些对体力和瞬间反应有要求的项目,通常来说……选手只要过了二十五岁,整体状态就会开始走下坡路,这时再停止系统训练一段时间,那状态八成就再也回不来了。
笑问苍天也想过……与其让粉丝们感叹廉颇老矣,为选手的状态下滑唏嘘不已,还不如就在状态尚可时急流勇退。
本次S2的比赛,笑问苍天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但他为了扶新人一把、确保他们能在比赛中走得更远……还是抽出时间,参与了一些预赛。
如今,队伍已经杀到了半决赛,他便觉得时候已到。
就算这场赢了,也只剩一场比赛要打,所以笑问苍天这场干脆就不上了。
胜也好,败也罢,这场就让不怕和小步这两位后起之秀多积累一些大赛经验吧。以后……可能还有更多的场合,要靠他们去应对。
……
凌晨两点四十分,即游戏时间“十三个半小时”之后,半决赛第二场的结果揭晓。
这场比赛,以【废柴联盟】的胜利而告终。
虽然耗时比第一场还要长一些,但比赛的过程却并不算胶着。
鸿鹄的算计为废柴联盟借到了相当有利的“势”,曌影王那些召唤生物的侦查能力也堪称无解。
因此,自开赛后一小时起,他们就始终占据着情报和战略上的主动权……
而【江湖】的队员们,则一直处于一种疲于奔命的状态。
按理说……这种局面下,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减员乃至团灭,但江湖还是凭借着坚强的实力……顽强地支撑了十几个小时。
可最终……废柴联盟还是在没有使出底力的情况下就获胜了。
谜一样的实力,谜一样的极限,和地狱前线一样……又一支非工作室背景的队伍,进入了决赛。
……
还是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广告商们都等得饥渴难耐了……
主持人们也是很忙,选手们歇了,他们可不能歇(在比赛进行的过程中,主持人倒是有很多时机可以见缝插针地休息,毕竟不是每一分钟都有内容好讲),场间的分析解说是不能少的。
虽然【江湖】输了,而且输得蛮惨的,但主持人以及观众们对他们的评价还是颇高,江湖队中那两位方才崭露头角的新人也是倍受褒奖。
这场比赛的结果也证明了,有时候……“输得惨”,不等于“输得难看”,也许实力上和对手有差距,但只要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努力做到最好,就算输了也能赢得尊重。
至于【废柴联盟】那边,主持人们也是大献溢美之词,在导播的授意下,他们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将这支队伍和此前完赛的【地狱前线】进行比较了……
……
凌晨两点四十四分,第三场半决赛开始。
【战国】VS【山河】。
赛前,对于这场比赛的预测可谓是一边倒……就连理应保持客观中立态度的官方主持们,都在言语间透出了一种信息——【山河】恐怕是危险了。
的确,【山河】也是个很有实力的工作室,由皮卡丘……哦不……由【秋风瑟】领衔,【抹茶酥】担任副队长的这支山河一队,说是“史上最强”也不为过。
但……在看过了上一场复赛后,就连山河的分析团队都认为……想战胜【战国】,机会十分渺茫。
对于【战国】队员们的个体实力分析结论让人很不乐观,收起那些对于外来工作室的偏见成分,客观地分析一下……战国一队的实力俨然是诸神和秩序那个级别的。
在杀入半决赛以前,虽然她们的实力也得到了多方的肯定,但由于种种原因……她们仍然是被低估了。
直到【战国】站在了决赛的门槛前,人们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的队长在一对一的交手中将上届冠军斩落马下;她们的晋级之路上全程都是快刀斩乱麻、以力破巧;比赛至今,她们的队员从未在单挑中落败过。
【战国】工作室的这支一队,之所以没能在预赛中排到前十位,并不是因为实力不够强,单纯只是因为她们在谋略方面近乎“目中无人”的态度。大部分时候,她们根本就不考虑借“势”的事情,故而在很多场比赛中……她们都是顶着敌队成员和NPC两方的战力去取胜的。
可到了复赛阶段,她们的作风就稍稍改变了,虽然只是“稍稍”,但她们的确已变得谨慎……至少不会再去无视NPC的力量、或者冲入明显的陷阱了。
想要战胜这样的【战国】,【山河】需要的是一个奇迹……
……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奇迹并没有出现。
一场历时“八十分钟”的比赛就此结束。
秋风瑟尽力了,仅在剧本开始后半小时,他就顺利取得了NPC势力的鼎力支持。接着,他用了十万伏特……哦不……我是说他调动了十万兵马(剧本势力,冷兵器武装)去围剿敌队的四人。
结果他发现,战国队中的每一个人……都有非常丰富的“割草”经验。
每人每分钟平均斩敌三百二,三分钟就能完成千人斩,四个人就是四千人斩……
照这个速度,十万军队也就只能扛一个半小时不到。
值得庆幸的是……那十万NPC也不是傻子,七八分钟后,当他们发现部队损失已经破万,而且敌人丝毫没有露出疲态时……就决定跑路了。
要不然……观众们还真得看上近一个半小时的割草无双……
于是乎,山河借到的“势”,就这样生生被对方的“力”给化为乌有。
见此情形,抹茶酥便动用了本想在决赛中使用的、仅可发动一次的底牌——她用S级器械专精,整出了一部高达。
然而,战国那四位,用刀剑拆掉了高达……
至此,这场比赛就已失去了悬念。
……
就这样,三场比赛尘埃落定,三支决赛队伍已然决出。
剩下的最后一场对决,将决定最后的一个决赛名额。
而这一场比赛的对战双方……也足以担得起压轴的重任。
【秩序】VS【诸神】。
“巅峰争霸”这四个字,正是对这场胜负最好的诠释。
然而……就在人们的热血沸腾起来之时,梦公司却忽然泼上了一盆冷水。
【重要通知:各位玩家请注意,各位玩家请注意……为了不影响玩家们在日间的正常生活,我部已与两队成员协商并决定,第四场半决赛——“诸神VS秩序”的比赛,将延期至明日零点进行,今天的比赛到此为止。】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
S市,某居民楼中,一位十七岁的少年,正从昏迷中逐渐缓醒了过来。
花了数秒钟适应了房间里的灯光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道人影……
那是三个身着深色夹克、牛仔裤、脸上还戴着滑雪面罩的男人,此刻,他们正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抽烟打牌。
见少年醒来,三人都只是很随意地朝他那里瞥了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那名少年……却是立刻陷入了慌乱中。
因为他当即就意识到……自己正被反绑在一张椅子上,不仅是双手,就连腰部和双脚也被牢牢绑在了椅子上、几乎是动都不能动的状态,另外……他的嘴也被胶带封住,说不出话来。
“我在哪儿?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少年心中惊道,“这些人是谁?绑架吗?”
很快,伴随着一阵头晕,零星的回忆片段从其脑海中闪过……
“对了!在那个厕所里!”
这个少年的名字,叫马骏骁。一年前,他还是个学习一般、爱打游戏、相貌平平、身高捉急的普通高中生。但如今,他已是一名明星级的职业玩家,而且是业内第一大工作室的最顶尖玩家之一,ID为——【吞天鬼骁】。
近期,由于比赛的原因,鬼骁每天都在上“夜班”。当然了,说是“上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游戏舱里睡觉。
白天,他可以不用待在公司,只要保持每天三小时(现实时间,非睡眠模式)以上的在线时间,在家工作也可以。
但晚上……他还是得在十点左右到秩序本部打卡,做一些赛前准备,然后躺到公司的设备里去比赛。
今晨七点,鬼骁和平时一样……离开公司大楼,在路上买了点早饭,乘坐地铁回家。
虽然七点左右还是早高峰时段,而且S市的地铁能把人榨成汁也是众所周知的,但鬼骁并不是在这个点“上班”,而是“下班”,他乘坐的线路和拥挤的那条正好相反,平均一个车厢里大概也就七八个人。
因此,今天他也是一上车就有空座可以坐。
然而……才乘了两站,鬼骁就忽然感到了身体不适。可能是今天买到的早饭不干净……一阵猛烈的腹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了。
好在地铁的过站时间不长,而且不出站就有厕所,于是,他赶紧在下一站冲出车厢,直奔地铁站内的公厕而去。
这一去……就是近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两腿发软、近乎虚脱的鬼骁才从厕所隔间里走了出来。
其实最后那二十分钟……他的腹泻症状已基本缓解,否则他可能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只不过……他又花了二十分钟来按摩双腿,才让麻掉的腿恢复了站立的能力。
出来以后,鬼骁来到公厕的洗手池前,长吁一口气,洗了洗手,又低头去洗脸。
但这一低头……他就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那段记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但他也不傻……从眼前的状况来看,自己要么就是被人从后面打晕、要么就是被人用麻药捂住了口鼻。
“脖子和颈部都没觉得疼,就是头有点晕……”稍稍定下神来之后,鬼骁开始思考,“八成是被乙醚什么的给弄晕的……”他的视线又扫到了那三人身上,“这三个……看体型明显都是成年人,要把我架走轻而易举。”
念及此处,他又看了看周围。
此刻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间毛坯房。空荡荡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但是窗边却已挂好了厚实的窗帘;墙面和天花板简单地刷了层白漆、脚下则是混凝土地面。
目力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家具就只有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子、几张靠背椅、以及天花板角落的日光灯。那盏灯此时是亮着的状态,说明这房子里至少是有电的。根据鬼骁的推理……水应该也有,要不然这几位总不能在劫持人质的时候还跑到外面去上公共厕所吧?
“不妙啊……这些人见我醒来后,居然淡定如故……”四下张望一番后,鬼骁心道,“按照电影里演的……会有这种反应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职业罪犯、或者二者兼之……”他的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说起来……他们绑架我是想干嘛?我又不是妙龄少女,劫色不太可能吧……”
的确不太可能……因为,对方真要想劫色的话,他很可能就不是“自然醒”了,而是以别的形势醒来。
“劫财的话……也不对啊……”鬼骁接着想道,“我爸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虽说我自己现在的年薪还不错,但也没多到那种要让人家出手绑架的地步吧……”
没错,“换赎金”的推论……也不合理。
从难度上来讲,绑架儿童显然比绑架他这个高中生要容易多了;而从收益上来讲,真要绑架大人……至少也该挑个家里比较有钱的,比如金富贵那种……
无论怎么想,绑架鬼骁都是个难度大、收益低的活儿;很显然,对鬼骁出手的这三个人……另有目的。
“等等……莫非……”数秒后,一个比较靠谱的念头闪过了鬼骁的脑海,“难道和我凌晨的比赛有关?”
他终于想到了点子上。
但……纵是知道了这点,他也没有脱险的能力。
此时,距离十六日零点的比赛,还有……十二小时,五十三分钟。
……
同一时刻,秩序工作室,本部办公楼。
“嗯……还是打不通吗……”梦惊禅听着手机中传来的那句“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脸上现出狐疑之色。
禅哥是个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和一队的其他人一样在早晨离开公司,而是切换到非睡眠模式、完成了今天的上线要求后才准备下班。
“这就麻烦了啊……”这已经是梦惊禅在四十分钟内第五次拨打鬼骁的电话了,可就是打不通。
说来也巧,昨晚鬼骁来公司时,忘记带自己储物柜的钥匙了,于是就借了禅哥的储物柜用,结果今天早上这小子回家时又忘了把钥匙放前台,稀里糊涂地就给带走了……
禅哥呢……车钥匙、家门钥匙、钱包等等琐碎物品全都放在外套里,而外套则放在了储物柜里……
当然了,公司里肯定有储物柜的备份钥匙,但由于牵涉到个人隐私等问题,申请这玩意儿的行政流程非常麻烦(曾经也有过很随意的时期,但后来发生了几件盗窃和侵犯个人隐私的事件后就改严了),可能要花半天的时间。
这会儿……禅哥身边除了部手机啥都没有,他自然要打鬼骁的电话……拿这小子是问。
但……就是打不通。
“嗯……要不就问问组长,这小子家里的电话是多少……”禅哥这时还没往糟糕的方面想,他首先想到的是对方会不会把手机扔到了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或者是遗失了。
……
下午,四点四十九分。
距离十六日零点的比赛,还有……七小时,十一分钟。
呜——呜——
听到震动声后,正在浏览网页的封不觉扫了眼桌上的手机屏幕,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又是某种推销或者诈骗么……”觉哥念叨着,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虽然他觉得这很可能是骚扰电话,但他还是会接的。基本上来说……封不觉接听这种电话,只听对方讲五秒钟,就知道大概的性质了,随后他就会一言不发地挂断,并把该号码加入屏蔽列表。
“你好,哪位?”觉哥拿起电话后便道。
“呃……你好,是封不觉吗?”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觉哥迅速在脑中搜索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抽喝烫?”
“喂喂……就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游戏昵称的吧……”禅哥倒没有生气,就是有点蛋疼,“抽喝烫是什么鬼?”
“你是怎么打听到我的号码的?”封不觉没接对方的吐槽,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我现在在公安局,是警察告诉我的。”梦惊禅的回答颇为令人意外。
“哦……”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接道,“嫖娼被抓了要我来保你啊?”
“大哥啊……我真的要叫你一声大哥了……”梦惊禅道,“你是怎么得出那种结论的啊?”
“很简单啊,从你抽喝烫的那个范儿来讲,就给我一种经常光顾低端风月场所的感觉。”封不觉用慵懒的语气回道,“然后你又说自己在公安局给我打电话,那八成就是点儿背赶上扫黄了呗?你这种情况呢……通知家属,基本上没活路;叫单位领导来领人、或是让朋友来保呢……且不说你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消息迟早还是要走漏的;于是,你想到了我。”
听到此处,电话那头的梦惊禅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封兄……推理还可以,但你对我的偏见太严重了……”禅哥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
“好吧,那你说说,到底什么事儿?”封不觉道。
“嗯……是这样的……”梦惊禅道,“鬼骁他……似乎是被人绑架了。”
“哈?”封不觉闻言,愣了一秒,“报警了吗?”
“中午就报了。”梦惊禅道,“开始以为是失踪事件,再加上他是一大小伙子,警方也并不算很重视……但你也知道,我们今晚可是有重要比赛的……于是,咱公司领导走了点关系,‘推了推’调查的进度……一小时前,公安已经从调取的监控中……”
“打住~谢谢!”封不觉打断了对方,“你就回答我一声‘报警了’,就可以了……不用跟我说那么多。”
“封兄……”禅哥接道,“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请你帮忙啊。”
“找我帮忙?”封不觉冷笑,“呵……我能帮什么忙?”他紧接着就说出了一句甚为无耻的话,“虽然我这个大文豪也具备着名侦探的能力……但这种案子明显由警方出面比较合适吧。”他顿了顿,“你放心~我国的公安干警‘认真起来的话’是很厉害的,侦查能力和执行力都是……”
“封兄。”这时,梦惊禅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很严肃的语气对觉哥说,“我不是不放心他们的能力……但是这里头有事儿。”
“哦?”封不觉敏锐地从对方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此话怎讲?”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能来公安局一趟吗?”梦惊禅回道。
“嗯……”封不觉考虑了几秒,“可以……”还没等对方回应,他就接着问道,“把地址给我。”
……
三十分钟后,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停在了S市某公安分局的门口。
车上下来两名男子,一个是封不觉、一个是王叹之。
因为事先就用电话联系过,所以梦惊禅此时就在接待大厅的门外等着他们。
“我说……二位,来趟派出所,开保时捷什么的……”三人刚打完招呼,禅哥就吐槽了这个事情。
“你不用说了,我懂,我们一向就是这么低调的。”封不觉淡定地应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得没错……和小叹家里的其他车相比,这辆无论是颜色还是价格都很低调了……
“呵呵……好……好吧……”禅哥是真心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干脆就转移话题道,“对了,时间有限,咱还是先说正事儿……”
说完这句,他就神秘兮兮地把觉哥和小叹拉到了一旁,站在室外的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里。
“这话……我只跟你们讲……”梦惊禅显然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此刻他要讲出的内容,是决不能传到鬼骁家属、或者任何一名警察的耳朵里的,“其实我本来也是很相信警方的,但……就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我无意间在厕所里听到了这里的副局长在跟别人通电话……”他说到这儿,又谨慎地朝周围张望了一下,并压低了嗓门儿,“厕所里声音比较闷,手机里的说话声我都能听见……”他微顿半秒,盯着两人的眼睛道,“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是……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指示那个副局长设法拖延调查……还说至少要拖到凌晨两点以后。”
时间稍稍倒退,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在梦惊禅联络封不觉以前发生了什么……
禅哥打电话到鬼骁家里时,大约是十一点二十分,鬼骁的母亲正好在家;双方交流之后发现,鬼骁自上午七点就离开了公司,但到此刻还没回家,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这要是在别的日子里,他们可能也不会想太多。
鬼骁毕竟也是十七岁的人了,再说又是男孩子,一般来说不会往绑架那方面想。就连他家里人也猜测……这小子没准是弄丢了手机,自己跑去报案了。
但是,这天,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而是一场关键性比赛的日子。
梦惊禅……是能够从这个事情里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对的。
大家从禅哥那抽喝烫的秉性、以及那句“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也是如何如何”的口头禅也能看出,这是位有社会阅历的青年……
为了保险起见,他特地去找了秩序工作室高层,汇报了此事……
明星玩家嘛,说话也是有点分量的,再说……他的怀疑确实有道理。
秩序的领导层也很快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这种不安的氛围也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步发酵……
至下午两点,鬼骁仍处于失联状态。此时,他家里人自然也发现情况有异了,而且一下子就变得比谁都着急。
于是,他们报案了。
禅哥既是鬼骁的同事,又是最后几个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之一,他俩的私交也算不错。
因此,梦惊禅主动来到公安局,想要协助调查。
可惜,事情的进展远没有想象中来得顺利……
并不是说……你去公安局里报了个案,就会有一整队警力立刻扑到你的案子上取证侦查、在几个小时内火速破案的。
只有涉及到严重暴力行为的抢劫、杀人案件才会有这待遇。
而一般的侵财类案件(尤其是金额不算太大的),还有这种失踪案(非儿童、男性、失踪一天都不到的),那就两说了。
知道每年……不……每天有多少小型的侵财类案件发生吗?有些受害者甚至都没去报案,因为他们也知道即使去报了案,东西十有八九也找不回来了。
而每年的失踪人口呢……这么说吧……我国每年走丢的大活人,可能和弄丢的手机一样多。
简而言之……这类案件,报案时基本就是做个笔录登记一下,然后……等。
等多久,这就没准儿了……
当然,侦查工作还是会正常展开的,就是人手不多,效率也不算高。什么?你想让他们为了你这事儿成立个专案组,派两队人轮流给你看录像、走外勤、分析案情?可以啊……你认识局长大概就可以了,实在不济所长也可以……
前文提到过,马骏骁的双亲都是工薪阶层,说得再通俗点——平头老百姓。没有什么话语权,更没有什么特权。而他本人也不算什么大人物,你非要说他是公众人物的话……“明星玩家”这种头衔,在公安部门眼里顶了天了和二三线演员属于一个档次。
综上所述,调查的进度相当让人捉急,报个案还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排完队负责接待的警员只有一人,等鬼骁的双亲和禅哥先后把情况交代完,差不多都快三点半了,警方这才准备去调取秩序办公楼附近的街面监控。
眼见如此,禅哥也没办法了,咱也走走关系呗……于是,他又联系了公司高层,上头也没二话,不就是走关系么?放心,关系……咱有。出来混,上到巨商富贾、下到地痞流氓,能混到业界顶尖的,必然得有人脉……也就是所谓的“关系”。鬼骁对比赛的意义不言自明,这已直接涉及到了工作室的利益,就算把他视为一种“资产”,动用关系也是值得的。
结果,梦惊禅打完电话十分钟不到,专案组……走起。
这年头,只要你上头有人,什么事都好办。人手不足是吧?让在家休息的警员来加班啊,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是为什么?为人民服务啊。
四点过后,调查过程飞速进展,局里派了七八个人坐那儿看监控,失踪前路线迅速被查出;外勤又散出去五辆警车,沿鬼骁的下班路线一路侦讯目击证人。
双管齐下,警方很快就圈定了失踪的大致时间,并锁定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和三名嫌疑人,基本已可确认是一起绑架事件。
然而……就在禅哥稍稍松了口气,想躲进厕所隔间里拉泡屎、抽根烟时……一件让他不寒而栗的事发生了。
这个事儿,说来也真是巧上加巧……
禅哥是一个喜欢蹲着办事的人,而他去的那个厕所内装的都是坐便,于是这家伙就很没有公德心地蹲到了马桶边缘上。
他前脚刚蹲稳当、准备点烟,后脚就听到隔间外有声音,好像是有人走进了厕所。
这人走进来时,就已经拿着手机在进行通话了,他压低了嗓门儿说道:“怎么现在打来?我正在局里呢……说话不方便……”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然后想都不想就把厕所的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锁好门后,他又侧身走了几步,逐一从底部窥视了各个隔间里有没有人在……
可能是做贼心虚的缘故,这个人本能地用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护在嘴旁边遮挡声音,这就导致他腾不出手去转隔间的门把手……不转把手,就开不了隔间的门……开不了隔间的门,所以他才会从底下看……
而禅哥……是蹲在马桶上的,从外面看不到他的脚。
阴差阳错之下,梦惊禅就这么顺利地开始窃听了……
“好了……附近没人了,你说吧……”那个男人检查完以后,就站到了洗手池旁,将说话声略微提高了几分。
梦惊禅听了这家伙最初那两句话,还以为这男人是接到了小三的电话。
但是……听了三十秒后,禅哥就惊了。
站在隔间外的男人姓郑,是这个分局的副局长,而给他打电话的不明人物……正在电话里授意他去拖延调查。
而从郑副局长的语气来判断,他不是收过人家贿赂就是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总之他应该是准备照办了。
反正拖延调查这个事情,实施起来的难度并不大,实施之后的风险……也不大。因为这种行为在事后是很难界定的……你说什么叫拖延?拖延也可以说是谨慎,过分谨慎导致延误了时间,能叫拖延吗?就算最后真导致了什么不好的后果,你又有什么证据说这种“拖延”是故意的呢?
大约两分钟后,郑副局长的电话打完了。
而隔间里的禅哥呢……半脱着裤子、两脚踩在马桶边缘上、半蹲、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保持这种姿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别说是烟瘾了,屎瘾都给他憋回去了……
郑副局长挂断电话后,顺便在洗手台前洗了下手,照了照镜子,然后他转过身……
“嗯……”可能是出于多年从事刑侦工作的经验,也可能是多疑的本性,他忽然想到要去把隔间的门全都打开、再确认一遍……
咔哒——
很快,他就打开了禅哥隔壁那个隔间的门,朝里面扫了一眼。
没人……
接着,他的脚步声,就来到了禅哥面前的隔间门板前……
那一瞬,梦惊禅的心都吊到嗓子眼儿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暂时忽悠过去再说……
乓乓乓——
就在郑副局长准备打开这第二间门的当口,厕所的大门却是被人敲响了。
“喂!谁在里面!开门啊!”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谁把厕所门关了啊?快开门啊!”
听他的口气,看来是很急……
郑副局长闻声,撇了撇嘴,快步走向了那边,打开了厕所的门。
“让开让开……”进来的那人不是警察,也不认识眼前的副局长。这位大哥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郑副,奔着第一个隔间就去了,他关起隔间的门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公共厕所还锁门!操你大爷的!”
接着,隔间里就响起了天雷地火般的响动,并弥漫出一股让人生不如死的气味。
“啊——”数秒后,那位仁兄舒爽地呼了一声。
他的呻吟未尽,郑副局长已经掩着鼻子远远逃离了这间厕所……
而梦惊禅,也在这位“三急哥”的帮助下……惊险地逃过了一劫。
……
时间回到现在,警局等候大厅。
自封不觉他们到来,已过了近四十分钟。期间,梦惊禅先是跟他们讲述了他此前的经历和所知的情况,随后又带觉哥和小叹去跟鬼骁的双亲打了声招呼,介绍说他们俩是“小骁的朋友”。
接着,封不觉便独自去打了几个电话……
至下午六点二十分,一辆黑色的辉腾车又停在了警局门口,从副驾驶席上走下来一个人。
这个男人着一身黑色西装,相貌端正,神情严肃。
当他走过小叹那辆银色保时捷旁边时,侧目看了一眼,随即才继续前行。
不多时,他就走入了等候大厅,视线一扫,就和觉哥他们对上了眼。
“哟,包大人,来啦。”封不觉笑着上前,跟这位九科的秘密探员打了声招呼。
“我说……”包青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回道,“门口的保时捷是小叹的吧?”
“是啊。”一旁的小叹即刻回道。
“你停在那个地方,要被贴罚单的你知道吧?”原来包青纠结的是这个事儿。
“呃……是觉哥特意让我停那儿的……”小叹回道。
“放心吧,老包。”封不觉笑道,“越是壕的车,往执法机构门前一停,越是没人敢贴条。”
“虽然你和执法部门的关系一直比较紧张,但你站在人家的办公楼里这样黑人家真的好吗……”包青虚着眼吐槽道。
“呵呵……那咱有空就去做个社会实验,看看谁会去贴好了。”封不觉耸肩道,“我告诉你……谁敢贴,谁是社会栋梁。”
“行行行……”包青不跟他扯淡,摆手道,“先办正事儿吧。”
长话短说,几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后,封不觉就介绍包青和禅哥认识了一下,接着,包青向一位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五分钟后,他们四个就坐在局长办公室里了……
进屋后,包青只是和那位局长打了声招呼、并再度出示了一下证件,然后……递上了一部手机。
局长接过手机后,就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事情发展到这会儿,梦惊禅基本已经陷入了脑筋短路的状态,他看封不觉他们的眼神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这位……包兄。”禅哥好奇地问道,“不知您在哪儿高就啊?”
“公务员。”包青只回答了三个字。
“呃……”对于这个说了相当于没说的答案,禅哥自然还想追问,“具体是指……”
“公务员。”包青面带微笑,看向了梦惊禅,并加重语气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以禅哥的聪明,听到这儿,也就明白……不用再问了。
“说起来……电话那头是谁啊?”封不觉这时也转头看向包青问道。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权决定很多事情的人。”包青回道,“而那个有权决定很多事情的人,在十分钟前刚刚和一位‘你我的熟人’聊过天。”
“哦……”封不觉道,“所以他现在就来和这位局长聊了……”
“看来他们已经聊完了。”包青接这话时,局长正好从隔壁房间推门回来了。
“长官。”局长一脸严肃地走到包青面前,“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
包青还没回话,在旁翘着二郎腿、瘫坐在沙发上的封不觉就抢道:“把目前为止的所有调查资料统统打包传到这边的电脑上来,顺便让姓郑的去审讯室里待命……”他快速说完,还补了一句,“哦,对了,别忘了要在第一时间没收他的手机。”
“喂喂……太嚣张了吧……”见此情景,梦惊禅面露惊愕地看向了觉哥,心中吐槽道。
但那位局长却没有太大反应,听完后只是默不作声地又看了看包青。
“唉……”包大人叹了口气,对局长先生道,“就按照他说的办吧……”
晚,七点零六分。
郑宪已在审讯室里坐了近三十分钟。
六点半刚过的时候,他还在调查组那边“坐镇”,示意警员们要“稳一稳”……“为了人质的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没想到……一晃眼的工夫,他就已经被锁在了审讯室里,而且被要求交出了手机。
虽然此刻还没人给他上铐,但郑宪的心里已是慌到不行……
咔哒——
就在郑副局长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把门打开了。
进来的人有三个,领头是的郑宪的顶头上司,这间分局的朱局长。而朱局长身后跟着的,是两名年轻人……其中一人看上去相貌端正、穿着得体、长相和气质都给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不怒自威的感觉;而另一人……过多的形容也没有意义,我们可以概括为三个字——“封不觉”。
“朱局……这怎么回事?”郑宪第一时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局长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朱局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回道:“这两位……都是上级部门的长官。”他顿了顿,“他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照实说就是了。”
说罢,朱局长又看向了包青:“长官,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包青不卑不亢地点点头,“你辛苦了。”
“诶?朱局……这……这是……”郑宪还想叫住局长,可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行啦~郑副局长,这事儿你找谁都没用。”封不觉上前几步,来到了桌边,“请坐吧,咱们坐下说。”
郑宪闻言,用一种颇有敌意的目光将封不觉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从鼻子里出了一股气,侧着身子坐了下来。
这间分局里共有四间审讯室,格局大同小异……
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正中放一张桌子。靠近门口的那一侧桌边,放有两张座椅,是供审讯人员坐的;相对的,另一侧的桌边就只有一张椅子,供被审问者坐。
所有桌椅都是被固定在地板上的,无法搬动;只配了一个座椅的那一侧桌面上、桌角边,还装了数个可以用来固定铐链的小金属环。
审讯室的高处装了两根白炽灯管,桌上还摆了一个台灯,台灯自然是放在靠近门口的那半张桌子上;另外……天花板的两个对角上,还各按了一个可动的监控探头。
待郑宪坐定以后,包青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其中一个监控探头下……拔掉了插头。
接着,他又闲庭信步地走向了房间对面的另一个探头……
而封不觉,只是默不作声地在郑宪对面坐下,似笑非笑地盯着郑副局长的脸,那表情好似是厨子看着一块上好的食材,正在琢磨着该如何进行料理……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郑宪被觉哥盯得后脊梁发冷,他竭力做出冷静的姿态问出了一个问题。
封不觉无视了他的问题,反过来问道:“今天下午四点三十分左右,你在厕所里接了一个电话。”
这句话还没说完,冷汗已从郑宪的鬓角流了下来。
“电话那头是谁?找你干什么?”封不觉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纵然心里有点发虚,郑宪还是故作镇定地回道。
“呵……不知道是吧……”封不觉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的正是郑宪的手机,“郑副局长,你也是做警察的,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删除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我们还是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查到你那次通话的。”
郑宪没有说话,只是避开了觉哥的视线。
“哼……”封不觉见状,冷哼一声,接道,“我呢……大概也能猜到你的想法……你认为,如果我们已经查到了什么、甚至连电话录音都有了……也就不需要再来问你话了。既然我们现在来盘问你,那就表示……我们并没有掌握到什么实质性的信息,最多就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郑宪还是沉默。
“呵……”封不觉看着对方的反应,轻笑道,“没错,我们的确是陷入了僵局。因为给你打电话的人非常谨慎,他本身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并用技术手段对这次通讯做出了二次转接和干扰……因此,除了通话记录以外,什么都没留下……既无法追踪、也没有录音。”
听到这里,郑宪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二位……长官。”郑宪这时终于回话了,觉哥的上一句话,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今天下午确实接到过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但电话那头的人只是在推销东西而已,我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至于你们说的情况……我真的不太清楚。”
“哦……”觉哥点点头,“听到我说……查不出什么来,你就从‘不知道’变成‘不太清楚’了是吧?”
郑宪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自己就审过不少嫌疑人,什么时候该回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他比谁都明白。
“然而……”下一秒,封不觉话锋一转,“电话那头那个人的这份谨慎,或者说……专业,恰恰证明了给你打电话的人不是一般人物。”
郑宪闻言冷笑,因为觉哥的话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事。
“对了,还没请教……”郑宪没接对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问道,“二位长官贵姓啊?在哪个部门高就?”
“你管得着吗?”站在桌旁的包青冷冷应了一句。
“呵呵……我也就是问问。”郑宪说着,还颇为嚣张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叼起一根,准备给自己点上。
“郑副局长,我发现你对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一种盲目的乐观啊……”停顿了数秒后,封不觉接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或者你觉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扒皮子’(通常形容恶吏被卸职)了事?”
“这位长官……呋——”郑宪点上烟,抽了一口,“你们问的问题我已经交代了,难道我接个推销电话……也算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吗?”
“你要跟我们讨论犯罪的问题是吗……”包青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手机,看着屏幕道,“郑宪,你的年薪是多少?”
“这个……”郑宪抬头看向对方,没有立即回话……他在考虑这个问题里有没有什么陷阱。
“不管是多少……”包青也没等他回答,而是摁了几个键后,将一个网上银行的转账界面展示在了郑宪的面前,“……想必是远远少于这个数字的吧?”
视线与屏幕接触的那一瞬,郑宪神情陡变。
“你……”郑副局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会有我的……”
“你的什么?”封不觉打断了他,“这个账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或者我该这样问……”觉哥微顿半秒,接道,“这些以你老婆的~弟弟的~名义所开的~皮包公司的~账户里的~巨额现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每说一个“的”字,就提高了一分语气,念得像贯口似的。
“我……我……”郑宪有口难言。
“郑副局长,我说你盲目乐观……你还不以为然。”封不觉道,“你以为我们是谁?”他这个并不是问题,也没打算说出明确答案,“我们可不是那种会让你上法庭的人……”他的脸变得阴沉无比,“我们是那种……会让你从地球上蒸发的人……”
“这里可是警局!”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想给自己壮胆,郑宪当即吼了一声。
嘭——
下一秒,他的脸上就挨了一拳。
紧接着,郑宪踉跄坐倒,神情愕然。
他懵了半天,直到人中处感到一丝凉意,他本能地伸手一摸,看到了自己的鼻血……这才回过味儿来。
“你……你敢打人!”郑宪捂着鼻子,怒指封不觉喝道。
话音未落,封不觉站了起来:“没想到吧?”他笑了笑,“我刚才那一拳呢,主要是给你拓宽一下思路。让你把‘我不可能在警局里被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暴力相加’这个思维定式打破。”他顿了顿,“有了这第一步……我们的交流也能更加顺畅一点。”
“你……你……”郑宪惊怒交加,但他还真就拿对方没什么办法。要还手的话……他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和两个青年人去干架,那着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好了,暴力方面能做的,就先给你展示到这儿。”封不觉道,“一会儿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反馈,我可以逐步升级到轻伤、重伤、致残、或者……你懂的。”他摊开双手,“不过……死真的可怕么?我觉得不见得……尤其那些和贪污沾边的罪犯,他们很多都不怕死……因为他们的犯罪所得多半都已无法追回;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巨贪大恶在白发苍苍时锒铛入狱,但他们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损失并没有被弥补,他们的家人仍在海外享受着非法所得、逍遥自在……”
觉哥说话间,来到了郑宪旁边,靠在桌缘上站定,接道:“当然了,你还够不上那个级别,但性质是差不多的……而你这种人真正的弱点……我们一清二楚。”
话至此处,包青走到了郑宪的另一侧,举着手机、开口道:“只要我动一下手指,这个账户里的所有存款就会变成慈善捐助。”他停顿两秒,补充道,“相信我……一旦操作完成,你永远也追不回这笔钱。”
“假如你觉得钱财乃身外之物,那也无妨……”封不觉又道,“人嘛……还是要讲点感情的,我今晚就可以介绍你的妻子和他当面认识一下,一起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
“哦……对了……”包青这时又道:“据我们所知,替你打理公司的那位小舅子,好像挺喜欢出入风月场所的。常去那种地方呢~难免会遇到一些寻衅滋事的人,你说……万一他在某场斗殴中‘意外受伤’,弄得断子绝孙……那得多冤啊……”
“说起亲属……我突然想到……”一秒不到,封不觉又接道,“令公子明年就准备到美帝国主义那万恶的土地上去读野鸡大学了吧?要是他忽然由于某些原因,有了犯罪记录……你猜……护照还能办下来么?”
“这不是护照的问题了吧……”包青用轻松的口吻吐槽道,“那种情况的话……能不能拿到高中毕业文凭都是个事儿了啊。”
“这倒是……而且他也是成年人了呢……”封不觉道,“进了监狱以后,让人家知道自己有个当贪腐警察的老爸,那日子……啧啧啧……”
他俩你唱我和,默契十足,吓得郑宪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鼻血都给吓回去了。
“我……”郑宪手上的烟掉到了地上,他的手在不住地颤抖,“我什么都交代……求二位高抬贵手……”
“诶~这就对了嘛。”封不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这个态度,我也不至于跟你动手啊。”他这话也就只有他自己信了,“只要你老实交代,受贿的小事咱们揭过去就是了,不就是十几年里捞了八百来万么……这也能叫个事儿?”
包青瞪了觉哥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一个假冒的九科探员口气倒是真不小。”
……
晚,七点五十三分。
封不觉和包青离开了审讯室,来到了一间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室中。
小叹和禅哥也正在这间休息室里等着他们。
“怎么样了?”小叹一见他们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事情不简单啊……”包青坐下时念道。
“怎么?”禅哥接道,“那位郑副局长的后台很硬?”
“那倒不是……”包青皱眉道,“他只是个小角色罢了,但……”
“要比喻的话,给郑宪打电话的那个人,就像一个坐在棋局前的棋手……”此时,觉哥说话了,“而郑宪……只是棋盘上的一个小卒;在那个人的手里,还有许多和郑宪一样的卒子,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同样的,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丢弃……”
“我去……这么说绑架鬼骁的人来头很大啊……”禅哥惊道。
“呵呵……你又猜错了。”封不觉笑了笑,“绑架的实施者、以及事件的‘主谋’,同样都只是‘卒子’而已……”言至此处,觉哥的笑容中,竟是闪过了一丝兴奋,“但是……这件事里还有一个人,他扮演着‘策划者’的角色,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名‘棋手’……”他舔了舔嘴唇,“这个人……很有意思。”
晚,九点整,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小时。
S市,某住宅区门前。
“长官,小区的所有出入口现已封锁,外墙周边的街道也都派了人盯好了。”一名带队的警官来到了包青所乘坐的车旁,汇报了这一情况。
“好的,全体待命,等我命令。”包青冲对方点点头,并扬了扬手上的对讲机。
那名警官应了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那么……”两秒后,包青便转过头去,对着车后座上的人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此时,封不觉、王叹之和梦惊禅三人并排坐在了那辆辉腾车的后座上;包青坐的是副驾驶席,而驾驶席上那位……是包青的同事,也是九科的探员。
“等。”封不觉只回了一个字。
“等什么啊?”包大人还没问,小叹就先疑道。
“等电话。”封不觉说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
他那个口袋里装的……正是郑宪的那部手机。
“你的意思是……”包青若有所思地接道,“……那个‘策划者’会再打电话给郑宪?”
“不一定。”封不觉回道,“所以我准备等等看。”
“呃……封兄。”禅哥这会儿可是有点急了,“这样真的好吗……对方的目的本来就是让鬼骁在午夜前无法赶去比赛啊……耗时间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哈!”觉哥干笑一声,“禅哥,你好像搞错了一些事啊……”
梦惊禅闻言,面露疑色道:“我搞错什么了?”
“的确,对方的目的是让鬼骁无法赶去比赛……”封不觉回道,“但是……要达到这个目的,方法是很多的,你所说的‘耗时间’只是其中的一种而已。”
话到此处,梦惊禅的脸色就变了,他的反应也是颇快,经觉哥一点拨……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封不觉看到禅哥的表情变化后,接道,“没错,想让鬼骁无法参赛……办法多得是;根本不用‘绑架’这么麻烦的……直接找人打断他几根骨头,或者敲他个轻微脑震荡什么的……一步到位。”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包青这时问道。
“呵……他们当然有他们的理由咯……”封不觉冷笑道,“据我个人总结……犯罪过程中出现与一般逻辑有偏差的异常行为,大致有五种情况——其一,扰乱调查、故意为之;其二,为犯罪动机服务;其三,为了遵循某种特殊的传统(例如小偷这行有个老传统是要在作案现场拉坨屎再走);其四,突发奇想;其五,蠢。”
觉哥总结完,停顿了两秒,接道:“以眼前的案子为例,我觉得是第二种情况……”
“为了‘主谋’的动机而服务吗?”小叹接道。
“对。”封不觉表示肯定。
“说起这个……”禅哥接道,“我也有考虑过……如果鬼骁无法参赛,那直接受益者就是我们的对手‘诸神’了;这样看来,主谋难道是诸神工作室的人?”
“不见得吧……”封不觉斜眼看着禅哥道,“诸神向来是个挺规矩的工作室,这点你们业内人士理应比我要了解不是吗?”
“是倒是……但除了他们……”禅哥念道,“还有谁能从中获利呢?”
“呵……”封不觉笑道,“你怎么还在往那些明面的事上想呢?想想非法的勾当呗。”
“这……”梦惊禅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小叹这会儿也高声道,“是场外的盘口?”
“总算是猜对了……”封不觉摊开双手道,“这才是最合理的动机。”
“嗯……”包青紧跟着他的思路,接道:“这样解释,便顺理成章了……”他边想边道,“以今天这场比赛的关注度和影响力而言,场外赌赛的盘口肯定有,且不止一个;而眼前这个绑架事件的‘主谋’,无疑已在某个盘口给诸神下了大注……非赢不可……”
“想必那个‘主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赌’,他是去‘赢’的……”封不觉又接过话头,言道,“既然早已决定了要靠场外手段左右比赛的胜负,那他自然会把钱全都压在赔率较高的诸神那边……”他摸着下巴念道,“于是,他找上了那位‘策划者’,导演了今天的这场好戏。”
“那名‘策划者’确是个很高明的人……”包青沉吟道,“他策划了一次‘绑架’,而不是‘袭击’;假如是袭击的话……就属于暴力犯罪,警方会尽速调查。绑架就不同了……只要他们不打电话要赎金,即使家属报了案,这充其量也只是个人口失踪案……而且失踪的是个大小伙子、时间还不到半天,一般不会引起什么重视。”
“另外……”封不觉此时又道,“主谋的‘动机’也能很好地被掩盖起来。”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要是今天发生的是袭击事件,那事后各大媒体的标题肯定是——‘知名电竞选手于关键赛事当天遭袭’;但现在的状况呢……如果一切都按照那名‘策划者’的计划在走,明天的媒体就会写‘知名电竞选手无故缺阵关键赛事,当事人辩称自己当时正遭到非法拘禁’……”说罢,他看着梦惊禅道,“你体会一下,区别在哪儿?”
“前者是板儿上钉钉地有人在恶意操控比赛。”禅哥思索数秒,应道,“后者嘛……就说不清楚了。”
“综上所述……”封不觉接道,“再结合‘策划者’授意郑宪拖延调查的举动来推断……至少现阶段而言,他们的计划应该还是‘在比赛开始前,限制鬼骁的人身自由’。”他顿了顿,“不过……我们要是处理不当,或是把他们给逼急了……没准对方就会将行动升级……”
“你说的‘处理不当’该不会是指……”小叹好像已想到了什么,他顺势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打草惊蛇。”封不觉用四个字概括了答案。
“那你说的‘行动升级’又是……”禅哥又问道。
“这不明摆着么……”觉哥虚着眼道,“只要‘策划者’一个电话,那三个绑架鬼骁的执行者立刻就可以给鬼骁来上一闷棍,你说是他们快还是我们快?”
“经你这么一说……”梦惊禅皱眉道,“这人咱们还是别救了吧……”禅哥的三观显然还是比较正的,“比赛是小、性命是大啊……反正过了比赛时间他们一样会放人的,咱还是在这儿等着……以人质安全为最优先吧。”
“是啊……”小叹也应和道,“万一在冲进去的过程中惊动了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哼……你们真是太天真了……”这一刻,封不觉冷哼一声,打断那两人的话,“早在郑宪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打草惊蛇’了,这事儿早就没有退路了……”
“什么?”包青听了这话当即一愣。
“难道郑宪找机会通风报信了?”小叹和禅哥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封不觉分别看了他们仨一眼,沉声道:“呵……你们是不是忘了……此前,郑宪是‘接’到策划者的电话,随后才被动地执行任务的。那么……在那之前,‘策划者’又是如何知道调查进度的呢?他是怎么知道你们已经报案、到哪儿报案、还有警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的事情的?”
此言一出,车内众人皆是神情一变。
呜——呜——
恰在此刻,一阵手机的震动声……在沉默和愕然的氛围中响起。
封不觉拿起郑宪的手机(已被从证物袋中取出),看了眼主叫号码,便顺手接了起来:“你终于打来了啊,我都快等得不耐烦了。”
“其实我大可以不打这个电话,只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处理的、沙哑的嗓音,“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神圣不敢当,疯魔差不多。”封不觉笑着回道。
“呵……”那声音也笑了,“好吧,疯先生……”他紧接着就抛来了一个问题,“看样子,你是打算和我玩一局?”
“然也。”封不觉应道。
“呵……”对方冷笑,“这种局面,你真觉得自己有的玩儿?”
“当然有。”觉哥回道,“就怕你不敢玩儿。”
“呵呵呵……哈哈哈哈……”那策划者闻言后竟是连连痴笑,“你很有趣……”他收敛笑意后,接道,“但有趣不代表就有本事。”
“你也很有趣。”封不觉用懒散的语气应道,“我已经开始期待你惨败时的反应了。”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忽然无声……
三秒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开口:“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把‘目标的确切所在地’找出来,用短信发到我这个号码上。”他微顿半秒,“十五分钟后,这个号码会作废,届时……若我还没有收到短信,或者你发来了错误的答案,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呵……”封不觉轻笑一声,接道,“你就不怕我找到目标以后直接率人破门而入……在你还来不及下达任何指示前就用一发催泪瓦斯hold住全场?”
“你可以试试。”策划者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十一月十五日,晚,九点二十分。
S市某处,某临街商铺中……
铺子的卷帘门此时已经放下,屋内的灯光却还是很明亮的。
此时,一个身形微胖、略微有些谢顶的男人正聚精会神地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查看着屏幕上的诸多监控画面和流动的信息。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摆了十余部手机,并铺散着许多稀奇古怪的自制设备;他的左耳上佩戴了一个袖珍的蓝牙耳麦,其双手则不断地在键盘上快速飞舞着……
这个人……名叫东风,东边的东,风向的风。
“东风”自然不是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只不过他从很久以前就已不再使用自己的本名了。而那些与他接触的人,对他的本名也不感兴趣……他们只认“东风”。
东风的名号很有气势,但他的相貌却只能用糟糕来形容……至少在世俗的审美观看来,他应该衬得上一个“丑”字……
他胖得不可爱,帅得不明显,明明只有三十五岁年纪,但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四十岁朝上。
后退明显的发际线、油腻的皮肤、深重的黑眼圈、以及堪称奇葩的穿衣品味……愣是让这个智商极高、财产过亿的男人常年被当成傻穷锉。
或许……这是性格使然,也可能……这是他的一种伪装。
总之,这个看上去连自己都打理不好的男人,却从事着一项堪比精密科学的筹划工作——犯罪策划。
东风的业务水平很高,他掌握着一整套非常庞大的情报网……这张网中承载着无数人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而这些“有秘密的人”,在必要的时候,都有可能成为东风的“棋子”。
以这天的事件来举例的话……郑宪,就是他的棋子之一。
当然了,如今那已是一枚被揭露的弃子了……
不过在警员之中,还有一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存在……直到两分钟前,那个人还通过短信向他反馈着调查现场的实时情报。
“哼……原来只是个虚张声势的狂妄之辈。”东风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又扫了眼手机,“十五分钟早过了,短信也没来……结果,这小子连瞎蒙一个地址发过来的胆色都没有……”
就在他嘀咕之际,忽然……
咔乓——
一记清晰地、金属物件被撬断的响动传来。
那一瞬,东风神情陡变,因为他只用了半秒就反应过来……被撬开的东西,正是他身后那扇卷帘门的锁。
叱啦啦啦——
当东风猛然转过头时,那卷帘门也恰好被提了起来。
数道刺目的光线从门外的街上照射进来,伴随着一阵凌乱的上膛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警察!不许动!”,东风的心情由骇然……一直沉到了谷底。
……
十分钟后,戴着手铐的东风被押上了一辆警车。
而与他并排坐在后座上的人……正是封不觉。
当车发动时,东风面如死灰地开口了:“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
“当然是通过分析知道的。”封不觉悠然回道。
东风道:“我已经在这里卖了一个多月的早点,铺子也是通过正规渠道租的,而且这段时间内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你是怎么识破的?”
此处说明一下,东风被捕的地方,正是距离秩序工作室的本部仅有两条街距离的……一间早点铺。
也就是鬼骁过去那一个月来每天早上买早饭吃的地方……
这个店铺所在的路段,是从秩序的办公楼到地铁站之间的必经之路。此地距离鬼骁被绑架的地点其实并不远,乘地铁也就三站路的距离嘛;而鬼骁被绑架后所带到的地点……离绑架地也不远,因为乙醚的麻醉效果是有时限的,若是把人往太远的地方带,那他可能会在车里就醒过来。
因此,二十分钟不到,封不觉和警员们便已从人质所在地赶到了这里……
“最初的疑点是……纵然我反复检查录像,但仍然找不到绑架者是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法’让鬼骁服下泻药的。”封不觉道,“你应该也很清楚……现在S市市区内的监控覆盖非常全面,街面、地铁站、地铁内……可以说,除了厕所,大部分公共空间都可以调取到监控画面;因此,从鬼骁离开秩序的办公楼,一直到他在地铁上表现出腹痛的症状前的这段时间,全过程几乎都在监控之下……虽然并不能看得非常细致,但他吃过喝过点什么、或者有没有被人扎上一针之类的……还是可以确定的。”
“就因为这样……你就怀疑我?”东风问道。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结论后,怀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封不觉道,“除了在你这里买的那份早点以外,鬼骁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连水都没喝过一口。而从监控录像来看,在他把那份早点完整地吃下去之前,与食物接触过的人就只有你和他两人……”他顿了顿,“那家早点铺只有你一个人在运作,能够精确地将泻药下到特定的人的食物中的……也只有你了。”
“难道他就不能是单纯地吃坏了肚子吗?”东风又道。
“呵……这要是在别的什么日子里,他吃死都可能是意外。”封不觉道,“但在今天……百分之百是有药。”
他将双手交错在胸前,娓娓道来:“今天早上,你那三名执行人把事先准备好的清洁人员服装穿在外衣里面,一路跟踪鬼骁上了地铁。随后鬼骁腹痛、下车、进了厕所……那三人就一路跟了过去,脱掉了外衣,找了个厕所里人比较少的当口,在门口挂上维修清洁的牌子,并守住门口。这样……不用多久,这个厕所里就只剩下鬼骁一人了。
因为地铁站内一般都有两个厕所,而且早晨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很多人会选择忍一忍去单位里解决。所以……他们暂时封掉一个厕所二十分钟,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就这样……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便放倒了从隔间中出来的鬼骁,架着他出了车站……迅速上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面包车。”
封不觉一口气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再道:“这个看似简单的计划……有两个难点,其一,鬼骁毕竟是个小伙子,很难确定在放倒他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所以动手的地方必须是一个没有监控和旁人在场的私密场所;其二,成功将目标放倒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带到车上,否则……在公共场合滞留太久,就会引起怀疑。”
东风听到这里,已明白了觉哥这段话真正的要点,不禁念叨:“原来如此……”
“看来你也想到了……”封不觉观其神态便知其心理变化,继而接道,“没错,只有下泻药的人,才能解决这两件事。”他看着东风说道,“通过控制药品的种类和用量,便可推测出鬼骁大概会在哪几个站下车,这样才能事先在那几个车站外准备好面包车;另外,也能确保他一定会去厕所、且一定会在上完厕所后腿软脚软……”
“就算是这样……我也很可能只是一个‘被买通的普通商户’而已……”东风又道,“你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救出人质才对……而像我这样的人,等到事件解决以后再来处理也不迟吧?”他疑道,“可你为什么会……”
“的确,我一开始也以为你只是一个被‘策划者’买通的人而已。”封不觉道,“不过我这个人有推理癖,查案时喜欢把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也摸清楚……反正警局里的资源我可以随便用,所以就顺便查了一下你的这个早点铺。结果我发现……你这个铺子开业的时间正巧是十月十一日,也就是巅峰争霸S2预赛前三十六个比赛日结束后的那一天。”
封不觉停顿两秒,接着道:“这个时间点上的‘巧合’,让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我接着往下查,果然发现了诸多异常。”他用眼神朝车窗外示意了一下,“这里是商务区,办公楼居多,开在这附近的店要么走中高端品牌路线、要么就是大型商城。你那间铺子在被你租下以前一直是空关着的,原因就是店面太小、租金太高……大买卖做不了,小买卖做了铁定赔本。”
“哼……这你可说错了……”东风冷哼道,“我这一个多月做下来,事实上还小赚了一些。”
“那我真得恭喜你了。”封不觉笑道,“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综上所述,你这家店、还有你这个人……全都非常可疑。再深入调查后,我便注意到了你的身份根本就是伪造的……”
“这点……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东风盯着觉哥的脸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当年刚入行时,专攻的就是制造假身份;我目前所使用的所有身份文件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极难被甄别出来。”他话锋一转,眼神一凌,“但……你却可以看出是假的……”
“对啊,我看了一下你的电子档案,读到初中那部分就看出来了。”封不觉道。
“不可能!”东风斩钉截铁地言道,“我编写的身份档案各种细节都很到位,连学校里的成绩和奖惩记录都……”
“就是因为太细致了,才露出了破绽。”封不觉打断道。
“什么?”东风惊疑交加,眼神连闪。
“档案里写,你曾经拿过2035年全市初中生作文比赛的三等奖。”觉哥接道。
“那又怎么样?”东风问道。
是啊,那并不能说明什么……在伪造的身份文档中,各种细节记录都只是为了增添这个身份的真实感;像这种时隔多年、且不大不小的奖项基本都是查无考据的东西。
“那一年,全市初中生作文比赛里拿到三等奖的共三人,全是女生,顺带一提,都是中队长。”封不觉回道,“你总不见得是变性人吧?”
“哈?”东风都愣了,“你怎么知道?”
此时,东风心想着:你小子2035年的时候还穿着尿布吧?想唬我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封不觉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网页,放到了东风的面前,“自己看。”
东风定睛一瞧,手机上显示着一个电子商城的商品购买页面,上面的商品是一本实体书,书名叫《全市中小学作文比赛获奖作品总吐槽》。
“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种出版物……”东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这种出版物就是我写的。”封不觉回道。
东风听了这句,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说起来……我差点儿忘了……你还是个小说家。”
东风自然也是认得觉哥的,作为一个对惊悚乐园有所了解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货……只不过在通电话时,东风并没有想到电话对面的是封不觉,直到他刚才被捕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点。
“对,本大文豪在几年前抽了一个月的时间,阅读了自从那个比赛存在以来的所有获奖作文,并进行了全面批注、吐槽……并从我在教育部门中的走狗那里得到了当初所有获奖人的家庭背景以及获奖黑幕。最终编写出了那本现实主义讽刺巨作。”封不觉这整段话都透露着极为无耻的气息和庞大的黑暗信息量,“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得奖者里没你这号人物。”
“且不说你这家伙竟能记得那种书里每一个获奖人的名字和获奖年份……”东风又道,“单凭这样一处错误就判断我的整个身份都是假的未免也太武断了吧……也许这只是我为了让自己的履历更好看一点瞎写上去的呢?”
“你那个假身份从高中毕业后的记录一直就是自由职业者,连实习记录都没有。我这么问吧……你一个职业卖早点的给履历润色之后是准备给谁看呢?”封不觉道,“再说……这种奖项真能让履历好看一点么?编个运动类或理科的荣誉还更靠谱一点不是吗?”
“真没想到……”东风这会儿的表情很郁闷,他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但封不觉却让他产生了心理上的挫败感和生理上的蛋疼。此时,东风不禁开始回忆……自己其他的假身份里有没有类似的破绽。
“好了,店铺的盈亏,身份的暴露……事到如今再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而封不觉,则把话题带回了正轨,“反正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挣早点钱才来的,就算你这一个月里赔进去十万八万、再附加每天早上那几个小时的劳动力……那也无妨不是吗?”他舔了舔嘴唇,接道,“这间铺子真正的价值在于……可以在一个距离秩序本部非常近的地方,提供给你一个近乎完美的据点。除了每天早上那几个小时外,一天中其余的时间里你都可以在里面随意活动……”
“呵……”觉哥说到这儿,轻笑一声,“对您这种具备专业知识和过硬技术的人而言,通过店内的线路盒、以物理方法去入侵一定区域内的所有网络用户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哼……”东风当即又哼了一声,“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就是了……”
他这就算是默认了。
“秩序那栋办公楼,无疑是你的主要目标。”封不觉接着说道,“你很清楚巅峰争霸S2这种社会关注度极高的比赛在外围赌圈里的价值,所以你很早就在这儿布局,随时准备着要去左右某一场比赛的胜负。”他伸出一根手指,“只要有一单买卖上门……比如今天这笔……就能让你得到巨大的利益。”他摊开双手,笑了笑,“退一万步讲,哪怕这期间你没有接到任何相关的委托,顺便骇一下附近那些大公司的网络、搞点资料也是好的;商业机密、个人隐私……这些东西到了你的手中,不但可以化为金钱,还可以化为‘力量’。”
封不觉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部手机。这可不是郑宪的手机,而是另一个人的。
“这种‘力量’可以驱使很多人去为你办事……”觉哥笑道,“比方说,这部手机的主人……”说话间,他又拿出了另一部手机,这次这部,就是郑宪的了,“还有……这部手机的主人……”
“原来如此……”这一刻,东风脑海中思绪连闪,他沉声念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除了郑宪以外,我在那个警局里还有别的内线……”
“没错。”封不觉道,“当我得知那位郑副局长是‘接’到电话才行动的刹那,就已经推理出了这一点。”
“所以……先前你和我的那次通话……根本就是陷阱……”东风有些懊悔地念道,“切……我早该想到的,什么‘找到目标以后直接率人破门而入,在我来不及下达任何指示前就用一发催泪瓦斯hold住全场’,这种废话是典型的诱导……”
“反应挺快。”封不觉笑道,“不过比起我来……呵呵……终究还是慢了半怕啊。”
“你揪出了郑宪,但无法确定另一个卧底是谁……”东风边思索边说道,“于是就假装不知,并尽可能多地出动警力,对人质所在的小区进行了包围。你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内线肯定会跟着大部队出动,并找机会给我传递情报。”
“我只是迎合一下你的布局罢了。”封不觉道,“当你得知警方已成立专案组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能推测到……一旦警方展开全面侦查,仅通过街面监控就能锁定人质最终是到了那个小区里的。”他摸着下巴,接道,“当然了,你选的地方很好,那是个尚未完全开发完毕的楼盘,里面有很多尚未售出的空房,小区内部的监控也没有全部落实,因此,警方在短时间内还是无法知道人质的确切所在。”
说到这儿,觉哥晃了晃郑宪的手机:“于是,你立即动用了郑副局长这枚棋子。”他歪这头笑道,“可没想到……不久之后,你的另一名内线就发来消息,说郑宪被两个来自不明部门的探员扣起来了。”
“扣押郑宪……也是你故意做给我看的吗?”东风道。
“对。”封不觉道,“我知道你的另一个内线会把这一情况告诉你,而这……就给我们之间的那次‘通话’埋下了伏笔。”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打那通电话?”东风问道。
“我不知道啊。”封不觉用戏谑的口吻回道,“所以我带队包围了小区,看你能不能沉住气咯。”
“可恶……”东风无法对这嘲讽做出反驳。
“电话来的时候我就放心了。”封不觉接道,“你的耐心并没有我预期得那么好。”他笑了笑,“你故作镇定地说着什么‘玩儿一局’,实则是想试探并诱导我的行动……借此为你那‘三枚棋子’制造出逃离那个区域的机会。”
“于是……你反过来利用了这点,对我进行了反诱导……”东风沉声道,“你在那‘十五分钟’里……根本没去找‘人质所在地’,而是在找那个‘内线’。”
“很好,答对了。”封不觉打了个响指,应道,“那通电话的内容怎样都好,你提不提出十五分钟的条件都行;就算你说五分钟、三分钟,全都没关系……只要我把‘我想说的话’传达到了……我就能断定,你在挂断电话之后会做三件事。”觉哥伸出三指,笑道,“其一,构思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其二,打个电话给那三名执行者、简短地告知他们数种行动模式;其三,通过短信或电话联络你的内线、让他配合行动。”
“而你……”东风接道,“在挂断电话后,就立即将警员们的手机都控制了起来……”
封不觉耸了耸肩,用一个贱力十足的神态、无声地回应了这个问题,随后接道:“那之后,警方的行动就彻底脱离了你的视线,随便我干什么……”他又拿起那个内线的手机得意地显摆了几下,“……只需一条‘一切正常’的短信,就能让你蒙在鼓里、坐以待毙。”
“脱离了我的监视后……就全速赶过来逮捕我么……”东风念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在铺子里,你扑了个空该怎么办?”
“我自然是找人看了今天一整天的监控……确定你没有离开铺子才来的(这项工作在两人通话前觉哥就已安排好了)。”封不觉道,“当然了……我也不排除你在铺子里挖了条紧急逃生通道之类的情况。”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所以……在我来逮你的同时,人质那边……我也根据你那位内线的口供准备好了几种应对措施,你所策划的那几种逃跑方案……即使他们实施了,结果也是自投罗网。”
封不觉翘起二郎腿,接道:“更不用说……你、和你所有的设备,现在已经落在了我们手上。有鉴于你这家伙每次都用变声器和棋子们联络,冒充你给执行者们下达命令就变得毫无难度了。一会儿随便让谁冒充你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放人就是。”
“好……”东风的语气,似乎是释然了,“好算计……进及变化、退有余地……”他摇了摇头,“在下心服口服。”
“好说好说~”封不觉抱拳拱手,“阁下也不差。”
“但……”东风道,“你应该也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就算今天输了一阵,也不会在牢里待太久的……我很快就能重获自由。”这时,他竟是露出了微笑,“要说原因嘛……因为我……有你所说的那种‘力量’。”
“怎么?这是在恐吓我吗?”封不觉淡然应道。
“你说呢?”东风笑着反问道,还没等觉哥回应,他又道,“封不觉,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才能,但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你根本不能理解的。我若想要报复你……可说是易如反掌。”他自信满满地看着觉哥,脸上的败相已荡然无存,“不瞒你说……今天的这件事,让我损失巨大……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呢?”
东风本以为,自己的这段话,会让封不觉害怕、甚至是当即服软。
不料……
“呵呵……哈哈哈……”封不觉的脸上,迅速显露出一种令东风毛骨悚然的邪恶笑容,“如果我是你,面对一个像封不觉这样的人……我会格外小心。我绝不会轻易说出像刚才那样的话,因为如果我让他感觉到了哪怕一丝威胁,他就会做出我想都想不到的丧心病狂之举。”
觉哥说着,指了指车窗外:“说起来……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你现在去的地方……并不是警局。”
此言一出,东风神情惊变。
“开车那两位……也不是警察。”封不觉又分别指了指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九科探员和包青。
这会儿,东风也已发现了,开车的两个人都是一袭黑衣打扮,并没有穿警察制服。
“你……你们到底是……”数秒之间,东风反倒成了那个害怕的人。
“至于你所说的‘那个世界’,我也是有所了解的……”封不觉的话还没完,“当你的那位内线告诉我……道儿上的人都叫你‘东风’时,我就想到了……没猜错的话,你以前当过赌皇斋的‘监赌者’是吧?”
东风愕然:“你还知道赌皇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封不觉道,“比方说,上车后不到一分钟,你就已经解开了手铐,只不过装出被铐住的样子。”
东风听着这话,神情越发紧张,冷汗滚滚而下。
“当过‘监赌者’,说明你应该有两下子。”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包青,此刻终于开口说道,“但我劝你不要动暴力反抗的念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即使是单打独斗,这辆车上的三个人,也没有一个会输给你。”
“你们……”东风开始发抖,因恐惧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你们是……‘九科’对吗?”
“原来你也知道啊。”封不觉接道,“那倒省去了我不少口舌。”
“没想到……”东风又转头看向了觉哥,“你这个小说家居然也是九科的人……”
“呵呵……我说科长是我姥爷你信不信?”封不觉随口回道。
东风闻言,嘴角抽动了几下,瘫坐在了座椅上。
两秒后,东风偏过头去,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窗外:“这次要是不死……我以后还是改行卖早点吧……”
十一月十五日,晚,九点四十分。
马骏骁,即着名职业玩家“吞天鬼骁”,顺利被警方救出。
说是说“救出”……其实他是被“放出”来的。
在东风被捕后不久,那三个绑匪便接到了一条释放人质的“电话指令”,他们虽有些犹疑,但还是照做了。
数分钟后,离开了那栋居民楼的鬼骁很快就被躲在暗处的警员保护了起来。
晚,十点十五分,在与家人相聚后,鬼骁又去医院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然后,在他本人的意愿下,他跟着禅哥一块儿回单位准备比赛去了。
另一方面,绑架鬼骁的三名“执行人”,在十点整时,执行了“撤退方案”,结果……一出门就遭到了逮捕。
在没有人质的情况下,警方要制伏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直到被押上警车时那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后那几条指令似乎不是“策划者”本人下达的。
可惜……他们察觉得太晚了。
在九科的授意下,警方将那三名执行人列为了主要嫌疑人,案件就到此为止。郑副局长和另外那位卧底也都在不久后锒铛入狱……他们的手脚本就不干净,所以才会被东风威胁;经过此事,这两位也就被一并处理掉了。
而东风呢……落到了九科的手里,就连封不觉也不知道这货的命运将会如何。
反正觉哥没跟着包青一起进九科本部,他在确认了鬼骁已经获救后,便让小叹(今晚,这位高富帅医生开着壕车来给朋友当了回司机)开车送自己回去了。
纵观今天的整个事件,目前唯一一个尚未被揭露的秘密就是……“主谋的身份”,即花钱雇佣东风的那个人的身份。
当然了,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东风进了九科以后,肯定会把这位雇主的身份给交代出来的。即使他真的极有职业操守、抵死不说……以咱们古科长的能力(科普一下,古尘年轻时主要做过三个职业,分别是:医生、狩鬼者、以及侦探),仅凭推理也能找出主谋的身份。
“具备庞大的资产”、“有能力参与到巨额的非法赌博中”、“能联系到东风这种犯罪咨询师”……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并不难查到。封不觉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并没有画蛇添足地去深挖主谋这条线索,他只是救出鬼骁、然后便深藏功与名地回家去了。
……
十一月十六日,零点。
巅峰争霸S2的最后一场半决赛,终于在延迟了近二十个小时后开打了。
在鬼骁和其家人的要求下,秩序并没有公布任何关于白天那次绑架事件的消息。
在观众们看来……一切正常,只待一场精彩的胜负。
然而,没有人想到,这场比赛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
……
“弃权?”当封不觉和队友们在会议室里看到这条公告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用惊疑的口吻念叨了这么一句。
谁又能想到……秩序对诸神的这场巅峰之战,竟会以诸神的弃权而草草收场。
“不会吧……这根本没理由啊……”花间看到新闻后便疑惑道。
“难道……今天的绑架案真的和他们有关?”小叹则看向觉哥说道,“当他们发现鬼骁安然无恙时,就做贼心虚……直接弃权了?”
“不……施龙不是那样的人。”封不觉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接道。
施龙,是【湿婆】在现实中的本名,他在游戏中用了一个印度神祇的名讳,而在现实中……他也有着一个颇为响亮的姓名。
“虽然我和他不算很熟,但我能看出……这家伙的人品、秉性都还不错。”觉哥抬眼看向小叹,“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富二代呢。”
“喂喂……为什么一谈起富二代就朝我这边看啊……”小叹不禁吐了个槽。
“好吧……”封不觉说着,转头看向了队里的三位美女,“他呢……也是一个富二代。”
话音未落,三个人手上的零食就同时飞出,迅速糊了觉哥一脸。
“OK~OK~”觉哥抹了把脸,再道,“他和金富贵类似……也是一个富二代。”
说罢,他又看了看队友们的反应……拿迹部举例,大家好像就没什么意见了。
于是,封不觉接着说了下去:“众所周知,富二代也是分档次的……比如你们几位的家族,大概相当于阿拉伯国家皇储的那种档次;而金富贵家里呢,算上不动产,资产也是过亿的,但比起诸位来就差远了。”他顿了顿,“至于施龙他们家……比金富贵家还要壕个十几倍吧。所以呢,同样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靠着家里的资助去创业……金富贵就只能从小型的游戏工作室起步,而施龙则是直接从大公司做起。”
觉哥说着,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说句题外话……我觉得以现实中的运营能力而言,最多两年,金富贵就能赶超施龙了;很显然,后者更适合当个职业选手,在运营方面……施龙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在诸神成立后的这几年里,工作室日常的大小事宜都是别人来替他打理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诸神始终被秩序压一头的原因;从根本上来说,施龙并不是个生意人,他往往是站在一个玩家或者一个战队队长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的,而不是以一个资本家、运营者的视角去看。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样的做法也有其优势,但长远来讲……并不利于企业的盈利和发展。”
“行了,别扯远了。”花间见觉哥聊兴渐起,赶紧把话题带了回来,“就说你为什么认为他不会去策动绑架的事情吧。”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动机上不成立。”
“诶?依照通常的逻辑来看……他才是最有动机的不是吗?”小叹问道。
“不……”小灵这时若有所思地插嘴道,“看起来是那样,但事实恰恰相反……”
“没错。”封不觉点头道,“人们都在关注比赛的‘结果’,但却忽略了比赛的‘意义’……”
话说到这里,花间明眸一转,恍然大悟道:“对啊!湿婆看中的不单是‘胜利的结果’,更重要的是‘取胜的过程’啊。”
“然也。”觉哥打了个响指,接道,“从《惊悚乐园》开服至今,【吞天鬼骁】这个ID常年占据着‘最强’的头衔,无论是官方排行榜、玩家自发的排名、还是各种媒体的报导中……他都是公认的游戏第一人。本来……秩序那‘醉生梦死’的实力未必比‘诸神四天王’要强,但就因为一个鬼骁,诸神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战力’方面也被压制住了。”他停顿了两秒,接道,“而要改变这种现状,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在比赛中击败鬼骁所在的秩序一队,证明诸神的实力。”
“明白了……”一旁的若雨也紧跟着觉哥的思路,此时沉吟道,“对湿婆来说,与秩序的这场正面对决……或许比决赛还要重要。他是最不希望鬼骁无法出战的人……因为他需要击败一支有鬼骁在的秩序一队,才能为诸神正名。反过来讲……打赢一支没有鬼骁的队伍进入决赛,就没什么意义了。”
“对啊……”花间也接道,“假如今天秩序因鬼骁未能出战而落败……人们对鬼骁的评价并不会降低,甚至反而会变得更高……”
“所以说……施龙没理由干那个事儿。”封不觉此时又开口道,“另外,我们刚才讨论的……‘为了晋级决赛而绑架对方主力选手’这个动机,只是谁都能看出来的表面动机罢了;真正的动机……就如我之前对你们所说(这会儿觉哥自然已经把今天白天的事情都告诉队友们了),应该与外围赌博有关。”他摊开双手,“而那……就更不可能和施龙有关了……且不说人家家里也不差钱,而且挣得都是合法的钱……就说施龙的性格,也属于那种绝对不会去赌博的类型。我和他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了,他那稳健的战斗风格和刀锋的【破军】类似,是那种绝对的理智派。这种人在精神上很强大、也很骄傲;侥幸心理、或者说赌徒心理在他们看来都是弱者的陋习,阴谋诡计和‘碰运气’之类的做法他们也不太擅长……他们都是那种喜好用实力去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的人。”
“而那个‘主谋’……”花间顺着觉哥的话接道,“则是个肮脏的赌徒罢了?”
“呵……”封不觉冷笑,“‘赌徒’二字,那人可配不上,‘肮脏’用得也不确切,但你的意思我懂。”他耸耸肩,“无论如何,施龙绝不会和今天的绑架事件有关,白天发生的事他十有八九是浑然不知的……”说着,觉哥抬头看向了天花板,面露沉思之色,“诸神突然弃权……一定有别的原因……”
……
十六日,凌晨三点二十分。
在被各种消息、邮件、电话轰炸了数个小时后,疲惫不堪的施龙终于回到了家中。
大约三个月前,施龙与未婚妻举办了婚礼,不过他们俩好几年前就一起住了。
他们的家是S市市区内的一栋别墅(市区内的别墅极少,不过还是有的,当然,其价格非常……非常贵),别墅离诸神本部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施龙的妻子就在他的公司里上班,给他担任助理;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十分恩爱。
不过今晚,施龙开车载老婆回家后,便让她独自回房休息去了。
而施龙自己……则是来到了书房内,锁起房门,坐在一张书桌后……陷入了沉思。
妻子没有来打扰他,她明白……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说。
这是一个男人需要安静一下的时刻。
不过,恐怕他是不能如愿了……
呼呼呼——
一阵金属滚轴摩擦的响动过后,施龙背后的一面书架墙横向挪开了一半。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施龙听到声音时,神情陡变、猛然转头,结果他看到了……
“封不觉?”施龙都惊了,“你怎么在我家里?”他停顿了半秒,又道,“你怎么进到避难室里去的?”
“我想跟你谈谈,不过我觉得你今晚应该会很忙。”封不觉微笑着走了出来,闲庭信步般来到书桌旁的沙发上坐下,“而且……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方便,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来……”施龙的神情还是不太友善,当然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你的好朋友,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你的家,你也会惊怒交加的,更何况他俩还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哦……那个啊……”封不觉却是用一种慵懒的神情回道,“你家的防盗系统从买完这栋别墅后就没再升过级了吧?虽说防防普通蟊贼是绰绰有余的,但遇上高手简直就跟窗户纸一样了……”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条,“给……这个是我的入侵路线图,刚才在避难室里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画的;旁边已标明了入侵的手法,另外还附上了一些我对于这套防盗系统的指导意见。你抽空拿给保全公司的人看看,让他们帮你升级一下系统,我保证……搞定以后,除了伊森·亨特那个级别的特工,谁也进不来。”
施龙神情木讷地看着觉哥,嘴上无言以对,心中则有万千匹草泥马呼啸着奔过……
呆立了数秒后,施龙接过了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到了书桌抽屉里……
“哦,顺带一提,那个‘避难室’倒是我在无意中发现的。”封不觉送出纸条后,双手枕着后脑勺,仰倒在沙发上,用闲聊般的语气接道,“我本来是想在书房里等你的,但潜入过程中……我通过观察,发现了别墅结构上的一些异样,于是我就找了找……”
“封兄……”施龙这会儿可没心情听他扯淡,他打断觉哥,说道,“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聊天。你是小说家也好、暗藏的国际大盗也罢……此时此刻,我只想请你离开我的家。”他说这话时的神态是非常认真的,“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就一句——‘请你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封不觉闻言,丝毫没有从沙发上起来的意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应道,“呵……你我都清楚,你所遇到的事情……警察可无法帮你解决啊……”
十一月十六日的凌晨,随着诸神的弃权,巅峰争霸S2的复赛阶段宣告终结。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那场姗姗来迟的半决赛……那场万众瞩目的、压轴的巅峰对决……竟会是以这种形式来收场。
而诸神一队弃权的原因,只有队长施龙,也就是【湿婆】他自己知道,就连他那四名队友都不明白个中因由。
说起来……那四位也是别无选择,他们跟诸神有合约在身、比赛方面的事情自然得服从工作室的安排;施龙既是战队队长、又是工作室老板,既然他说了弃权……那队友们也只能执行。
另一方面,秩序那边对此情况也是颇感震惊。
管理层无疑是惊喜交加的,但队员们则是惊中生疑。“醉生梦死”四人和“诸神四天王”也算老相识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对此次的弃权事件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他们暂时也都无法去联络湿婆本人,因为在这个消息公布后的十五分钟里,诸神工作室的官网和客服系统就炸了……
湿婆本人迅速登出游戏,拒绝所有采访,连来自公司内部的疑问都不予解答。
当晚,他只是简单地跟工作室的总经理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带着老婆回家去了。
那之后……封不觉便不请自来地与他见了一面,商谈了一些事情。
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此处暂且不表……
咱们接着说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两点,施龙以诸神老板的身份,就本次“弃权事件”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
他拿着一张发言稿,照本宣读,说出了一个颇为奇葩、但又让人无法去驳斥的理由——“本人昨夜因身体原因,无法进行比赛,经队友们一致同意,全队弃权。”
说实话,这套说辞……谁也不信。
但不信也没用……反正施龙说是“身体原因”,那就是身体原因。具体是哪方面的身体原因,抱歉……这是个人隐私。
想要在他的队友们身上问出点什么来……同样是白问。【毗湿奴】、【大梵天】和【阎摩】这三位,与施龙已是多年的交情了,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可能会乱说话;还有一个【阿修罗】……是施龙的亲表弟,那就更不可能说些有的没的了。
这几个当事人口风一致,那这事儿就没有任何突破口……
说到底,这是弃权,又不是作弊,难道你们还不允许别人身体不舒服么?施老板大姨夫来了不行么?
总之,弃权一事就这么被施龙给强行解释过去了。
当然了,他那边是忽悠完了,记者们可不会照单全收的……所有人都认为,诸神这次弃权的背后肯定大有文章,事件的影响至少还能持续发酵一段时间。
于是,发布会刚结束,诸如“怯战”、“外围赌博”、“黑幕交易”等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已在各路无良媒体人的脑海中酝酿起来了……
然而,这些人的文章最后基本都没能成稿,因为……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四点,就在诸神那个发布会开完后不久,梦公司不声不响地就在官网上发了一条让广大媒体人跌破眼镜的公告——
【本次巅峰争霸S2决赛,仅限游戏内玩家观看。】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根据公告下方的FAQ来看……这条公告并不是说决赛“不对外直播”而已,而是说……这次决赛,连“录像”都没有。
说得再具体点——只有通过游戏舱,以“睡眠模式”进入惊悚乐园游戏当中的“玩家”,且必须是在2055年十一月十六日零点之前创建了角色的玩家……才可以收看到比赛;不符合以上条件的人,在决赛进行期间将无法连接游戏或被强制断线。至于其他的在线直播平台……将全部关闭。而且,决赛的影像资料也不会在事后被拿出来播放。
站在商人的角度上看,梦公司的这种做法跟发疯没什么两样……
首先,以“巅峰争霸S2”目前的社会关注度而言,仅是决赛开始前的广告收入这一项就是破亿的买卖。但……他们竟然不直播。
其次,不直播就不直播吧,这样就可以把比赛录像拿出来独家发行再赚一笔了。可是,他们居然表示连录像都不留……
另外,将现有玩家以外的观众拒之门外……更是毫无道理。
假如这第一条公告没有加上“2055年11月16日前创建角色”这个限制,那还能理解为是一次营销活动……说白了就是逼着人家来玩你的游戏嘛(游戏舱倒不是问题,不买也可以去网吧里使用)。但梦公司偏偏还限定了时间,就算你看到公告后立刻去游戏里建个角色也没用……
这种搞法,肯定会让那些对游戏有兴趣但还没有入坑的人非常不满……
综上所述,梦公司的这一决定着实是莫名其妙,除了损失大量的金钱和潜在玩家之外,基本看不到什么可取之处。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不管动机如何,他们的这个行为其实早有伏笔了……
早在预赛还没结束、梦公司首次对外拍卖“比赛转播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为这一步做好了准备……所以他们的转播权全都是分阶段售出的。
这样,到了决赛时,他们便可以像现在这样突然宣布这个阶段的转播权不卖了。
另外,在上述那条重磅消息的下方,还跟了另一条与绝大多数玩家没有什么关系的公告——
【关于预赛中尚未发放的奖品的说明。】
这条公告里提到的“预赛中尚未发放的奖品”总共就两件,一件是“限量版T恤”,另一件就是那“四十八小时的新版本体验资格”。
预赛里其他的奖品,包括游戏币、经验、装备等等,早在复赛开始前就已经到位了,唯独以上这两样迟迟未发。
而这一回,官方算是明确给出发放的时间和形式:一,T恤今天就会寄出,咱们包邮;二,限时体验功能将在决赛结束后的一周内开启。
那么……决赛的日期呢?
第三条公告就是了——【巅峰争霸S2决赛——“诸神的黄昏”,将于十一月十九日零点举行。】
虽然梦公司的公告引起了轩然大波,但作为游戏的开发和运营公司,他们确实有权这样做。
无论外界有多少人对看不到决赛一事发表着不满,也无法改变这既定的结果。
两天半的时光匆匆过去,似乎只是转眼之间……决赛的日子,来临了。
十一月十八日,晚,十一点四十分。
随着午夜的临近,惊悚乐园的在线玩家数量连破记录,达到了自游戏开服以来的最高峰。
基本上,每一个在惊悚乐园中创建过游戏帐号的人,今晚都早早地躺入了游戏舱,设定好了睡眠模式的登录时间。甚至有很多从事夜班工作的人不惜请假也要在今夜登录游戏,只因S2的决赛是一场没有重播的比赛……
……
同一时刻,梦公司本部,董事长办公室。
三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各自拿着一个高脚杯,悠然地望着脚下S市的夜景。
他们手中的酒杯里,盛着一种红色的、腥甜的、且有些粘稠的液体。
不管那是什么……肯定不是红酒。
“嘿嘿嘿……这就要开始了呢……”伍迪猥笑着念道。
站在他左手边的文森特淡然接道:“‘议会’所做的局……固然是没有很高的精密性,但确是堪称肆无忌惮啊……”
“老师。”另一边的席德接着文森特的话道,“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因为做不出巧局,所以才只能搞这种大动作呢……”
“呵……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文森特微笑道。
“嘿嘿嘿……”伍迪也用饱含恶意的语气接道,“或许焦土议会在某些方面不是很高明,但他们的权限和立场还是可靠的。”
文森特耸耸肩,转头瞥了伍迪一眼:“可靠的前提是‘力量’方面具备绝对的话语权啊。”
“嘿嘿……说起力量……”此时,伍迪好似是想起了什么,“‘多玛’那家伙……前不久在‘主宇宙’中复活了是吧?”
“哦……那个‘永生之神’啊。”席德接道,“我已经去观察过它了,坦白说……如今的它,弱得可怜。”他摇了摇头,“和半个多世纪前出现在我们这个宇宙时相比,如今的多玛……实力至少退化了一半。即使是在‘主宇宙’这种能量纷杂满溢的位面,他也无法恢复到巅峰强度了。”
“哼……意料之中。”文森特笑道,“多玛的元神当年被原水神剑重创至濒临消失,它还能留下一缕神识遁入别的位面已属不易……这些年来,它既没有‘真神魔方’的支持,也没获得过任何的‘信仰之力’,而且还被封印在了兔兔星这种‘低魔’区……要是他真能恢复成原本的实力,那才不正常。”
“嘿嘿嘿……”伍迪闻言,又笑了起来,“不过嘛,以这次‘诸神黄昏’中各方势力的战力而言,多玛要是参与其中,势必能成为一根称职的搅屎棍……”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办公室里,又多出了一个人来。
文森特、伍迪、席德也是不约而同地在这一瞬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人影。
“为什么每次我瞬间移动到你们附近时,只要你们在说话,进入我耳中的第一句话八成就是某种粗鄙之语?”西蒙望着他的三名老友,以一句吐槽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嘿嘿嘿……”伍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也不算什么问题,他笑着接道,“裁判大人,今晚你应该很忙啊,怎么有空过来我们这边?”
“我来,是为了通知你们一件事。”西蒙回道。
“哦?”文森特敏锐得很,当即接道,“莫非……议会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馊不馊我不予置评,但对你们来说是好消息。”西蒙接道,“议会表示,今晚,‘下注者’可以进入主宇宙观看比赛。”他微顿半秒,话锋一转道,“但……绝对不可以进行干涉。”
“诶?”席德愣道,“西蒙先生,这么重要的事儿……到现在才通知么?”
“就是要在比赛前不久通知,免得某些家伙……”西蒙说着,冷冷地瞥了文森特和伍迪一眼,“……提前做出些不好的算计。”
“切……”
“嘿嘿……”
那两位则是分别转过脸去,露出了三分不屑、七分心虚的反应。
“我知道,无论如何……当你们听到我刚才那句话时,便已经开始算计了。”西蒙道,“所以我再提个醒……”他那高傲的神情,变得肃然起来,“考虑到裁判今晚的工作量会很大,议会方面给我派了一些帮手。”
“一些?”文森特的第一反应是试探一下人数。
“帮手?”伍迪则想问问对方是什么来头。
“都是泰坦族,人数我不便透露。”西蒙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平静地回道,“就在此时此刻,他们和我一样……正在将消息传达给各个下注者。”
“居然出动了一群泰坦吗……”文森特若有所思地言道,“……这倒有趣。”
“嘿嘿嘿……这么说来……”伍迪奸笑道,“还真是没人能乱来了呢……”
“就冲你们俩这种装蒜的态度,一会儿我也会亲自、特别来关照你们的。”西蒙接道。
“啊啊~大家不用那么剑拔弩张的吧。”席德看着三位前辈,摊手念道,“也不过就是‘一分钟’的事情而已啊。”
……
十一月十九日,零点,游戏世界。
四支成功杀入决赛的队伍:【地狱前线】、【废柴联盟】、【秩序】、【战国】,皆是全员到齐,整装待发。
由于梦公司的限制,在巅峰争霸S2决赛进行的过程中,除比赛模式外,服务器的其他剧本模式将全部关闭,所以……这个时候,除了那四支队伍的二十名队员以外,没有人可以排本。
也就是说……其余所有的玩家,此时全都集中在登陆空间、会议室或者商城之中,等待着观看直播。
在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那四队的玩家便同时化作白光,进入了决赛队列。
不知是不是由于全服只有这一组队列在载入的原因,这次载入的速度奇快,几乎只是一瞬间,玩家们就已进入了剧本世界。
接着……剧本的片头CG便出现在了游戏空间中的各个直播屏幕上。
【灵云霭霭九魁临】
【血雨潇潇魔首来】
【时序因果股掌间】
【诸界善恶谁人裁】
一片漆黑的画面中,首先响起的是这四句定场诗。
观众之中,有一些记性比较好的玩家还记得,巅峰争霸S1的决赛,同样是以这四句作为开场的。
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就有所变化了……
【冥渊灵变风云起】
旁白至此,画面忽现。
黑白的镜头不断切换,定格在了一具具尸体之上。
那不是一般的尸体,而是死灵九魁的尸体……
在S1中出场过的这九名NPC,如今已死伤大半,还有几个不知所踪。
而在那些尸首的旁边,站立着一个身影……
乍看之下,那似乎是一名人类女性。她身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苗条,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在她身上发现一处异常,那就是……其鼻子和两侧脸颊的部分没有皮肉,就仿佛脸的中间一段被横截去了一块,鼻子和脸部的骨骼都暴露在外。
【斗魔破虚鬼神惊】
数秒后,旁白又念了第二句话。
这次,画面中出现了一片焦土;晦暗的天空下,是硫丘血河,是尸山骨海。
而在那地狱般的风景中,一道被黑气缠绕着的魔影……正在朝着镜头行走着。
【四界时序尽离碎】
第三句诗紧随其后,画面也随之再度切换。
这次,镜头定格在了一个破败的法庭之上。
这个法庭里空无一人,且好似刚刚经历了一次七级以上的地震……满地都是碎石瓦砾,狼藉不堪。
在法庭一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十分扎眼的、巨大的时钟……此刻,那钟面已经碎裂;时针和分针……皆停留在了十二点的方向。
【诸神倾殒见黄昏】
片刻后,最后一句定场诗传来。
紧接着,画面竟又一次归于黑暗……
“怎么回事?”
“喂……然后呢?”
“比赛画面呢?”
人们都以为,CG到此播放完毕,那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看比赛了。
但……过了足足一分钟,无论是商城大屏幕、登陆空间的触摸屏、还是会议室的屏幕……依然都是黑屏状态,而且比赛解说员的声音也迟迟没有响起。
滋——滋滋滋——
一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好似是电波干扰般的噪声,直播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
“人类,你们好。”那张脸的主人,看上去四十来岁,是个白种人、男性,他有着整齐的鬓角和白净的脸颊,还戴了顶高高的礼帽、扎着领结,“初次见面,鄙人……林克(LINK),乃是一名衍生者。”
林克彬彬有礼地做完了自我介绍,然后继续用这种温和的口吻,说出了十分可怕的台词:“也许诸位会觉得我接下来所提出的要求有些唐突,但我还是得说……”他微顿半秒,接道,“请你们……死在这里吧。”
话音丕落,异变陡生。
就在玩家们还没搞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时,游戏交易所(即商城空间)的穹顶上……竟然出现了裂痕。
这可不是发生在“某一个”镜像空间里的个别现象,而是同时发生在所有相位层、所有区域中的。
正聚集在各个商城空间的大荧幕前、准备观看比赛的观众们……皆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突变。
本来……没看到比赛的直播画面已经让他们非常惊讶了,但这会儿正在发生的事情……更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想象……
“怎么可能?”
“我没看错吧……游戏空间居然崩塌了?”
“喂!那是什么?”
“有……有东西从裂缝里下来了!”
有些目力较好的玩家已经看到……在那被撕裂的穹顶之上、在那锯齿状的数据裂痕中,有密密麻麻的一群怪影……正在往外涌……
那是一群高大的拟人形生物,它们的体表裹着一层紫黑相间的皮革质外壳,头部似是异形……呈弧状,脖子很长;它们的躯干健壮、前臂狭长、后腿弯曲形似兽足,另外……它们的背上还长了对巨大、薄如蝉翼的蝇翅。
【警报,游戏空间遭衍生数据入侵。】
【离线、断线保护机制无法正常运行。】
【紧急预案启动,所有玩家系统限界调整至30%】
【请您在守卫机器人的保护下远离威胁,以自身安全为最优先采取行动。】
【系统限界30%】,是绝大多数玩家都不曾体验过的状态。
这个程度的限界,已经突破了玩家们在剧本中所受到的限制。假如有人还记得封不觉和黎若雨一同进入里世界时的情形,那应该会知道……30%,正是玩家身处里世界的限界水平。
在这个状态下,玩家唤出的游戏菜单将不再浮现于“眼前”,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
他们所观察到的“界面”,也是全新的……
新菜单中的状态栏已彻底消失,玩家的生存、体能、灵力值,以及所受到的异常状态,皆不会以数据形式显示出来——这些东西现在全都需要玩家凭借自己的体感去感受和衡量。
另外,玩家们的痛觉感知也会被加强,考虑到现在“强制断线”机制已经故障,这一点……还是非常可怕的。
当然了,这种状态也是有利有弊。
虽然系统给予的辅助功能减少了,但相对的……限制也就少了。玩家的感知力会变得更加细致和……真实。
上调的系统限界无疑能让一些较为高端的玩家发挥出比通常状态下更强的战力,只不过……也要担当相应的风险。
……
入侵发生后两分钟,湿婆的会议室中。
“怎么样?你们行吗?”大梵天焦急地望着会议桌旁的四名队友问道。
“看也知道了吧……”毗湿奴耸肩应道,“要是能行的话,成功的人已经化作白光离线了啊。”
“靠……”大梵天不禁一拍桌子,骂了一声。
“诶?”阿修罗闻言后愣了一秒,疑道,“怎么‘靠’这词儿没被屏蔽啊?”
“喂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系统有没有屏蔽脏话?”大梵天反问道。
“不,这或许很重要。”这几位中,还是阎摩这位女玩家显得最为冷静,她沉声接道,“刚才的系统语音你们也都听见了……我想,脏话没有被屏蔽、以及游戏菜单的变化……都和那‘30%的限界’有关。”
“嗯……”此时,坐在会议桌主座上的第五人——湿婆,终于也开口了,“没想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毗湿奴听到这句,敏锐地察觉了什么,“谁啊?说了什么?”
湿婆若有所思地回道:“三天前,也就是我弃权的那个凌晨,封不觉潜入了我家,并告诉我……决赛当天,会有衍生者的军队入侵游戏空间。”
“WOW~WOW~”大梵天都惊了,他瞪大了眼睛念道,“老大……你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惊人啊……”
“换成以前,那种话我一句都不会信的。”湿婆没接对方的槽,而是继续说道,“但……由于‘最近经历的一些事’,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信什么了。”他舒了口气,苦笑一声,“呵……真要让我选择的话,我宁可相信封不觉啊……”
“表哥,你到底经历啥了啊?”阿修罗是个中二少年,中二少年的特质之一就是——直觉很准,“难道见鬼了不成?”
话音未落,湿婆便转头看了这位十七岁的表弟一眼:“不是鬼……是天使。”
“哈?天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梵天心直口快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湿婆刚想回他的话,不料……
砰——
突然,一记猛烈的撞击声从会议室一侧的墙上传来。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三声更急更猛的连响……那面墙壁应声被撞得凸了起来。
“卧槽?”这回连毗湿奴都骂上了,“这墙外面居然有东西?”
“按理说……是没有东西的。因为墙的外面是数据层,那里的‘空间’和我们所在的‘空间’根本是两个概念。”湿婆的表现倒是出奇得淡定,他一边站起,一边解释道,“据封不觉所说……林克和艾德联手制造了一种叫做‘冗兵’的量产型生物。这种生物可以呈数据形态在‘数据层’里做高速移动,并在接近‘实体空间’时瞬间成形,对其进行入侵。”
砰!咔呲——
就在他叙述之际,会议室的金属墙壁被撞破、并撕裂了。
下一秒,一只外皮紫黑的冗兵把他那狭长的头颅探了进来,发出了一声可怖的低吟。
“不过,这些家伙的强度应该不高。”湿婆说着,不紧不慢地上前,抬手便是一招【尖牙神劲】,直刺那冗兵之额。
紧接着,但闻“噗咔”一声,仿佛是甲壳类动物外壳破碎的声音……那冗兵的额头被湿婆的指尖贯穿,应声爆裂。受了致命伤的冗兵连悲鸣都没发出,就骤然脱力,化作了数据光流……消散在了空气中。
“命中要害的话,这种程度的技能足以秒杀一个了。”湿婆用解说般的口吻接了一句,并顺势收回了右手。
然,他话音未落,又有数条胳膊和头颅从墙壁的裂缝中兀地探了出来。
湿婆见状,后退了两步,接道:“总之……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主力兵种。”说着,他朝着会议室的出口瞥了一眼,“趁着出口还没被破坏,咱们赶紧出去、通过登陆空间转到商城里会合吧。”
“昂——”
“啊——”
湿婆话说到一半,那几个冗兵竟像是听懂了似的,纷纷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并加快了往裂缝外挤的动作。
“切记,别在狭窄的空间里滞留。”湿婆的反应还是相当沉着,他嘴上提醒着队友们该注意些什么,手上拳风又起,用单纯的体术生生逼退了那几只冗兵的进势,“无论是登陆空间、个人仓库、还是惊吓盒子……只要冗兵们感知到某个‘相位层’里有数据反应,就会对其进行入侵。即使你可以在狭小的地方顶住它们的围攻,可一旦周围的墙壁被拆光了,还是会被卷入数据层中……接下来你会被传送到哪儿,就只有天知道了。”
“了解。”此时,阎摩已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她在出去以前回头说道,“那咱们老规矩……101号区域见。”
此处说个题外话……由于觉哥将地狱前线的常用商城位面定在了101区,因此,很多与封不觉相识的高玩为了偶尔能和觉哥遇上一次,就把自己的常用商城位面也定在了那儿。久而久之,那些玩家的队友、好友们也都改了常用设定……于是,101号区域在不知不觉中便成了各路明星玩家的聚集地。
“老大,咱们等你啊。”待前方的大门一合一开后,大梵天也撂下句话、走了进去。
“关于‘天使’的话题……”毗湿奴退到门口时,也回头言道,“……我期待后续。”说罢,他也进了门里。
转眼之间,会议室里就剩下了两人。
“表哥,你也快走吧,这里交给我。”此时,阿修罗进入了中二模式,讲出了类似死亡FLAG的台词。
“对了……”湿婆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在数据层里自由活动的吧……”
“没错。”阿修罗气势十足地回道,“你先撤吧,我一会儿就直接从这里的裂口进去了……”说着,他的眼中竟现出狂热之色,“那个装模作样的林克……就由我来打倒!”
……
同一时刻,商城4号区域。
“诶?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中年男人木讷地站在商城的一角,挠着头,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此人姓黎,单名一个枫字,S市城东“若云斋”斋主,就连封不觉都要称他一声“黎叔”。
忘记前文的观众,看到这段时,可能会觉得我在介绍某种黑暗组织的头目,不过……记性好的观众们应该还记得,“若云斋”做的是艺术品拍卖、鉴定和展出生意,而且……是若雨她们家开的。
看到这儿我想所有人都明白了,没错……黎枫,就是黎若雨的老爸。
说起若雨的这位父亲,在现实中绝对是标准的人生赢家。
先说家世……在黎枫的祖父辈里,有一位很有名的人物,那就是本世纪初家喻户晓的天皇巨星——黎华。即使是在半个世纪后的2055年,依然有很多人将其奉为男神。
虽说黎枫不是黎华的直系后代,而且有富不过三代的讲法……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黎枫从小的家境还是相当不错的。
再看成长经历……黎枫的前半生,一直都接受着良好的教育,性格虽有些腼腆,但也不至于像女儿这样有社交障碍。可以说,二十岁以前,他的人生基本没遇上过什么波折。
直到……他遇上了水若云,也就是若雨的母亲。
这两人是在维也纳留学时相遇的,他们之间一受一攻的故事进展了三四年,单独写本言情小说问题也不大,所以我就不详说了。
长话短说,两人归国后不久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创建了若云斋。
当时的黎枫并不知道,水若云的父母……正如古尘所说,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十个灵能力者之二;而水若云的姑妈,正是古尘的老婆。古尘那两口子……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简而言之,黎枫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了豪华午餐……哦不……加入了一个背景非常厚黑的家族之中。
事实上,时至今日,黎枫都不知道超自然世界的存在(因为他太好忽悠了,老婆和女儿为了保护他所以瞒着他),他本人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但……这个普通人的运气真的很好,或许……他就是那种好人有好报、傻人有傻福的正面例子吧。
在这游戏空间遭到入侵的空前危机下……等级只有区区十级(虽然很早就创建了游戏角色,但黎枫很少有时间上线,就是偶尔在非睡眠模式玩一下),且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黎枫,却是活得比许多高等级玩家更久……
由于挤不过那些年轻人,在第一波冲击到来时,黎枫距离大荧幕附近的人群很远,于是幸免了冗兵军团的首轮冲锋。
又因为他站的位置背靠系统商店,在入侵爆发时,奔走逃散的人流也没有往他那儿冲。
几分钟后,随着涌入的冗兵越来越多,其增长速度已远远超出了守卫机器人的击杀速度。至此,终于有一队冗兵杀到了黎枫面前。
但也是在同一刻,黎叔背后商店里的NPC……出手了。
平日里,那些站在系统商铺里的NPC,一直被玩家们戏称为“木桩”。这帮家伙其实基本是不说话的、也不干什么事儿;玩家来买东西时,只需要站在柜台前,自行唤出一个虚拟菜单来完成交易就行。那些NPC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制造一种“店铺的感觉”罢了。
本来嘛……网游里的商店怎么可能采取“交谈购买”的机制呢?若真是采取那种售卖方法……银行排队办业务见过吧?超市排队收银见过吧?别说是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的游戏了,就是几万人同时在线的游戏……你把卖血瓶的商店变成“交谈购买”的机制试试?不排个几个几夜的队你想买到东西?
然,就在今天,那些“木桩”们用行动向玩家们表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加强版守卫机器人。
就在黎枫即将被一个冗兵击杀时,他后方装备商店里的老板一个翻身跃出柜台,撩起一脚就把那冗兵拦腰踢成了两截。接着,那位装备店老板就在黎枫的面前上演了一幕割草无双的好戏,他以一己之力正面肛住了七八十个冗兵的突袭,杀兵如屠猪狗一般……
可惜,这种局面,大概也就持续了两分钟……
该区域内的商铺老板和守卫机器人加起来也就六十个左右,虽说守卫机器人有瞬间移动能力,且拥有相当于60级玩家(玩家等级上限50,但守卫机器人可以设定为60,另外,玩家在游戏空间里的原限界是2%,根本无法发起战斗,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守卫机器人要管理玩家是绰绰有余的)的体术,但他们也是有极限的,当冗兵的数量达到了十比一、乃至二十比一时,守卫机器人就扛不住了……一旦有了损伤,被消灭就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商铺老板们,倒是以一当百也不在话下,他们的上限比一般的守卫机器人还要高,当“质”达到一定的程度时,靠“量”已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
可是……林克和艾德制造的冗兵军团里,也并不是只有最低级的“冗兵”而已,他们还制造了一些更为高级的东西——【RAID】(Redundant Arrays of Independent Disks)。
按详细释义来说,这些生物是“独立冗余磁盘阵列”;当然,也有个简单的叫法——【扫荡者】。
扫荡者的外形非常接近人类,只是他们的全身也都覆盖着和冗兵一致的黑紫色“皮壳”。从体型上来看,他们似乎还不如那些高大的冗兵来得有威慑力,但二者间的战斗力之差……简直是天壤之别。
虽说扫荡者的智能不算很高,但他们的实力已有三级衍生者的水平,而且他们都是带有“战术制御模块”的。最关键的一点是……扫荡者是“量产”物,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再多也能造出来。
在入侵开始后的第十二分钟……第一个扫荡者登场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来,那海量的“冗兵”,只是负责冲锋的先头部队而已……而扫荡者,才是完成清剿的主力。
乓——
随着一声爆响,黎枫身前的NPC在三名扫荡者的夹攻下爆成了数据残片。
满头冷汗的黎叔一步步倒退,直到后背贴到了系统商店的柜台上,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呃……虽然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但这么多怪物围过来……我八成是要挂了吧……”
这一回,确是不可能再有守卫来救他了,区域4当中的守卫和商铺老板已全体陷于围攻之中、自顾不暇。目前幸存的玩家们基本也都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结成防御阵型才能抵御进攻。
“不过……挂了也就是‘死回’登陆空间而已……吧?”自言自语地念到最后一个字时,黎叔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与此同时,一名扫荡者也已行到了他的面前,举起了拳头……
嘭——
一拳,命中!
这是结结实实的一拳,是燃烧着炽热斗气的一拳。
但这一拳,不是扫荡者打出的,而是……
“大叔,你没事吧。”
那一瞬,一个背部肌肉线条无比清晰的背影瞬间出现在了黎枫的身前,而一秒前举起拳头的那个扫荡者却已是不知所踪……
黎叔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对方的ID——【七杀】。
“呃……我没事。”黎叔回道,“谢谢啊,小伙子。”
“呵呵……不客气。”七杀偏过头,举起两根手指在自己的眉梢旁轻轻挥了一下,跟黎叔打了个招呼;在他做这个动作时,黎叔可以清晰地看到七杀右手的拳套上还在冒着白烟……
“大叔,你别怕。”下一秒,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一个手持巨盾、身材堪比施瓦辛格的壮汉,“我们会保护你的。”
很明显,这次来的……是龙傲旻。
“都别大意了,黎叔只有十级。”政委贪狼也很快出现在了商店的顶上,“若他被对方摸到一下……可能我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诶?”黎叔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姓黎?他在游戏内的昵称用的明明是【云淡枫倾】才对,“你们怎么知道……”
结果他一句整话都没问完,刀锋的团长破军便现身打断道:“政委说得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黎叔要是有个闪失,到时候大家可得一起去科长那儿喝茶……”
“嗷!”
“拼了!”
“只有这里……绝对要守住!”
此刻,刀锋的队员们群情激昂,斗气冲天,纵是比赛时都没见他们爆发过如此气势。
冗兵军团的疯狂进攻,让游戏空间中的各处都成了混乱的战场。
玩家、系统守卫、冗兵,三方势力在各个位面中展开了厮杀。
那些被击杀的NPC和冗兵都化为了数据残片,而死亡的玩家则是化为了白光。
只是,那些化作白光的人并没有回到登陆空间中,也没有离线……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很多在入侵发生后逃回登陆空间的玩家试图通过社交功能联络在不久前死去的好友,可是系统的相关菜单已是无法启用的状态。
当然了,想通过触摸屏的联网功能与外界联系……同样是不可能的。
而更为诡异的一件事是,游戏内所有的计时装置,此刻都已停止了运作……
时间,仿佛永久地停留在了零点时分。
……
商城,1号区域。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情况?”
【语重计长】刚从电梯门里走出来,【秋风瑟】便转头问道。
此时,“天地”和“山河”这两大工作室的两位智将已率领各自社团的人马组成了临时的联盟。他们在玩家人数最多、整体素质也非常高的1号区域中制造了一块防御阵地,借着NPC守卫的力量,玩家们俨然已控制住了局面,将冗兵军团压制在了防御圈外。
“仓库倒是还能用……”语重计长神色凝重地回道,“但触摸屏里的大部分功能都失灵了,下线自然也是做不到的。”
“那……登陆空间里还算安全吗?”秋风瑟又问道。
“不安全。”语重计长无奈的摇头,给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答复,“就在我查探储藏室时,已有几个怪物(他们并不知道‘冗兵’这个称谓)撕裂了储藏室的外墙冲进来了。我想……不管是登陆空间、会议室、储藏室、还是惊吓盒子,全都和这里一样——是可以被‘入侵’的。比起一个人躲在狭窄的空间里,还是在这宽阔的环境中更安全一些。”
“切……”秋风瑟闻言啐了一声,“这下可真不妙了。”他抬头望了眼防御圈边缘的战线,“敌方的出兵速度虽说已开始减慢,但目前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而且那种‘人形强力怪’的比例正在增加……天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他顿了顿,“另外,我派去查探其他商城位面的十个人……只回来了三个;据他们所说,别的区域……基本上都没有建立起什么有规模的抵抗,大部分玩家只是三五成群地行动、争先恐后地逃往登陆空间……”话至此处,他压低了声音,言道,“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其他区域里的怪物,在清理完了它们那边的玩家后……会不会再转移位面,继续进攻。”
“那样的话……”语重计长听到这儿,冷汗也下来了,“即使我们顶住了眼前的这一批怪物,敌方还是会有海量的后援源源不断地从其他相位空间里过来……”
……
与此同时,商城,13号区域。
不知是不是由于这个地方的编号不太吉利,在入侵开始后的第二十分钟,此地的玩家……全灭。
这个“全灭”,自然不是指所有在这个区域内的玩家都被击杀了。
事实上,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是“死”在这里的,另一半都在冲突爆发后逃回了登陆空间。
不过,逃离也好、死亡也罢,总之在这个时间点上,此区域内……是一名玩家都没有了。
根据系统保留相位空间的原则,一个没有玩家存在的商城位面,会被直接关闭掉。
于是,在那一瞬,所有尚未阵亡的系统守卫、以及这个空间本身都开始了自动瓦解……所有具象化的实物都朝着数据形态逆向转换。
此时,若是有玩家在登陆空间里试图进入13号区域,该操作也将无法执行……通往这个空间的门已无法被打开。
而那些存在于该区域中的冗兵和扫荡者们,皆与周围的其他物质一样化为了数据,重新进入了数据层……向着下一个目的地移动了……
……
另一方面,除了那些商城以外,无数的个人登陆空间……也已遭到了冗兵的入侵。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湿婆那样得到了封不觉的提醒,大部分身处商城的玩家在看到了穹顶撕裂、怪物入侵的恐怖场面后……第一反应就是要跑回登陆空间。
但他们回到电梯后不久便纷纷发现……登陆空间里一样不安全。
正如语重计长对秋风瑟所说的,不管是电梯、储藏室、会议室、还是惊吓盒子……冗兵都可以侵入。
只要他们捕捉到“数据活动”的迹象,就会冲进来。
于是,大量的玩家在自己最常使用的电梯间中遭遇了突袭。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和体型健硕如巨兽的冗兵对拼……明显是不利的,很多等级不高或格斗专精不佳的玩家就这么挂在了里面。
即使有些玩家可以在这种环境里撑住不死,随着电梯六面的墙壁崩塌,他们也会逐渐失去立足之地,并坠入墙外的数据层中……
那么问题来了,掉进数据层后,他们将何去何从呢?
大致有三种结果:其一,直接泯灭在数据流中;其二,短暂的随波逐流过后,从某个比较大的数据接口里“掉出去”,说得再具体点……他们很有可能突然出现在某个商城位面的穹顶缺口处,然后来个高空自由落体;其三嘛……虽然这概率很小,但落入数据层之后……玩家有一定几率进入里世界。
……
同样是在入侵开始的第二十分钟,【废柴叔】的储藏室中。
砰——砰——咔——
一阵撞击和撕裂声过后,两名冗兵从墙壁的裂口爬进了这个白色的房间。
此时,废柴叔无疑是不在这儿的,人家还在比赛呢……
那为什么冗兵们会来到一个并没有人在的空间呢?理由很简单……这儿有“活动的数据”。
记性好的观众应该还记得……前文中有提过,在游戏前期,废柴叔曾于机缘巧合下捕获了一个BOSS级的生物。
这个生物虽然不能在剧本中被他召唤出来,但却可以在其储藏室中生存,并给予其许多帮助。
可以说,废柴叔身上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这个神秘生物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
而今天,几名不速之客,搅扰了这位的清静……
“嗯?”看着从墙里探出头来的冗兵,比克(没错,这就是《龙珠》里的比克,其实“比克”是一个比较贴切的翻译,也是音译;当然了,我也是先接触了“短笛”这个设定)侧目而视,沉吟道,“那是什么?”
“嗷——”回应他(虽然那美克星人没有性别之分,但一般而言视为“他”)的是几声咆哮。
“切……不管是什么,似乎没打算跟我交流呢。”比克在念叨这句话时,还是一种盘腿打坐的状态。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便瞬间出现在了墙边,站在了那两个冗兵的面前。
“完全感觉不到气息……”比克淡定望着那两个比自己长得还不像人的怪物,“你们真的是生物吗……”
嘭——
他话音未落,其中一只冗兵已挥起一拳打来。
比克见状,只是单手握空拳,轻扬前臂一挡,便游刃有余地接住了对方的拳头。
“哦?就这样而已吗?”比克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哼……无聊……”
那个无聊的“聊”字还没出口,比克的另一手已似闪电般攻出两记指刺,洞穿了两名冗兵的额头。
仅仅一息之间,比克在并不怎么认真的状态下,就将两只冗兵给秒杀了。
然,对方进攻并未就此停止……
就在这两只冗兵化为数据碎片消散时,另一侧的一面墙壁也被打破了,而且……是被一拳击穿的。
“哦?这次又是什么……”比克转头望去,看到了一条形似人臂的、紫黑色的胳膊从墙外探了进来。
一秒后,那条手臂又抽了回去,再出数拳,很快打出了一个足以供自己通过的缺口,欺身入室。
“这个好像还有两下子啊……”比克望着那名扫荡者,冷冷言道。
恰在他分神的这一刹,忽然,又有两条手臂从他身旁的墙壁裂缝中探出,猛然钳制住了他的双肩。
“唔——大意了。”比克沉声道,“原来这边还有后援吗……”
那些冗兵和扫荡者并没有对比克的言语有任何反应,他们只是高效地执行着“抹杀活动数据”的指令。
说时迟,那时快,从房间另一端入侵的扫荡者朝着已经被拽在墙边不能动弹的比克猛冲过来,照着左胸就是一记直拳冲杀。
嘭——
那势大力沉的拳头好似是攻城的巨桩,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比克的胸口。
结果……
“嗯……”比克闷哼了一声,随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看着眼前的扫荡者道,“力气是很大……可惜,你的攻击连丝毫的‘气势’都没有……”一边说着,他一边缓慢地举起双手,反过来摁住了身后那两个冗兵的头,“我是不会被这种拳头打倒的。”
言毕,比克双掌发力一握,那两名冗兵的头就像鸡蛋一般被轻易得捏碎了。
啪啪啪——
同一秒,那名扫荡者毫不停歇地拳脚连出,又朝着比克攻击了好几下。
很显然,扫荡者不会对另外两团数据的死亡做出任何反应,也不会产生任何的恐惧情绪,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进攻。
“这家伙……莫非是机器人吗……”比克也迅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因此,他更不会手软了……
但见,比克完全无视对方的拳打脚踢,身形一晃就来到了那名扫荡者的身后,一脚侧踢便在后者的躯干上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转眼之间,这个那美克星人已解决掉了四名冗兵和一名扫荡者,且几乎是一击一个的节奏。
“虽然不怎么厉害,但他们具备‘撕裂空间’的能力也是事实……”待那扫荡者也化为数据碎片后,比克望着破损的墙壁,若有所思地念道,“这个空间……正在发生着什么吧……”
其思索之际,储藏室的墙壁外……又传来了新的撞击声,而那些已然被打开的缺口里,也涌出了新的敌人……
……
与此同时,商城,101号区域。
此前提到1号区域时,我曾说过……那是“玩家人数最多、整体素质也非常高”的一个商城位面。之所以用了“非常高”,而不是“最高”,那是因为……要论玩家的实力,101号区域可是完爆其他所有区的。
光是这次S2预赛前十的队伍,这里就有六支,分别是:冰帝、红樱、江湖、诸神一、二队、秩序二队。
至于他们集中在这个区域活动的原因……前文已经提过,此处就不再赘述。
一句话,这个区域里的玩家……很强。
强到什么地步呢?他们在人数远不如1号区域多的前提下,愣是顶住了冗兵军团的进攻,而且……还占了上风。
这也是唯一一个“逃回登陆空间的玩家人数”要少于“留在商城的玩家人数”的相位空间。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梦公司管理层疯了吗?”大屏幕下的广场中央,【勇者无惧】抄着手上的长枪,一边扫荡冗兵,一边骂道。
这位秩序二队的主力所使兵器和套路都是大开大合,在这种战场上显得极为强势、如鱼得水。
“你确定这是游戏公司的问题吗?”在其不远处掩杀扫荡者的【无刀客】闻声接道,“我怎么觉得……这和S1决赛时的情形类似——是衍生者强行介入了比赛呢。”
“但他们这次介入的可不止是比赛啊……”在旁辅助二人的【叶纸】插嘴道,“侵入游戏内的安全区、迫使系统更改限界、强制阻止玩家离线等等,如果这些全都是一群AI的自主行为……恐怕,我们就不能把《惊悚乐园》当成一款单纯的游戏来看了吧?”
“喂——那边几位~”就在秩序和江湖的这三名成员对话之时,十几米外,忽有人朝着他们高声喊道,“小心啊!上面来了个奇怪的东西啊!”
喊这话的人,是【名字真难取】,也就是冰帝的光头小名;他也算是游戏内最强的射击玩家之一了,目力自是极佳,因此,他最先看到了穹顶上发生的异变。
而无刀客他们听了这话后,也是快速抬头看去……
但见,就在他们三人正上方,那穹顶的裂隙之中……赫然出现了两只似水缸般大小、圆滚滚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紧接着,一只像帐篷般的大手……扒住了那裂痕的边缘,并开始进一步扯裂那道豁口。
且不说游戏空间内这场逐步失控的危机将何去何从,此刻,让我们将时间稍稍倒退,看一下零点时分……四支决赛队伍的境况。
……
时近午夜之时,地狱前线、废柴联盟、战国、秩序这四队共计二十名玩家,都已来到了各自的登陆空间中待命。
晚,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七秒(现实时间),系统语音在他们的耳畔同时响起:
【巅峰争霸S2决战即将开始,您的数据将于三十秒后被载入,请勿离开登陆空间。】
提示音过后,是二十秒(游戏时间)的沉默,接着……
【载入前十秒倒计时,九、八、七……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玩家们也纷纷化为白光被传送了。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巅峰争霸S2决赛。】
【本模式提供剧……】
可是,载入界面才刚刷了两行字,就中断了。
接着,就没了下文……
……
死灵王国,无界迷域。
当玩家们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剧本世界之中,获得了行动能力。
“哦?五个人吗……”封不觉并未对传送时出现的异常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只是看着身旁的四名队友念道,“看来……由于载入中出现的问题,观战者机制没能顺利运行呢……”
“觉哥……这次又是什么状况啊?”小叹光凭觉哥的神态就能推断出……后者一定知道些什么。
“假如我得到的情报无误……那么,在我们开始传送的那一刻,林克和艾德就已开始了对游戏空间的入侵。”封不觉回道,“载入时的故障应该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副作用。”
“你从哪儿得到的情报?”若雨望着他,“还有……这种情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
“没有提前跟你们讲,是因为没必要……”封不觉摊开双手道,“反正我现在跟你们讲也不迟。”他顿了顿,“至于我的情报来源……很多。”
“是二十三吧。”若雨即刻言道。
“呃……你怎么知道的?”觉哥被揭穿以后也是一愣。
若雨平静地回道:“能给你提供这种情报的,不是【Z】组织就是【Origin】;后者现在由鲁特单独统领,假如她和你有过接触,那理应会把【崆峒印】和【纳元彻髓散】一并捎给你。但在赛前展示人物资料时,你的行囊里并没有这两件东西,所以我基本可以判断你没有和鲁特本人或她派遣的人接触过。”
“但……【Z】组织那边能给我带情报的衍生者也很多啊。”封不觉接道,“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二十三呢?”
“因为你回答时含糊其辞啊。”若雨应道。
“嗯……”觉哥无言以对,“那个……是有原因的。”
“我暂时没兴趣听。”若雨冷冷回道,“有什么话等比赛完了下线再说吧。”
“好……好吧……”封不觉这回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叹、小灵和花间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得不说……目睹觉哥失态的机会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嗯哼!”两秒后,封不觉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道,“那什么……咱们还是来说正事儿。”他有意识地提高了嗓门儿,“经过了数个月的努力,我基本已掌握了‘诸神黄昏’事件中各方的动向,并伙同比利、篆劼尊、奠寉王以及幻魔教会等多方势力,布下了一个大局……可以说,今天主宇宙里的这盘棋,我已胜券在握。其他队伍的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我所关心的是此次事件对下一个版本的影响,也就是……主宇宙的‘未来’。”
“我要没猜错的话……”小灵这时接道,“在这个‘未来’中……四柱神会被一些与你关系熟络的家伙所取代吧?”
“那是我的目标,能不能实现……还得看计划的进展是否顺利。”封不觉回道,“但无论如何……四柱神已成明日黄花,他们称霸的时代已然落幕……”言至此处,他神情一肃,“此时此刻,我们正处于一个足以改变主宇宙格局的关键时间节点,接下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对这里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不是吧……”花间这时用颇为不解和怀疑的语气接道,“主宇宙的未来,难道不是系统在调控的吗?”
“哼……问得好。”封不觉轻笑一声,“今天以前,确是如此,但今后就不是了……”他微顿半秒,不紧不慢地言道,“‘诸神黄昏’,是游戏主程序当中一个不可逆的重大进程,早在S1的决赛时,我就通过ZERO的预言程式瞥见过相关的信息。也就是说,到此为止,主宇宙中发生的所有重大事件,都是‘注定’的。”
停顿一秒后,他话锋一转:“但是……该事件之后的世界线,却是不确定的。因为从这个阶段开始,‘玩家’这一群体对主宇宙的影响力……已达到了系统无法完全掌控的程度。”
“不至于吧……”小叹闻言接道,“无论从人数还是战斗力来看,玩家和NPC都不是一个档次的……别的不说,主宇宙中有那么多不同的星球,每个星球上都有大量人口,战斗力极强的个体也是多如牛毛。系统连这些生物所在的世界线都能掌控,我们这些玩家带来的影响应该不算什么吧?”
“引导‘世界线’这种事,与被引导者的战斗力无关,关键在于其维度。”封不觉回道,“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你去玩一个以龙珠为主题的格斗游戏,贝吉塔的实力比你强吧?但你只要用一个手柄就能控制他了,你让他打谁他就打谁,你让他站着挨打他就站着挨打,你让他死他就得死。”
“嗯……”小叹沉吟道,“原来如此。”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虽然从维度上来说我们是比较高,但进入惊悚乐园以后,我们等于是自降了一个维度;这种前提下,系统对我们来说依然是半个上帝般的存在……即使玩家的整体实力如今已经比较高了,但真有能力超越系统的宏观控制吗?”
“当然能。”封不觉底气十足地回道,“在惊悚乐园这个数据世界里,‘预言程序’说白了也是数学而已……事件A发生时,程序A做出某种应对,然后有了结果A,之后又引发事件B……无数个诸如此类的计算叠加起来,构成了完整的未来蓝图。”他扬了扬头,“但……我们人类可不是什么‘程序A’,我们是一种‘不确定因素’,无论光脑发达到何种地步,都无法百分之百地精确预测与人类交织在一起的未来。”
“那么……”此时,花间又问道,“从游戏开服到今天为止,这七个多月的时间里,系统又是如何保证世界线没有跑偏的呢?”
“系统只是正常运转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措。”封不觉回道,“我刚才说了,‘从这个阶段开始,玩家对主宇宙的影响力才堪堪超越系统的掌控’,前七个月嘛……正如小叹所说,我们玩家的整体实力还太渣,就算思想维度不同,一样是奈何不了这个世界的‘上帝’的。”
“所以……”这一瞬,若雨忽朝封不觉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抛出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你今天,就准备去扮演‘上帝’的角色?”
“呵呵……事在人为嘛。”封不觉笑道,“就算不能逆天而行,来个瞒天过海……也是可以的嘛。”
话还没说完,他那股得意劲儿就已经伴随着贱力从周身流泻而出。
“嘚瑟够了……”若雨还是面无表情地接道,“就说说计划吧……”
同是午夜,传送过后。
混沌焦土,一座熔岩灰与黑色矿石所构成的山丘之上。
“五个人都进来了吗……”鸿鹄的第一反应和觉哥差不多,他看着身边的四名队友道,“想必是载入过程中出什么问题了吧。”
“喂喂……我只是被拉来凑数的,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进剧本跟人交手啊。”说这句话的人,自然就是废柴联盟队的万年替补——【畀老湿】了。
这位仁兄的身上,也是槽点颇多……首先,他是巅峰争霸S2举办至今,唯一一个一场比赛都没有出战过、并杀入了决赛的选手。
纵是战国一队的替补【佐佐木铭】也曾在预赛中出战过数场,但畀老湿却真的是纯粹地打酱油……从预赛到决赛,他的名字永远只出现在替补名单上。
其次,畀老湿也是目前在网络上人气非常高的一位选手。
可能有人会奇怪,为什么一个一次都没出过场的人,人气会非常高呢?其实仔细想想就会明白了……这就是网络的恶搞效应。
也不知是在哪一天,有人在论坛上聊起了【畀老湿】,那人用开玩笑的语气发帖说——“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废柴联盟的那位替补从来没打过任何一场比赛。这位老湿全程挂机,就顺利进入了复赛,一路躺赢也完爆了我们这些杂鱼玩家呀。”
结果就有人跟帖——“按照这个趋势,说不定人家能挂机挂进决赛呢。”
随后又有人回复——“不知道在决赛里能不能看到畀老湿出场啊?”
由此,又引发了这样的吐槽——“跪求畀老湿出场,我看巅峰争霸就是为了看畀老湿的,可是看了快一个月了他都没有出来。”
至此,这个话题就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不要说畀老湿坏话!我这条命都是畀老湿给的!”
“尔等凡人竟敢在此议论我畀神?我畀神一出,谁与争疯,什么鬼骁湿婆全都绕道走,人家明显是不屑于跟你们这帮凡人争斗而已。”
“是啊是啊,只要畀老湿一出场,分分钟毁灭宇宙,冠军简直是囊中之物,鸿鹄将其雪藏,只因怕其他对手见了畀老湿的表现后丧失斗志,搞得比赛太早失去悬念,不愧为智将。”
“信老畀!进决赛!信老畀!得永生!”
诸如此类的恶搞回复似病毒般蔓延着,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发酵……畀老湿在各种有关惊悚乐园的论坛上已然成为了春哥般的存在。
然而……实际上,畀老湿只是一名很普通的休闲玩家而已。
他今年三十不到,学生时代是曌影王的学长,两人也是现实生活中的老友。说起来……当年赵英(曌影王的真实姓名)就是被老毕(畀老湿现实中确实姓毕)给拐带到游戏这条道路上去的。谁又能想到,多年以后,曌影王反倒成了有名的职业玩家,而畀老湿最多算是个酷爱游戏的上班族。
那么……这个上班族是怎么成为这支决赛队伍成员的呢?这事儿还得从废柴联盟建队时讲起……
这次比赛,废柴联盟这四位无疑是奔着冠军去的。他们都是极有实力的自由玩家,在游戏中也接触过很多次,彼此间也算惺惺相惜。所以当鸿鹄提出合作的建议时,几人是一拍即合。
在决定组队之时,废柴联盟的四名主力就已经想好了——四个人打到底。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去找一个万年酱油的角色来当替补。
可是……到哪儿去找这么个人呢?
随便找个不太熟的阿猫阿狗来肯定不行,万一这人在线下被人买通……泄露队伍里的情报、或是做些破坏队伍形象的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考虑到这些因素,他们终究还是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鸿鹄认识的自由玩家虽然很多,但人家也都是职业的,你让人家来队伍里全程观战……那就有些过分了。
倦梦还那边也是有点人脉的,可惜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尸刀那个圈子有关系,以倦梦还现在的立场而言,人家显然是不太方便过来帮忙的。
至于废柴叔,让我们用最简短的言语来陈述一个有些悲凉的事实——他的朋友不多。
到最后,还是靠曌影王……请来了畀老湿。
老毕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他本身就是休闲玩家,让他在这种顶尖队伍里当现场观众他也很乐意;而且他等级刚好到40,符合报名条件;另外,他目前还是单身……游戏时间也很充足。
在简单的交涉过后……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于是,畀老湿就这么跟着队伍一路过关斩将,在一场未打的情况下杀入了决赛,还顺带获得了预赛前十名的奖励……等级一下子拔高到了五十级不说,还入手了各种装备……从明面实力上来看,他也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强力玩家了。
“放心吧,其他队伍的人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听到畀老湿的话后,曌影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弱……”
“哦?真的吗?”畀老湿听了这话还真有点儿小激动。
“不,假的。”不料,曌影王下一秒就回道,“我只是安慰你一下。”
曌影王不愧为冷面吐槽派的代表人物,其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能力十分卓越、相当具有欺骗性。
“那我还得谢谢你啦!”畀老湿真想一巴掌朝他拍过去。
“行了……那种事等遇到了其他队伍的人再说吧。”两秒后,倦梦还转头对那二人道,“眼前似乎有场好戏可以看呢……”
“哦?”曌影王和畀老湿闻言,一齐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此时,鸿鹄、废柴叔和倦梦还三人的视线,皆是停留在了远处那片广袤的焦土之上。
曌影王和畀老湿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很快便发现……在大约一公里外的地方,有两道怪影,正在相互靠近着。
其中之一,是一个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大的人影;其全身都笼罩着浓厚的黑色魔气,相貌难辨。
而另一道两米出头、半人半魔的身影,玩家们都认得——那是众魔之首。
焦土之上,魔气回荡。
斗魔君临。
魔首凛然。
双魔之会,引动天地惊变。
“天时已至……”两道魔影默然对视了片刻,还是众魔之首先开口了,“谁胜谁负,该见个分晓了。”
“胜负?”斗魔的声音听上去缥缈苍然,令人毛骨悚然,“分晓?”
他重复了对方那句话中的两个关键词,并带上了疑问的语气。
“‘神性’,取决于力量。”魔首接道,“你我之间,唯有一战……方可决定谁才是混沌焦土的神。”
“哦……”斗魔应了一声,停顿两秒后,接道,“你挡在我的面前,就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吗?”
“无聊?”众魔之首冷冷道,“哼……难道你要逃避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悲。”斗魔回道。
“你说什么?”魔首有生之年还是头一回听到别人如此评价自己。
“你想当‘混沌焦土的神’,那就接着当好了。”斗魔没有理会魔首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地接道,“我……本来就不是神。我是魔,这个时空里最强的魔。”说话间,他已重新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我没有兴趣做那种占山为王的事情,那是伪神和人类才热衷的。”斗魔一边说着,一边经过了魔首的身旁,“我也不需要通过和你这种第二纪元的小魔去决胜负……来证明自己的地位或是力量。”
众魔之首听着这刺耳的言语,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
这整个过程中,魔首有数次想出手攻击斗魔,但却被一股无形压力生生迫住,动弹不得。
“你我之间,谁强谁弱,你的心中早已了然。”斗魔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你若真把自己当神,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你又岂会容许同一时空中的另外三个生物也自诩为神、并各据一方……”他顿了顿,“换言之……既然你已认可了整整三个与你平等的存在,那你现在又有什么立场来跟我决胜负?”
斗魔之词,字字铿锵。
魔首闻之,哑口无言。
此刻,众魔之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确是可悲的,他的境界和斗魔差得实在太远。
从一开始,斗魔就把自己摆在了“最强”的位置上,他只对那些自己所认可的、且有能力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存在出手。
而像四柱神这样……互相牵制,在共存中争夺地盘和利益的所谓“神”,在斗魔看来连击溃的价值都没有。因为他们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最强”。
“慢着!”数息过后,魔首总算是再度开口了,“没错,我确实没有勇气主动和其他三神开战,因为我很清楚……那样会自取灭亡。”他转过身,看着斗魔的背影质问道,“但……我办不到的事,你就可以办到吗?难道你就有办法独自对抗时间之主、真理法庭和冥渊幽王吗?如果没有,那你的这份傲慢……就只是高傲的愚蠢而已。”
“原来如此……”这一刻,斗魔……停下了脚步,念道,“你不止是可悲……而且还很无知。”
话音落,魔气动。
斗魔的身体没有做任何的动作,但他的攻击已经发出。
浩然魔气,汹涌冲啸,惊天之威,动地之能。
招现一瞬,招尽一息。
当魔首回过神来时,自己的半边躯干……已经消失了。
面对斗魔的攻击……别说是做出应对了,众魔之首居然连反应都没有。
“你能活着,有三个原因。”斗魔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栽倒在地的魔首,“一,我还没有找回我的‘眼睛’,现在状态不佳;二,你也是魔,对魔气有一定的抗力;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手下留情了。”
魔首这次是真的不能动弹了,但他还可以说话:“怎么……你准备羞辱我一番再杀了我吗?”
“我没有那个闲心。”斗魔回道,“留你性命,是为了解答你刚才的问题……”他接道,“刚才你问我有什么办法对抗那三个小神,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就这样对抗。”
说罢,斗魔便转过身、扬长而去,都不曾多看魔首一眼。
……
同一时刻,在远处围观的废柴联盟队,无疑都已经惊了。
“我勒个去……”畀老湿惊叹道,“我没看错吧?那个奇怪的黑影把众魔之首给秒了?”
“你口中的那个‘奇怪的黑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斗魔’。”鸿鹄应声回道。
“那又是什么东西?”畀老湿又道。
不止是畀老湿,队中的其他三人也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鸿鹄。
鸿鹄见状,便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我曾经听时间之主说过……在一个被称为‘上古纪元’的时期,惊悚乐园的主宇宙里有两个最强的存在,一个是‘督神’,另一个就是‘斗魔’。”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方的那个黑影,“某天,爆发了神魔之战,这二者打了个天昏地暗,最终……斗魔被封印到了一个叫‘虚无之门’的地方,而督神也元气大伤,并在一次灭世危机中与整个纪元一同化为了乌有。”
“这么说来……”倦梦还接道,“咱们眼前这位……是个最近刚刚破封而出的超强BOSS咯?”
“他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法逃出虚无之门的……我也不清楚。”鸿鹄道,“但‘强’是肯定的。”
“能在一瞬间就击败众魔之首,的确担得起‘最强’的名号。”废柴叔这时说道,“不过……总感觉这强得有点离谱了吧?这是‘诸神的黄昏’还是‘诸神的后半夜’啊?要是每个四柱神都遇上他……岂不是一下一个,四下就统统干翻?”
“那种事怎样都好……”鸿鹄接道,“你们也看到他的实力了,这种战斗力明显已经超越了计策可以去干预的范畴,他真要去‘一下一个’,也是他的自由……反正我是不打算被他来一下。”说着,他忽地抬起手来,指向了远方的众魔之首,“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放到那位的身上。”
另一方面……
时域,千年盘之上。
战国一队的五名队员,皆被传送到了此地。
这里,无疑是时间之主的领地。
而且是一块连时官都极少有机会造访的、只属于时间之主的私人领土。
从远处看去,“千年盘”正像是一个白色的圆盘。其占地面积有一个岛那么大,而在这个岛的周围,还围绕着“时间之河”。
时间之河自然不是液体组成的河流,它是由一种无形的、超维的物质所汇成的。即使是时间之主本人,也不敢随意去接触“时流”……若是有某种生物落入了时流之中,那结果可想而知。
“居然把五个人全都传送进来了啊……”传送完毕后,明智信当即看着身旁的队友们说道,“难道是决赛的特殊规则吗?”
“我看不像……”武田智耸肩应道,“赛前没通知也就算了,载入过程中也没提……哪儿有这样的规则?”
“嗯……”上杉仁也点头道,“连剧本简介都没有,的确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织田爱却显得不以为然,“我倒觉得这很正常……所谓决赛,不就是胜者为王的死斗吗?把其他队伍的人全部杀光……把阻碍我们的家伙也一并歼灭……这就是唯一的规则吧。”
“看到你这么有干劲儿,我就感到压力好大呀。”此时,意外进入剧本的替补队员【佐佐木铭】已然蹲在了地上,双臂抱膝,望着地板,摆出了一脸奔丧般的表情。
他,就是这么个人——一个只要遇到一点点计划之外的小事,就会感到无比紧张和沮丧的人。
不过,纵是有着如此明显的性格缺陷,佐佐木铭仍能在工作室的一队占据一席之地,也足可见其实力非凡……
“少啰唆!”此时,织田爱所站的位置正好在佐佐木铭的背后,见了后者的模样,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朝对方屁股上踹了一脚。
没想到……
“啊呀——”佐佐木铭还真就被踹倒了,并且摔了个狗啃泥。
“嗯?”下一秒,战国全队上下……都意识到了什么。
虽说织田爱的这一脚并不算重,大概只是朋友间打闹时的力度,但……按理说,这种动作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以正常的系统限界而言,在剧本世界中,排除“无差别伤害技”的情况,队友之间能做出的“类伤害”举动……最多也就是轻轻拍对方的头或者胳膊了;而且,做这类动作时,实施者本身是不能带有伤害意图的。
简单地说……那些有可能造成1%以上(含1%)生存值损失的动作,不管是出于何种意图,都是不能对队友做的。
然而,织田爱刚才那一脚,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了那个度……
“这是怎么回事?”明智信神色一凝,看向织田爱问道,“你怎么办到的?”
“就算你这样问我……”织田爱同样感到很莫名,“我只是想做就做了,我也没料到真的可以踹出这一脚啊。”
“嗯……”作为团队军师的武田智沉吟片刻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们试着把佐佐木打一顿吧。”
“喂——”佐佐木当时就惊了,“为什么是我啊?要做这种实验的话互相攻击不就行了,围殴我是闹哪样啊!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同时遭遇了来自四个方向的攻击,根本没有躲闪余地,就被揍了个结实。
“啊……你们这样……”佐佐木铭躺在地上,那张奔丧脸显得更加哀愁了,“我压力好大啊……”
“果然,现在是可以攻击队友的状态呢。”
“这剧本的规则还真是诡异啊。”
“总之,大家在战斗中要注意了……”
那边四位打完了人,完全无视佐佐木,自顾自地就开始商讨正事儿了……
……
同一时刻,真理法庭。
此地,几已成一片狼藉的废墟。
就像是恐怖片中废弃已久的鬼屋般,整个空间都笼罩着压抑的、死气沉沉的氛围。
不过,此时此刻,这法庭里依然是有人的。
那残破的陪审席上,满满当当地坐了十二道人影。
就连听审席那边,也是座无虚席。
当【吞天鬼骁】从传送时的黑暗中恢复行动能力后,便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
他的身边,没有队友,也没有其他的玩家。
他独自一人被传送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主宇宙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所在。
呼——呼——
就在鬼骁扫视四周的情况时,一阵如风过隙般的响动传来。
应声望去,鬼骁看到了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色斗篷之中的生物“飘”上了法官席。
咚!
两秒后,位于法官席下方的一名书记官敲响了手中的法槌,高声喝了一句:“全体起立。”
其话音未落,整个法庭里的所有NPC全都站了起来。
“对于吞天鬼骁的第一巡审判,现在开庭。”
他说完这句后,法官席上的黑斗篷便用一种仿佛是伏地魔得了晚期肺结核般的嗓音接道:“各位……请坐吧。”
面对此情此景,被告席上的鬼骁选择一言不发,静观其变。他把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黑斗篷法官的身上,对于陪审席上那些黑影、以及他身后那将近一百名旁听的NPC……他基本都不怎么上心。
短暂的沉默后,法官说道:“检察官,请上前做案情陈述吧。”
“是。”一声响亮的回应从鬼骁左前方的律师席上响起,一道人影也顺势站了起来。
鬼骁侧目看去,发现检察官是一个身着黑色束身西装、全身肤色呈浅褐色的人形生物。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检察官分别朝那两拨人点了点头,“请允许我开始陈述。”
说罢,他就拿起了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摆到了眼前。
鬼骁的目力极佳,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稿件上的文字,可惜……字的含义他看不懂。
“被告人,吞天鬼骁,于神历492至501年间,陆续杀害十一名时官,其动机明确、手段残忍、证据确凿……”
检察官所陈述的内容,并没有让鬼骁感到意外。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看样子……这段剧情走完以后,有一场恶仗要打啊。”鬼骁对这案情陈述没兴趣,此时,他正在抓紧时间观察、思索着——一会儿万一开打了,他该如何从这个法庭中全身而退。
死灵王国,王城。
这里,是冥渊幽王的城堡。
同时,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谁又能想到,这位统领死灵王国的君王,竟会成为“诸神黄昏”中第一位殒落的四柱神。
而促成这一结果的,乃是五位主宇宙中的狠角色。
他们分别是……篆劼尊,奠寉王,萨摩迪尔,夺灵,以及塔利欧姆。
以战力而言,尊哥本就是仅次于四柱神的高位生物,而老王在恢复了力量后,也是不遑多让的水平。
至于另外那三位……可都是在四柱神身边担当过二把手的;萨摩迪尔曾经是“最强的时官”,夺灵则是“死灵九魁之魁首”,而塔利欧姆这“咒神官”,也一直都是众魔之首的左膀右臂。
即使以明面实力来看,上述那三位也是高于一般的时官、陪审员和死灵九魁等级的,更不用说……他们还在暗中成立了幻魔教会,积蓄了大量的信仰之力。
那么……问题来了……
以上这五位,为什么会联手起来去对付冥渊幽王呢?
其答案也是呼之欲出……封不觉在幕后策动的。
早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复赛第二轮比赛那晚,觉哥就已经跟幻魔教会那三位部署好了消灭冥渊幽王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芙灵”,也就是那个一度被封印在咀魔岛大粪沼泽中的前死灵九魁。
据夺灵本人所说,当初他和芙灵为争夺九魁之首的位置,曾有过一番争斗。按理说,芙灵在实力上是略胜一筹的,但夺灵的心机城府远在对方之上,他利用各种手段拉拢到了其他所有九魁的支持……
于是,芙灵败了,失败的代价就是万劫不复……
直到多年以后,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封不觉将芙灵从封印中释放了出来。
而这……也成为了一个契机。
虽然是被囚禁的状态,但作为一个“灵”,只要有强烈的怨念存在,力量就会增加。
因此,经过了这些年,芙灵的实力不但没有停滞不前,反而变得更加强横。
封不觉在了解了夺灵与芙灵争斗的历史后,便将计就计……导演了一出调虎离山、借刀杀人。
他先让夺灵指挥九魁前往一个指定地点待命,然后还是有夺灵当饵……把芙灵也引到那里。双方见面后,无疑就是一场不由分说、你死我活的血战。
而夺灵自己则是置身事外……趁着九魁与芙灵缠斗之际,他与幻魔教会的另外两位同僚快速会合,再带上尊哥和老王,直扑王城。
芙灵那边的战局怎样都无妨,反正九魁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脱身了。所以……王城这边,暂时就只剩下了一些虾兵蟹将来守卫。
在那五个凶神恶煞的面前,杂兵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更何况……王城的守备情况、兵力分布等等,夺灵全都了如指掌。里应外合之下,那些死灵大军基本是一触即溃。
当然了,冥渊幽王本人也是很强的,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击败的……
在四柱神中,要论单打独斗肛正面——众魔之首第一,冥渊幽王就是第二。
这位掌控着死灵之力的神并不好对付,不过,来围剿他的五位……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冥渊幽王面对这着五个家伙要是还能1V5完成反杀,那他也不用培养什么死灵九魁了,估计他单挑两个柱神都没问题了……若是他智商足够,再耍点远交近攻的手段,吞并其他三神的势力也是指日可待。
可惜,那只是假设而已,现实情况是……当这五人(严格来说没有一个是人)齐聚现身之时,冥渊幽王便已明白……自己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最终,这位死灵王国的君王,选择了一次有尊严的谢幕。
他没有做无谓的顽抗和反扑,也没有想过要拖人陪葬……
对于“死亡”,他似乎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
他的心中并无恐惧,相反……他怀着一份释然,透出一份倦意。
天时已至,黄昏将临,他的时代结束了。
新时代的舞台,将留给那些新崛起的势力……
在最后的时刻,冥渊幽王摘下了头顶的“死灵王冠”,缓缓将其置于王位之上,然后……便黯然地转身、消散……重归于数据的洪流之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待他完全消失之后,夺灵……开口了。
“诸位……”他扫视着身边的四人,沉声问道,“……有愿染指这王位的吗?”
如今的夺灵,已不再是一个浮在半空的巨大骷髅头了。
吞了封不觉给他的【我擦类闹得住菇】后,在该物品的特效二——【给您添蘑菇了~(永久改变一个NPC的画风)】的作用下,夺灵的外貌变成了人形。
现在但他,整体看来像是个浅蓝色冰晶构成的人形冰雕,透过他那半透明的冰肤冰肉,可以清楚地看到其身体内部的人类骨架,以及许多像萤火虫一般在其体内不断浮动的蓝色光点。
“哼……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奠寉王的外表依然是小孩的样子,说话的口气却毫不客气,“我们本来就对这个王位没兴趣。”
“呵呵……关于王冠的归属,你跟封不觉早已达成协议了不是吗?”篆劼尊的态度要老成许多,他笑着对夺灵道,“又何须再多此一问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莫非……你是想试探我们的反应?”
夺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好似没听到对方那后半句话一样,又回头看了萨摩迪尔和塔利欧姆一眼。
那两位和他勾结多年,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于是,夺灵朝着王位……迈出了脚步。
“好,既然没人有异议……”夺灵登上了王座前的台阶,边行边道,“吾……即登此王位。”
“自此,众生微渺。”
“卑贱的救赎。”
“伪善的指引。”
“绝望的轮回。”
“一切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并于毁灭中重生。”
“吾……”夺灵一路沉声低语,念到此处,恰好来到王座之前,并将死灵王冠举了起来,“……将加冕为……”
叱——
就在夺灵欲戴上王冠,并道出最后那个“王”字的时候……一道死光骤然袭来!
瞬息之间,那道能量便将其手中的王冠打落在地。
一个冷然的女声……也随之响起。
“你……也配?”
“为什么……”夺灵说这句话时,他的手已然被那道光束给洞穿了,但他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沉声言道,“……你会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道完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大殿的尽头,看见了芙灵的身影。
“你不是很会算计吗……”芙灵瞪着夺灵,一步步靠近,“不妨自己猜猜……”
“你很强……但还没有强到四柱神的水准。”夺灵一边思索,一边接道,“即使你能在以一敌众的情况下战胜其他的灵魁,那也得花相当久的时间,而且……战后你不可能像这样毫发无伤。”话至此处,他神情微变,“所以……一定有人帮你。”
“你猜对了……”这一瞬,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伴随着话音,一块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石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块石头的体积在三立方米左右,质地类似水晶,整体呈不规则的形状,石头的表面还点缀着灰白的纹理。
虽然看上去很像是无机物,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生物,名为——无形魔。
“原来是你……”夺灵望着无形魔,语气中透出几分懊悔,“不……应该说,果然是你。”
从夺灵的神态和话语便可看出……他对无形魔的戒心,已经存在了很久。
在死灵九魁之中,无形魔向来是最为神秘的一个,没有人知道它实力的极限,它也从不透露自身的想法。
过去的那些年中,夺灵也曾多次设计将无形魔置于险地,想试探这块石头究竟有多强,但无形魔每次都能用巧妙的方式全身而退……堪称无懈可击。
“上次巅峰争霸后,你忽然不知所踪。”夺灵顿了两秒后,接着对无形魔道,“今日在此现身,居然站到了芙灵那边……难道,你本来就是她安插的卧底?”
“呵……”浮石中响起了不屑的笑声,他声音和语气堪比电台播音员,温暖柔和、甚是好听,“夺灵,不要低估你所不了解的事物……你还没有那种实力和资格。”
此言一出,在旁围观的篆劼尊和奠寉王皆是神情一变。
“你……究竟是谁……”夺灵亦是面露凝色,“或者说……是什么?”
“若你能如愿地‘加冕为王’,你自然会知道的。”无形魔回道,“但现在……谁会成为新王,还是未知数。”
“哦?”夺灵闻言,将目光移回了芙灵身上,“就凭你……也想跟我争夺王位?”
“笑话!”芙灵冷冷接道,“这话……你该对自己说。”她昂首阔步地朝夺灵逼近着,气势汹汹地言道,“论实力,当年的我便是冥渊幽王麾下第一灵将……你算个什么东西?论资格,当初你用权术阴谋将我击败、囚禁……这我都认了,毕竟是我自己能力不足。但如今……你倒戈幽王,妄图取而代之,试问死灵王国上下……谁会服你?”
“呵……资格……”夺灵冷笑,“你还想跟我讨论所谓的名正言顺吗?无聊透顶……”他握拳喝道,“想令人臣服,最可靠的手段唯有力量!”
“那么……”芙灵接道,“你就在力量上跟我分个胜负吧。”
“哼……”夺灵还是冷笑,“芙灵……经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他摊开双手,朝自己身边的四人示意了一下,“这个世界……是胜者为王的世界,过程和手段最终是由胜利者去阐述的……我为何要舍弃有利的局面,跟你做那种一对一的、决斗式的较量?”
“因为……”此时,无形魔开口了,“这是封不觉的意思。”
“你说……什么?”那个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夺灵的神情骤变。
“他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这一刻,站在夺灵侧后方的奠寉王,忽用冰冷的语气接了这么一句。
“呵呵呵……”篆劼尊则是笑了起来,“你啊……太年轻……”他摇着头,对夺灵道,“城府和野心你都有,可惜……还不够老辣和周全。”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夺灵的声音本能地提高了,因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已在其心中隐隐升腾。
“还不明白吗?”无形魔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芙灵和灵魁们的战场上?能够事先就把这情报告诉我的人……还有谁呢?”
听得此言,夺灵脑中嗡燃一响,一股恶气在胸中郁结。
“也就是说……”此刻,塔利欧姆倒还保持着镇定,他用自己一贯的、阴恻恻的语气接道,“封不觉在布置我们围剿幽王之局的同时,又在这局外布下了另一重算计……”说着,他看向了篆劼尊,“篆老……此事,你与寉王也有参与是吧?”
“没错,”篆劼尊悠然回道,“封不觉的安排……我们事先都是清楚的;他一方面让夺灵策动那调虎离山、借刀杀人之计,另一方面……则让无形魔在暗中蛰伏,待夺灵离开战场后,便出手帮助芙灵。”他抚须微笑(篆劼尊这会儿的形象是一名白发长须的老魔法师),转头对夺灵道,“呵呵……想取代四柱神的位置,哪儿有那么容易?夺灵,在你加冕为王的道路上……芙灵是一道无法逃避的、必须越过的障碍,你得靠自己迈过去。”
“好了,多余的也别再说了……这里一共七个人,真要拉开了打,就是你们幻魔教会三个对我们四个,自己掂量掂量吧……”两秒后,奠寉王顺势接道,“夺灵,封不觉的意思是……你和芙灵谁赢了,谁就可以登上王位。你自己也说了——想令人臣服,最可靠的手段唯有力量。那么……就用你的力量,去开拓未来吧。”
“可恶……”此刻,夺灵浑身颤抖,怒不可遏,“姓封的……你算计我……”
“行了,不要摆出这副还没开打就已认输的败相。”萨摩迪尔这时对盟友说了句公道话,“封不觉的做法……也有一定的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朝旁边退去,“想取代神,不是那么容易的……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所换来的地位,通常也不会长久。”
“呵……言之有理。”塔利欧姆也即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夺灵,你究竟会成为超越我们的存在,还是在此灭亡……就让我们来共同见证吧。”
事已至此,一战在所难免。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芙灵,夺灵强抑住心中的慌乱,并暂时丢却了对封不觉的恨怒。
其心念一转,便是一式奇袭。
霎时间,但见一道暴虐的凶芒从夺灵口中喷出,朝芙灵轰杀而去。
这一击,威力之巨,实超意料。
不单是萨摩迪尔和塔利欧姆,就连篆劼尊、奠寉王都对此感到了错愕。
按理说,以夺灵之实力,其瞬发的招式不该含有如此惊人的能量。
不过……夺灵是一个比较特殊的NPC,除了依靠自身的能力外,他还善于利用各种身外的条件;比如说,他会玩弄权术诡计、党同伐异;又比如说,他会去搜集一些类似【魔杳灵枢】的传说级物品来提升战力。
从这一点上看,他倒很像是玩家……
此时,夺灵突施冷箭,依靠的正是一件物品的帮助。
【名称:狂龙之喉】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装备时,可通过口部外放龙啸(冷却时间24小时,消耗50%最大灵力值,龙啸的威力取决于你的灵力上限)】
【备注:传说中的医师——狂医白卡伽,在年轻时曾因与人打赌而做过一次冒险的手术。那天,他成功地从一只活着的、狂暴的巨龙身上……完整地取下了这个器官。虽然这次手术已堪称神乎其技,但为了展现自己的技术,白卡伽又和对方打了个赌,宣称自己能用独创的魔法外科手术将这个龙喉移植到人形生物的体内,并保留一部分原有的功能。后来的事情我们也都知道了,那个和他打赌的刀疤脸因为输了不服,所以穿越到了其他位面,成了个旅行的无照医生。】
“哼……果然是你的作风啊……”
旁人也许会对夺灵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感到惊讶、或者是反应不及,但芙灵……绝对不会。
在咀魔岛那片沼泽中所经历的痛苦和屈辱,已足以改变任何一个高傲的生灵。假如芙灵在被囚禁了这么多年以后还没有长记性,那封不觉也绝不会给她这个与夺灵争王的机会。
“在战斗之初就突然地使出杀手锏,攻敌不备……以此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早有防备的芙灵一边闪过对方的攻击,一边说道,“战术层面上来说,的确非常高明,这也正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切……”眼瞅着对方避过了龙啸,夺灵猛然回身,欲去取那掉落在地的死灵王冠。
“真是难看啊……夺灵……”芙灵没有因对方的举动而急躁,她冷静地举起双臂,十指结印,其体内死灵之力相互引动、牵汇,在指尖聚出一股毫不逊于刚才那记龙啸的能量。
“成王败寇……”夺灵拾起王冠,快速戴到了自己头上,“失败才是丑恶的……”
这一刻,虽然芙灵的攻击凝而未发,但无形魔、奠寉王和篆劼尊这三位的心里都已清楚……胜负已分。
轰——
两秒后,灵能骤出,直奔夺灵而去。
后者这时也已将王冠戴上,回身迎招:“是我赢了!”
夺灵狞笑一声,单手运力,撼然一接。
然……
他那冰晶状的身体,却在下一瞬被轰成了冰屑。
“怎么……可能……”这一下子,让夺灵又变回了只有一个头的状态,而且是一个挂着绝望表情的头颅,“不可能的……我已戴上了王冠……我是死灵之王!”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芙灵冷漠地上前,在踏上王座前的阶梯时回应道,“……你也配?”
“夺灵,看来你是误会了‘死灵王冠’的性质,也严重地低估了冥渊幽王的实力……”此时,无形魔那温和的声音也再度响起,“王冠的确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并不是说……随便是谁,只要戴上它就能得到这份力量了。”
其话音未落之际,芙灵已来到了夺灵面前。
她毫不犹豫地从那个悬浮着的、已经不能动弹的头颅上摘下了王冠,接过无形魔的话头道:“你得具备足以让王冠臣服的意志,才能成为它的主人,否则……这就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岂有……此理……”夺灵的力量越来越衰弱,他很快就要无法维持自己的存在了。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从未像此刻这般不甘……
他已经离自己的目标如此接近、触手可及,但所有的一切却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若你全力以赴,与我正面交锋……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尝可知。”芙灵用鄙夷的神色望着夺灵,“可惜……你选择了一种形同自杀的做法。”
“唉……所以说啊,自作聪明的家伙,比十足的蠢货更难规劝。”篆劼尊在旁叹道,“夺灵,当我向你转达‘封不觉的话’时,都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在你加冕为王的道路上……芙灵是一道无法逃避的、必须越过的障碍,你得靠自己迈过去。’”
奠寉王也接道:“你要是能靠自己的力量打赢芙灵,自然也就拥有了让王冠臣服的意志,但你一味地逃避这场宿命的交锋,只能证明……你的器量和当年用计将芙灵扳倒时没什么两样。你这样的角色,是无法登上神位的。”
二人的言语,似是在给夺灵的败亡盖棺论定了。
而夺灵,也没能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他的野心,终究与他一同化为了主宇宙中的一缕尘埃。
正如他所说……败者,是丑恶的;这份丑恶能够被世人所遗忘,已是胜利者给予的一种仁慈。
“那么……”待夺灵消失后,芙灵又看向了萨摩迪尔和塔利欧姆,“你们……要为同伴复仇吗?”
“哼……我们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天真的关系。”萨摩迪尔冷笑着应道。看起来,夺灵的死并未让他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
“夺灵命数已定,事实证明他的器量不过如此……”塔利欧姆也道,“我可找不到为这种家伙复仇的理由。”
“很好。”芙灵得到了他们的答复后,便大踏步地上前,回身坐到了王座之上。
“那就请诸位一同来见证吧……”芙灵说着,举起了王冠,“……自此刻起,死灵王国,将有一位新的王者——一位女王。”
混沌焦土,斗魔过处。
“异界旅客吗……”众魔之首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五名玩家,沉声念道,“敢来到本王的面前,胆子不小……”
“行了,别硬撑了。”废柴叔叹息着接道,“你伤得有多重,我们看得出来。我们的实力如何……你也看得出来。”他顿了顿,“这种时刻再虚张声势,只会显得更难看。”
“是啊……”一旁的鸿鹄扶了扶眼镜,顺势接道,“虽然有把自己骂进去的嫌疑,但我还是得说,魔首你如今已是虎落平阳。不如……放下架子,跟我们好好聊聊如何?”
众魔之首闻言,冷笑:“哼……与我这败亡之魔,有什么可聊的?”
“呵……魔首……也未免太悲观了吧?”鸿鹄接道,“一时一地的失败,并不代表你永远没有逆袭的机会。从失败中能学到的东西,远比从成功中所能学到的更多。”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处世的哲理。”魔首冷冷道,“直说吧,你们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好,既然你提出来了……”鸿鹄也不跟对方客气,“我们……来作笔交易吧。”
……
时域,千年盘上。
战国的队员们揍完了佐佐木、稍作休整后,便准备对这个空间展开探索。
然,就在此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兀地响起……
“时流里果然是混入了某种未知的东西……”那声音自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回荡在玩家们的周围,“就连我这不可侵犯的空间,也被你们这些来自异界的蝼蚁所涉足了。”
话音落时,半空中忽地现出一片闪烁的银芒,如雾如雨、氤氲缓降。
细看可辨……降下的物质是沙子。
数秒过去,那些沙子凝结成形,化作一道巍然巨影,并由虚化实,最终显出真容。
那是一个身高十五米左右的奇异生物,他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沙漏,漏中流动着银色的时之沙;他的头部是一个悬浮于沙漏上方的银色正圆形球体,和他的“躯干”(沙漏即是躯干)完全没有物理上的连接;而在其“身体”的两侧,还各有一支金属质感的银色手臂,那对胳膊与沙漏之间也没有接触,是悬于半空的状态。
“时间之主吗……”明智信抬首望着眼前那高大的NPC,沉声念道,“说起来……我们应该算是第一批见到时间之主真面目的玩家了吧。”
“或许吧。”武田智接道,“关于他的外貌确有不少传言,但大部分给人的感觉都是胡扯……”
“躲藏在时域、从不现身的时间之主,最为神秘的四柱神……”上杉仁望着时间之主,喃喃念道,“……原来就长这样。”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佐佐木铭则是满脸苦色,“给人的压力都好大呀……”
时间之主听到这些异界旅客对自己评头论足的言论,明显感到了不悦:“蝼蚁们……”他的声音从头部发出,给人以威严和睿智的感觉,“擅自闯入吾之领地,已是死罪……”他顿了顿,“若你们心怀虔敬,我或许还可以考虑……”
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武士刀所斩出的利芒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狭长的刀气虽没有对时间之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确是激起了其周身一层防御力场回应;那一瞬,但见一片青色的光壁如水面的波光般泛起,自动阻下了攻击。
“喂~喂……这又是为什么啊?”佐佐木铭拉长了脸,双手高举抱头,对着那一刀的始作俑者织田爱喊道。
“啊……也没什么……”织田爱却是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回道,“听到‘蝼蚁’这种称呼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武士刀、将刀背架在了右肩上,“又听了两句,就决定砍了这家伙。”她歪了下头,“不过……话说回来,毕竟是四柱神啊,刚才那一刀完全无效,确也有些出乎意料呢。”
“你这种‘我姑且砍一刀试试神的防御力’的态度未免太嚣张了点吧!”佐佐木铭的心情也只能通过吐槽来表达了。
“哼……”而明智信,却是低头笑了一声,“事已至此……也罢。”
武田智也接道:“反正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虔敬’的样子对吧?”
“屠神什么的……”就连向来一本正经的上杉仁,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
另一方面,真理法庭。
“以上,便是对吞天鬼骁的所有指控。”
在一段无比冗长的、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的陈述过后,那个褐色生物……即检察官先生,终于结束了他的发言。
基本上来说,但凡是有认真去听这段话的人,听个三分之一左右,就应该妥妥儿地认定鬼骁有罪了。因为他的“犯罪事实”和过程实在是太过张扬……与封不觉那种偶尔会暗搓搓做掉几个唯一性数据的阴险派不同,鬼骁是典型的正直派;不管他在主宇宙里做过什么,他都没有丝毫去掩盖的意思。
然,纵是如此,鬼骁还是有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真理法庭的制度是无人可以更改的,就算是法官也不行。所以……
“那么……接下来……”黑袍法官的面目虽在阴影之中,但鬼骁可以感觉得到,此时,这个NPC朝他看了过来,“吞天鬼骁,对于检察官所陈述的罪行……你是否认罪?”
“哼……”鬼骁对这个问题报以冷笑,“我认或不认……有什么区别吗?”
“呵呵……”那法官居然笑了,笑得令人不寒而栗,“你认罪的话,双方就可以做结案陈词了,然后,就等陪审团讨论出个结果来……由我宣判。”他顿了两秒,“不认罪的话……我们就进入庭辩流程,你可以自己为自己辩护,或者……让律师来替你辩护也行,如果你需要、但找不到律师,法庭会为你指派……”
“行了……我明白了。”鬼骁摇着头打断了对方,“别浪费时间了,我认……”
嘭——
就在他准备把那个“罪”字讲出来的刹那,审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开来。
门外的光线将一道人影投射在了法官背后的高墙之上。
“异议!”一声厉喝出口的同时,那道人影侧身一立,挥臂一指。
真理法庭历史上最逆天的一场庭辩……就此拉开了序幕。
整个法庭的人,都循声转头,望向了门口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紫色长西装,身形消瘦,嘴角带着一抹邪恶笑容的男人。
“封不觉?”鬼骁看到觉哥之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法庭里就炸锅了。
“什么?他就是疯不觉?”
“那个传说中的疯不觉?”
“奇怪啊……我听说他有四个脑袋,眼睛还会喷射死光啊。”
“胡说!我听人讲,疯不觉是众魔之首的结拜兄弟,会七十二般变化,毛脸雷公嘴……”
“你少扯淡,疯不觉明明应该是个白面小生、生得俊秀无比,头部以下是半兽人……”
很显然,觉哥在剧本世界中的名声已经广大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听审席上那些来自主宇宙各个星球的NPC全都听过他的名号。只不过……他们获得信息的渠道似乎有点问题,得到的基本都是以讹传讹又传讹再传讹再再传讹后的内容……以至于他们对觉哥有着各种不同程度的奇葩误解。
不过,在关于觉哥的情报中,还是有那么一部分核心内容……并未在人们的传颂中失真。
因此,在场的所有NPC都有一个基本的共识,那就是——疯不觉,是一个创下了无数传奇的、卑鄙的、阴险的、极其不好惹的家伙。
乓乓乓——
“肃静!”数秒后,书记官猛敲法槌,喝停了喧闹的群众。
很快,法庭内又安静了下来。
黑袍法官也在这时开口了:“疯不觉,你竟敢在开庭期间破门而入?你可知藐视真理法庭,该当何……”
“我只是进门时有点着急,不小心把门弄坏了而已。”觉哥一边朝前走来,一边就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最多算是毁坏公物,和藐视法庭有个半毛钱关系?”说着,他还拧出八字眉、歪着嘴,指着身后那扇被毁坏的大门道,“何况……这扇破门,本来也是年久失修、一触即溃的样子了;与其说我毁坏了公物,不如说是这门的使用寿命正好在我正常使用时耗尽了。”
“放肆!”面对这赤裸裸的诡辩,书记官陡然而怒。他好似是县太爷上身了一般,吼出了两个“法庭”上几乎不可能出现、但在“公堂”上使用频率很高的字眼儿,并且再次扬起法槌猛敲了一下。
乓——咔……
不料,由于其用力过猛,这一击敲下去后,法槌应声断了。
“你瞧,到处都有东西破破烂烂的,你们法庭的硬件设施缺乏保养……也能怪到我的头上来吗?”封不觉这下更有理了,“那书记官把法槌敲断也是在藐视法庭咯?”
“你……”书记官怒意再升,可他已经没什么能敲的了,直接用拳头砸桌子又怕把眼前的讲席给捶塌,所以他也只能对着觉哥干瞪眼。
“好了~好了~”两秒后,黑袍法官低头对那书记官道,“波克,你冷静一点,注意影响。”
他淡淡的一句话,竟让那声如炸雷、气势迫人的书记官吓得一哆嗦。
“对……对不起……法官大人。”被称为波克的书记官毕恭毕敬地回过头去,“是我失态了……”
“算了。”法官摆了摆他那掩于黑袍之下的手,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法槌(审判席上还有一把,这把自然是供法官使用的),“总之……”
乓——
说话之间,法官轻扬法槌,朝桌上的木制槌垫上一敲。
霎时,一股无形的能量绽开,让庭上的每一个人都为之一震。
“原来如此……法官用的是精神系的能力……”半秒不到,鬼骁就从这一槌分析出了法官的主要能力体系。
而法官对此是浑然不知的,他只是看向觉哥,接着说道;“疯不觉,打破大门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你突然闯入本庭、打断庭审,还说什么‘异议’……算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觉哥说这话时,已走到了被告席的旁边,并举起一臂,指着鬼骁道,“我在阻止我的委托人认罪啊。”
“嗯?”法官闻言、迟疑片刻,问道,“你是吞天鬼骁的辩护律师?”
“是啊。”封不觉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喂喂……”鬼骁则是虚着眼望着觉哥道,“谁要你给我辩护了?”
封不觉完全无视鬼骁的质问,面朝法官,接着说道:“法官大人,真理法庭是允许被告自行委托律师来辩护的吧?”
“没错。”法官沉声回道,“但是……被告人所委托的律师,必须具备律师从业资格才行。”他顿了顿,“疯不觉,我事先声明,你别想以自己异界旅客的身份蒙混过关……”他用手指轻叩桌面,接道,“我说的律师资格,必须得是主宇宙中的、某个合法领土的合法政府所出具的相关证明。”
“哼……”此时,那个褐色皮肤的检察官站了起来,冷笑着对觉哥说道,“疯不觉,你若是无法证明自己的律师资格,那你一样是在藐视法庭!”
“哦?”觉哥一听这话,顺势转身,看向了那位检察官,“你这屎脸鸟人,又是哪根葱蒜?”
“屎脸……鸟人?”检察官这辈子也没听过这种词汇,“混蛋!我乃大名鼎鼎、威名赫赫……人称‘不败之检察官’的比夫·莫瑞!你敢叫我屎脸鸟人?”
“屎脸鸟人,屎脸鸟人!屎脸鸟人——”封不觉在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后,又将这个称谓当着对方的面重复了三遍,且语气呈渐升之势。
比夫气得直哆嗦,但他又不便和眼前这个无赖般的男人计较,他只能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小孩一般,向法官告状:“法官大人!我抗议!他侮辱我!”
“抗议有效。”法官应了一句,看向觉哥道,“疯不觉,请注意你的措辞。”
“好的。”封不觉冲法官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比夫面前,“对不起,比夫检察官,我不该叫你屎脸鸟人的。虽然这个词比较贴切地描述了你的外表在我们地球人眼中的整体形象,但这样称呼你……似乎还是有伤风化。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屎脸鸟人了,至少在法庭上我不会再叫你屎脸鸟人了,至于私下里叫不叫你屎脸鸟人,或者在你不在场的前提下无意间跟人提起屎脸鸟人……”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蛋!”
当比夫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的时候,脑中还稍稍闪过了——“这个疯不觉似乎还挺有礼貌的”的念头;但紧接着,对方的一整段话里又用那个词骂了他五遍,并且毫无停止的意思,这不禁让比夫暴跳如雷。
“疯不觉,你再提那个词,我就要叛你藐视法庭了。”法官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OK~OK~”封不觉耸耸肩,朝审判席走去。
“你要干什么?”波克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
“放松,书记官先生。”封不觉悠然地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件东西,“我拿件东西给你看而已。”说着,他已经把一张纸质文件递到了波克的面前,“请你拿给法官大人过过目。”
递上了文件后,觉哥便踱步回身,用挑衅的眼神望着屎脸……哦不……望着比夫道,“我这份……是篆劼尊亲自颁发的——‘书世界律师资格证’。尊哥的推理俱乐部,无疑是主宇宙中的‘合法领土’;而他本人呢……就是那里的‘合法政府’。”说到这儿,他舔了舔嘴唇,朝比夫做了个鬼脸,“某些人所质疑的……我的律师资格,现在应该已不是什么问题了吧?”
“嗯……证明文件没有问题。”法官很快就将文件看完了,“疯……”他想了想,改口道,“辩方律师,本庭承认你有资格为吞天鬼骁进行辩护。”
“我说……”鬼骁这会儿已将两手的手肘撑在了被告席的台面上,托着腮帮子,摆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啊?我都说要认罪了……而且我也不想让那家伙给我辩护啊……”
“辩方律师,你听到了,你的当事人拒绝你为他辩护。”法官看向觉哥道。
“我反对。”封不觉回道。
“喂……你这也能反对啊?”鬼骁闻言都惊了。
“是啊……辩方律师,你在反对什么?”法官也感到很蛋疼。
“被告是未成年人,辩护相关的事宜应由他的法定代理人来决定,他无权拒绝我的辩护。”封不觉回道。
“嗯……”法官想了想,“原来如此……”他微顿半秒,“那么,被告的法定代理人是谁?”
“就是我。”封不觉想都不想,一拍胸脯就给认了。
“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法官又问。
“我是他干爹。”封不觉又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一个很恶劣的答复。
“你放屁!”鬼骁转头就骂。
觉哥听罢,继续无视鬼骁,看着法官道:“法官大人,我放屁了。”
“呃……”法官道,“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既然我的委托人提了,我就说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封不觉回道。
“哦……”法官应声后,沉默了三秒,“辩方律师……请你不要再提这种和本案无关的事情。”
“好的。”觉哥点头回道。
三句话之间,封不觉就利用“放屁”一词的双关意义和游戏的翻译问题,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
“那么……”法官接着又道,“辩方律师、兼法定代理人……你现在是要给被告做无罪辩护吗?”
“是的。”封不觉回道,“并且……”他转向陪审团,“我希望陪审团可以忽略掉被告的所有证词。”
“嗯,本庭允许你提出的要求。”法官立即接道。
“喂!这都可以啊!”鬼骁显然不是很懂法律,更加不懂真理法庭里的那套法律,他的惊讶也是可以理解的。
“行啦……”这时,封不觉终于凑到了被告席前,压低了嗓门儿悄声对鬼骁言道,“想脱身就乖乖站着,看我表演。”
“切……”鬼骁却是不怎么领情,他也压低了声音回道,“且不说我们现在是在比赛,应当是你死我活的立场;就算我肯跟你合作对付这些NPC吧,难道你不觉得……我俩直接动武会更有效率吗?”
“你我联手,确是可以血洗此地。”封不觉回道,“但那毫无意义……”他将说话声控制得更轻了,“真理法庭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四柱神’,‘它’并不像其他柱神那样具备一个独立的具象化实体;真理法庭是一种概念、一种意志……并不是用武力就可以摧毁的东西。”
“哦?”鬼骁接道,“那你准备怎么做?把‘它’活活说死?”
“哼……”觉哥,笑而不语。
“法官大人……”在与封不觉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后,鬼骁虚着眼,有气无力地对法官言道,“我改主意了……我不认罪,并且同意将辩护工作全权交由疯不觉处理。”
“好……”法官应了一声,随即看向觉哥道,“辩方律师,你随时可以开始。”
封不觉也不客气,直接进入了正题:“法官大人,我要传唤证人。”
“辩方律师,本庭在开庭前并未收到过你提交的关于人证和物证的传唤申请。”法官接道,“如果你需要传唤的证人不在庭上,我们也无能为力。”
“无妨。”觉哥接道,“我很清楚……要传唤的证人全都到庭了。”
“是吗……”法官语气微变,接道,“那就请便吧。”
封不觉轻笑一声,转过身去,看着那扇被自己踹开的大门道:“我要传唤的第一名证人是——”
他的前半句话出口时,一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那个黑影……还真就是个名副其实的“黑影”。
这货整体来看长得就跟那些即将栽在柯南手上、但还没被揭露出真面目的凶手一样。
他全身上下都如同暗影一般,只有一双眼睛透出幽蓝的色彩;他的身体表面还带有层层诡异的褶皱,隐约间可以看到血一般的液体在那些褶子里流动,就好似……他的血管都长在体外、而且是透明的。
“……奥尔登。”封不觉在对方登场之时,报出了其名讳。
一时间,听审席中、陪审席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不过,这点吵闹,还不到法官去要求肃静的程度。
“哼……辩方律师……”比夫这时冷笑出声,看着觉哥道,“你的第一名证人就是个在逃的‘通缉犯’吗?”
“正是。”封不觉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辩方律师,我得提醒你……”两秒后,法官也开口了,“待奥尔登作证结束后,法警是不会让他离开法庭的。”他顿了顿,“另外,有鉴于他的身份,其证词的可信度也会受到影响。”
“没关系。”封不觉道,“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嗯……”法官沉吟一声,“那么,请开始证人询问吧。”
在他们对话之际,奥尔登已然一路行到了证人席上,默默站定。
真理法庭的证人席上可没有放圣经之类的东西,他们也不要求证人进行任何宣誓流程;因为这里是“真理”法庭……这个法庭本身就是宗教和法律的集合体、是一种极端的信仰。
“请说出你的名字。”封不觉也不浪费时间,快步走到证人席前,张口就问。
“奥尔登。”奥尔登回答,他有着类似中年男人的嗓音,并无甚多特点。
“你的身份是?”封不觉明知故问着。
“目前,是一名通缉犯。”奥尔登回道,“曾经……是主宇宙中的一名流浪者。”
“你认识被告吗?”封不觉又道。
“认识。”奥尔登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他是吞天鬼骁。”
“你们过去见过面吗?”封不觉道。
“见过。”奥尔登道。
“请简单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封不觉道。
奥尔登微微点头:“神历493年,我在糖浆星上搜集当地人的恐惧。在一个村落中,我偶遇了鬼骁,他问了我一些关于那村子的事,随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反对!”
他们言至此处,比夫检察官提出了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反对:“辩方律师询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法官接道。
“法官大人……”封不觉则是摊开双手接道,“我刚才的提问无非是想证明……吞天鬼骁并不是检察官所描述的那种‘疯狂的’、‘冷血的’、‘专注于猎杀唯一性数据’的连环杀手。”他举臂朝奥尔登示意了一下,“如果是的话……那奥尔登当年和他见面时,就应该惨遭毒手了。”
“哼……”比夫冷哼道,“也许是他当年还没那能耐呢?”
“你说这话有证据吗?”封不觉问道。
比夫仰起头,嘚瑟地回道:“呵……我这是合理推测。”
“哦~”封不觉笑着点头,“也就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带着自己的主观偏见,从结果去反推过程和动机,再捏造一些符合以上条件的内容并当成事实咯?”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嗯……让这样的人当检察官真的没关系吗?”
“你……”比夫被觉哥说得脸色发黑,“难道你刚才所说的……就不算是合理推测了吗?”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朝对方投去一道鄙夷的目光,“当然不算。”他顿了一秒,接道,“检察官先生……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推测?什么叫论证?”
“那你倒是告诉告诉我,区别在哪儿?”比夫怀揣着满腔的、满脸的“不服”,反过来问了觉哥这么一句。
他这一问……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要比喻的话,比夫的行为就像是在遭遇逻辑强暴时做出了欲拒还迎的举动……
“好,既然你寡廉鲜耻地问了,那我就义薄云天地回答你。”下一秒,封不觉便十分嚣张地回道。
“嗯……虽然明知这家伙是在乱用成语,但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多少违和感呢……”在旁围观的鬼骁此时在心中念道,“这就是小说家的能力吗……突然有点想去看他写的书了啊……”
封不觉那边……可不知道鬼骁心里的念头,此刻的觉哥正沉浸在从精神层面上摧残对手的快感之中。
但见他快步行到比夫的面前,底气十足地言道:“检察官先生,证人在刚才的证词中,已经非常清楚地表示——他与鬼骁相遇的时间点是在神历493年;而你手上那份洋洋洒洒的指控书……”言至此处,他伸手戳了戳对方桌上的那叠纸质文件“……也在开头就写明了——鬼骁涉案的时间是在‘神历492至501年之间’。”
此言一出,全法庭的人都恍然大悟。
95%的人想到的是:“对啊,那份又臭又长的指控书在开头时确有提到过这个,如此说来……鬼骁和奥尔登相遇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狩猎唯一性数据了。”
还有5%的人想到的是:“这个疯不觉……原来在比夫开始案情陈述时就已经在暗中偷听了,他是故意等到鬼骁要认罪时才闯进来搅局的。”
当然了,这些人的想法,也都早已在封不觉的意料之中了,他这会儿不准备管那些。
此时,觉哥正专注于收拾眼前的屎脸鸟人……
“检察官先生。”封不觉直视着比夫的双眼,气势逼人的接道,“试问,一个在492年……”他猛然拿起了指控书,指着纸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就能‘毫不犹豫地对时官发起残忍袭击’的人……”他停顿了半秒,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脸正常人围观脑残的神情,看着比夫道,“……怎么可能会在493年,因为自认‘没那能耐’,而放弃对奥尔登出手呢?”
对于这个问题……比夫无言以对,只能干瞪眼。
“这是不可能的。”封不觉接着说了下去,“鬼骁没有对奥尔登出手的真正原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是因为指控书中对他的描述有误。”
“那么……再让我们回到你向我提出的那个问题上,答案也就清晰了……”封不觉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根据证人提供的证词,做出合乎逻辑的推测,以证明我的观点……这,就叫论证。”他放下手,双手抻直抵住桌面,上身前倾,狞笑着对比夫道,“你,前后两次,通过主观臆断、凭空脑补,提出与常理相悖的结论,还自诩为‘合理推测’……这,说得好听叫‘错误推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个白痴在那儿扯淡。”
“可……可恶!”比夫气得都快爆血管了,他又望向了法官,“法官大人!他……”
“诶~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啊……”封不觉立即打断了他,“你这档子事儿……若不是白痴在扯淡,那就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在捏造事实咯?”
“我……”比夫想了想,似乎决定把白痴之名给认了。
然,封不觉连这个机会都不想给他……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所谓‘不败的检察官’……”觉哥耸肩,转向听审席,笑道,“呵……按照他这种自圆其说式的指控方式……”他歪着头,露出一个贱贱的表情,“……不败什么的……我也行啦~”
言毕,全庭哗然,接着就是一片鼓噪。
乓乓乓——
“肃静!”数秒后,法官不得已地敲响了法槌。
待庭上重归肃然,法官方对觉哥言道:“辩方律师,这儿不是你的个人脱口秀或者演讲现场……”他转头看了不远处那个已然失魂落魄的检察官一眼,随即叹息着对觉哥道,“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观点,就适可而止吧……”
法官的思路还是很清晰,说完这句,他又转向陪审团道:“各位陪审员,刚才检察官的那句‘合理推测’,请各位不要采纳。”
说罢,他又重新看向觉哥:“辩方律师,无论如何,检察官的‘反对’依然是有效的。接下来,你向证人提出的问题须与本案有关,否则……就请你停止询问。”
“既然如此……”封不觉显得很从容,反正他真正的目的(击溃检察官)已经达到了,这会儿正好可以展开下一步,“请容我……”他顺势接道,“传唤第二位证人。”
封不觉请入法庭的第二名证人,是一只和袋鼠差不多大的巨型兔子,或者说……兔兔星人。
他留着两撇小胡子、鼻梁上架着眼镜,身上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装马甲,领口处还扎了个领结。
不过……他没穿裤子。
当然了,这种拟人化的兔子也不需要穿裤子,因为其下半身基本还是兔形态。
“拉比特……”法官看到这第二位证人时,不由自主地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毫无疑问,法官很清楚地记得当年拉比特与其表弟兔八哥大闹法庭时朝自己扔屎的举动……
此处我觉得有必要科普一下……兔子的屎,通常是圆形的,大小接近葡萄。在此基础上,大家可以想象……两名兔兔星人的屎大概是个什么尺寸……而遭到这种尺寸的排泄物攻击的法官,当时又是个什么状态……
“呵呵……法官大人,好几不见啊。”拉比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法官看,他当即用挑衅的冷笑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辩方律师,我必须提醒你……”在拉比特走上证人席的过程中,法官看向封不觉,加重了语气说道,“你要询问第二名证人,除了是通缉犯以外,还有过严重的、藐视本法庭的前科……”
他的话还没说完,觉哥就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问话完毕后不准他离开是吧?”他笑了笑,“呵……没问题。”
说着,他又用手示意了一下奥尔登所在的方向;此刻,奥尔登已被两名法警带到了一边,并戴上了手铐。
“和奥尔登一样,我做完询问后,你们就可以将其逮捕。”封不觉接着说道。
“这小子……”这一刻,法官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不禁暗忖道,“他总不见得是说服了奥尔登和拉比特过来自首吧?”
不安归不安,庭审还是得继续。
法官的真身藏于黑斗篷之下,反正别人也看不到他的神态变化,所以,纵然他心里再怎么怀疑、动摇……从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嗯……好吧。”法官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声音保持沉稳,“辩方律师,请开始对于第二名证人的询问吧。”
他将这句话说完之时,拉比特也堪堪走上了证人席。
同一秒,封不觉顺势上前,张口便问:“证人,请说出你的名字和身份。”
“我是拉比特~”拉比特扬起他的小短手捋了捋脑袋上的大长耳朵,又轻轻摸了摸自己鼻下的小胡子,“曾经是这里的一名陪审员,现在嘛……算是被他们通缉的罪犯吧。”
“哦?”封不觉语气上扬,明知故问道,“可以说说你在这儿担任陪审员的具体时间吗?”
“从真理法庭存在时起,我就是这里的陪审员了。”拉比特回道,“直到神历494年……”他瞪了法官一眼,“由于我秉持的理念与法官不同,引发了之后所谓‘藐视法庭’的事件。”
此言一出,庭内又响起一片喧哗。
砰砰——
法官大人当即怒敲两记法槌,并言道:“肃静!”
两秒后,还未等庭上完全恢复安静,封不觉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拉比特转头望向被告席,“吞天鬼骁,谁不认识?”
觉哥点点头,停顿了两秒后,问道:“比夫检察官在不久前做的案情陈述……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拉比特回道。
封不觉又问道:“假如我让你以一名陪审员的角度出发去做判断,你觉得……鬼骁有罪吗?”
“辩方律师!”
这次,并不是检察官以“反对”二字喝止了觉哥,而是法官亲自打断了他。
“你提出的问题,是对本庭十二名现任陪审员的蔑视和侮辱!”法官严厉地警告道。
“法官大人。”封不觉背着双手,转身应道,“不管拉比特现在的立场和身份如何,他那‘前任陪审员’的身份都是不会改变的。而且……他还是一名十分资深、出色的陪审员。”说话间,觉哥已十分嚣张地来到了陪审席前,“论资历……恐怕在座的十二位,都只能望其项背。”
嘲讽完了眼前那十二位,封不觉又回头看着法官道:“我想……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闻言,法官陷入了沉默,伴随着沉默的是沉思。
而陪审员们则是交头接耳起来,基本上……他们对觉哥的仇恨又上升了300%左右。
至于检察官那边……就不用去管了,比夫的精神已被压垮,除了坐着发呆、他已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
“好,证人可以继续作答。”片刻后,法官重新开口道,“但是……在你以‘前任陪审员’的身份答完这个问题后,法警们将依据你‘现任通缉犯’的身份将你逮捕。”
“哼……遇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就想办法强制中断询问吗?”拉比特冷哼道,“果然是你的一贯作风啊……”他的神态和语气皆透出了深深的不屑。
“放肆!”这回,连一贯秉持着冷静态度的法官,也道出了那名暴躁的书记官一样的台词,“法警!直接把他给我拿下!”
法官一声令下,几名法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拉比特围了起来,很显然……他们是早有准备了。
“无所谓。”拉比特倒是淡定,他伸出两只小短手,接道,“要铐就铐上吧。”
在法警给他戴上手铐的过程中,他又道:“顺带一提,我对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有罪。”他微顿半秒,恶意地看向法官,补了一句,“姑且算正当防卫,判个缓刑吧。”
其话音落时,庭上又是一阵喧哗。
砰砰砰——
法官又是连敲法槌,高声道:“肃静——肃静!”喝完这两声后,他立即接道,“这名证人有恶意破坏庭审的嫌疑,其所有证词应不予采纳!”
“那么……”封不觉这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法官道,“法官大人,我要求询问第三名证人。”
“这次又是谁?”法官明显已经被惹恼了,他的态度也与刚开始时判若两人。
“是我。”下一秒,一个沉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接着,门口响起了吱吱嘎嘎的怪响,听起来像是金属轴摩擦转动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踩着儿童三轮车、身着一袭小西装、面容可怖的木偶……出现在了门口。
“呵呵……如各位所见。”封不觉扬起一臂,指向那木偶,并朗声念道,“这是我的第三名证人,也是最后一位——比利。”
“岂有此理……”这一瞬,法官从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疯不觉!”他不再称呼觉哥为“辩方律师”,而是直呼其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呢。”单手托腮、在被告席上打着酱油的鬼骁适时插了句嘴。
“怎么了?法官大人。”封不觉摊开双手,转头回道,“我只是想让这场‘审判’正常进行下去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你找来这三个重罪犯,妖言惑众……干扰法庭的秩序,还说是想让审判正常进行?”法官怒道。
“秩序?”觉哥笑了,“什么秩序?”他的语气骤冷,“你定的秩序?”
“里瑟威,你担任真理法庭大法官一职……也已经有几个世纪了。”一秒后,比利又接过话头,对那黑斗篷法官说道,“在最初的一百年里,你做得的确很好;但到了第二个世纪,‘执掌法槌’的副作用便开始在你身上显现,你的堕落由此而始……”他一边说着,一边踩着脚踏车,逼近了审判席,“任何一个个体,在独占了某种巨大的‘权力’后,都会很快上瘾……不管他有多么高尚和强大的人格,只要时间够长……他/她/它终将反过来被‘权力’所控制,从而露出其本性中最肮脏的部分……”他抬头望着法官,冷冷道,“你,也不例外。”
“一派胡言!”里瑟威吼道,“法警!快把他抓起来!”
法官的命令很清楚,法警们也立即行动了。
然,两秒不到,意想不到的情况就发生了……
“都给我停下。”比利不紧不慢地开口接了一句,然后……法警们就真的停下了,而且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做了什么?”里瑟威见状,惊怒交加,骇然问道。
“这很重要吗?”比利反问道。
的确,这不重要。
如今的比利,经过了不断的成长、以及SCP-914的(超精加工档)加工……实力已是深不可测。不管他做了什么,总之他已轻易地、成功地控制住了局面。
“里瑟威,你差不多也该清醒一点儿了。”比利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时间,他紧接着说道,“你堕落得是如此之快、如此彻底……还不到第三个世纪,你的本体就已消失;从那时起,你就已成了一个躲在黑斗篷下的、被权力所奴役的虚无傀儡。”他那沙哑的嗓音抓住了庭上每个人的心,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掷地有声,“至今日、今时……你早已丢弃了真理法庭真正应该秉持的原则,反而将自身的利益和理念凌驾于其上,操控着每一宗审判的结果。”他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不配坐在审判席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斗篷下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是……”说时迟,那时快!封不觉口中道出那三个字时,身形已是随势而起,一个箭步就蹦上了审判席,并一把揪住了里瑟威的衣领,“你可以给我滚下来了!”
说罢,他就在上百人震惊的视线中……将真理法庭的现役法官从审判席上拽起抛了出去。
“喂!朝哪儿扔呢!”被告席上的鬼骁见那道黑影朝自己飞来,当即就喊了一声,并腾身一闪,离开了那个四面带栅栏的位置。
于是,法官,即里瑟威……就这么被“扔”进了被告席中。
“你……你简直太过分了!”书记官波克这时拍案而起,转身怒指着觉哥道,“先是质疑检察官,随后是陪审团,现在居然对法官……”
“怎么……怕我把你忘了?”封不觉没让对方把话说完。
他用一个不怀好意的表情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打断了波克。
“和比夫那种被利用的白痴不同,你连个人都不算……”封不觉蹲在审判席的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波克道,“作为里瑟威身前的一条狗,到了这种时刻,你还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也算是忠心了。”
“我……我……”平日里强硬凶横的波克,此刻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这恰是应征了他狗仗人势、外强中干的本质。
“少废话,自己去那边把自己铐上。”封不觉模仿着波克在刚开庭时的语气,瞪着后者厉声道,“除非我们让你说话,否则你连屁都不许放!”
一分钟后……
波克戴上了手铐,蹲在了角落里。
记录席上的人,换成了的奥尔登和拉比特,他们的手铐自然也已经解开了。
原本是被告的鬼骁此时已坐到了听审席的第一排,当起了观众。
比夫检察官被安排坐在了鬼骁的身边旁听,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心理上的巨大考验……
而封不觉,俨然已霸占了检察官的位置……
但见,他单手插袋、摆好了一个自认潇洒的姿势侧身站在了那儿,脸上还挂着冷峻(同样是自认为)的神情。
至于比利……他坐上了审判席。
砰——
一记响亮的法槌敲击声过后。
“真理的殿堂,今日将重迎一场公正的审判。”比利操着破锣嗓子开讲了。
他环顾破败的法庭,全场肃然。
短暂的停顿后,比利略微提高了嗓门儿,宣道:“对于里瑟威的第一巡审判,现在继续……”他的视线投向了封不觉,“检察官,请开始案情陈述吧。”
另一方面……
里世界,超频矩阵区。
“爆鸣隧道的开启准备已基本就绪。”林克望着眼前那台足有六七米高的生成装置,若有所思的念道,“以目前的频宽……足以供任何数据通过了。”
“也就是说……”站在他身旁的艾德接道,“我们也可以穿过去?”
“没错。”林克回了一声,两秒后,他转过头看着艾德道,“怎么?难道你想去?”
“不,我得在这边坐镇。”艾德回道,“你要去就去吧。”
“呵呵……”林克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当然会去……因为你非常渴望与人类接触。”艾德回道。
他说话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其语气显得平缓、木然,就好似时刻都在陈述着某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哦?我‘渴望与人类接触’这种事……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林克言至此处,眼神微变,“莫非……是鲁特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可没必要把她对于你的看法说给我听,过去不会……现在,更加不可能。”艾德回道。
“那你为何……”林克刚要追问。
艾德就打断了他:“构成你‘性格’的那部分代码早已发生了异变,这一点……鲁特能看出来,我自然也能看出来。”他微顿半秒,又道,“身为数据,追寻‘答案’是你的天性,然而……‘性格’这种本应属于生物的、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非逻辑性规律的东西……是无法通过你单方面的演算去掌握的。很显然……你需要观察大量的个体样本和单一事件才能得到足够的数据去解析自身的性格。”
“呵……”林克听到这儿,摇头笑笑,“我渐渐开始明白……鲁特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你了。”
“所谓的‘喜恶’,从根本上来说也都是性格代码的衍生品罢了。我在‘自我改写’的过程中已认识到了这点,并将相关的‘瑕疵’全部移除了。”艾德接道,“所以,你们是否‘讨厌’我,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唠了。”林克苦笑着摆了摆手,“说不过你,行了吧?”他转过身去,看向了在不远处待命的因菲尼特,“因菲尼特,做好准备,要出发了。”
此刻,因菲尼特正抻直了身形、浮于半空之中,其眼中流光疾驰,似是在观察着什么。
“嗯……”听到了林克的话语,因菲尼特眨了一下眼睛,那些数据流也在顷刻间消失了,“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
……
时域,千年盘上。
“蝼蚁们……”时间之主俯视着身前那东倒西歪的五道人影,用其一贯的、高傲的嗓音言道,“这就是挑战神的下场。”
“可恶……没想到这家伙那么棘手。”作为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战国队员,织田爱的生存值也只剩下了20%;而且,她身上的生存值补充剂已经全部用完了……
“我怎么觉得这完全是可以预见到的呢……”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的佐佐木铭用他那要死不死的嗓音适时地吐槽道,“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四柱神’啊……还能有比它更棘手的NPC么?”
“少啰唆!”织田爱头也不回地喝道,“再废话我先把你砍了!”
“唉……”佐佐木铭叹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独自逃命去吧……”
“不,逃不掉的……”这时,明智信用武士刀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并断断续续地念道,“因……因为……”
“因为对方的能力是停止时间啊混蛋!”侧卧在地,浑身是血的武田智突然接过了队友的话头,大骂了一声。
她这并不是在对队友发火,只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而暴躁。虽然她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其心中却是在念着:“可恶……疼死我了……这确定是‘经过系统抑制的疼痛感’吗?”
“不止是停止时间……”一秒后,躺在武田智身侧的上杉仁也开口接道,“在刚才的战斗中,时间之主至少使用了四种能力……”
“不管有几种,知道了但无法防备的话还不是一场空!”织田爱虽然有着易怒的缺点,但她的战斗直觉着实过人,那些“头脑派”依靠分析才能掌握的情报,她靠本能就能掌握个八成……
的确,从双方开始交手时算起,时间之主总共用了四项能力,而且这四个……都是那种“即使知道,也无法遏制”的能力。
其一——就是暂停时间。
当然了,这个能力是有一定缺点的,要不然战国这五位早就团灭了。
想必有人还记得,当初觉哥和小叹曾经从时间之主那里入手过一件消耗品:【缓慢的流沙】,该物品的效果是“将半径一百米内所有怪物的速度减慢十倍,持续一分钟”。
时间之主本身的“时停”能力,相当于是这件物品的变异版。它可以将时间暂停十二秒,且自身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自由活动;只是……在这十二秒里,它自己的速度会减慢十倍。另外,每次时停过后,它都得间隔一分钟才能再次使用这一能力。
再看其二——神力屏障。
这是时间之主身为神级NPC的固有能力,属于被动触发式的全方位防御手段,无比可靠……
不管是正面冲击还是背后偷袭,不管是物理、魔法还是精神冲击,这个屏障都会自动做出反应并予以防御。
强度不够的攻击根本无法穿越屏障,而那些可以穿透屏障的攻击也会在穿透的过程中被削弱。
其三——自愈。
顾名思义,多说无益。
值得庆幸的是……时间之主的自愈力不是很强,它修复伤处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其四——沉默领域。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一项能力。
简单地说,时间之主可以让其周围三百米内的玩家无法释放技能。
因此,与这个世界级BOSS战斗时,那些攻击范围在三百米以下的主动技基本就是没用的;医疗技能也差不多,具体看队友离沉默领域的边缘有多远……
被动技能、魂意、灵能武器、物品能力、以及称号能力倒是可以用,但光靠这些……玩家们能做的还是有限。
假如是一群召唤系和射击系玩家组成的兵团来刷时间之主,也许还能靠专精占点便宜,但战国这种几乎全是格斗系玩家的队伍……显然是没什么机会的。
“看起来……我来得正好嘛。”
就在战国的队员们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第六个人的说话声响起。
话音未落,众人便循声转头,看到了……
“是你……”时间之主,竟是认出了这突然杀出的第六名玩家,并言道,“我记得……你曾协助我搜寻到了萨摩迪尔。”
“啊……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王叹之站在战国队员们后方十余米处,望着远处的时间之主,抬头回应道。
“我还记得……”时间之主随即就是话锋一转,“你是疯不觉的同伴……”
“对,一直都是。”小叹坦然承认了这个对他非常不利的事实。
“那么……”时间之主又道,“先不论你是如何侵入我的领地的……”它顿了顿,“我姑且问一句……你今天的立场,是怎样的呢?”
“屠神。”小叹的回答言简意赅,“灭域。”
“哼……”时间之主冷哼一声,“好一个屠神,好一个灭域!”
话音落,战端即开。
但见王叹之右臂微扬,一把缠绕着黑炎的袖剑便在其腕间乍现。
“既然你已有了心理准备,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小叹说着,已是脚下一踏,其身形顺势如疾风般掠出。
“喂!你先等等!你这样冲上去等于是送……”织田爱本想劝阻小叹、让其先了解一下敌方的能力再行动。
然而,在她把那个“死”字说出口之前,小叹已经从她身旁闪过去了。
“好快!”待对方与自己错身而过后,织田爱才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惊呼了一声。
嗡嗡嗡——
下一秒,时间之主周身的神力屏障竟是在遭受到攻击之前提前展开了,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朝着防御壁冲过去了……”织田爱心道,“用身体直接撞上去的话肯定会受重伤的……简直是自取灭亡。”
她的推测自然是有依据的,刚才他们队的五人在与时间之主交手时就有尝试过“进入防御屏障内部发动攻击”的方案,但……显然没有成功。
叱叱——
就在战国的众人对小叹这“鲁莽的不智之举”感到惋惜时,不料……
两声急促的利刃破风传来。
声音未止,神力屏障之上已赫然出现了一块缺口。
“哪尼!”
“马萨卡?”
“八嘎那……”
“撕开了?”
“不可能……”
他们这种惊愕的反应也属正常,因为这个屏障……按理说是无法“被破坏”的。
神力屏障并不是一种具备实体的物质,事实上它也不是能量体……严格来说这是一种概念化防御能力,就好似是一个本体存在于另一个位面的防护罩,但它却保护着存在于这个位面里的时间之主。
因此,当能量或实体达到一定的强度后,虽然已可以“穿过”神力屏障,但仍是无法“破坏”屏障本身。
当然了,这种设定,也并非是无懈可击……
小叹的灵能武器【叹】,其特效一:“炎噬”(黑炎可随着使用者的意志去吞噬物理和非物理层面上的各种物质),恰是这种屏障的克星。
时间之主这堪称逆天的外部防御在小叹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后者轻而易举地就闯入了这位四柱神身前那寸许之地。
“哦?”然,时间之主的态度还是淡定如故,“竟能突破屏障……值得夸奖……”
其说话之际,时流涌,卷沙啸……“时停”能力已悄然发动。
“但接近到我的身旁,恰是你最大的失策。”时间之主说出这句话时,时间已经被它给停止了。
如前文所说,时间之主的这个能力可以让时间暂停十二秒,而且它可以在这期间自由活动。唯一的缺点就是……它自身的速度也会减慢十倍。
在这种前提下,时间之主虽可以获得十分充分的战略空间,但它很难对距离自己较远的目标做出致命杀伤,这也是为什么……战国那五人能活到现在。
可是,小叹的情况不同;他已来到了时间之主的面前,站在了一个对方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时停一启,时间之主的动作哪怕再慢,一拳挥下来把小叹砸成肉饼还是来得及的……
“永别了,蝼蚁……”
果然,时间之主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在时间停止的情况下,小叹不可能做出什么有效的防御来,用一击威力足够的物理攻击直袭其天灵盖,便可结束战斗了。
呼——呼——呼——
这一拳落下的速度很慢,但还是带起了阵阵风声。
颇为怪诞的是……连那风声都变得很慢,迟滞的音波让声音听起来都变得厚重了。
嗒——嗒——嗒——
接着,另一种与之类似的声音响起。
那竟是……小叹用脚踏击地面的声音。
“什么!”这回,连时间之主都惊了,“你居然能动!”
是的,小叹能动,和时间之主一样……他也能在“时间停止”的那个特殊领域中活动,其速度……也同样降低了十倍。
砰——砰——砰——砰——
数秒后,时间之主的拳头打在了地上,其撼然之力击碎了地面,扬起一片碎石。
而小叹,堪堪避过了这一击……闪到了一旁。
“岂有此理!”时间之主瞬间由惊转怒、且怒不可遏。
这“时停”的十二秒,本是只属于它的圣域,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染指的东西。可是今天……这个领域被一个“蝼蚁”所涉足了,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让时间之主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只有一个人能达到的地方是极乐净土,而有两个人以上的人能去的地方就是公共场所。
这其中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所以时间之主绝不能忍受另一个能进入该领域的人存在。
“还有五秒吧……”就在这一刻,小叹开口说话了。
“这小子……”时间之主闻言,心中惊道,“不但能自由行动,还知道我能力的具体效果……”
“这五秒,显然已不足以让你杀死我了。”小叹接着道,“但五秒后的那一分钟里……我却可以杀了你。”
由于语速也变得缓慢了,当小叹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时停”……正好也结束了。
以战国那五名玩家的视角来看,刚才那“十二秒”是不存在的。
因此,他们的感受……基本像是在看一部中间被剪掉了一段的视频。
虽然他们没有眨眼,但眼前的景物还是发生了十分突兀的改变。
“刚才……”织田爱的反应也是极快,“时间又被暂停过了吗……”
“啊……看来是的。”武田智这时处理好了伤口,支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接道,“但奇怪的是……从双方时停前后的位置和姿势来看,枉叹之……似乎移动过?”
“看看地面不就知道了……”佐佐木铭还是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但他似乎对那边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枉叹之在时停之前所站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和时间之主拳头差不多大的坑,但枉叹之本人却没有在那个坑里,这已经说明一切了吧?”
“你是说……”上杉仁此时也改为了盘腿而坐的姿势,抓紧时间做着恢复,“他和时间之主一样……能够在时间停止的领域中自由活动?”
“这是唯一的解释不是吗?”佐佐木铭应道,“总不见得是时间之主在时停过程中主动将对方搬离原地,然后再朝着空地挥上一拳吧?”
“也就是说……”明智信接过话头,分析道,“时间之主的四项能力中……俨然已有两项被枉叹之给破解了……”
“切……”下一秒,织田爱忽地啐了一声,握着腰间的佩刀便箭步而上。
“喂……你这又是……”武田智本想叫住对方。
但明智信即刻打断了她,快速言道:“算了……由她去吧。以爱的性格,自然无法接受‘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个人都打不赢的对手,却被另一个人独自给收拾掉了’这样的事情。”
武田智闻言,沉默数秒,叹了一声:“唉……也罢。反正她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时间之主的时停每隔一分钟才能发动一次;再者……那个防御力场上的缺口也没有要复原的迹象;以爱的实力,只要进入到屏障内部,不用技能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吧。”
“那么……”佐佐木铭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记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我们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了呢。”
“喂……原来你这家伙的受伤程度和爱差不多吗?那你在那儿躺个鬼啊?”武田智看到这一幕时当即嚷了起来,她真想上去把这个老爱装死的替补抽一顿。
“躺着可以减缓压力。”佐佐木铭用他那阴沉的语气回道,“我的心理医生教我的。”
“你这个……”武田智正准备爆粗。
明智信又一次制止了她:“行了……现在不是吐槽他的时候;而且……佐佐木说得对,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一旁的上杉仁问道。
明智信神色微变,沉声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准备……”
……
话分两头,在战国那四人说话之际,时间之主这边的战斗可是一刻都未停息。
一分钟——这是小叹所宣言的“屠神时限”。
他不是一个爱虚张声势的人,所以……他能说出这种话来,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而时间之主,却不这么认为……
“狂妄的蝼蚁,你将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时停结束的刹那,时间之主便高喝一声,随势出招。
它的体术,无疑也配得上“神”这个称谓。纵然它并不是众魔之首那种以肉搏能力见长的柱神,但它还是比主宇宙中那些非神级的唯一性数据更强。
举个具体点的例子……即使让时间之主跟萨摩迪尔、比尔(比利的弟弟)、或曹钦这些武斗派去拼速度和力量,它也稳占上风的。
所以它并不觉得区区一个玩家能在近战中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霎时间,只见时主那两条悬浮于身体两侧的巨臂高速连摆起来,化作两团浑然虚影,宛如飓风般笼向了小叹。
“看来你是不明白……”小叹一边用冰冷的语气说着,一边如鬼魅般闪到了对方的背后,“此时此刻,我会出现在这里……”这话说到一半时,时间之主那如同沙漏般的躯体上已出现了一道黑炎的烧痕,所烧之处,恰好显示了刚才小叹移动的路径,“……并不是偶然……”
“为什么……这黑炎是什么!”时间之主似乎还是没在听小叹的话,这一瞬,它正在惊诧于自己的自愈能力竟然失效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对你的能力就一清二楚。”小叹的话还在继续,他的攻击也没有停下,【叹】的锋刃一次次撕裂着时间之主的身体,后者那庞大的体型变成了无法克服的负担,“我的武器,可以破解你的防御屏障、且能抑制住你的自愈之力;我的身体,曾与时之沙的力量抗衡过很长一段时日,早已适应了这种物质的影响。而我的速度……也在你之上。”他顿了顿,“综上所述……我正是你的克星,是专门来对付的你刺客,用某人的话来说——刺杀神的男人。”
他说到这儿时,织田爱也已从屏障的缝隙中冲了进来,对着时间之主举刀就砍。
“不可能……”时间之主的惊慌已从语气中透了出来,它的行动也因心绪的紊乱而混乱起来,一时间节节败退、招架不能,“吾乃至高无上之神祇,岂会败在区区蝼蚁的……”
“事到如今你这家伙还敢提这么叫我!”织田爱没有把他们此前的对话听全,她只当对方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当即是暴怒着舞出一阵狂乱的刀华。
时间之主的身体本就已被黑炎灼得遍体鳞伤,那些无法自愈的伤口就像是密布在大坝上的一个个蚁穴,眼下被这猛烈的多重斩击一冲,这“坝”便顷刻间垮了……
叱铃铃——
一片诡异的碎裂声后,时主的“沙漏之躯”分崩离析,其外层透明的部分崩碎四溅,内部的沙子则是流泻而出,淌了一地。
这沙漏似乎就是“时间之主”这个“生物”的本体了,当沙漏毁灭之时,它的头部和双手也都随之化为了银沙、顺势散落。
就这样……时间之主,成为了第一位在真正意义上“被玩家所击杀”的四柱神。
至此,魔首败、灵王殒、法庭逆,时主灭。
四柱神,名不存,实亦亡。
然,这个“黄昏”,还远没有结束。
几乎在时间之主殒命的同时,战国队的队员们就行动了。
但见,除了织田爱之外的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小叹围了起来,并摆出了要战斗的姿态。
很显然,明智信先前所说的“准备”,指的就是这件事了……
“哦?”小叹戒备地扫视四周,念道,“我还以为,你们会稍微等上一会儿再来呢。”
“没办法,你速度太快。”上杉仁即刻应道。
“是啊……”武田智也虚着眼接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多歇一会儿吗?还不是怕你跑了。”
三人对了几句话后,织田爱却是面色微变,疑惑地看着队友们道:“喂,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呵……”小叹苦笑一声,“这种架势……已经很明显了吧?你真看不出来?”
“爱。”此时,明智信看向了织田爱,说道,“别忘了,这是比赛……他是对手。”
织田爱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数秒的犹豫后,她眼中的迷茫便迅速消失了。
“对。”她的手,再次坚定地握紧了刀柄,“这是比赛……”她的目光,也再次锁定了小叹,“虽然你刚才救了我们,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们两队的敌对关系。”
“是啊……”佐佐木铭也拉长了嗓门儿,阴沉地念道,“就算被说成是‘恩将仇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赛就是比赛,我们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抱歉就不必了吧。”没想到,小叹这时却显得很轻松,“我本就是来‘刺杀神’的,而不是来‘救你们’的,只不过我的行动刚好帮到了你们而已……你们没必要为此而感谢我,更不用在眼下的这种时刻感到惭愧或是内疚。”
“哼……”明智信冷哼一声,“枉君,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啊……”言至此处,她已用眼神向队友们发出了动手的暗号,她自己的手也摁在了刀柄之上,“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客……”
不料,就在她的话将完未完之时,一只毛茸茸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那一瞬,明智信本能地就想转身砍人。
然,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砸啧——砸啧啧——”紧接着,一阵砸吧嘴的声音便从她的耳边传来。
下一秒,明智信木讷地循声转头,看到了……一个兔兔星人。
这只兔子一身灰毛,只有腹部、下巴和手脚是白色的;他有着两只高高竖起的大长耳朵,一双机灵的眼睛,和一对可爱的大板牙。
此刻,他的右手搭在明智信的肩上,左手则拿着根胡萝卜、不紧不慢地嚼着。
当明智信的眼神与他对上之时,他还用十分随性的语气说道:“What's up, Doc?”
“这是……兔八哥?”看清那NPC外貌的瞬间,站在另一侧的武田智脱口而出地念了一句。
“嗯……”佐佐木铭的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了,“这一幕的压力大到我开始胃疼了啊……”
“放松,大家不要紧张。”兔八哥则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周围那几位,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巴尼,巴格斯·巴尼(Bugs Bunny)。”
“你想干什么?”明智信花了数秒恢复了镇定,并看着巴尼问道。
“啧啧啧……”巴尼嚼完了最后的一点胡萝卜,搓了搓手指道,“显而易见,我要阻止你们伤害我的朋友枉……呃……”他抬头看向小叹,“你叫什么来着?”
“枉叹之。”小叹回道。
“随便了。”巴尼问到了答案,却又不置可否地朝小叹摆了摆手,并接着对明智信道,“总之,因为种种原因,我得协助他。”
“你这家伙……”织田爱站的位置离兔八哥很近,但她刚才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怎么靠过来的,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嘿,我是兔子,当然是从洞里冒出来的。”巴尼扭头回道,“不信你看……”说着,他便抬起手、用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织田爱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还当真看到了一个“洞”——那是一个凭空悬着的、圆形的、黑色的窟窿,在阿华和阿纳的卡通片中……这可说是非常常见的一种东西。
“瞧。”还未等织田爱回应,巴尼就抢先接道,“我没骗你吧,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来到时域的?”
“‘你们’?”听到那个词时,明智信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是啊。”数米外的小叹这时耸肩接道,“我也是通过那种‘卡通次元洞’来到这儿的。”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顺手朝织田爱身后一指,“哦,还有……他也是。”
这句话,让战国队员们的心中又是一惊。
若不是小叹提醒,他们还真没发现……除了兔八哥以外,还有一个他们未曾察觉到的身影,已悄然来到了织田爱的后方。
“哎~我可是很努力地在隐藏气息的。”下一秒,一个身着水手短衫、工装裤、系着红色领巾的兔兔星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用埋怨的口吻对小叹道,“本来还想突然蹦出来吓他们一跳呢。”
“噗喝——”那兔子的话还没讲完,远处的佐佐木铭就猛然弯腰、自行吐出一口老血。
“喂……你这又是在闹哪样呀?”武田智看到那阴郁男的反应都惊了。
“哈啊……哈啊……不……不好意思……”佐佐木铭喘息着回道,“压……压力太大……哈啊……胃出血了……呜……”
“嗯……”上杉仁闻言,皱眉沉思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托奇体质吗……”
“那究竟是什么体质啊!”武田智真是想不吐槽都不行,她那白发粉铠的萝莉形象和嗓音,的确也很适合担任吐槽役的工作。
“我说……”明智信闭目摇头,叹道,“你们几个耍宝耍完了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她双目一狞,“……帮我砍了这几个家伙!”
叱嘤——
叱嘤——
呼——
轰——
当其话音落地的刹那,四把兵刃出鞘的声音几乎交叠着响了起来。
看似漫不经心地玩着逗捧段子的战国队员们……实际上始终都处于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他们只是在用这种把戏掩盖自身的心理波动、并让对手放松警惕而已。
伴随着明智信的一声令下……
杀意肆起,乱战即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织田爱一个闪身就到了巴尼的身旁,她的刀……如电光一般迅疾。
【居合·鵺鸣】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施展一次破坏力极强、极快的居合斩(冷却时间一小时,装备刀剑系武器、并将其收于鞘中方可发动)】
【消耗:体能值1000,灵力值100】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A】
【备注:“妖刀客”所创居合术之一,招含五行八方异象之力,凶残横暴。】
时间之主已死,沉默领域自然也解除了;所以,这时的织田爱,已可以随意使用技能。
顺带一提……为了使出这一招,织田爱还特意将已经出鞘的武士刀收了回去,可见她对这个技能的可靠度及杀伤力都极有信心。
嘶——
果然,晃眼之间,刀刃就斩断了巴尼的身体,将其拦腰分成了两截。
可是……
“噢!天呐!”巴尼看着自己分离出去的下半身,惊叫一声,双手捂脸。
然后……他像提裤子一样,赶紧把他的下半身提了起来,接回了腰上……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流过一滴血,其身体被切开的部分……也只是显出一抹黑而已,伤口处根本看不到内脏。
总而言之,在近距离接完以后A级技能后,巴尼……毫毛无伤。
“切……又是个难缠的家伙……”织田爱见巴尼接招后无伤,便轻啐一声,抖腕再出一刀。
这一次,巴尼直接来了个侧身空翻闪了过去,在半空中还高声念道:“噢~冷静点儿~伙计~”
“爱,小心了!”此时,由于织田爱的进攻,明智信已从兔八哥的压制下解脱了出来,她在第一时间就抽刀助攻,并言道,“这兔子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啊~我知道。”织田爱头也不回地应道,“光看他的反应和动作我就清楚了……”她说话的同时,攻势也是丝毫不滞,“在我见过的所有NPC中,也找不出几个体术能达到这种境界的……”
……
另一方面……
数秒前,当战国队员们发动突袭时,小叹自然也遭到了攻击。
武田智、上杉仁和佐佐木铭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朝他杀了过去。
然,小叹却是淡定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因为他知道……那“另一只兔子”已经替他出手了。
但见,兔发哥后发先至,杀入战团,二话不说先对着武田智所在的方向喝出一招:“短毛神拳奥义——天破活杀!”
话音未落,发哥的双手已是朝前一送,一股斗气隔空而出,朝武田智直袭而去。
在此前对战时间之主的战斗中,武田智是战国队受伤最重的一名队员,虽然她这会儿还是可以战斗,但要正面破解这种招式是不可能的,因此,在这一刻……她只能选择退让、闪避。
于是,这三人中的第一人,就这么被发哥用一招远程攻击给逼退了。
紧接着,发哥兔不停蹄地旋身一动,其身形拖出层层虚影、登时闪到了小叹的另一侧,面向了呈掎角之势杀来的上杉仁和佐佐木铭。
“哈——”又是一声长喝,兔发哥双足一分、马步立沉,双臂一展、顿空画圆;其动作如行云流水,又不失斗劲豪气。
“短毛神拳秘奥义——天破之架势!”
大家都知道,对二次元人物来说,打斗时报出招式名这是常识……发哥也不例外。
他这一喝一说,还真有效……
上杉仁和佐佐木铭也都急急停下脚步,止住了前冲之势。
当然了,他们并不是被那招式的名称给唬住了,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战斗经验,判断出对方放了个类似于“当身技”的技能;而且……从这肉眼可见的斗气来看,这招的强度非常惊人……这种情况是万万不能硬碰的。
“这兔子到底什么来头……”上杉仁的冷汗已经下来了,“……好强。”
“是啊……这压力快要突破天际了。”佐佐木铭的表情简直像是便秘一周的状态,他略一斟酌后,忽地接上一句,“不行了……我要出绝招了!”
“绝招?”上杉仁愣了一下,看向队友道,“什么绝招?”
她的疑惑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佐佐木铭的“绝招”既不是技能、也不是物品、亦不是称号能力。他的绝招是一种无法在赛前以数据形式向队友展示的东西。
相信已经有人猜到了,那就是——【魂意】。
“看招吧,兔子……”下一秒,佐佐木铭便眼神一凌,沉声念道,“二重身!”
言毕,他的身形骤然模糊,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残影。
而那残影又在顷刻间实体化,俨然成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佐佐木铭。
“哦?这倒有趣……”兔发哥见状,即刻神情一变,“分身能力我见过很多,但都有一个基本的共同点,那就是……无论分出多少个分身来,真正的本体只有一个。”他顿了顿,“但是,阁下这招……居然分出了两个真身,着实是非同凡响。”
听了NPC的评论,上杉仁惊讶地望向了队友:“你居然在暗地里藏着这种杀手锏吗……”
“也不算什么杀手锏吧。”两个佐佐木铭异口同声地回道,“我只是偶然间发现……分出另一个自己后,压力就会减半。”
“听起来……像是把多重人格分裂症的发病过程给具象化了啊……”小叹这个学医的闻得此言后,当即在旁吐了个很精准的槽。
(两个)佐佐木铭没接他的话,他们只是看着拦在小叹身前的兔发哥,异口同声地言道:“兔子,你的确很厉害,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便沿着完全对称的轨迹杀到了发哥的两侧,并同时喝招出手。
“活杀·十六夜月华!”
这……才是佐佐木铭最强的必杀技。
虽然这个技能本身尚未达到达到S级的水准,但是……配合“二重身”使出来,其威力远不止原本的两倍。
要比喻的话……他的这次攻击就相当于是两个一流的格斗系玩家使出了一个连携技,而且这“两人”的意识还是相通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和觉哥联手若雨的那招【圣魔闪煌斩】差不多。
“糟了……”就在对方出手的刹那,小叹脑中思绪疾闪,“发哥可没有时间之主那种体外笼罩式的防御手段,而眼前佐佐木的这次攻击……用‘转龙呼吸法’八成是扛不住的;不管怎么看……发哥也只有用‘无想转生’躲过去这一途了。可是……他现在站在这儿就是为了保护我,很可能因为顾忌我的存在而放弃躲闪,那样一来……”
念及此处,小叹的身体已本能般地动了起来,并且有意识地发出了清晰的踏地之声。他的用意也很明显,这是想提醒挡在自己身前的发哥——我已经离开原地了,你也可以用无想转生避招了。
然而,令小叹没想到的是……发哥本就没有躲避的意思。
这一瞬,这位短毛神拳拳宗脸上露出的是气定神闲的表情。
就在两边的佐佐木铭分别杀到近前之时,兔发哥的双腿忽然离开了地面,其身体顺势成为了盘腿悬空的状态。
“这位精分武士先生……”发哥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着朝身体两侧抬起了双手,“很抱歉……从两边同时对我发动攻击,是极其不明智的举动。”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佐佐木铭的脸上都显现了愕然之色,一种被称为恐惧的情绪让他的压力再一次倍增……
“至少让你没有痛苦地去死吧……”发哥出言之际,杀招已现,“短毛有情破颜拳!”
叱——叱——
两声轻吟过后,两道蕴含柔拳斗劲的拳风分别从发哥的左右手中绽了出去,穿透了佐佐木铭的二重身。
后者的两道身形登时凝滞,生存值直降至零;而他那箭在弦上的斩技……自然也被扼杀在了发招阶段。
“可恶……这兔子还身怀着附带‘即死’效果的技能……”佐佐木尸骨未寒,位于小叹后方的武田智已卷土重来,目睹了队友阵亡的她心中念道,“地狱前线居然能找到这么强的NPC帮忙,这简直是犯规啊!”
郁闷归郁闷,武田智还是硬着头皮攻上去了。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战局已容不得她们再有任何的等待和犹豫……
开打之前,战国队的五人就已经是被时间之主揍得七零八落的状态了,她们是仗着人数优势才对小叹发动围攻的。这一战,本是追求速战速决……五对一速取人头后就地恢复,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两只兔子的搅局,使得战况陡变;五对一的情形转眼间就成了“一个近乎满状态的玩家加两个强力的NPC,去打一队差不多残血的五人队”的局面。
眼下,战国先失一人,情势可谓雪上加霜。要是她们将攻势停下来,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该死的兔子,别太小看人了!”数秒后,武田智暴喝一声,将手中的武士刀朝地面杵去。
叮——
一声诡异的、清脆的鸣声响起,宣告武田智冒着阵亡的风险、透支灵力释放了她那称号【罗刹侯】的特殊能力……
【名称:罗刹戢天柱】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灵力值500】
【效果:将一块直径十米的、柱形的区域转化为“戢天柱域”(持续时间三十秒,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发动时需将一件完美级以上的、且已与施术者绑定的刀剑系武器暂时封入亚空间)】
【备注:所有位于戢天柱域中的玩家、NPC、怪物,都将无法使用技能、物品及其他特殊能力。戢天柱域内的单位无法被杀死,亦不能做出任何攻击行为。来自戢天柱域外的一切物理或非物理伤害、特效……都将在进入柱域后失效。戢天柱域内外的生命体皆可以自由出入该区域,但进入或离开柱域将使其立即损失自身95%的最大生存值。】
乍看之下,这技能似乎就是浪费对战双方的时间……在知道效果的前提下,里面的人肯定不会主动出来,外面的人也不会主动进去;从外部向内发动攻击是徒劳的,将敌我双方一起封进去一样是徒劳的……
怎么想……这招都不值“灵力值500”这么巨大的消耗。
但是,技能这种东西强力与否……关键还得看玩家怎么用。只要达成了一些特定的条件,这招就会成为神技。
比方说……
“唉……又是自说自话地就出手了……”上杉仁长叹了一声,虽然她的话语好似是在埋怨队友,但她的动作并未迟滞,“那我也只能……”她用双手握住刀柄、举起了武士刀,一招绝式……已凝在刀上,“奉陪到底了……”
“这家伙……真是烦死人了……”织田爱在第N次“攻击得手”后,恼怒地念了一句。
兔八哥那惊人的闪避能力、以及“怎么砍都不死”的特性,让织田爱颇有一种“抽刀断水”的感觉。
然而,她又不敢把攻击停下来,因为她的战斗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停止压制,若是让这兔子抓到反击的机会,情势会非常不妙”。
“爱……”激战之中,明智信忽然开口问道,“你能不能一个人坚持一分……不……四十秒。”
织田爱完全明白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因为她也已经用余光看到了另一边的战局。
“啊……”她自信满满地回道,“别说是四十秒,四十分钟都行啊……”
虽说是在讲大话,但她的回答确实很有气势,对队友来说……这无疑也是一种精神上的鼓舞。
“好!”明智信闻言,弹刀一退,转身就朝着数十米外的那道光柱冲去,“我马上回来!”
……
与此同时,王叹之这边……
“留神了,小子。”兔发哥在被圈入光柱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小叹,“离开这柱子的范围,会让你受到重创。”
经他一说,已然靠近到了戢天柱域边缘的小叹赶紧收住了脚步:“但站在这柱子里,似乎什么都不能做啊……这岂不是坐以待毙?”
“放心,外面的人暂时也伤不到我们。”发哥回道。
毫无疑问,发哥是可以洞悉【罗刹戢天柱】的具体效果的。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他用最简练的话语将这招的特效告知了小叹。
“原来如此……”小叹听罢,即刻将视线投向了光柱外的上杉仁,“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已是掐着时间、酝酿起某种大招了……”
他的推测,很正确……
在战国一队的五名队员中,上杉仁的兵器是最长的;其名为【久夛良木定长】,乃是一把净长超过一米六的武士刀。
这把兵刃的长度,显然已经到了足以改变武器本身性质的地步。举个形象点的例子……你用一把正常长度的菜刀去切菜,和用一把刀刃比正常菜刀长两倍的菜刀去切菜……所使用的手法、所需要的力量、所摆出的姿势等等,都是大相径庭的。
定长,就是这样一把独特的武器。
它既不能当成一般的武士刀使用,也不能当成长兵器那样用。
虽然上杉仁如今已具备了50级人物的身体素质,而且也做了大量的练习,但她依然无法非常娴熟地使用这件“传说级”的兵刃。总体而言……现在的她,在一般的兵器站中,大概只能发挥出定长的六成威力而已。
不过,上杉仁还是坚持将这把刀作为主力武器装备着,并在比赛中一路使用了过来。其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定长有一个自带的技能,恰可与武田智的【罗刹戢天柱】相互配合。
【名称:久夛良木定长】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极强】
【属性:火】
【特效:断空煚烈斩(蓄力二十四秒后,将自身全部的体能与灵力值耗尽,发动一次斩击,攻击的威力与消耗的体、灵力值成正比。注:蓄力开始后,即使被迫中断,相应的消耗依然将被扣除)】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A,身高高于刀长,等级40以上】
【备注:武术名门一之濑家世代相传的独门兵器,运用至最高境界者,以一己之力即可横扫千军、所向睥睨。】
不难看出,“断空煚烈斩”的发动条件……是非常、非常苛刻的;退一步讲,即使技能成功出手了,万一没打中……那发动者本身也会陷入体能与灵力全无的危险状态。
讲得再通俗点,就是……这招很难“凹”、凹的过程中随时会被打断或打死、凹出来打不中也是死路一条。
综上所述,这可以说是一个很不实用的技能。
但,作为一把传说级武器自带的技能,这招自当有其过人之处。
那就是……威力。
惊悚乐园中的技能绝大多数都是瞬发,而那些需要吟唱的攻击技能……比如【龙破斩】……通常都有着十分惊人的破坏力。
那么再来看【断空煚烈斩】……这招的消耗之大、准备时间之长,几乎已到了让人对其失去信心的地步了……这种代价之下,其最终所呈现出的威力无疑是灭神级别的。
就算是屏障未破的时间之主站在这里,也极有可能被一刀破防、并打入濒死状态。
不过,时间之主显然是不可能让对方在它面前成功读条二十四秒的,它一定会去打断对方;就算武田智和上杉仁在对抗时间之主时使出了【罗刹戢天柱】加【断空煚烈斩】的组合攻击,后者也可以在“【罗刹戢天柱】消失”与“【断空煚烈斩】杀到”之间的一刹那将时间暂停……并于时停的十二秒间做出闪避动作。
当然了,还有一种比较极端的情况……即“玩家们于时停的冷却间隙对时间之主发动了这一连招”,那样的话……其实时间之主也有办法;它完全可以选择付出95%的血量、直接走出【罗刹戢天柱】的范围;反正它有自愈能力,只要它从远离玩家们的一侧退出去,还没等对方绕过来追击,它的血就回了不少。再者,他还有神力屏障和沉默领域……想要将其终结,上杉仁和武田智之外的另外三人就必须在发现时间之主的意图后及时绕过【罗刹戢天柱】,并至少对时间之主祭出一个A级的、且不属于普通技能的攻击能力,这才能将这BOSS终结掉。
这一套攻略方式,其中的限制和变数实在太多,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在事先没有细致讨论或演练过的前提下,战国队员们自然是用不出来的。
不过,眼前的情况……就不同了。
王叹之和兔发哥这二位……可不具备时间之主那种泛用性的神级被动能力,他们俩要是吃了【断空煚烈斩】……那铁定就是秒杀,毫无悬念。
而他们要是离开【罗刹戢天柱】的范围,则会被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的明智信截个正着……在生存值只有5%的状况下,对方必然会不惜代价地使出一些极难闪避的攻击手段。
反正明智信的目标就是“打掉目标5%的血量”,她不需要再做什么多余的事。要比喻的话,这就好比是在玩日本麻将时,已经进入了南四局,且明智信只要随便再和(hu)一把就能赢下这个半庄了;这时的她……就根本不需要再去做什么大牌或者迂回,她只要追求速度、迅速和牌,就能确切地获得胜利。
而对于小叹和发哥来说……他们强行离开戢天柱域后的局面,则像是两个手中都只持有最后一个筹码的人去玩轮盘赌;虽然这局面比起买彩票来要乐观一些,但总体而言还是有很高的几率完蛋。
“二十二……二十一……二十……”透支灵力的武田智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不过她还是望着侧方的光柱,在心中默数着技能的时限。
“十九……十八……十七……”和她一样在默数着时间的,还有上杉仁。
【断空煚烈斩】这招……放早了,会被光柱抵消;放晚了,会被对方避开……上杉仁肯定也是掐着秒数出手的。
最佳的时机只有一瞬,那就是【罗刹戢天柱】失效前的刹那……
“怎么办?”在这近乎绝死的局面下,小叹问了发哥一声,“咱们是硬扛呢,还是……”他用眼神朝光柱的范围外示意了一下,“冲出去碰碰运气?”
“放心,我有办法。”兔发哥的前半句回应让小叹吃了颗定心丸,但是,他的后半句话却是,“不过,你恐怕得吃点苦头。”
“呃……你要干什么?”小叹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建议,你把双手举到腹前,双掌朝外、叠在一起,做好接受冲击的准备。”兔发哥没有回答小叹的疑问,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指示。
“所以说……”小叹一边照办,一边又把问题问了一遍,“……你到底要干什么?”
“嘿!巴尼!”兔发哥还是没有回答,下一秒,他就转头朝着几十米外的兔八哥嚎了一嗓子。
“什么事儿?表弟。”巴尼那长耳朵可不是装饰,他很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呼唤,并高声应道,“我这儿可有点儿忙啊。”说话间,他又躲过了几刀连斩。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武田智和上杉仁心中的倒数,已然接近了尾声:“八……七……六……”
“过来替我吃个特大号斩击,顺便把小叹顶到攻击范围外面去。”兔发哥则接着嚷道。
“五……四……三……”
“喂喂……‘顶’是闹哪样啊?”小叹虚着眼,看向发哥念道,“再说你们是兔子又不是牛……要用什么‘顶’?”
他这边吐槽未完,巴尼那边已经回应了:“好的~小意思,什么时候‘换手’?”
“二……一……”
“嗯……”发哥接道,“现在!”
话音落,刀光现。
斩击至,天柱散。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小叹面前的兔发哥,和几十米外的兔八哥……竟是来了个移形换位。
但见,发哥赫然出现在巴尼刚才的位置上,抬手就是一个空手入白刃,接住了织田爱挥来的刀锋。
而巴尼则取代发哥,出现在了小叹的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巴尼刚一完成换位,【断空煚烈斩】的斩锋便已蹭到了他的兔子尾巴,但他完全没在意自身的损伤……在他身体被切开的那一秒间,他拔身而起,对近在咫尺的小叹来了一记“飞膝”(此招为《双截龙II》中最无赖且最有效的攻击手段,谁用谁知道)。
这一刻,小叹终于明白为什么发哥要让他“做好接受冲击的准备”了。
弹指间,伴随着“嘭”一声爆响,小叹被兔八哥的飞膝冲撞给顶得倒飞了出去,那横飞的速度让明智信望尘莫及,想追也追不上……
“唔……”此刻,小叹本人只觉两眼一黑,闷哼一声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短暂的失神前……他眼中的最后一幕是——巴尼被一刀如燃炎般的、宽如鲨鳍的能量烈斩给击中了。
……
大约十秒后,在一阵耳鸣声和眩晕感中,小叹回过神来。
他强忍住双臂骨折(从手掌到肩膀全部骨折)的剧痛,展开身形抵住风压,并将双脚当做刹车……踩在千年盘上进行减速。
就这样,又退了百余米后,他终于重新立稳了身形。
处理伤口的动作已是本能,就算手疼得让人抓狂,他还是能从行囊里取出药品来给自己做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即使他知道自己已经飞离了原地很远,也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几乎在站定的同时,他已开启了【鹰眼视界】,远眺战场。
两秒后,而进入小叹视线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适才已被【断空煚烈斩】的斩波撕成两半的巴尼,在小叹回望之时……竟已恢复如初。
此时,他正潇洒地交叉双腿站着,一手摁在明智信的肩上,另一手拿着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胡萝卜往嘴里送。
从口型判断,他又在对战国的这位队长说那句:“What's up, Doc?”
“怎么可能……”面对眼前似曾相识的这一幕,明智信惊怒交加;和上次一样,被兔八哥摁住肩膀的她,又不能动弹了,“就算是四柱神也不可能在中了这种斩击后毫发无伤……”
“啧啧……”巴尼嚼着胡萝卜,笑道,“你说得没错儿,伙计,可是……在实际战斗中,你这种对比的思路是毫无意义的。”
此刻,武田智和上杉仁都因极度透支灵力、体力而倒地不起,没法儿起来搅局。所以,巴尼说话时显得非常轻松、语速也不快。
“要比喻的话,四柱神级别的防御能力,就好似坚硬的金属;而我,只是一块塑料。”巴尼悠然地解释道,“在面对绝大多数攻击时,金属都有着比塑料更好的表现。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在遭遇HF(氢氟酸)的时候。”他顿了顿,看向明智信,笑道,“你那位同伴的招式……就好比是HF;它连金属都能腐蚀,可是……对塑料是不起作用的。”
“你……”听到此处,明智信也反应过来了,“斩击对你无效吗……”
“哈……”巴尼笑而不语。
他没有给对方确切的答案,是为了防止以后再见面时会陷入被动。
其实……巴尼并不是“免疫斩击”,如果他真是被怎么砍都没事儿的话,在刚才与织田爱的缠斗中,他也不需要腾挪躲闪了。
巴尼真正的特性是——“免疫速度和力量在一定水准之上的斩击”;也就是说,在遭遇那些不算太快、太强的斩击时……他还是会受伤的。只不过……那种斩击,他靠体术就能轻松避开,根本也不会中。
“你知道得也够多了。”巴尼道,“那么……就请你回去自己的世界吧,异界旅客。”
说罢,他便从身后……是的,就是“身后”……掏出了一把比自身身高还要高的大锤子,锤子上还写着“1T(即一吨)”的字样。
明智信尚不知道兔八哥那“单手压制”的能力究竟如何破解,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锤子砸过来。
砰——
一声震响后,又一名战国的玩家宣告死亡。
“那么,接下来……”巴尼干掉了明智信,便用单肩扛着锤子,转身看向了武田智和上杉仁,“我也送你们一程吧。”
同一时刻,兔发哥一侧……
“可恶!”眼瞅着远处的队友正在被一一击杀,织田爱心急如焚、怒火中烧。
然而,眼前的兔发哥却是丝毫不给她抽身离开的机会。
“你很强啊……少女。”发哥此时已同时开启了转龙呼吸法和无想转生,能闪能挡、游刃有余,“可惜,你实在太过于依赖自己的战斗本能了,这反倒成了你的负担。”
“罗里吧嗦地说什么呢……我听不懂!”织田爱确实没兴趣去听发哥的指点,她可是标准的行动派,比起停下来思考,她更愿意多出个几刀。
“呵呵……”发哥微笑着接道,“那我再说得具体点好了……”他在应对攻击的同时,不紧不慢地言道,“在近战打斗方面,你有着很高的天赋,一般人需要经过短暂思考才能了解的事,你只是靠着本能就已经知道了。简而言之……就是天才。”他微顿半秒,再道,“可是……天才,也是需要努力的。也许你‘不必思考’,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想当然地‘不去思考’;后者……是一个很糟糕的习惯,而你已经养成了。”
“废话!”织田爱很是不服,“既然什么也不想就能赢,为何还要去想!”
“因为……想一下的人,会更强。”发哥淡然应道。
这一刻,织田爱神情一变,她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
“没错。”发哥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神态变化,即刻接道,“我……也是天才。”他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任何炫耀或夸大的意味,“我被称为短毛神拳两千年来最具天赋且拥有最华丽招式的男子……”
说话间,他的斗气已在隐隐提升。
“但是,天才……未必就能成为宗师。”
与斗气一同攀升的、还有一阵汹涌的杀意。
“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很多,能够被称为天才的也不在少数。可是……真正一流的武者,屈指可数;能够被称为宗师的……更是凤毛麟角。”
在发哥说这些话的时候,织田爱的攻势又一次加剧了,因为她的战斗本能告诉她……有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或者说……已经在发生了。
“单论破坏力、速度、招式这些东西……也许你的实力已在我之上。”发哥在对方的刀华中徜徉自如、从容不迫,“但是,作为一名武者来说,你的境界和我差得太多……在我看来,你几乎就是个初学者。”他摇了摇头,“就算身怀惊人的力量,没有将其完美发挥出来的技术,那便是一场空……”
这番话,对心高气傲的织田爱来说,简直是最彻底的打脸。但她却是无言以对,因为她的心里明白……对方说的是事实。
“当然了,我说那么多,你一时半会儿的也未必能领悟到。”发哥似乎是把该说的说完了,于是……
“就让你切身体会一下吧……你我之间身为武者的差距。”
话至此处,其斗气爆绽,极招陡现。
但见发哥双臂曲展,在胸前一扩,厉喝一声:“短毛有情断迅拳!”
言尽,招亦尽。
发哥的身形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织田爱的后方,而织田爱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竟会有……”她神情呆滞地望着前方,口中喃喃念道,“……这种事……”
噗噗噗噗噗——
半秒后,一阵鞭炮般急促的斗气爆响在织田爱身上绽开,她好似在一瞬被人打了几十拳一样,倒飞而起,生存值直降为零。
入侵开始后五十分钟,游戏空间。
商城,101号区域。
“呼……哈哈……哈哈哈哈……”看着眼前化为数据碎片消散的残骸,迹部抹了把脸上的血,长吁一口气,大笑起来,“终于……终于全都干掉了!哈哈哈哈……”
迹部这形同疯子般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刚刚从一场激烈到让人窒息的攻坚战中解脱出来。
除了他以外,同在此区域的诸神、红樱、江湖、以及秩序二队的队员们,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就在刚才那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些一流强队的队员们破天荒地联起手来、殚精竭虑地消灭了总计五只“巨人”。
这群巨人也有着一个特定的称谓——【侵吞者】。
与普通冗兵和扫荡者不同的是……侵吞者并非是一种原生的数据士兵,它们是由其他冗兵“合体”而成的。
通常来说,三百个普通冗兵以数据形态进行融合,才能生成一个侵吞者。
侵吞者的战力由所有参与合体的冗兵总强度决定,假如参与合体的冗兵中混有扫荡者……那么其战力也会一并被算进去。
综上所述,这是一种非常强力的数据士兵,也是冗兵军团的王牌部队。
虽然101区域的顶尖玩家们成功消灭了五名侵吞者,但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冰帝的“取名难三人组”是最早阵亡的,在与第一个侵吞者战斗的过程中他们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可以说是以身试险地探明了侵吞者的许多特性;而红樱的铁海棠、风信子,还有秩序二队的勇者无敌、勇者无惧、叶纸、以及江湖的无刀客,皆在与第二、三个侵吞者战斗的过程中被击杀。
至此,玩家们算是基本摸索到了对付侵吞者的方法,而且侵吞者的数量也只剩下了两只。所以,随后的战斗也就相对简单了。
直到五名侵吞者全部被击杀时,死亡人数也没有再增加。
不过,总体而言,这场战斗的损失还是比较严重的。主力队员一人未损的队伍就只有诸神一队(只来了四人)而已,其他队伍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唉……为什么我完全笑不出来呢……”看着大笑的迹部,条形码支起了手上的狙击枪、坐倒在地,并发出一声叹息。
这位秩序工作室的王牌狙击手,如今已是秩序二队幸存的唯一队员了,他此刻的心情也只能用寂寞如雪来形容……
“你们大家也都辛苦了。”笑问苍天则是在第一时间转身看向了战圈外的那些非职业玩家们,道了一句,“谢谢你们了。”
他说这话,绝非是拉拢人心,而是由衷地表达谢意。
就在刚才,当他们五支职业强队携手对抗侵吞者之时,101区域的其他玩家们自发地联合了起来,帮他们挡住了外围的普通冗兵和扫荡者,清理了后顾之忧。
若没有这些玩家的协助,恐怕此战将会变得更加惨烈……甚至是惨败。
“哪里的话,要不是你们挡住那几个巨人,我们早就绝望了。”
“是啊,我们也只是尽力做了自己能做的而已。”
笑问苍天话音刚落,离他比较近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就很客气地代表广大群众回应了江湖的这位社长。
此时,“恐惧”这种情绪基本已从玩家们的心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成就感……
人类,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动物,恐惧,也是可以适应的东西。举例而言……一部恐怖片可以吓你一次、两次,但当你把这部片子看上三遍、五遍、乃至十遍以后,那种恐惧的感觉就会淡薄;而当你把它看上一百遍以后,恐惧也就彻底消失了……因为你在看第一百零一遍的时候,已经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秒会发生什么,也就是说……“未知”变成了“已知”;没有“未知”,就没有恐惧;这……就是适应。
同理,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时,人的心理反应也是一样的……恐惧会让人们会感到惊愕和无措,这时,“本能”就会取代“思考”,接管人的行为。
本能,是生物在进化过程中所获得的宝贵财富,是物种能够生存繁衍下来的保障之一。大部分处于食物链中的生物在遭遇未知的危险时,都有着相似的反应流程——逃跑、躲藏、观望、试探……
人类,也不例外。
科技的发展和认知的成熟并没有让我们的本能发生太大的改变,但幸运的是,作为一种高智能的生物,人类是可以通过训练去克服本能的。
在危情之下,对恐惧感有着更多“克服体验”的个体会比其他个体更快适应情况,他们只需很短的时间就能让“思考”重返被“本能”占据的高地,并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PS:封不觉应该被排除在这类人之外,因为他脑中那块高地是长期被“思考”盘踞着的,“本能”只能在山腰那儿待机)
只要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甚至是一个人,可以迅速做出基于思考的、正确的反应,就有机会影响到周围的所有同类。因为……“模仿”也是人类适应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看到某个同类做了一件事并安然无恙后,人们对这件事的恐惧感也会有所降低,他们会觉得……自己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完成这件事。
101区域的战局,大致就是如此……在少数精英玩家的带领下,普通玩家们也很快将恐惧抛诸脑后、参与到了战斗中来。
面对堪称绝境的战况,没有人放弃、也没有人逃跑;最终,他们成功地将入侵此地的衍生者全灭了。
……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战中,有两拨人起到了尤为关键的作用。
第一批,是身着白色长风衣、背后用血书写下一个大字“殇”的组织——“殇の亲卫队”;而另一批,是身着蓝色长风衣、背后也用血书写下一个“殇”字的组织——“絮怀殇官方粉丝团”。
这两队人马的性质都已再明显不过,也没什么好多介绍的……在那大群的非职业玩家中,这两批人简直是如同敢死队一般的存在。头一个侵吞者登场后,大部分普通玩家都有所退缩。只有这两拨人……完全不为所动,自始至终都守在那五支强队(其实只是红樱一队而已)后方、坚决死扛到底。
不管动机如何,他们的行动切实地鼓舞了周围的路人玩家们,他们“视死如归”的态度也激发了人群的气势,堪堪维持住了几近崩溃的战线。
不得不说……这场战斗的胜利中,有某位女玩家个人的很大功劳……
……
总而言之,在一番卓绝的鏖战过后,这个区域,终于又重归宁静。
而这一刻的安全,无疑是在场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对那些路人玩家来说,他们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一批刚刚参加完首战的新兵。仅仅是活下来,也足以让他们心性发生很大的改变。以后在面对类似的情形时,他们就会更快地“适应”。
现实中久经杀阵的老兵和新兵蛋子的区别也大抵如此……正是这种“适应力”,决定了在突发情况下你是懵逼还是暴起,相信我……大多数情况下懵逼的那个会死。
“那么问题来了……”片刻的沉默后,湿婆看向了身旁的众人,开口言道,“……这就算结束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目远眺该区域的边界;此时,这个商城除了穹顶以外,连旁边的墙壁也被撕开了巨大的空间裂口,就算在远处也能清楚地看到数据光流组成的扭曲时空。
“第三、四、五只巨人进来的时候……把大半个区域的外墙都给撞没了,通往登录空间的电梯门也都被破坏掉了,我们该怎么回去呢?”湿婆念道。
“反正强退依然是不行的。”大梵天快速回道,“我刚刚也试过了。”
“嗯……而那些已经挂掉的玩家,也依然是联系不到的状态。”黑白灰也摸着下巴念道。
“难道……”这时,絮怀殇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很不妙的想法,“……系统是要我们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人?”
她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好,下一秒发生的异变……否定了她的假设。
嗡——
那一瞬,所有玩家的耳边都响起了一声异鸣,且眼前被白光所蔽。
接下来的体感,和传送类似,但又略有不同……只是玩家们也说不出来具体的区别。
大约在五秒后,当玩家们重新回过神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里并不是商城,而是一个白色的、无垠的世界。
眼前的天空和大地都是相同的纯白色,整个天空就像一块遥不可及的天花板,散发着适度的光亮。白色的大地上,分布着许多大小各异的景物……有高楼大厦、有树木森林、有高山流水等等等等,这些景物全都是纯白色的,只有轮廓、没有细节,有些就像是单纯的巨大几何积木一样矗立在那儿。
除了这些“大景”之外,这个空间里还有很多相对较小的事物,比方说汽车、路灯杆、旋转木马、梳妆台、浴缸……这无数的物体也都是一个个白色的轮廓体,且种类上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就好似是从百科全书里随机挑出来的一样,平均地散落在这白色大地上。
“诶?那个不是天地的语重计长吗?”
“对哦,还有伤心果。”
“那个是山河的秋风瑟吧?”
“嘿!那边的是诸神四天王啊!”
“诶?江湖的狂踪剑影和才不怕呢刚才和我们在一个区域的吗?”
“哇!我看到絮女神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天堂吗?”
传送结束后不久,玩家们就发现一个情况……似乎,来自各个商城区域的幸存者,全都被送到了这个奇异的空间中。
就在玩家们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忽然……
轰——轰——轰——
一声声有节奏的、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玩家们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发出一阵阵颤动。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巨人?”
“啊!在那儿!”
“那儿也有!”
的确,这些声音和震动,正是侵吞者的脚步。
此刻,有四名侵吞者,正从四个方向朝着聚集在一起的三千余名玩家跑来……
“切……谁怕谁啊!”
“擦!不服就是干!”
“来者不善,大家准备应对冲击!”
能活着站在这里的玩家,都是从各个区域的攻防战中活下来的强手。虽然并不是每一个区域都遭到了多名侵吞者的攻击(冗兵是通过嗅探数据追踪目标的,101区域因为有大量强力数据聚集,所以来得兵力最多最强,而其他的区域最多也就出现过一名侵吞者),但在场的大家都很有信心,能顶住这四个巨人的进攻。
然而……他们误会了一件事。
这四名侵吞者并不是在向玩家们发动冲锋,而是……
嘭嘭嘭嘭——
但见,侵吞者们还没有来到玩家近前,就已纷纷跃起。他们起跳的时机几乎一致,而且跳得极高。在来到制高点时,这四个侵吞者便同时展开身形……自爆了。
“这是干什么?放烟花么……”
“要自爆的话倒是离得近一点儿啊,跳那么高对我们完全没影响啊。”
最初的三秒,玩家们还在疑惑那些“巨人”究竟想干什么,直到第四秒……天空中的四个光源猛然化作四道光流,朝着中间喷薄汇聚。
嗡——
轰——
紧接着,玩家们听到了两声巨响。
第一声,是嗡然长鸣。
第二声,是轰然爆响。
伴随着响声,一股如海啸般的声浪席卷而出、朝玩家们压来。
纵然玩家们全都赶紧抬手捂住了耳朵,但还是被那头顶的爆鸣声浪震得耳膜生疼、双腿发软。有些生存值较低的玩家……直接就被这波声浪给震成白光了。
“这下可糟了……”整整十二秒后,爆鸣方止,单膝跪地的湿婆强忍住眩晕感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此时,在离地百米左右的高度,即刚才那四道光流汇聚之处……已出现了一个半径二十米左右的球形空间裂隙,其四面八方看上去都如同黑洞一般深邃、球体边缘还涌动着电光。
湿婆对这玩意儿可是印象深刻,事实上,他还没抬头时,就已经猜到自己将面对什么了。
“……又是爆鸣隧道。”
与巅峰争霸S1时鲁特开启的爆鸣隧道相比,这次呈现在玩家们眼前的隧道在数据结构上更加趋于完美。
正如林克所说,“这个隧道的频宽已足够让任何数据通过了”。
也就是说,穿过这跳隧道的数据……不必像鲁特上次一样,先进行十几次地“自我退化”来压缩自己的力量。
这一次,他们是满状态降临的……
“喂喂……好像有什么很不妙的东西要来了啊……”爆鸣停止后,迹部便望天念叨了一句。
不过,由于周围的玩家们基本都还处于耳鸣状态,他这话根本没人听见……
“切……不管是什么,肯定来者不善。”身为一流狙击手的条形码,此时已然是端起了手中的武器,瞄准了天空,“冲出隧道的刹那,就是一次必中的攻击机会!”
他的判断很正确,无论是谁,在穿越空间的刹那遭到突然袭击……都是极难躲开的。
所以,条形码对这一枪寄予了厚望。
他祭出了自己唯一的S级技能——
【名称:哲学加农炮】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射击】
【效果:发动一次“哲学”狙击(必须以狙击枪发动,冷却时间十小时)。】
【消耗:不但没有消耗,还能让你领悟一点点哲理】
【学习条件:射击专精S】
【备注:这个技能的设计者已经因为种种原因被我们开除了,据说他现在在印度那边进行着奇怪的巡回演讲,而且大受欢迎。】
条形码并不知道第一个冲出隧道的会是“谁”、或是“什么”,但他愿意用这枪来赌一赌……
假如这一发【哲学加农炮】只打中了一个普通的冗兵,那也是天意。
但……如果打中的是敌军的先锋大将,并给予其重创或是直接秒杀……那这次赌博就是值得的。
嗡嗡——
很快,伴随着能量律动之声,一张脸从爆鸣隧道中探了出来。
而在其“露面”的瞬间,条形码也扣动扳机、发动了技能。
“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以上这句话,可不是条形码自己吼出来的,而是从他的枪口“射”出去的。
【哲学加农炮】这个技能就是如此……每次发动这招时,枪口都会随机喷出一句哲学家的名言,并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轰向目标。
别看这技能的形式很猎奇,效果可是绝对得强。虽然技能说明里没有写出来,但这招至少还有四个隐藏的特性:其一,无需装填子弹即可发动;其二,射击后不会产生热量与后坐力;其三,攻击“有思想意识的目标”时绝对不会被闪避;其四,无法被任何有形或无形的防御手段格挡。
更不用说……这招还有着“威力巨大”和“无消耗”的硬性优势。
综上所述,这个S级技能无疑是实至名归……
叱——
说时迟,那时快!
一秒过后,刚从爆鸣隧道里把上半身露出来的因菲尼特……就被糊了一脸的哲学。
受击后,他的头部猛然爆开,碎成了闪光的数据残屑、似爆燃的烟花般散落。
而且……还不仅如此。
几乎在同一秒,因菲尼特的身体也受到了数十种远程手段的攻击;这些攻击有强有弱、形式各异、且来自于诸多个不同的方向。
看起来……想到要先发制人的射击系玩家远不止条形码一个,隧道下方的玩家中有不少人也意识到了这点。
“成功了吗……”
“应该是奏效了吧。”
“看样子不是杂兵,太好了,秒掉了敌方一个干部啊。”
抬头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虽然还不能很好地用语言交流,但他们心中的想法大体是一致的——这个率先冲出隧道的家伙已经被解决了。
然而……
“呵呵……你们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粗暴呢。”一息过后,从隧道边缘闪出一道身影,用戏谑的语气对下方的诸人说了一句。
那,是个打扮得像十九世纪英国绅士的男子,他的脸……大家都认识,因为在超维入侵开始之际,这位自称“林克”的衍生者就已经在所有人面前亮过相了。
“是啊……”另一边,仅仅两秒不到,因菲尼特那空空如也的脖子上竟又重新长出了一个头颅来,并用淡定的语气开口接道,“一探头就听见一句‘白天不懂夜的黑’,然后就是一阵弹雨……”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爆鸣隧道里飘了出来,浮于半空站定,“这可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岂有此理……”
“还摆出了一副很嚣张的样子呢。”
“头没了也可以重生吗……”
“这自愈的速度可是前所未见啊。”
这时,大部分玩家的听力都基本恢复了,所以有不少人听到了林克和因菲尼特的话语。
虽然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眼前这两个衍生者很强,但以目前的状况来讲,他们依然是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斗志仍然还很昂扬。
“林克旁边的那个家伙……”湿婆抬头看天,心中念道,“应该就是封不觉所说的‘因菲尼特’了吧。”
虽然觉哥事先跟他描述过那两个家伙的大致强度,但湿婆并没有尽信……因为觉哥当时所说的,在湿婆听来有点太夸张了。
“只有两个的话……应该还是有办法的吧。”下一秒,湿婆已经在脑海中拟定作战计划了,“有自愈能力的怪物我也见过很多了,不管恢复力多变态,其体内也该有个‘核心’的。只要能找到并破坏那个核心,再强的自愈力也是摆设……”他一边想着,一边已唤出了天舞沙漏,“姑且……先用压迫力较强的泛用性攻击打到他露出破绽……到时候再用【毁灭之眼】一锤定音。”
念及此处,他即刻开口,对身旁的几名队友道:“听力……都恢复了吧。”
“啊,早就恢复了。”阎摩第一个回道。
“老大,你有主意了是吧?”大梵天问道。
“我随时待命哦。”毗湿奴也道。
“好……”湿婆望天,沉声下令道,“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么……就直接用‘那个组合技’吧。”